遊園驚夢
作者:hujuwu159
容家的老爺娶了新婦不足倆月,便薨在了茶樓裡。
當時人倒在桐漆木檯面時發出老大一聲響,跑堂的端著幾樣容老爺愛吃的酥推開門,便看到老大一張青白的臉。雙目暴突,舌頭伸直,嘴唇紫紺,神仙難救。
他嚇得一口氣哽在胸口,老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放下盤中物什,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攀在二樓扶手上,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閹雞,尖利地號了一聲喪——
“容、容老爺他……容老爺不好啦——!!!”
樓下正沏著三泡臺的掌櫃手指一抖,眼皮一跳,手中的茶碗踉踉打顫,嘩啦一聲——滾燙的熱茶連湯帶水的洋洋灑灑潑了一身。
那些個棗兒杏兒枸子桂圓兒,本是慶賀早生貴子的吉祥果點一下雞飛蛋打,化作白事上不得登臺的晦氣物。
也就是在容老爺的白事上,許多人頭一回見到了那位新過門的大奶奶。
哦,她過門後不讓家中喊大奶奶,只得叫大夫人。
新制式,新風貌,新行頭。
這便是這位容老爺的遠房表妹,南華軍閥的掌上明珠——容瀾給容府帶來的改變。
她披著鑲著白貂絨的織錦坎肩,一襲深紫色的襖裙對襟褂子,嫋嫋婷婷地邁入靈堂。她高昂著白玉般精緻的下頜,在眾人之中,頗有松鶴之巔,華雲之頂的味道。一雙內勾的狹長鳳眸掃過一堂哭哭啼啼的婦孺,嚇得眾人趕忙收起賣力的表演,只餘下低低的泣音。她振袖一揮,點上香燭紙錢等物什,盈盈下拜,面帶哀慼,大慟道——
“悲呼——!昊天不弔,奪我棟樑!容氏府君,德高望重,族之圭臬。一生勤勉,持家有道;寬仁厚德,澤被桑梓。睦鄰里,恤孤貧;興義學,修族譜;處事公正,言重九鼎……”
她不像個深居簡出的大家閨秀,反而像個獨當一面的君子。矜重的衣袍捲起飄散在空氣中的紙灰,映照她,如同穿花而過,威儀棣棣。
自此,容府雖姓容,卻是容瀾的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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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曲班社裡人來人往,熱熱鬧鬧。打粉的抹彩的勒頭的貼片子的忙忙碌碌往自己臉上定妝。走道上跑著幾個梳辮子的伶俐小童,端著花花綠綠的油彩水兒來往。
這一班是打上京來的小玉門——玉老闆師從程派泰斗秋君子,是京畿地區這幾年冒尖兒的男旦。
劇務拿著手中的戲摺子,上面密密麻麻排著這幾日的行程。唯獨今天,紅筆尖兒在一容府上畫了個圈兒,再無其他。
一拍那玉老闆略顯單薄的肩,皮笑肉不笑道。
“怎麼樣兒啦?有把握不?”
隨後,他將一杆煙槍擱在你面前的梳妝檯上磕了磕。
“你是有也得有……沒有……也得有。”
“誰不知道這幾年世道亂,班子裡要吃飯,這麼大的主顧,我只好拿出十二分精神來……”
輕輕一抖肩,掙開了劇務的手。那玉老闆抿了抿嘴,似乎對他那半帶脅迫的口吻頗為不滿——容家一門仕宦,如今卻是變了天,聽說那位大奶奶是個厲害角色,頭天起,便畫下了今晚的戲牌——女中豪傑,想來該是這般的人物。
戲牌上,照例是天官賜福,八仙獻壽,自己擅長旦角,放在了大軸上。應當是一出《鎖麟囊》,我湊過頭去,手指
挨個地朝曲牌上畫下,卻在最末尾處停了停。原本定下的曲目被一抹硃紅劃去,一旁寫上了《戰金山》。字跡娟秀,但收鋒處透出一股子卓犖的英氣。
“怎地換了……”
話未說完,劇務乾笑了兩聲,很快打斷了自己的話頭:“大奶奶點的,說是想看刀馬旦,玉老闆辛苦些,左右將場子撐住,容府的賞賜,斷斷不會少了去……”
一面說著,指了指一旁的衣箱,緞面釘金的衣盔早已被拿出來放得齊備——那劇務想來早就知道這件事,沒的在這緊要的時候說了,便是讓自己緊著準備還不了口。
玉老闆的臉微微有些發紅,想要說些什麼。臺上的鑼鼓聲起,顯然過完了天女散花。
“……容家奶奶喜歡,我也只好依著她……”
末了只是嘆了口氣,想起小時候隨著師父去宮中給西太后唱戲的光景。彼時暢音閣上朱纓寶飾,自己尚且只是剛剛出頭,一出《梅龍鎮》唱了一半,便被叫下臺去領賞。大氣不敢喘的模樣,倒是與今日依稀彷彿———
”便唱這一出吧……”
程派的刀馬自然有獨到之處,唱到高處,七星盔上的稚雞翎子抖動得如同波浪,唱唸做打間,在那戲臺燈下如同鋪地滾錦,好不爛漫,轟然一片叫好聲中。玉老闆的餘光瞥向那戲臺前頭最高的紫檀寶座。臺下的光景看不真切,依稀卻見一身白色旗袍,貂絨坎肩,襯得那女子在一眾人中宛如白玉雕琢——
卻是這樣年輕標誌的奶奶!他的瞳孔微微縮了縮,目光卻很快盪開,在那燈光,鼓點與喝彩聲中,思緒似乎與唱腔一起越走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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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府家大業大,名家欽點過的園林端的是亭臺樓閣環抱香閨麗榭,簷牙高啄俯仰廊腰縵回。飛雨逸山挾戲臺雙側,推出華光寶氣的九龍口,背後映著高瀑落川,將中間那位刀馬旦託的好似天兵下凡、英姿勃發。
“怎的選了這一出?” 容府的二奶奶殷勤小意的坐在次座,戴著瑁甲的手指剝了顆玉潤的龍眼放在瀾夫人的瓷碟中。
“你且看。” 容瀾拈起鮮果兒,沁甜的汁水溢滿喉舌。而場上樑夫人此時頭戴七星額子,英氣勃發的眸中滿含激奮,展臂抬手,握緊戰槌,背插四面緞旗彷彿在戰場上獵獵作響,高呼道——
“擂戰鼓,響咚咚,三軍兒郎齊奮勇! 掃盡胡塵清海宇,方顯俺梁氏女英雄!”
容瀾捻著繡帕,微微低頭,吐出一顆黑沉沉、光亮亮的圓核。她以三指拈著那果核舉至眼前,輕輕撲閃著羽睫。
“你瞧……”
二奶奶不明所以地看向果核正對著的方向,卻只看到臺上那位刀馬旦英挺的長眉,和俊扮的面容。他對著金兀朮瞠目而視,舌叱如雷——
“金兀朮! 爾等侵我疆土,殺我黎民,今日定叫爾等葬身魚腹,有來無還!”
容瀾又輕輕淺淺地笑了起來,笑聲冷淡淡的,如同昨夜雨打梧桐,簌簌作響。而涼意侵入骨頭縫,透著股執拗的痴纏。
“你瞧,像不像顆……深海……龍吐珠?”
二奶奶恍然大悟,卻不敢陪笑。她坐在容瀾身邊,比以前坐在容老爺身邊,還更忐忑。
“您瞧上的,自是非同尋常。只是這玉老闆……”
她欲言又止,但看容瀾依然從容不迫的笑著,又急忙
忙的補上一句。
“戲子而已,場上擺架子,場下無非是個風塵命。”
“你倒曉得世態炎涼,” 容瀾立刻收起笑靨,斜睨了身旁穿著天青色襖裙的女子一眼。
“眼色倒是好,該誇你一聲世事洞明嗎?”
“妾身豈敢!!” 二奶奶嚇得差點打翻茶碗,要不是容瀾擺了擺手,當即便要跪下來。
“罷了,差個人,叫他來梅蘭院領賞。”
白玉蘭色的緞光綢子在走動間折射出清凌凌的波光,大腿側的開叉露出底下紺紫色的深色長襪,足下一雙玉扣雕花高跟在青石磚上踏出篤篤聲響,卻沒人敢抬頭看哪怕一眼。
臺上暫歇,檢場搬動桌椅擂臺下去,劇務則把玉老闆拉到一旁,面上掛著喜色道。
“您是個有本事的,玉老闆。”
他舉起短胖的手指,拇指跟食指搓動,捻了又捻。
“容府大管家差人來,點名道姓,要您去梅蘭院兒領賞呢。”
“梅蘭院?好幽靜的名字……”
戲臺上的洋燈熾熱,一場下來,玉老闆內裡的白綢汗衫已然溼透。劇務那諛詞已經是聽得慣了,倒是他手指上的琺琅扳指晃得人眼花。一旁的學徒早已眼明手快地卸下自己的行頭,抹去了妝面,隨即將撒了香水的熱毛巾敷在臉上。
“你替我去謝了賞,回頭散了場,我這便過去……”
“不成,你可知梅蘭院是什麼地方?那是大奶奶的……”
劇務壓低了聲音,微微做了個手勢。一旁的小學徒低下頭走了開去。玉老闆掀開毛巾看去,眼前人豆子一樣的眼睛裡,似乎帶著莫名的光。
“大奶奶……吩咐我過去?”
謝賞的常例,自己向不出面,只在臺上喊一聲謝,便是給了京城中王孫的面子。不知怎麼的,那玉人一般的影子在眼前閃過,玉老闆的呼吸有些急促——許是因為刀馬旦演得少了,勞累所致?
一時寂靜。那劇務似乎以為自己不悅,點頭哈腰地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我卻輕輕站了起身,拈起毛巾,丟在了一旁。
”知道了,我這便……“
換了一身素淨的玉色馬褂,繞過了數不盡的畫棟雕樑,終於在一處僻靜的院落中停下。夜晚的涼風風拂過廣玉蘭,帶下一樹香風。那梅蘭院不算太大,亭臺廊廡用花梨木砌成冰裂梅花的樣式,廊下用水磨的白石鋪成流水紋,是江南一代的築園巧手。沒有官宦人家的豪奢,倒顯得清幽素淨。
不知怎麼的,玉老闆只覺得得有些忐忑,那廊下的門微微推開,卻是一扇巨大的翡翠屏風遮住了內堂的光景,依稀可見火光搖曳,間有異香浮動。
劇務在一旁忙不迭地作著手勢,玉老闆不敢大意,站在那屏風後,微微欠下身子,聲音壓得極輕。目光盯著地上那細長絨織造的地毯,堂內寂靜無聲,他的言語卻出乎意料的小心翼翼:
”大奶奶,京班裡的小玉門前來……謝過奶奶的榮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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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深閨婦人的閨房中應該有兩把椅子。一把居於位首,給來過夜的老爺用。一把居於下首,給為老爺端茶侍奉的夫人用。
而容瀾房間裡只有唯一一把雕花紫檀木太師椅。不是喪禮後如此,而是始終如此。
此刻她正坐在屏風後,閉著眼睛養神,整個屋子裡安安靜靜的
,燭光照的燈影曈曈,將來人的影子朦朧的打在屏風上。
容瀾忽然有有些意動,輕輕睜開眼,優雅地撩起新換上的馬面裙襬,抖落幾分香塵。
空氣裡浮動著淺淡的香水味兒,絲絲繞繞地勾著人的嗅覺,馥郁而深沉,又透著幾分凜冽不可攀的意韻。
大夫人偏著頭,單臂支起撐著,秋香色的錦袖自然滑落,露出一截冰肌玉骨的腕子。那隻手腕上戴著一支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襯的整個腕骨,都透著一股清麗韶芳的風情。
“玉老闆。”
容瀾的聲音就算是比起唱戲的花旦也毫不遜色,雖然這樣的比喻絕沒人敢宣之於口。
“近來說話。”
大夫人勾起玉足上的繡花鞋,在裙下像只金絲雀兒伶俐地振翅。身為軍閥明珠的她不用裹足,不知是否因著少了這條靈魂上的鎖枷,更襯的這女人,骨子裡透著蔑視世俗藩籬的清狂傲慢。
就比如……叫個唱戲的男角兒,近前來領賞。
“您抬愛…”
劇務知趣地退開,房內的氣息更“清”了幾分。屏風後的嗓音清脆,帶著冰雪一般的涼意,令那玉老闆微微一激靈——見女眷本是戲班的大忌,她話語間卻似不容自己辯駁,只得繞過了那屏風;碧綠色的光影交錯間,他不敢抬頭,餘光卻依舊瞥見房內的陳設——
本應是女子的閨房卻並未有太多旖旎嬌色。四下的裝潢一應是花梨紫檀,裝點著珠玉縫綴的紗幕綃簾,倒不見半點俗氣。檀木檀木雕花的香几上,前朝的鎏金瑞獸吞吐著煙霞。走得近了,她那蘇繡的鞋子與馬面裙的滾邊,終於還是闖入了自己的視線。鞋頭的明珠在燈光下耀目,卻終究被那白皙的足背黯淡了光華。我的呼吸一時間滯住,耳根一瞬間變得滾燙。
“我…唔…今天的…不…”
囁嚅著想要回話,玉老闆的腦海卻一片空白,目光從那輕巧的足上挪開,卻看到那滾邊上的緙絲花樣:不是蜂蝶撲菊,卻是照著宋代花樣,繡了一對結網捕蟲的蜘蛛。無巧不巧,似乎揶揄著自己此刻的心境——似是落入了一張難以言喻的大網,尚未說出什麼,卻早已方寸大亂….
“….我失禮了…今兒的戲…還望奶奶聽得舒心…”
“玉老闆何必自謙?即便是容府,想定下小玉門一齣戲,也得以權壓人吶…”
容瀾說的是他白天看到的那張戲冊。除了容府二字外,其餘頁面都是空白。上京籠統一旬不到,這一整天就叫容府佔了去。
大夫人這話說的不輕不重,但凡換個府內人,這會兒該汗出如漿,磕頭求容瀾明察自身豈敢放肆了。
只不過……她卻好似在縱容、鼓勵眼前的人……無需自謙,亦無需如此畢恭畢敬。
否則,她為何叫他來院兒裡領賞,叫他到跟前來呢?
“望長空雁陣飛雲際,看江上戰艦如林立。俺這裡安排下天羅地網……”
本該是充滿豪情壯志的唱腔,在容瀾唱來,反倒像是穩座釣魚臺,語調中透著股大權在握,從容不迫的淡然。
她從桌上一方精美的紫檀匣子中取出幾件金玉之物,華光璀璨,流光溢彩。
“後面是怎麼唱……?”
容瀾微微偏過頭,掛在玉頸上的寶石瓔珞泠叮作響。而也就是這一動,玉老闆看到了那條三鑲五滾的馬面裙褶中,一截冰肌玉骨的赤裸小腿。正自愣神,大奶奶那清淺的調子,便再次幽然縈繞耳邊。
“管叫他……插翅也難飛……是這句嗎?玉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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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原也是愛戲的,不錯…便是這句…插翅難飛…”
她話裡的意思曖昧不明,自己也是逢迎場做慣了,卻怎能不知其中有些關竅?薰香的氣味從她那華美的襖下傳到了鼻尖,玉似的半截小腿就毫不留情地闖入自己的視線。
“奶奶…”
玉老闆驀地抬起頭來,面頰早已紅得如同上臺前塗抹了胭脂。與那一雙妙目對視著,恐懼,不安,帶著幾絲說不明的,熾熱的情愫,幾乎無法抑制地自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來。他的呼吸有些紊亂,看著那好整以暇,眉目間帶著幾分玩味的尊貴女人,嘴唇微微張開,聲音變得很低很低….
“這…這樣的戲…您告訴小玉門,究竟,究竟是怎麼個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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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你是老天爺賞飯,還是祖師爺顯靈。要拜師,總得拿出點兒像樣的頭面。怎如此不知規矩?我教教玉老闆,你該奉我容瀾多少束脩?”
她以容瀾自稱時,甚至隱隱透著股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將這個名字咬的頗重,底色沁著軍閥之女的殺伐決斷。
“那些個吉祥果吉祥話的,我不愛用,也不愛聽。身居容府,這福澤綿延的擔子,便在我這一弱質女子肩上扛著。”
“啪嗒。”
繡鞋擦過玉老闆的耳際,鞋跟抵在他肩頭施力。那壓迫感,沒比他當初入梨園,雜耍班在你稚弱的肩頭“壓戲圭”時,輕上多少。
繡鞋滾落,那描著丹蔻的玉片掙脫束縛,推著男人的臉頰輕輕撩刮。
“逞風光看人兒那些。並香肩低迴著笑歌。天街甃琉璃光射。等的個蓬閬苑放星槎……”
“好耍歇也。絛樓高流雲弄霞。光灩灩珠簾翠瓦。小立向迴廊月下……”
至此,一切恰到好處,水到渠成。
容瀾溫軟的唱腔比三月的楊柳還要妖嬈,清白的玉足宛如蟾宮雕的凍玉,光華流轉,暗香沉沉。
“聞嗅著……小、梅、花……”
看到那肩頭忽然綻開五朵丹蔻畫就的妃紅的梅,沉悶的“啪嗒”聲響起,卻是那戲子的膝蓋重重撞在了絨毯上。眼前奶奶分明是水磨的唱腔,嬌糯溫軟,便是江南最好的閨門旦,也不過如此。那溫軟之下卻帶著不容質疑地重壓,直叫人心頭跳得越來越快。
玉老闆一時間痴在了當場,緩緩跪在了那青緞馬面的裙下。丹蔻輕輕撓著面頰,帶來些許涼意,被沉檀香水洗過的玉肌溶溶,就這樣湊在自己的鼻下。
“….”
終於,沉寂著,玉老闆的鼻息輕輕呼在了她的足趾根上,她似是快意得逞般將那溫軟的足踩在了那秀麗的戲子面龐上摩挲著,鼓勵著後者將他難以啟齒的慾念暴露出更多——關於僭越,背德,逾矩的一切….褻玩的快意,幾乎在此刻成為了二人之間唯一的情緒…
鼻息一點點嗅聞過她的足——便是再風雅的妙人,終於帶上些凡俗的氣息。微酸的汗液混雜著沉檀香氣,似乎隨著自己的動作隱約地滲出肌膚。玉老闆似乎沒有等她多說什麼,唇卻已然隱隱約約觸上那帶著汗液的趾縫。清潔?調情?想來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她的氣味,風姿,
皆已如同春藥般令人著魔….
“呵……”
只聽見容瀾素淨的高領下逸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還來不及分辨那是嗤責還是意得志滿,她就將足趾塞進了男人口中。
“玉老闆在臺上妙語連珠,談霏玉屑……這伺候起人來,也是、嗯……”
浸著口涎的趾縫泛起玉潤冰清的色澤,容瀾飽滿的前掌反射性地蜷縮了一下,就如同雨打花苞,羞怯閉攏。
可這樣的風韻僅是曇花一現,她從盒中取出一條細膩的白玉長鏈,隨性地攤在掌中擺弄,令那金絲織成的絡子在玉老闆的鼻下掃來掃去。
“柔如凝脂,色澤溫潤。你瞧吶……白中微泛淡黃,像不像活著的脂肉?頂頂好的籽料……拿來謝過玉老闆今天這出戰金山,不算辱沒了吧?”
那一串玉珠逶迤倚靠在容瀾修長的美腿上,說不清到底是哪邊更光澤誘人。
“這便領賞吧?玉老闆。”
她單臂撐著頭,鳳眸眼尾的桃花泛,赤裸的腿心誘人……飛蛾撲火。
金絡搖擺著在鼻端拂弄,帶著上面那整塊料子雕成的活環鏈子林琅作響——想要雕出這樣纖細的鏈子,需不憚工本地磨去好些玉肉——是奢靡的小物件,此刻倒成了最好的逗情物事。
“奶奶做了教戲的先生,原是我該奉上些什麼…”
貼著她足趾的唇舌被擾動著,金絡如同探入碧海之中的香餌,直逗弄著玉老闆的舌尖一路向上,在她的腿上留下淡淡的水漬。她隨意地將那鏈子搭了在腿上,似乎想要看那當紅的戲子如何領下她的賞。
“唔…”
舌尖輕輕從口中伸出,只是勾住了那最末端的玉環,輕輕巧巧地一撩,那珠玉發出了寒涼的金石聲,就這樣被自己銜在了口裡。玉老闆的面頰很快從奶奶的腿間抽回,又是輕輕將那玉鏈子吐在了手中——
戲子這樣輕佻淫靡的行徑若是被人看見,不曉得該招來多少罵名!他的耳根又是一陣熱辣,低下頭去,聲音變得比剛才更加微弱…
“小玉門…謝了…奶奶的賞…”
“客氣,玉老闆。聽說餘杭那膏腴之地有富家子邀你往花船一敘,擺出一箱真金,就為了聽一出玉堂春。那玉老闆也沒要。”
容瀾鮮見地勾起純粹的笑意,本是冷豔姣美的五官如冰隙初解,透出與生俱來的雍容華貴。好似在這繁華綺豔裡,奼紫嫣紅,只這一支,奪人心魄。
“區區一串玉珠,又算了什麼?”
燈花畢啵,窗外月明如水。如果此時謝賞告退,還是合規守矩的。
但面前的俊秀男子別說告退,就連彎下的膝蓋,都不曾動搖過。
“我這兒……還有一件賞。看你是敢拿,還是不敢拿……”
容家大奶奶從手邊的菸斗架上取出一支小巧玲瓏的菸斗,櫻桃木的質地溢出淡淡的酒香味。她將菸嘴抿在唇間,儀態萬千地淺吸一口,再徐徐吐出紙醉金迷的煙氣。
而另一隻柔荑,則撩開了厚重的裙,露出橫於胭脂色女陰上方的……一枚裹著數十層薄金的精巧鈴兒。
“玉老闆,“
”你可想清楚了……”
容瀾輕輕撥弄了一下腿間巧奪天工的物什,你看到她滑嫩的腿心,竟泛著星點透明的水光。她坐在太師椅上,單看上半身,是說不得、道不盡的冰清玉貴,風姿動人。
“我容瀾的賞,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也不是那麼好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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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眼前金玉之尊的容府大奶奶有了肌膚親近,本已是禁忌,自己卻渾不想她做出這般直接的舉動來。那鈴鐺的金片上用銀絲錯出了滿池嬌,撥弄響動了,卻見奶奶面上露出罕見的紅暈——不消說,她自是讓自己如剛才那樣領賞,可…可…
金獸爐中的煙氣似乎變得更加濃郁,二人之間一時變得寂靜。碧玉屏風上,戲子纖弱的身影微微一滯,卻很快俯身埋入了那一片裙襬的陰影中。
“唔….”
唇舌碰到那鈴鐺,只覺得一陣酥麻,溼潤而鹹腥的滑膩,伴隨著女體最私密的氣味與觸感,就這樣順著那顫動的鈴鐺不斷貼上戲子最矜貴的口齒…..
含住了鈴鐺,它卻顫動得很厲害,竟是用極細的金絲拴在了奶奶的腰臀之間——不消說,她的意圖只怕根本不是讓自己將之取下。那戲子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悶哼,帶著在戲臺上絕不會出現的沙啞,狼狽與…淫媚。
奶奶輕輕發出了一兩聲嬌啼,那纖細的手很快按住玉老闆的腦後,將那胭脂花瓣緊緊貼上他的嘴。唇舌與軟肉亂顫著,迸出更多的汁液,卻一股腦地全部被玉老闆堵上的嘴接住。
“唔….”
下意識的牴觸很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情慾——鐵鏡公主,虞姬——自己在臺上何嘗不是這般曲意承恩?玉老闆的牙齒輕輕咬住了那鈴鐺,很快便嫻熟地用它來回碾磨著那細長的陰門。喉頭輕顫,就著一段唱腔,卻震得那鈴鐺跳得更快,幾沒入那芙蓉一般的嫩肉中…
“彩袖兒殷勤,把妾心三寸,奉報君恩…大王,且教這般服侍於…您….”
“唔嗯……”
正是欲入桃花源,才知其夾岸芳菲,幽草萋萋。落英卷著雨露不斷拍打著你的唇面,好似夏夜一場突如其來的疾雨。
容瀾自然的揚起細長的雪頸,順手拔下插在腦後的翡翠釵。一襲豐密的奢華黑綢灑落周肩,沿著脊背流瀉而下。她靠在軟枕椅背上,宛如矜貴的上仙,享受著瑤臺閬苑中幸佞的侍奉。
緬鈴被女陰的體溫煨熱,口含鳥精自動旋運,切切如有聲。撞得整扇冷寂清幽的玉戶漾出無邊欲動。細長嫣紅的小肉條兒裹著新鮮滾燙的淫汁撒進你口中,細軟的萋草沾著馥郁的香汗、淫濁的蜜汁混成質地粘稠的瓊漿,就像是將玉老闆的妙舌當做了揩拭私處的乾淨軟綢,在你的舌面上肆意塗抹著。
“咿……嗯嚶……”
肆意如容瀾,縱情時也毫無遮掩的意思。她低低哼出婉轉的嬌啼,就像是塵封妝奩中朝你投去的一瞥。
小金珠被推入不斷溢出淫蜜的苞口,膣內更加炙熱的體溫激的小鈴更是瘋跳個不停,從戲子的視野看來……便是大奶奶情動的淫汁幾乎像是融化的糖漿,均勻而厚重地滴滿了每一寸金銀的縫隙,直將它裹成了一顆淫豆蟾丸。
她似是毫不顧忌那豐沛的淫汁如何顯得自己慾求不滿,只是一個勁地看著玉老闆一口又一口吞下,隨之露出饜足而快意的神情。激烈的浪潮似是無休無止,她未經人事的花瓣變得愈發熾熱而黏膩,磨蹭著,親吻著玉老闆的嘴唇與鼻端,留下了濃稠得宛如花蜜的晶瑩。黏膩,甜腥,帶著處子特有的芬芳與難以言喻的信息素,盪漾開來,便是女人身下柔軟如水
的男子目光。
玉老闆似乎在某一刻有一瞬的失神,仿若那身上賜予甘芳的女人,如同襄王夢裡穠華的巫山神女。
然而潮起潮落終有盡時,小球艱難地在未經人事的狹窄陰戶內儘量給予肉襞快樂,可從不知收斂為何物的容瀾怎忍得了這般敷衍?
於是她緊緊地摁住這白麵小生俊秀的顏,翹臀抬高,將溢滿了蜜水的陰縫高高抬起——接著直接悶在了你的口鼻之上!
極敏感的花蒂尖兒直接撞上了你的鼻尖,鼻息盡是容瀾腿間令人神智昏聵的淫香魅影。
“啊、哈……去了……”
大量質地清透的淫漿噴湧如泉,直接將穴口那枚金球衝了出來,黏糊糊裹著蜜水,落地無聲,只在那絨毯上留下一道清亮的水漬。而玉老闆那秀麗如奼女的臉上,也濺滿了容瀾膣內,豐沛的愛液……
“咳咳..!”
宛如泉湧的潮液猝不及防地湧入口中。玉老闆的呼吸為之一窒,卻似乎如逆水中人抓住稻草般,想要將那股淫湯全都喝下——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將眼前人的一切留下更多。只是那花露幾乎出乎意料地大量,雖然大股地被自己吞下,卻也有些隨著金丸噴灑而出,將玉老闆的面頰淋透,又順著嘴角與下頜淌落,將檀木寶座與地毯打溼了一片。
他不敢攪擾她高潮後的餘韻,見她雙腿仍然搭著,索性繼續輕輕舔舐下她腿間的花露,如同溫順的小犬般給予她事後的慰撫….
“奶奶….小玉門…再謝謝您的賞…”
“是誰教的玉老闆這般領賞的功夫,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她調侃著那仍舊流連在她私處的那條舌頭,但不知為何,滋漉作響的淫聲卻始終斷斷續續地此起彼伏,難以根絕。
她將潔白的玉足踏在玉老闆的肩頭,完全是將他的雙肩當做了腳凳那般使用。再稍微直起柳腰,伸手按在桌上一盞粉彩蝠桃蓋碗上。裡頭沏著熱茶,蒸騰著嫋嫋水汽,嗅著像是上好的茉莉雙薰。
“只沏了這一碗,委屈玉老闆了。”
容瀾不緊不慢地以左手掌心托住碗託,右手提拈蓋鈕,輕輕吹出溼潤的香風。呼吸灑在清亮的淡黃茶湯上,推出一圈圈曖昧的漣漪。
她低頭瞄了瞄身下之人唇角殘餘的淫漬,輕笑道。
“也是,玉老闆應當解渴了?不知,可還……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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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說著“解渴”的字眼,情慾的水霧覆蓋的雙眸立刻籠罩上羞赧的光彩——且不說下臺後急匆匆趕了過來未曾補水,那黏膩的蜜泉雖然如同天霖沾溉,無疑只是徒增燥熱,卻無論如何解不了渴…或許是明知故問拿他打趣?奶奶的手段高明,卻讓玉老闆一時沉吟,猶疑著如何回話…
“在下…已然受了天霖,如何能說不…不過癮,只盼奶奶滿意,也就是了。只是…只是…”
餘光掠過那柔夷拈著的粉彩茶鍾,她微微吹拂著熱氣,隱約便可聞見清雅的窨香。她漫不經心地微微一瞥,倒教戲子又是一陣面紅耳熱,囁嚅半晌…
“在下…口中還有些奶奶的…滋味,若是奶奶寬宏…饒我一盞清茶…讓…讓我就著口中的也吞下….自然再好不過…”
似乎沒聽見玉老闆的囁嚅,大奶奶依舊端坐著半晌未動,只聽見她啜飲香片,
吞嚥聲連綿不絕,燒的房中另一人越發口乾舌燥,如墜爐中。
“咕咚……咕……”
高門顯貴飲茶,都講究個細品慢嚥,好令上等茉莉花的香氣停留在舌尖更長一些。但容瀾此時卻毫不顧忌分寸,在頃刻間把一盅茶急飲入腹。
接著,她垂下羽睫,斜睨了玉老闆一眼。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在剎那間將你剝的赤裸,好顯出這幅白淨皮囊下滋長著何等叛經離道的下流妄念。
簡直就像是讀取了玉老闆的心中所想,愛慾所繫。容瀾喝茶的過程像慢放幀,在他面前拉的無比漫長。就好似、好似……大奶奶如此急切地飲完這一盅,就是為了滿足那說不得的腥羶慾望。
椅旁的檀木花几上,矗著兩尊精巧的和田玉海棠瓶,燭光下,潔白無瑕,瑩潤如脂。器壁薄厚均勻,瓶身淺浮玉堂富貴。通體鏤雕纏枝花卉,海棠柔媚,玉蘭皎潔。
“捧好了,玉老闆。”
容瀾輕聲吩咐道,便推開那戲子有些單薄的身子,撩起下襟,將那花翻蒂露的肉芍藥蕊心對準了瓶口——
“簌簌……譁……”
“嘩嘩……”
這到底是怎樣一種傷風敗俗,悖逆常綱的下流之事?隨著淡淡的騷意暈開容瀾體內芬芳的甜,淡金色的溫熱湍流如同瓊漿玉露,從這樽美人胚中噴湧而出,洋洋灑灑的濺入白玉瓶中,就連瓶口都染上了星星點點的黃濁尿漬,飽滿得如同雨打嬌葉。
就是最淫靡,最難以示人的豔情春色,只怕也找不出此刻令人目眩心搖的光景。手中價值連城的瓶子中發出的淙淙水聲如鳴佩環,若非是親眼所見,只怕無論如何也難以想象,竟是源於那矜秀的容府奶奶最私密的小解。
玉老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豐腴的雙腿間,帶著熱氣的金色液流從晶瑩的花瓣中射出,湍急地噴灑在玉瓶內,瑩潤的光氣映照著金色的水液,激發出濃重的霧氣。腥臊混合著茉莉花香與女子的淫液氣息,似乎交織成最濃烈的春藥——前朝宮中的玉蕊逗情香,又如何能與這作為直接的淫靡的極意相提並論…?
不知當年韓熙載召開夜宴時,愛妾王屋山腳踏六么親手為他奉上的夜光杯,可比得上此杯……和其中所盛之物珍貴?
噓聲漸弱,洩完後的容瀾抬手搖了搖瓶中滿滿半壺的“酒漿”,水聲淙淙,嫣然一笑。
“怎可以一盞清茶辱沒玉老闆今日受累?當以美酒聊表容某心意才是。”
“賞你的。”
瓶中金露激盪,燈光下將玉色映得澄黃一片,恥辱,玷汙的震驚混雜著,一股奇異的興奮感反而湧上心頭。看著她不斷洩出,玉老闆只覺得如同天女賜下金露,宛若璞玉渾金一般的液體,竟不自禁讓人想要…真的嘗上一嘗…
“感謝…您的賞賜…奶奶的恩典…再下…必將好好體會…”
奇怪的念頭早已在情慾的火光中墜入最不堪的深淵。聽著她的話,戲子捧起了那有些溫熱沉重的花瓶,依言將那細細雕鏤的口沿湊到嘴邊。將濃郁得有些發苦的尿液不斷吞下。
他的腦中一片混亂,自戲臺上的角兒,口舌侍奉的玩物,乃至如今如同尿壺一樣喝下了奶奶的小便。玉老闆似乎已然無力再去思考什麼。在容瀾那難得一見的笑容之下,他似乎喝得越來越快,到最後如同渴飲之人吸淨了那玉尊中的最後一滴。下體早已無可遏制地高高翹起,
乃至在那玉色馬褂上留下了微微的溼痕…..
“哼……”
容瀾似乎輕嗤了一聲,釋放後愈發豔光四射的傾城之姿像被雨露滋潤過的海棠,開的越發雍容妖嬈。她似是今日終於從身前這具男身上汲取了屬於慾望的那一魄,從畫中之仙,提著裙琚邁入滾滾紅塵。否則,那仍然殘留在喉舌間的金漿,又為何會如此澀苦難言?
可不就是 ——「淫邪展汙了花臺殿,咱待拈片落花兒驚醒他。他夢酣春透了怎留連?拈花閃碎的紅如片。」
她朝眼前男人不堪的下體瞥去一眼,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對方的情動,就像是所有的慾念橫生,從一開始,就在她的掌握之中。
細長的煙桿被她端在手中,視線窈窈嫋嫋飄向窗外——月上中天,就像是她下嫁容府的頭一天深夜。配槍就睡在她的枕邊,父親握著她的手說。
“瀾兒,你要學會認命,你終歸是個女人。”
她是怎麼回答的?亦或者……她沒有回答。
—— 她不認命,也不知道服字怎麼寫。
一雙養尊處優的柔荑出手如電,精準又狠戾地捏緊了男人的頸項。她望向玉老闆溼潤的眼眸,痛快中又暗含著痛恨,像是一柄雙刃劍,非要令整個容府、所有人,都陪她不瘋魔不成活;非要攪得天翻地覆,海沸山崩,讓他人恐懼或仰慕的目光,來成就她的進身之階。
誰也不知道,她恨的是眼前的男人,還是即使他穿著戲服,唱著旦角兒,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這個事實。
”什麼身段似弱柳扶風,而骨節暗藏錚氣……什麼水袖拋淚雨傾盆,回首猶見凜凜鋒……“
她咬著一腔不甘,一腔恨怨,一腔餘望……從齒關間吐出對你的題贈詩。
”不過是個把尿的夜壺,“
”汙糟的便池。“
容瀾鬆開手,取過一旁木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三千青絲披散在她身後,讓人憶起她也只是個正值桃李年華的少女。
”時間不早,勞駕,玉老闆。耽擱您多時了。“
她的貼身啞婢從屏風後上前一步,手上捧著乾淨的衣物,垂首的姿勢露出後頸上一枚硃砂色的痣。
等後者再度回神時,佳人已逝,芳蹤難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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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六年,二十世紀初的硝煙點燃了混亂的世道。
火光在每個革命者的心中乍現噴湧——迷幻、驚懼、絕望、哀痛、憤怒。那位母親愈發靚麗的裘皮掩蓋了她乾癟的乳房,而思想是逼仄天井垂下的唯一一根逃脫繩。鬥士們從井底朝上爬,在重見光明的那一刻,繩索投入戰爭的硝煙中,煙尾拖曳的膛線瞬間從左至右,貫穿了陰暗灰冷的天空。
”世道越發亂了。“ 劇務坐在牛車上,他原本保養得宜的指甲裡積著一層黑泥,總被人打趣。而他只是擺擺手笑道,“哪天遇上個各方神佛混戰,打哪兒草垛子裡一趴,興許能逃過一劫。”
”不過這塊兒好似是南華的地盤,老子走後,新上任的師座據說是個娘們,改了行當,不當土匪,要當革命軍——倒是一樁新鮮事。您說呢,玉老闆?”
劇務遞過一支捲菸,煙霧嫋嫋升起,火星落在玉老闆手中捻著的信紙上,很快就如野火,燒的放肆。
「見字如晤,時切葭思。
吾有一詩,贈予先生。
……
濁醒傲月孤賞芳,蝶影蹁躚戀花裳。
願隨清風明玉去,湮湮繞下土曾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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