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營
作者：lin455
暑假的最後幾天，天氣涼快了許多
林中的一條小溪旁，是正在尋找露營地的胡馨予
兩個月前，她剛剛結束高考，現在已經是一名準大一新生
“煩死了。”她皺著眉，嘴裡嘟囔著，“暑假怎麼過得這麼快啊......”
讓胡馨予心煩的，還有莫名其妙落到自己頭上的任務
“當班長什麼的最無聊了。”她自言自語道，“還要管一群人，鬼知道他們讀書有個屁用，有文化的蟲子不還是蟲子。”
說著，她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停了下來
“太陽快下山了，今天就在這裡紮營吧。”
她放下揹包，取出工具，開始搭起了帳篷
不遠處，一個躲在草叢裡的身影默默注視著她
趕在太陽落山前，帳篷終於搭好了
她又從附近撿來了一些樹枝和枯草，生起了一個火堆
夜晚來臨前，林子裡靜悄悄的
只回蕩著木頭燃燒發出的爆鳴聲
胡馨予盤著腿坐在火堆前，幾根肉串在她手中轉著，油脂的香氣不斷從表面溢出
她嚥了咽口水，剛要把肉送到嘴邊，卻突然停了下來
不知何時，腳邊站著一個小人，正盯著她手中的肉
閃爍的火光映照著來人的面貌，是一個男孩，看上去年齡和自己相仿
“幹嘛？”
她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肉串
“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也想吃呀，小東西？”
她笑著，把肉串遞給了他
小人拼命點著頭，踮起腳尖卻怎麼也夠不著懸在頭頂的食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著他滑稽的樣子，胡馨予不住地大笑了起來
她拿著肉串在小人頭畫著圈，像是在逗一隻飢腸轆轆的狗
“這可不是你的哦，我肚子還餓著呢。”說罷，她將一串肉送到嘴邊，大快朵頤了起來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男孩一直眼巴巴地望著
胡馨予也是無奈，便撕了一小塊肉條遞給了他
“吶，給你，小心燙。”
看著遞來的食物，男孩竟跪倒在地上磕起了頭，嘴裡不停唸叨著道謝的話
“一塊肉而已，快起來吧。”她不太喜歡這種場面，“再不起來我就不給了哦。”
男孩趕忙站起身，抱起肉塊狼吞虎嚥
“這麼餓啊。”她說著，手指輕輕摸了摸男孩的頭，“幾天沒吃飯了？”
“快...快一個星期了......”男孩一邊說，一邊大口咀嚼著，“我出門找花蜜，半路遇到了一隻螞蟻，它追著我，我就一直跑一直跑，等我甩開它，卻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哦，那後來呢？”胡馨予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找了個洞躲了起來，就在這附近。我害怕，好幾天吧，就一直沒出來，直到剛剛你路過，我才......”
“那你怎麼知道我會幫你呢？”說著，她伸出腳，半個鞋底覆蓋在男孩的頭頂，“就不怕我把你弄死嗎？”
棕色的馬丁靴在頭頂晃悠著，佔據了男孩的視野，他下意識伸手去擋
“不，不要殺我！”男孩有些驚慌失措，兩腿發軟倒在了地上
他來不及思考，為什麼上一秒還是十分溫柔的女孩，現在卻想要了自己的命
他想跑，但沒能站起身，只能靠雙手一點一點挪著
再微小的生命也有求生的本能
鞋的主人被逗笑了，只要她想，腳下的可憐蟲隨時都可以被悄無聲息地抹去
不過至少現在，胡馨予並沒有這樣的想法
“好
啦，逗你玩的。”她收回腳，隨後站起身，“天色也不早了，我要去睡覺了。”
說完，便朝著帳篷走去
男孩還沒有從恐懼中緩過神來，仍躺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脫了鞋，鑽進帳篷裡，又探出了頭
“喂，小東西，你要進來嗎？”她撩了撩頭髮，“讓螞蟻吃掉我可不管哦。”
男孩這才爬起身，踉踉蹌蹌地朝帳篷跑來
可到了眼前才發現，因為地面高低起伏的原因，帳篷的入口離地面有好幾米的高度
“姐姐，你能幫幫我嗎？”他抬著頭，眼巴巴地望著
“呵，小嘴巴怪甜的。”胡馨予笑了笑，伸出右腳，輕輕地將入口踩低。“上來吧。”
男孩爬了上來，卻被突如其來的一陣酸臭味嗆得幾乎暈厥
那是混雜著皮革與腳汗的濃烈氣體，從襪子裡源源不斷地蒸發出來
“？”
胡馨予低頭看著正在乾嘔的男孩，下意識地移開了腳
“那個...有這麼臭嗎？雖...雖然兩天沒洗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脫下一隻襪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嘔。”她趕忙將襪子拿開，“操，怎麼這麼臭！”
她把另外一隻襪子也從腳上脫下，隨後扔到了帳篷的角落
“小東西，對不起呀，這兩天都沒......”胡馨予低下頭，卻沒找到男孩的身影
她環顧四周，帳篷裡除了她的包和一個睡袋，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
“你去哪裡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腳，突然愣在原地，“該...該不會......”
她翻過右腳，只見一個小小的身軀黏在腳掌上
“啊啊啊啊，怎麼會這樣！”
胡馨予有些自責，用指甲輕輕把男孩扣了下來，放到手心。
“你怎麼樣，醒醒，醒醒！”她來回撥弄著他
“咳咳咳咳咳咳......”一陣咳嗽後，男孩虛弱地睜開眼，“我...我沒事......”
表面上沒事，實則走了有一會了
“真對不起呀，我幫你洗洗吧。”她把男孩放在地上，打開水瓶，往瓶蓋裡倒了一點水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害羞，男孩站在瓶蓋邊一動不動
“哎呀我不看你，快洗吧。”說完，胡馨予把頭別了過去。
“不是，那個......”
“嗯？”
男孩轉過身，指著瓶蓋，“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嘖。”
她捏起男孩，丟了進去
已經是晚上10點，帳篷外閃爍著跳動的火光，樹林深處偶爾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
胡馨予脫掉外套，鑽進睡袋側臥著，注視著正在洗澡的男孩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道
“哦，我叫陳子安。”男孩回過頭，“那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胡馨予，你叫我馨予就好了。”
“馨予姐姐！”
“哼，哪裡學來的。”她笑著，用手指敲了一下男孩，“洗快點，要睡覺了。”
“嗯。”陳子安點了點頭
夜深了，帳篷外的篝火漸漸熄滅。
陳子安並沒有睡著，他望著胡馨予熟睡的面龐，心裡有難以言說的感覺。
她為什麼不像其他人一樣對待自己？
畢竟對她來說，踩死自己是再簡單輕鬆不過的事了。
他想不明白，便閉上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冥冥中，他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低頭一看，一把刀正抵在他的脖子上。
鋒利的刀刃在月光的漫射下發出令人膽寒的光。
“啊…
”
“噓，別出聲，敢亂叫馬上宰了你！”來人用低沉的聲音警告道，“我不要你的命，把身上能吃的東西統統交出來！”
原來是遇上打劫的了。
陳子安不敢亂動，卻緊張得發抖。
“我沒有啊…真的…什麼吃的都沒有…”
“放屁！”那人低吼道，手中的刀握得更緊，“我跟你半天了，你居然沒被這女的踩死。”男人說著，回頭看了眼了胡馨予，“肯定關係不一般，她能不給你吃的嗎？快點，交出來！”
陳子安百口莫辯，豆大的汗珠從脖子上流下。
“你…你先把刀放下，東西在旁邊，我去拿…”
“諒你一個小孩也不敢造次。”說著，男人放下了刀，“走快點，別磨蹭！”
陳子安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等男人發現他被騙，自己也就活到頭了。
於是，在男人放鬆警惕的時候，他拼命掙脫了出來
他用盡全力朝著胡馨予跑去，一邊大喊救命，一邊揮舞手臂。
“小兔崽子我宰了你！”男人被徹底激怒了，在後面奮起追擊。
陳子安哪是他的對手，沒跑多遠便被按在地上。
“敢跟我耍花招？老子先廢你一條腿！”
說著，男人舉起刀，便要朝他刺去
“咳咳。”
頭頂上方傳來兩聲輕咳
男人的手瞬間僵在半空中，他顫抖著抬起頭
迎接他的卻是胡馨予冷峻的眼神，略帶一點惺忪，又透露著殺氣
“放了他。”
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來自胡馨予
男人回過神來，一把揪起陳子安，並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別動！不然我殺了他！”他絕望地怒吼著
“救救我，救救我......”陳子安顫抖地喊著，淚珠從臉上流落
可他們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既然這樣，一塊拍死好了。”
胡馨予漫不經心地說著，抬起了一隻手，
兩個小人一時難以置信，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終究是要像蟲子一樣死去嗎？
陳子安閉上了雙眼，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住手！！！！我放了他，我放了他，求求你不要殺我！”男人哭喊著，扔掉了手中的刀，跪倒在地上
在兩人即將化為肉泥前，巨手出乎意料地停住了
陳子安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胡馨予關切的眼神
“沒事吧？”她問道
“哦，我沒事。”陳子安回過神，趕忙跑到她的手邊躲了起來，“謝謝你，馨予姐姐。”
“那就好。”胡馨予摸了摸他的頭，隨後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至於你......”
她伸出手，將他捏到眼前細細打量著
“捏死算了。”她冷冰冰地說道
胡馨予的話猶如死神的宣判，男人開始驚慌地扭動起來，想要掙脫夾住自己的手指
“哼。”胡馨予冷笑一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慢慢加大了手指的力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發出痛苦的呻吟
陳子安抬頭看著，身體也止不住地發抖
雖然正在受刑的不是自己，他卻能共情男人的絕望
“馨予姐姐！”陳子安鼓起勇氣喊道
“嗯？”胡馨予停住了手，低頭看向陳子安
“請你不要傷害他，好嗎？”
“啊，為什麼？”她有些難以置信，“他剛剛差點就要了你的命誒。”
“他其實只是想要吃的，可能跟我一樣，也只是迷路了。”陳子安說道
胡馨予思考了一會，翻了個白眼，看向手中的男人
“喂，聽見沒有？”她甩了甩手指
，晃醒了快要昏迷的男人，“算你命大。”
男人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
“還不快說謝謝？”她說著，又稍稍加大了手指的力度
“啊啊啊啊！”男人再次發出痛苦的叫聲，“謝謝，謝謝大俠不殺之恩......”
“哈哈哈哈哈。”胡馨予被逗笑了，轉頭看了看陳子安，“謝謝你，陳大俠！哈哈哈哈哈。”
陳子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不過，”她話鋒一轉，“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說著，轉身拿起丟在角落裡的一隻襪子
“就罰你今晚在我的襪子裡睡覺吧。”
她沒有給男人說拒絕的機會，便鬆開了手指
一個無助地小人便像一顆小沙粒一樣飄落進散發著濃烈臭味的襪子裡。
“明天早上再放你出來，”胡馨予將襪子打了個結，這樣，男人便再無逃走的可能，“如果，能活到明天早上的話。”
說完，便將襪子隨手一丟
“至於你，小東西，”她低下頭，捏起陳子安，“一個人睡外面太危險了。”
“對啊，那怎麼辦呢？”陳子安也有些為難
“有一個地方很安全，”她壞笑著，坐起身，掀開了內褲
陳子安不知道她在笑什麼，可當他低頭看見下面被微微撥開一角的內褲時，已經晚了
“喂！”
還沒反應過來，他便落在胡馨予的陰毛之間。
“晚安，陳大俠~”胡馨予笑著，合上了內褲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樹林的縫隙，灑在篝火的餘燼上，鳥兒也開始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胡馨予伸了個懶腰，幾根手指勾起了內褲
“早上好，小蟲子。”她幸災樂禍地看著趴在陰蒂附近的陳子安
“早... 早上好......”陳子安揉了揉眼
“出來吧。”她揪開了幾根陰毛，“睡得還好嗎？”
度過了噩夢般一晚的陳子安也沒有多猶豫，馬上起身跑了出來
那樣的氣味他這輩子也不想再聞第二次
胡馨予穿上衣服，開始整理起了東西
“快點。”她對陳子安說，“今天還要送你回家呢。”
“好！”
東西都收拾完了，胡馨予拉開帳篷的鏈子，坐在門口
她拿起襪子，把腳伸了進去，卻發覺腳趾癢癢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上面
“哎呀，差點忘了。”她脫下襪子
男人黏在她的腳趾尖
胡馨予甩了甩腳，男人便掉了下來
“居然還活著。”她有點佩服這個蟲子的生命力，“我的襪子好聞嗎？”
她笑著，襪子捏在手指間，在男人頭頂晃了幾下
男人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彷彿再過一秒便要窒息
“你走吧。”她穿上襪子，將男人捏起，放到了帳篷外的地上，“我說到做到。”
他頭也不回地跑了，生怕再出什麼么蛾子
“真沒禮貌。”胡馨予望著他的背影，穿上了馬丁靴
過了半個小時，行李收拾好了
踩滅最後一點火星，二人便再一次踏上了旅途
陳子安在坐在她的肩膀上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種高度看這個世界
原來巨人的視角是這樣的
他低下頭，幾乎看不清地面上的東西
剛剛的幾步，踩死了多少小蟲子呢
她知道嗎？或者說，她意識到了嗎？
而那些像自己一樣在世間苟活的小人們，要怎樣才能躲過這不經意的一步又一步呢？
想到這，陳子安抬起頭，望著胡馨予
或許在她眼裡，自己永遠都是一隻蟲子，玩膩了便會被隨意丟棄、
踩死
“怎麼了？”她注意到陳子安的失落
“哦，沒...沒什麼......”陳子安轉過頭，若無其事地看著風景
“那個，是你家嗎？”她指了指不遠處樹下的一幢小房子
陳子安眯著眼，順著她的手望去
一間小屋，煙囪裡冒著白煙
“對！”陳子安興奮地喊道，轉念一想，又有些詫異，“這麼遠的地方，你怎麼看得這麼清楚？”
“開什麼玩笑。”胡馨予有些莫名其妙，“幾步就走到的地方，我又不是瞎。”
好吧，如果真有這麼一天，他們是沒有勝算的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週末踏青的少女們，總是能精準地找到躲在草叢裡的小人
“到了。”她蹲下身，把陳子安放到了地上
“咚咚咚”
“誰呀？”屋內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媽，是我，我回來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後，房門被打開了
“孩子，你上哪兒去了，爸媽都擔心死你了！”
“媽，我迷路了，差點就喂螞蟻了。不過幸好遇到了這個姐姐，是她救了我。”
“救命恩人？在哪？”女人看了看陳子安身後，並沒有看見其他人
陳子安指了指頭頂
女人抬起頭，愣了一會兒
“嗨~”胡馨予揮了揮手，向她打了聲招呼
女人兩腿一軟，昏了過去
“媽，媽！喂，醒醒！”陳子安猝不及防，“爸，快來，媽昏過去了！”
胡馨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頭霧水
“兒子，怎麼了？！”一個男人急匆匆地從屋內跑出，“老婆，你醒醒！”
兩人急得團團轉
“你快進屋，拿點速效救心丸！”男人對陳子安喊道
陳子安也沒有猶豫，轉身衝進屋內
“需...需要幫忙嗎？”胡馨予小心翼翼地問道
男人猛地抬起頭，看見了那張巨大的臉
恐懼湧上心頭，勇氣卻驅使他擔起父親的責任
他抄起一旁的鏟子，朝著天空揮舞著
“你...你...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
故作強硬的語氣掩蓋不了內心的不安，男人的雙腿止不住地發抖
“爸，藥拿到了！”
“子安，快帶你媽進屋，外面有我頂著！”說著，男人便揮著衝向胡馨予，用力地拍打著她的靴子——準確的來說，是靴底
胡馨予尷尬地看著腳邊的一家人，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那個...叔叔，我沒有惡意的......”她給陳子安使了個眼色，叫他趕緊來救場
“啊，對！爸！快停下吧，是這個姐姐救了我！”陳子安衝向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什麼？我沒聽錯吧？”男人將信將疑地放下了鏟子
“沒錯，她救了我的命，還給我吃的，還把我送回來。”陳子安接過男人手裡的鏟子
“這麼說，”男人抬起頭，“是我錯怪你了，孩子，對不起。”
胡馨予有些不知所措
“啊，沒事沒事！”她擺了擺手，“要不先看看阿姨怎麼樣了？”
對哦，老媽還在地上躺著呢！
二人隨即轉身跑去
就在這時，女人自己醒過來了
“？”
“？”
“？”
三臉問號
“我沒事，我剛剛裝的。”
“媽你嚇死我了！”陳子安長舒一口氣，“你裝什麼死啊？”
“我聽說啊，只要裝死，就不會被抓走的。”女人撓了撓頭
胡馨予站起身，扯了扯衣襟
“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她俯身向小人們道別
“謝謝你，馨予姐姐。”陳
子安揮了揮手，“再見！”
“嗯，後會有期！”
說完，她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難得的好人啊。”老父親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哦對了，子安，你的錄取通知書今天剛到。”
“真的嗎？太好了！”
“是啊，咱家子安馬上也是大學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