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之事——百合色之夏
作者:wishingrem
(一)
夏天真是讓人難以忍受。
話雖如此,今天肯定是個愉快的日子。雖然有點心神不安,但是我從早上出門坐上淺藍色的汽車的時候就有這種預感。要說為何的話……
呵呵,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呢。
頭一節課是數學課,也是我最討厭的科目。教數學的江津川站在講臺上,用力地把粉筆在黑板上劃來劃去,刺耳的聲音混雜著不知所謂的符號像洗胃的溶液一樣,不由分說地擠進我的大腦。“阿爾法”、“德爾塔”、“根式”還有“虛數”之類的詞語,在我的耳朵裡就像是寺院裡的和尚滔滔不絕誦讀的經文一樣。一旦有機會,江津川就見縫插針地用“馬上要升學啦”、“你們這些年輕人”之類的話來說教……總之就是些陳詞濫調。
江津川自己是個沒什麼地方值得讓人注意的人,戴著厚厚的眼鏡片,不知道為什麼不戴隱形鏡片。
為了今天,這個預感到命運的日子,就算是江津川的課,我也還是拼盡全力沒有移開眼睛!加油了哦,我!
早上的第二節課是柿崎老師的日本史,柿崎老師人長得很和善,聲音也溫和;而且對於答錯問題或者犯了錯的學生,柿崎老師從來不會大聲呵斥或者冷嘲熱諷,總是會輕聲輕語地安慰她們;柿崎老師的板書寫得很清楚,如果把老師的板書老老實實地記下來,就可以直接當作考試的複習指南來用。
所以,大家都喜歡上柿崎老師的課,不過或許是因為早上出門的時候胡思亂想的緣故吧,我的心思完全不在柿崎老師講課的內容上。只是表面上和周圍的學生一樣認真地盯著黑板,手裡像咔嗒咔噠的鐘表齒輪一樣,機械地寫下筆記而已。
第三節課是東原老師的國文課,東原的脾氣很差,上課又嚴厲,眉毛又粗又黑,老是擰成一團,身上總散發著一股過時的香水的味道,這樣的人還是敬而遠之為妙。
下課的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一種心慌的感覺,緊緊攥緊了手。大概是著急的緣故吧,這可不行啊。
我的目光落到小咲身上。每次看到小咲,就會讓我覺得安心。
砰砰跳著的胸口好像也因此安靜了下來。小咲就像是我的靈丹妙藥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小咲慢慢站起身來。那種喜悅的感覺又衝上心頭,我看著小咲把課本橫著擺放在桌子的左下角,然後若無其事地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的盡頭。
然後,小咲朝我坐的方向走過來。
——把當堂用過的課本放在書桌的左下角,什麼其他的東西都不放,那是小咲告訴我的的暗號。
於是,我抑制住心裡的喜悅,臉上什麼都不表現出來,在小咲出門之後,大概過了幾分鐘,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走了出去——這也是小咲告訴我的。
啊啊!
啊呀呀!
果然,那種預感成為了現實。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靈魂紐帶吧,原來是冥冥之中,小咲的心意傳給了我啊。
小咲用白皙、修長的手指偷偷交給我的,就是我已經期盼了好久的禮物。
“小咲!”
“——一直到死我都會好好珍惜的。”
我這麼對小咲說。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聲音大概一直在顫抖吧。
(二)
伴隨著溫度悄然無息地慢慢升高,時間來到七月份,正是暑熱的時節。
位於宇都垣市的綜合大學設立
在相對遠離山坡的舊町一帶,沒有草木和河川的庇護更是酷熱難當。幸好,大學校內的空調雖然不大靜音,卻還算得上力道充足,只要呆在室內就能暫且忘卻外邊的阿鼻地獄之苦。
話雖如此,一旦踏出室外,滾滾熱浪就會在瞬間把人吞沒。時間早就過了中午,我也感覺到肚子咕咕作響,卻又還是狠不下心來衝進恐怖的熱氣裡。
看到我從窗簾的縫隙裡小心翼翼地看著窗外餐廳的樣子,辦公桌另一側、房間角落的沙發上傳來一聲苦笑:
“看來就算是老師也似乎在和我想同樣的事情啊。”
說話的人身材中等,長著一張方臉,臉色黝黑,是從鹿兒島來到這兒研修的小林孝二醫師,正在不停地喝水。他手裡拿著一本打印出來的論文,不過貌似因為腹中飢餓也無心閱讀了。
“哎呀,這是什麼話。小林先生才是,不去吃個飯嗎?”
“天氣這麼熱,難免會讓人產生‘為了吃飯在大白天出門值不值得’的念頭。”
“不過你故鄉的溫度不會更高嗎?”
“話雖如此,該感到熱的時候還是會覺得熱。而且我還在老家的時候,像天氣這麼熱的時候還是在海邊的親戚家度過的。”
我們兩個像縮在殼裡的寄居蟹一樣,在覓食和安逸之間躊躇不決。這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將這兩種選擇一併否決了。
電話是署警打來的。
而電話那頭指名道姓要找的人正是我,在OO綜合大學解剖學教室任教的病理學教授作木成昌。
電話裡說得十分簡單,我只瞭解到在位於山下町的私立蓮之丘高等學校裡,有一位學生倒在社團活動室裡,而這名學生被發現時已經身亡。
蓮之丘高等學校可以稱得上是宇都垣市的名校,建校歷史可以追溯到五十多年前。連我這個對當地風土通常沒什麼興趣的人都對蓮之丘高校的名號有所耳聞。聽說這所學校雖然近些年因為少子化浪潮有所沒落,可還是從裡到外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自負。
我跟小林兩個人迅速整理了必要的器材和藥品。我詢問小林,是否要跟我一起去,平常顯得隨和的小林思考片刻,十分堅定地請求同行。過了大約十五分鐘,電話再次響起,說是署警派來的車子已經停在大學的門口了。
我跟小林坐在警車硬邦邦的後排座位。為了緩解他緊張的情緒,我一邊在腦內反芻電話裡提到的信息、進行預演,一邊開口跟小林搭話:
“真虧你天氣這麼熱還篤定要打定主意出門,又沒有確定進行解剖工作,只要等在辦公室就不必忍受這樣的炎熱了。”
“話是這麼說。”小林嚥了一口口水微笑著說:“不過,只要有幸能跟您趕赴現場,對我而言就算有所收穫了。”
聽見我們的對話,開車的警官發出一聲苦笑。我便順勢詢問他怎麼回事。
“嗯……老師您就當我失言好了。一會到了現場,您可千萬別在學校的人面前隨便說這種話。”
“怎麼,事態嚴重到連說兩句閒談都不行了嗎?”
“哎呀,不是這麼回事。”
警官保持著看著前方的姿勢,不過看起來因為開始閒聊,肩膀跟後背都放鬆了些。
他想了想,說:
“怎麼說呢……蓮之丘的人啊,有些敏感。光靠說的,老師大概搞不清楚吧。”
“不好意思。”
“哪兒的話,總之讓您親眼看到肯定就明白了。”從
後視鏡裡看到警官像是作報告一樣重重地點了點頭,大概是在職場上留下的習慣。
警官都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順著他的話詢問了一些現場的狀況,不過這位姓石川的巡警只到了蓮之丘的門外,對於現場的情況也只知道大概,只得作罷。
車子沿著道路慢慢升高,後來面前僅有一條向上的幹道,周圍其餘的都是通向住宅區的魚骨狀岔路。駛上一段黑色的坡道,面前一片寬廣的建築群就是蓮之丘高中了。
“這就是……”
小林顯然有些吃驚,其實我也小小地嚇了一跳。冷色調的石牆之間分佈著刷成淺灰色的鑄鐵欄杆,圍欄裡的花壇和草坪打理得井井有條。正對著我們的建築似乎是磚石結構,中間是一片紅色的金屬方格架子在內支撐的玻璃外牆,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反光。一眼看去簡直就像是某個藝術館一樣。花崗岩和木質組成的校門旁邊,用低調嚴肅的牌子掛著“蓮之丘女子高級中學”的字樣。
雖然沒有我大學出遊在東京看到的真正萬里挑一的名校的感覺,但是在宇都垣市,這樣的體量足以讓我感覺到與名校之稱相稱的氣勢。
只不過,大門外停著的警車破壞了蓮之丘的整體美感。看到我們下車,兩個身穿制服的男人立刻上前打招呼。高個子的一個名叫立花,另一個又黑又壯的叫鈴木。
通過立花的介紹,我大概猜到了一點石川警官說的是怎麼回事。
簡單來說,就是警方接到報警之後認為理所應當應該按照規範進行調查,但是校方派來交涉的負責人總是指手畫腳。
我懂,我懂的。
當我來到門口,看到一個四五十歲上下穿著灰色套裝的中年女性,看見我走來,她毫不掩飾地用冷酷的目光來回打量著我跟背後的小林。
先前和他說話的警官似乎是藤澤的手下,以前在某個事件中有過一面之緣。轉身看到我之後,用帶著幾分煩躁的口氣介紹說:
“這是法醫專家作木教授。”
“身份證明呢?”
“喂,姬川女士,教授可是我們警方請來的專業人士。”
立花加重了“警方”的讀音,語氣一點也不客氣。不過這位姓姬川的女人不為所動,只是傲慢地抬了抬眼皮,然後眼睛瞧著上方,冷冰冰地說:
“對不起,這是弊校的規定。”
“我說啊,你這個人……”
鈴木從警車裡小跑過來,拉住立花,趕忙抬起手機,屏幕上似乎有校方發來的我跟小林的信息。
直到走到離大門很遠的位置,小林才湊過來驚訝地小聲說:
“真是嚇了一跳,我從沒想到警察派人查案還要看學校的臉色。”
“是啊。”
(三)
跟著接應我們的刑警,我和小林還有立花在內的幾位刑警快步走進了一棟“エ”形的校舍內。一穿過玻璃門,沁入心脾的涼氣瞬間就洗禮了全身,過於慷慨的冷氣甚至讓一身熱汗的我感到有些刺骨。
自然,校舍裡的模樣跟我印象裡平平無奇、規規矩矩的學校沒有半分關係。
不過就算有了心理準備,還是會被校舍內有些神經質的執著給感染到。
這一棟建築從外側看或許會留給人低調的感覺,建築的外牆由紅磚組成,而內部的地面則是灰色地板。牆壁是帶有一點淡棕色、富有質感的大塊石壁和栗色的光滑木板。幾乎佔據整面牆的落地窗下,一排固定在地上
的雕塑投下稜角分明的影子。看來不只是外部,就連室內的大廳和走廊也真的像美術館一樣。仔細分辨,空氣裡甚至還有一股淡淡的茶樹和柑橘類香薰的氣味。
只是,分明的色彩和稜角清晰的設計不知為何讓我感覺到些許壓抑。
這麼說來,在石川巡警送我們前來之前,我曾經用手機搜索過蓮之丘的名字,當時似乎寫到,蓮之丘的主要建築都是由某個來自法國的建築師設計。
這棟校舍一共有四層。我們順著位於エ字的豎線中央、大約有兩米寬的“コ”字形樓梯,一路爬上了二層。
在兩層樓相當於兩條橫線和豎線相交匯的牆角處,分別都站著一位女性。從年紀很容易就能看出並不是學生,所以應該是蓮之丘的教師。四個人毫不掩飾盯著警察和我們一行人的視線,簡直就像掃視罪人一樣。
只是短暫沐浴在這種目光下就讓我感覺很不舒服。難道蓮之丘的學生們都整天沐浴著這種監視嗎?還是說,在蓮之丘裡時刻身處掃描下已經被學生們當作日常的一部分?
我不免為這些被精心挑選的學生們感到心驚。
一扇拉門外面貼著“文學部活動室”的字樣,門外的走廊被黃色的隔離帶隔開,有五六個學校的職員神色緊張站在周圍,還有四五位身穿制服的警察。
“作木先生,這位是學校的南野映子主任。”
有了幾分鐘的調整,立花的情緒似乎恢復了平穩,對其中為首的五十歲上下的女性簡單介紹我的身份:
“這位是OO綜合大學的作木教授,受到縣警局邀請來調查這次的案件。”
“我是作木。”我看著南野點頭說。
不過這個叫南野的教師緊緊繃著臉上的皮膚,對我視而不見,反而是用不帶起伏的語氣把立花刑警狠狠地嗆了一口:
“警官,還不能確定是所謂的案件吧?”
“啊?你說什麼?”立花毫不掩飾地挑起一邊的眉毛。
南野就像沒看到他詫異的神情,繼續毫無感情地侃侃而談。
“我是說,所謂案件,無非就是指那種兇殺和搶劫什麼的吧?立川警官,你們警方直接就把和原的死說成是跟暴力有關的事件,如果被不懷好意的人洩露出去,媒體跟網絡上會怎麼議論蓮之丘,你能想象得到嗎?你這樣說話,能夠擔負得起損害和原同學名譽的責任嗎?”
我看到立花警官的鼻翼開始微微顫動。
“我叫立花——可是,南野主任。”能看出立花似乎是被訓斥了之後竭力壓制自己的脾氣:“自殺事件也是案件的一種啊。如果不進行詳盡的調查怎麼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啊,把發生了什麼查清楚,這就是你們的職責不是嗎?不然的話和消極推波助瀾的人有什麼兩樣?”
聽著南野大言不慚地發號施令,我只感覺到一種空虛。在我聽來,南野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什麼集體的責任大義、保護學生的隱私與名譽,似乎像是作為教育者的自覺讓她無私地挺身而出。實際上,剝開堆砌的語言,就能聽出她只不過通過指摘來撇清責任,同時暗暗地譴責警方的輕率處理給學校帶來了困擾。
“所以,為了……”
立花斟酌詞句,慢慢地開口,可是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南野打斷了。
“總之,立川,還有教授,在調查的時候可要想好了,如果推測沒有證據的話就不要隨便下定論。要是隨隨
便便就傳出殺人事件什麼的流言,不就好像在說學校裡藏著兇犯嗎?我可不希望那些破壞名譽和信任的劣行出現在蓮之丘裡。不管去哪裡,身邊都要有蓮之丘的老師跟隨確認,明白了嗎?”
立花張口結舌,一副似乎想要說什麼的樣子,不過最終也沒說什麼,只是回答了一句“我明白了。”
看到南野說完話揚長而去,立花才叫來警局的驗屍官。驗屍官並非最近常見到的國松,而是國松的前輩,名叫松本的瘦小中年男人。自然,跟松本交談的時候,旁邊也站著身穿蓮之丘制服的年輕職工。
經過跟松本幾分鐘的簡單對話,我總算是瞭解到了主要的情況。
死者是高中三年級B班的和原優音。
“漢字是?”
“溫柔的優字,音樂的音。”
“原來如此。”
蓮之丘高中三年級上午的課程總共是五節,到十二點三十分結束之後是午休時間。下課之後,優音獨自離開位於一樓另一側的教室,沿著樓梯上樓,在十二點三十六分的時候打開文學部活動室的門進入。
午休結束是十三點三十分。到了上課的時間,同班的同學發現優音不在座位上感到奇怪,於是報告了任課教師。起初,大家都覺得優音可能是在衛生間或者身體不適在醫務室休息,於是以生活教師的為首的數名教師對衛生間在內的幾個可能的地點進行尋找,但是到處都沒發現她的蹤跡。
大概在下午十四點十分左右,下課後到理科教室取物品的兩名學生經過活動室,看到活動室的拉門的玻璃上照出日光燈的光,因此感到奇怪,趴在門上看了一眼,發現一個女性學生倒在裡面,吃了一驚,趕忙報告給教師,教師到場之後發現是行蹤不明的和原優音,已經失去意識。發現異狀的學生之一通知了署警,署警幾乎同時給綜合醫院撥打了電話。
醫院的人員在下午十四點二十六分趕到,到場之後宣佈優音已經沒有生命體徵。
我——在盯梢下——穿好裝備進入現場。
門內紙張與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里混有一股淡淡的氨臭味。
這個文學部活動室的房間大概有六米長,四米多寬,和門相對的一側有兩扇窗戶,牆上是素雅的淺綠色。進門之後,房間中央靠左手邊是一張摺疊木桌,似乎是用來開會的,牆邊放著五六把同樣材質配套的椅子,椅子都是摺疊收納起來的狀態;左右靠牆的是兩列玻璃櫃門的木質書櫥,幾乎擺滿了書,每側有一張配有座椅的書桌;窗戶兩邊還有兩個白色鋼材和象牙黃色的板子組成的置物架,上層放著一些稿紙、打印紙和雜物,底層是木質的收納箱。除此之外,靠近牆壁的地面上還有幾個平常隨處可見的瓦楞紙箱。
死者——優音倒在房間的右手邊,位於書桌和被推開的座椅之間的下面,右半身朝下側身躺在地上,腰部與膝蓋彎曲,姿勢像是一個變長的“之”,左手放在身前接近胸口的位置,右臂朝著頭部的方向微微彎曲地伸出。
遺體身穿深綠色的外套跟藍灰色的格子百褶裙,是蓮之丘的校服。
由於優音的身體側躺,頭部也朝下,於是我蹲下去,想要把她的身體翻過來查看。這時候門口傳來一聲呵斥:
“住手!”
我抬頭一看,是之前跟在南野身邊、現在負責監視我的年輕教師,看起來滿臉都是緊張和敵意。
“不要隨便亂碰。”
“如果不仔細察看就看不出發生了什麼。”
我逐漸深刻地理解到石川巡警說的“親眼看到肯定就明白了”是什麼意思。
應該說是親身體會或許更合適吧,我現在也感覺到不耐煩了。
“還不能確定就是案件對吧!”
年輕教師看起來只有不到三十歲,沒能像南野一樣說出一番似乎頭頭是道的訓教,只是不斷重複自己的上司使用的措辭。
“好,好。那,回答我,屍體被發現之後被移動過嗎?移動前後有沒有留下現場的照片?”
沒有得到回應。
我強忍住面對不可理喻的行徑時產生的怒氣,收斂了表情再次抬起頭來,只見這名教師緊緊地抿著嘴,似乎在看著異類一樣盯著我。我突然意識到,南野的威脅裡還帶有“如果不聽從學校這邊的安排就不會配合調查”這層意思在其中。
“那麼,請貴校的人員近距離監督工作怎麼樣?呃……那個,保健醫,什麼的。”
面對我的提議,二十多歲的教師表情僵地說:
“不要……好可怕。”
(四)
就結果而言,現場調查的過程相當受限,在南野手下的頻頻呵斥下,對遺體的檢查根本沒法徹底進行。對物品和現場環境的檢查進行的時候,應該是上層跟蓮之丘的協調所致,死者和原優音的遺體被裝入屍袋,送往警局的停屍間保管。
在優音倒下位置旁邊的桌子上,發現了一個像是裝項鍊或者鋼筆之類東西的禮品盒,長度大概有二十公分,外表沒有什麼特徵,打開之後發現內部放著一支玻璃質的注射器,以及小小的玻璃瓶,內部還殘留著微微渾濁的無色溶液。
——這就是置人於死地的毒藥嗎?
鑑識課的人還在房間一角的垃圾桶裡發現了紙盒裝的飲料,內部是空的。飲料是隨處可見的自販機裡就能買到的款式,不過根據校方提供的說法,校內並不存在自販機,也沒有出售這種飲料的小賣部。
根據法醫松本說,鑑識課猜想,紙盒會不會可能是和原飲用過的,於是果然在吸管和紙盒的邊緣檢驗出了與死者相同的DNA。
“……不過沒有查出殘留的飲料裡有藥品之類的啦。”松本疲憊地說。看見我盯著他的黑眼圈,松本自嘲似的笑了笑:
“蓮之丘那個叫南野什麼的負責給調查的人提供信息。每次聯絡之後都緊逼著作出關於自殺的報告。南野的手下也打來電話。別的人還好,我們這些法醫和鑑識課的人幾乎要精神衰弱了。”
“真要命啊。”
“嗯。”
“那遺體呢?”
不知道遺族是會接著學校的威勢給出壓力,還是會察覺到背後的漠不關心從結果上推進檢查。說到底,喜歡指手畫腳的學校那邊會不會繼續幹預也不好說。
松本從盒子裡倒出一顆檸檬薄荷糖塞進嘴裡。
“暫時還沒人關注哦。”
“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字面上說的意思。學校那邊嘛,嗯,說得好聽點就是領土意識的主導。其實就是打定主意不管學校外面發生的事情呢。不知道該說是狡猾還是天真。”
可能是猜到我之後想要說什麼,松本用指甲撓著下巴上的胡茬,繼續說:
“順帶一提,也沒有家屬插手,不過你大概猜不到原因吧?死者和原優音的雙親經營陶瓷企業,在她小時候,雙親乘坐的汽車出了事故遇難,於是優音被比母親年長
二十歲、同樣經營家族企業的哥哥野口蓴收養。這位野口先生在優音小學的時候去世,於是現在優音就住在野口的女兒繪麻,也就是表姐一家家裡,表姐已經工作又經常不在家。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這位表姐對她漠不關心嗎?”
“大概吧。可能在當事人看來,只是收到了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某個人的死訊而已呢。說到底大概是自殺的事件,如果這種距離的親屬出現什麼不尋常的舉動才會讓人覺得奇怪。”
(四)
這一天,除了跟松本見面之外,還發生了一件事。
前因後果要從去年說起。嗯,不需要多在意的部分就簡要敘述吧。
去年春天,O大附屬綜合醫院的小川智司主任提出了關於日本鯰魚軟骨蛋白生物黏合劑四號——簡稱代號SAHCG-Ⅳ的項目,勸導我加入。當時我並沒有直接接受邀請,只是在那之後提供了一些處理實驗動物組織樣本和提供病理學研究建議這類的幫助。
我的實驗室內配備了數個用於儲存試劑和樣本的冰箱,在這段時間內,小川送到我實驗室的標本就放在其中一個裡面。
今年六月的時候、正巧在我休假的幾天內,一臺用於儲存標本的冰箱的電源發生了故障。當時正是天氣開始變熱的時間。等我的假期結束,回到實驗室打開故障的冰箱,不出意外,冰箱裡已經發出令人作嘔的腐爛臭味。然而,當我穿著厚厚的防護服裝處理這些標本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有幾塊組織似乎並沒有自溶和分解的跡象——
——沒錯,那些之後進行切片觀察後發現保存良好的,正是使用SAHCG-Ⅳ處理過的組織碎片。
就在幾周前,小川主管的科室內一位轉出的患者短時間內先後出現了類似腎炎和心功能不全的症狀。當時只是被當作尋常的併發症處理。
不過,在聽到傳聞之後,我意識到,小川託付我分析並拍攝圖片的、經過比平常更高用量的藥物處理的小鼠器官,就是腎臟和心臟。
於是,進行必要的調查之後,我私下和小川見了面。聽到我列舉的疑點,小川幾乎沒有怎麼抵抗,就不甘心地承認了。根據他的說法,去年還沒出現不良後果的時候,基於取得進展的戶田在擅自模糊說明的情況下,在當時數名外傷的患者的身上進行了這種新藥的實驗。小川自稱一直到最近他才知道這個消息。
小川的計劃也許是藉此機會把責任拋給負責進行實驗的戶田,但是我暗示小川,可以裝作不知道大劑量實驗的事情,也不會把當時獲得的圖片與記錄提交。對於作為責任人的小川而言,這個提案屬實是意外之喜了。
作為交換,我對有些疑惑但是大大鬆了一口氣的小川提出了一個條件……
“增加病理學實驗室的研究素材”。
上上週四的下午,一輛私人白色貨車把一隻長條形的箱子送進了實驗室。星期四是本實驗室最冷清的時間。
當時箱子裡是一具一氧化碳中毒的中年男性的遺體。使用的是火葬場用的紙質棺材,外層包裹了運送生鮮的保冷劑和木箱。坦白講,這具不知道從哪個火葬場的焚化爐前偷運來的遺體大大緩解了一直以來實驗室捐贈遺體不足的狀況。
正巧,今天也是星期四,沒有課程的時候,作為儲存標本、屍體和課程教學的這棟三層樓房幾乎不會
有其他人造訪。
所以,當我打開停屍間的拉門時,就已經知道地上那個物體裡是什麼了。人類的適應能力真是恐怖,按理來說會引起爆炸性新聞的事情只是發生第二次而已,我竟然已經習以為常了。
在確認了沒有其他人在之後,我熟練地鎖上了建築的後門。因為處理來路不明的遺體只能我一個人的緣故,時間更長,因此我把前門的電子鎖打開,現在除了鑰匙之外還需要輸入密碼才能打開。
簡單更換服裝之後,我又回到了冷氣撲面的停屍間。小川的關係者不會送來腐敗嚴重或者支離破碎的遺體,所以我也沒有穿戴厚實的防護服,只穿了簡單的帽子、手套和藍綠色解剖服。
箱子依然是和上次相似的運輸用的薄木板箱,內裡塞滿了保冷劑,硬紙板製作的火葬用棺材摸起來比解剖室內的室溫還要冷。我用剪刀破壞了紙殼的外壁,從縱向的一段抬起蓋子。
首先看到的是黑色的鞋子。
——看來是靠近腳的一端。
然後是包裹著纖細的腳踝的白色棉質襪子。
——嗯?
接下來是青白色的腿部和膝蓋。由於天氣炎熱,死者很自然的沒有穿著長褲類的服裝。
——這種身體曲線的形狀,似乎是女性。
更上面,是以夏季服裝來說略厚的羊毛材質的藍灰色裙子,還有一件綠色外套。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衣,領口下方有一枚半個手掌大小、帶有白色和酒紅色條紋的咖啡色蝴蝶結。
——奇怪。
我手裡拉扯著紙板的側面皺起了眉頭——屍體毫無疑問是女性,有一種搞不清原因的熟悉感。
把作為蓋子的紙板完全扯開,一張年輕女孩的臉出現在視野裡面。作為女性而言是一張相當精緻可愛的臉,不過比起這個,更讓我在意的是,那種熟悉感更加濃厚了。
……是誰來著?
就在我一邊移動遺體,一邊繼續嘗試找出這種感覺的原因時,隨著一聲突兀的撞擊聲,一枚小小的閃著光澤的物體從屍體的身上滑落,在木箱的傾斜的蓋子邊緣彈跳了一下,落在紙盒的底部。
我把沉甸甸的屍體放在推車上面,轉身撿起了發出聲音的東西。那是一枚黃銅色的金屬片,有些彎曲的表面用潦草的衝壓印著一行數字。不過更吸引我的是數字下方的一行羅馬字:
Yuon Wahara
這是為了區別火葬遺體的身份使用的、帶有號碼和名字的黃銅標牌。這麼說來,上次的中年大叔的牌子上好像只有序號來著。
隨著我無聲地讀出死者名字,那種熟悉感的原因終於緩緩浮現:
和原優音?
那不是……蓮之丘高中自殺事件死者的名字嗎?
我急忙檢查少女的臉,雖然當時在現場沒有進行多麼精細的檢查,但是如果只是相貌的話——
沒有錯,因為少女的死狀、準確來說的話是表情——相當安詳,所以沒花多少力氣我就能確定,今天午後被送到實驗室的屍體正是不久前死亡的和原優音。
——這是怎麼回事?和原優音意外死亡的屍體為什麼會作為來路不明的遺體,被小川在殯葬業的關係者送到O大實驗室來?
感到十分驚愕的我先迅速將還凍得相當僵硬的屍體推進了為了額外來路遺體準備的冷凍櫃,然後更換衣服回到外面的辦公區域。
屋內當然空無一人,只有空調的內部傳來的嗡嗡聲和窗外的蟬鳴。
我先
打開電腦和事務聯絡用的手機,確認了無論是從警局還是鬼塚那邊都的確沒有關於這起案件相關的聯絡,否則歸檔的郵件一定會留存痕跡。
然後又登陸搜索網站,輸入關鍵詞“自殺”和“蓮之丘”,按照時間順序翻找之後也沒有相關的結果。
難道是我弄錯了嗎?
不,至少女屍的服裝肯定是蓮之丘的制服,而且我再三確認過,所以這種概率幾乎可以低到忽略不計。
最後,我想到了上午才見過面的松本——
(五)
“喂?我是松本明。”一股混合著濃郁尼古丁氣味的疲倦感順著電話線撲面而來。
“——喂?這裡是O大病理實驗室的作木。”
“啊呀!”
電話那頭松本的聲音還是很疲憊,不過聽到是我似乎吃了一驚。
“原來是作木老弟。”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頭腦一熱就直衝衝撥通了警方人員的電話……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不會是屍體被盜走的事情被警局發現了吧?最壞的情況下,這通電話可能已經被監聽,我的行為也無異於是自作聰明。
不過,松本的下一句話稍稍打消了我的驚疑:
“是來問那高中的事情吧?怎麼說呢……真對不住啊,我這邊也是剛被通知到。”
“這個……蓮之丘的人打電話來……”情急之下,我感到呼吸有些急促,只能盡力表現得若無其事,含糊地附和。
“哼,那些傢伙垂頭喪氣的,完全不像前兩天的樣子,對吧。”電話那頭的松本像是出了一口氣似的哈哈大笑。
……誰?
“請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聽說是市內大人物的意思嘛。那個叫槇還是什麼的議員的後援團。”松本略微壓低了聲音,說:“跟警方上面的交談之後,後援團的人提出,既然能夠確定的證據都指向那個學生是自殺了,如果是蓮之丘這種地方傳出醜聞會成為汙點,選區的土地企業什麼的都會受到重大打擊……所以,終止啦,終止。聽說南野那批人連鼻子都氣歪了。被害人……啊,不是。死者也被葬儀社的人急急忙忙拉走燒掉了。”
“欸?”
“怎,怎麼了?”
大概是我驚訝的聲音比平常高了不少,松本反倒吃了一驚。
“已經燒掉了?真的?”
“怎麼?難,難道是現場調查之後發現了有疑點……證物,不是,隨身物品什麼的不是也一起送到……”
“啊,不是,只是……這麼草率,什麼的……所以我吃了一驚。”
松本明顯鬆了一口氣。
“哈哈,就是說啊。誒——話說回來,工作變少了總歸還是好事就是了。而且不用被蓮之丘的大嬸們指手畫腳,真是渾身清爽了不少。作木老弟,跟案件有關的東西也可以銷燬啦,反正這些東西跟我們之間都沒有責任了。”
經過幾句寒暄之後,電話掛斷了,屋子又迴歸了方才的寧靜。空調和電腦主機的輕微蜂鳴音中,我總算搞明白自殺事件“解決”的緣故,心裡也湧上一種彷彿報復了蓮之丘高中校方的爽快感。
也就在這時,我忽然意識到,死者——和原優音的遺體,現在從檔案和程序上來講,完全處於“已經焚化”的狀態。
可是,實實在在的身體實際上剛被我親手摸過。手臂和掌心、衣服的觸感,經過冷凍以及噴灑空氣清新劑之後變得微弱的排洩物的臭味都還能清楚地感覺得到。
對於小川來說,關係
人已經存在了很久,這次送給作木成昌的標本只不過是沒有什麼特殊的物品之一。
對於關係者來說,恐怕也只是收取了相應的費用,當作交易的一部分處理了一具本該燒掉的屍體。
對於蓮之丘跟縣警來說,死者已經因為事件之外的緣故被迅速燒掉……
也就是說,現在要如何處理這具遺體,私自繼續調查也好,提交給警方舉報也好,或者當作和上次一樣補充的解剖材料也好,完全取決於我的意志。
一個大膽的想法從模糊的狀態逐漸成型了。連我自己都吃了一驚。
——我要帶走優音“已經不存在”的屍體。
這個計劃讓我在充滿冷氣的房間裡都感到一陣眩暈,熱血沸騰。
我立刻開始了行動。
穿過解剖室,我回到停屍間,在明亮的白色燈光下,打開櫃子,拉出盛放遺體的抽屜。
看到少女的容顏的時候,我感到一種令人安心的實感,就好像隱隱約約擔心屍體像留存在記錄裡文件意義上的遺體一樣消失不見一樣。
現在,和原優音嬌小纖細的身體的確躺在銀色的金屬之間。我伸出手撫摸著冷冰冰的臉龐,雖然手感硬硬的,不過能夠清晰地明白,那毫無疑問是人類皮膚的觸感。
我伸出手從優音的手臂和身體之間穿過,抓住她的腋下,小心地把屍體拖出來,確保不能自我修復的屍體表面不會留下意外的損傷。在拖動的時候,能夠若有若無地感覺到內衣帶子的觸感。說起來,上次觸摸她的身體被突然喝止的時候,我好像就是正準備用手感受她的腋溫來著。
因為葬儀社的硬紙質棺材已經被破壞,裸露在外的白色肌膚都被我用封閉試劑瓶的聚合物薄膜包裹,手上也套上了用膠帶固定的密封袋,頭部表面覆蓋了大塊的擦鏡布之後,我在優音的屍體周圍塞滿了用於運輸實驗儀器的泡沫填充物,木箱內剩餘的空隙則放入了大量的保冷劑。
用推車推動重新封裝的木箱,我有些緊張地穿過通向後門電梯的走廊,然後再打開門鎖。後門外不遠就停放著我為了方便而購買的、結實耐用的灰白色廂型車。雖然從箱子外表是完全看不出內容物是冷凍著的JK屍體的狀態,我還是再三確認——
後門周圍的道路一眼望得到頭,空無一人。
建築的走廊以及後門附近的攝像機都處於被我調整過的狀態。
處於圍牆對側的是無人的空地,更遠處是沒有外窗的工廠外牆。
萬無一失。
沉甸甸的箱子被抬進車廂,我發動汽車,沿著被太陽曬得發燙的道路一路駛去。
(六)
為時兩個多小時行程的目的地並非是室內通勤用的公寓,而是位於市區之外的個人住宅。
不,這麼說不夠準確,應該說目的地是位於這棟住宅附近曾經是診所的房屋,住宅本身其實只不過是這棟房屋的附屬物而已。
一路上安靜地過於正常,只是移動裝有屍體的箱子的過程有點辛苦。這個沒有複雜結構的舊診所並沒有安裝電梯之類的設施,把廂型車停在住宅和診所之間的院內之後,我只能靠雙手雙腿大汗淋漓地把箱子慢慢拖到二樓的病房裡,說實話,這實在不是件輕鬆的工作。
“做……做到了……”我背靠牆壁,自言自語道。手上傳來的痠痛感證明我勞動的重量。還好,用來搬運患者的推車能夠用來移動屍體。
距離診所搬遷
已經過去三……不,四年了吧。不過建築的可靠性能還是值得託付。雖然只有每半年進行基礎的維護工作,還在使用的幾間保留了功能的房間都完全沒有出現異狀。其餘空置的房間和以前的診室病房也沒有受潮發黴或者開裂的跡象,安裝在地下室、作為獨立建築附帶的化石燃料發電機跟水路系統也能正常使用。
也就是說,雖然是個魯莽的決定,至少到目前為止的第一步賭博算是取得了勝利。
然而之後的工作也絕對不輕鬆。裝在木箱裡的屍體被我放置在調整好溫度的恆溫室裡,準備清洗。然後到另一個配置了大型不鏽鋼水槽的屋子內,搬運了大量用半透明的塑料桶盛放的試劑。
室內打開了強勁的冷氣,按理說相當涼爽,可是我的額頭、髮際和手心卻不停地滲出汗水,連一次性的帽子都黏在頭髮上。
咣噹。
令人不悅的碰撞聲響起,我趕緊放下手裡盛放著PBS緩衝液的大桶。
其實不用查看,也能辨別出破碎的容器揮發到空氣裡甲酚頗具辨識度的氣味。我確認了足夠的甲酚已經加入進水槽內,而且這隻瓶子已經倒空之後,才有點神經質地回到剛才站立的位置。
“甲酚、醋酸鈉、丙二醇……”
我輕聲閱讀著再三打圈的清單,確認用於配置藥劑的各種組分都齊全無誤。
最後是用蒸餾水稀釋母液製備的復配SAHCG-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大燒杯裡調製好的復配SAHCG-Ⅳ溶液似乎帶著一種神秘的淡灰藍色,我用雙手託舉著它,注視著粘稠度類似某種擋風玻璃清潔液的液體全部匯入水槽內。
做完這些更像是發生在化工企業的準備工作之後,我回到屍體所在的房間。為了操作方便,用鉗子什麼的工具將木箱分解開,把緩衝材料、盛放保冷劑的塑料袋還有聚合物薄膜之類的也從優音身上取走,和箱子的材料堆在一起,扔在一張透明的塑料布上。等到處理屍體的作業結束之後,我打算把這些雜物丟到住宅和診所之間的焚燒爐小屋裡燒掉。
木箱底板和承託紙質棺材的支架之間裝在透明密封袋裡的衣服,是一套跟屍體款式一樣的、新的校服。我想這應該是葬儀社的工作人員從學校取來、準備用於給屍體換上的備用品。既然如此,也就是說優音現在穿的依然是去世的時候的衣服。
我用手掀起裙裝的下襬,把裙子翻到優音的腹部。少女穿著帶有花邊的白色絲質內衣,在包裹著中央、也就是穴部和尿道口附近的布料上,蔓延開一片不規則的異色,朝側面暈開,在側面的地方最重,和屍體倒下的姿勢相符。也就是說優音是側身倒地之後小便失禁了,流出的尿液也就是氨味的主要來源。
優音的雙手搭在腰上,裙襬的邊緣就落在兩隻手附近,看起來就像是閉著雙眼自己把沾滿尿的褲子露出來。對十幾歲的JK來說,真是相當難為情的姿勢。
我把三根手指放在她被可愛的內褲包裹的下身。食指跟無名指放在兩片厚厚的瓣肉和大腿根部之間,中指被瓣肉輕輕地夾住,稍稍用力,被輕薄的內褲裹挾的手指就滑到肥嫩的肉瓣之間,簡單得讓人吃驚。明明應該跟醫學院內使用的標本是同類的東西,年輕的女孩子的身體居然這麼柔軟。
——時間,時間相當的寶貴。
我趕緊提醒
自己。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幹要緊事:
脫衣,還有清洗。
還好現在是夏季,規矩嚴苛的女子高中也不會穿著過厚的校服,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不難想象給死人脫衣也是一項艱鉅的工作。我曾經見識過葬儀社的人為了方便處理,直接從背後中線附近的位置把衣服剪破,然後拉直屍體的手臂,把衣服從前面扯掉。如果是警方的調查,或者法醫鑑定的過程中,則會選擇為了不破壞證物的形態從前面把衣服剪開。然而,既然現在主導脫衣的是我,我決定採取更費力但能夠保存完好服裝的手段。
抓住少女遺體的肩膀,我把屍體慢慢推到坐起來的姿勢。慢慢拉動關節的部分,讓肩膀跟腰肢轉動。脫掉上衣,裡面是跟內褲同樣款式的白色胸罩。
和原優音應該是室內派。腰部、大腿還有背上都有軟軟的肉,分配良好而並非肥胖的程度。
可以想象,活著的優音的肉體勻稱,皮膚細膩,絕對是會吸引男生的體型。
還有理所當然的,分量充足的歐派。肉感恰到好處的乳房就像具有奇妙的引力,把我抓住胸罩邊緣的手指吞沒進肚子和下乳之間。
我忍耐著慾望,一邊深呼吸著一邊脫下了屍體的全部衣服。
值得一提的是,在褪掉胖次的時候,在仔細修剪過的恥毛以及陰唇和內褲之間,可以明顯看到因為水分蒸發變得粘稠的液體,穴肉開口周圍留下了不少淫靡的黏痕。
被散開的頭髮遮住的、有點圓潤的可愛臉龐上滿是無辜的表情,下身卻像毫不在意地書寫了色情和愛慾的痕跡。
我把懷裡大概只有一米五出頭的少女身體滑進洗浴間瓷質的池子裡。用給嬰兒清洗的毛刷小心翼翼地刷洗皮膚。死亡後人體的皮膚會變得脆弱,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可能避免她可愛的身體被破壞。
接近黑色的深棕色齊肩鬈髮被溫和的水流沖洗著,髮梢在我握著毛刷的手臂上滑動,又細又軟的觸感讓我的內心躁動不安。這就是所謂的情慾跟色慾吧。
用刷子把優音的身體表面和頭髮仔仔細細地清潔乾淨之後,我坐在她的背後,用洗胃用的塑膠軟管插進嘴裡和鼻腔,把汙物也沖洗掉。最後,把女孩面朝下放在地上,雙腿擺成跪地的姿勢。纖細的腰部慢慢沉下去,梨形的屁股高高撅起,露出淡棕色的菊門和介於粉色跟淡紫色之間的小穴。
穴部和屁眼一樣,因為肌肉失去力量而鬆弛,我想她的隱秘孔穴在生前應該更小巧。從穴口的部分可以看到失去血色的淡紅色內壁。我用手指抽動了幾次,然後用手指輕輕掰開穴肉,可以瞥見裡面佈滿皺褶的粉色黏膜,還有一道中央帶有狹長開口的“那張膜”。
鬆開手指後,陰唇收攏了一點點,不過還是被張開的雙腿拉扯住,不能完全閉合住。
清潔穴內、尿道內和腸內的時候使用的是帶有大號橡皮質灌洗器。優音肉乎乎的肚子慢慢脹大成半球形,然後在輕輕擠壓的作用下又被推平。從放射狀的褶皺裡噴出的是含有少量碎屑的淺黃色、有一點酸臭味的液體。
淺黃色的來源是隨著灌腸液流出的消化液,而一直到流出的洗液變成清澈透明也沒有多少固體出現,這證明了小優音已經有段時間沒有進食。
根據我的瞭解,女性自殺者會相當在意自己死後的樣子,自殺前往
往會先排尿。因此在服毒死的情況裡面,雖然女性的尿道又短又寬,失禁量一般也不會很多。
奇怪的是,從內褲留下的痕跡來看,優音不像是死前停止飲水的樣子。能注意到停止進食,卻喝了不少飲料或者水而排出了大量尿液,就給人留下奇怪的感覺,有種莫名的不對勁。
再加上,根據我的經驗跟觀察,優音腋毛和下體陰毛的毛茬邊緣整齊銳利,長度也符合在死前不久剛修剪過的樣子。制定計劃選擇有效的藥物輕生、又極有可能在死前一天都在注意打理自己外表的女孩子,卻在失禁的情況上表現得這麼不協調……
怎麼回事呢?
我自然地用手抓住優音的一隻屁股。優音的下身高高翹起,腰部沉下,軟綿綿的胸部跟上半身馴服地趴在地面上,水裡面散開的秀髮是那麼惹人憐愛。
這樣姿勢的女孩子簡直就像在求愛一樣。
但是,現在還沒到時間,還有最後的豪賭。
我沒有用推車而是抱起溼淋淋的屍體。恢復到常溫又被含有甘油和月桂酸鈉的清潔液沖洗過的皮膚滑溜溜的。我打起精神,用已經顯得相當疲勞的肌肉把彷彿在閉目小憩的優音抱到裝滿藥液的水槽邊。為了避免皮膚和槽底直接接觸而用橡皮帶和軟管制作的固定帶已經安裝在水槽內壁的兩側,在液體裡靜靜地漂著。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莊嚴的人群中央執行某種神聖儀式的司祭。當女孩的遺體接觸液麵、緩緩沉下的時候,畫面就像慢動作播放的錄像帶一樣。
優音像是沉睡一樣的安詳表情消失在蓋子的黑暗下面,帶有輪子的水槽被我推到以前用來儲存藥品和血漿的小型冷藏庫裡。
鎖好冷藏庫的閘門,我心不在焉地看著走廊外的景色,慢慢走回散落著雜亂行李的前急診室。
根據我此前的研究結果,接下來的72小時內,需要保持恆定低溫的環境,並且每隔大約8小時添加追加的弱鹼性復配SAHCG-Ⅳ。72小時以後,排空溶液,先升溫到10℃加入弱酸性複鹽溶液令弱鹼性復配SAHCG-Ⅳ的效應完全停止,然後再用被分散劑處理過的中性二號液浸泡24小時,最後經過沖洗,一切就完成了。
……應該。
一邊設定鬧鐘,我的頭腦裡就像當初臨近考試前一樣,不斷浮現出漫長得令人頭暈目眩的實驗流程,想到其中有無數個可能失敗的不確定因素,我的手臂又開始因為激動和擔憂不住顫抖。
就在這時。
我看到了那個東西。是一隻沙漠黃色的帆布旅行挎包。
那裡面裝的是急匆匆收拾的時候帶上的相關物品。
我打開拉鍊,裡面包在不同大小帶標籤塑膠袋裡的,有現場發現的鋁箔製藥片包裝、注射用的安瓿瓶和注射器、水杯、垃圾桶裡的包裝紙、文具袋……
“如果沒記錯的話……”
……有了。
我摘下手套,從密封袋內取出一本書。櫻色的硬質封套上有淺淺的天藍色格子花紋,是一件顯得相當少女感的物品。
據說,到達現場的時候,少女伸出的手像是推著什麼東西。到場的警局人員順著手臂的方向勘察,在書桌旁邊的書櫃跟牆壁之間的空隙裡發現了這本書。到場的人員有人提出,其中可能保留了某種和死者自殺原因有關的訊息。
在這幾十個小時內,我並沒有離開診所這棟建築的打算,一直在
連窗戶和窗簾都密閉的室內坐等又未免有些無聊,如果選擇瀏覽網絡或者看電視之類的娛樂手段……想也想得到根本沒有那種心思對吧?
所以我的選擇是,在等待的過程中,閱讀這本很可能是優音大小姐最後閱讀的書籍。
沒有什麼異樣的書本在手裡顯得輕飄飄的。到底是什麼書能讓即將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女高中生一直攜帶在身邊呢?是中意的文庫本麼?還是文學部出品的刊物?
——從厚度跟體量來看,首先可以排除是男孩子的情書之類的東西……不,考慮到優音討喜的樣貌和身材,如果這位女孩子有把示愛的書信編纂成冊的怪異癖好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對吧……
——不不不,就算她私下確實是個會這麼做的怪人,考慮到蓮之丘作為女子高中的事實,也很難想象會有這種情況出現。
總之,雖然腦子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於緊張——出現的都是這種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至少作為空閒時間也經常閱讀的人,我不能不說對這本書有種好奇心。
從結果來說,內容可以說相當出乎預料。
(七)
我隨手翻開一頁,淡黃色的紙上印刷著咖啡色的橫線,橫線上用規規矩矩的字跡寫著這樣的內容:
8月16日(月)
跟咲在圖書館見面了,課題結束之後去吃栗子蛋糕。
咲吃東西的樣子很高雅。
“高雅”是今天剛開始習慣使用的單詞。
嗯?這是什麼?
用不著確認紙上的痕跡,毫無疑問,是手寫體。
原來如此,竟然是……日記?
最近的女高中生在自殺之前會帶著這種東西嗎?我不瞭解。
不對,說不定優音在日記本上留下了遺書之類的東西?
不過這樣的話也說不通。遺體身邊沒有出現任何種類的筆,室內的書寫工具都好好地收納在置物架和書桌抽屜裡的筆筒裡。如果是決定赴死的人,會特意做出把使用過的筆收好這種舉動嗎?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但是概率很低。出於同樣的理由,我也無法想象明明留下了訊息卻要用最後的力氣把日記本藏起來的理由。連藥物之類的東西都散落在桌面上的死者真的會做這種麻煩的事情嗎?
我找到日記的最後一頁,為了方便,很多自殺者會把死前想要寫的東西寫到最容易找到的地方。
沒有,最後一頁是空白一片。
然後找到日記的最後一篇,這一篇跨越了一頁,結尾的兩行文字在後面的一張紙上。
“……我尤其喜歡玻璃做的珠子的部分。”
我輕聲讀出最後一行文字。
好像是製作吊墜之類的內容,日期很近,但是一眼掃過,也不是關於死亡的話題。
我準備把日記翻回第一頁。翻到大概從後向前略微超過一半的時候,有一頁和其它的手感不一樣。
紙頁的下半部有一片洇溼的痕跡,雖然被仔細地晾乾、壓平過,但是能稍微看出一點液體浸潤過的邊緣,界限內部的紙張纖維不易被察覺地增厚了少許。
有異常痕跡的前一頁上:
10月9日(土)
已經兩週沒有做了。
我很努力了。
“沒有做”是什麼意思呢?和男友sex嗎?
下一篇,寫著10月11日的日記是這樣的:
忍耐不了。
好像朝那個人要。
但是不行。
對著這本日記自慰了,日記都溼了。
好害羞。
……超級好色啊,優音。
雖然我已經不是
會對女孩子開黃色梗惡作劇的小鬼頭了,不過心裡面當然誠實地出現了這樣的感想。普通的高中生會把自己思春期的自慰寫到日記本里面嗎?雖然是我剛才自己想到“搞不懂現在的女高中生會寫什麼”,再怎麼說這也不是一般人會做的事情吧,喂。話說回來,這本不會全是關於性愛的事情吧?日記本相當厚,按照我剛才看過的幾篇的長度,恐怕至少有兩年的分量。
我帶著說不清是驚歎還是好奇的心理繼續朝後隨便翻到一頁——
……
8月6日(土)
咲到家裡來了。
煮了盒裝的意大利麵,配青醬。
兩個人看了《星際穿越》的光碟。
咲說不適合自己,不過我覺得新買的帶有藍色花紋的粉色睡衣很可愛。
這個叫做“咲”的名字又出現了。是優音的朋友嗎?考慮到後面關於想要sex的日記內容,難道是男友嗎?不過名字像是女生。至少從小學到現在我沒有見到過叫這個名字的男孩子。
……
8月14日(日)
洗髮液的味道是薄荷味道的
想要和咲用同樣牌子的洗髮液。
嗯,又出現了。倒不如說從6月的第一週到6月13日的中間也好幾次看到了這個名字。至少可以確定,對於和原優音來說,這個叫“咲”的人非常親密。
之後的三週左右沒有看到什麼足以引起注意力的內容,大都是看了什麼電視劇、漫畫,還有跟天氣、輔導課程或者學校有關的評價。每一週都至少有三篇以上的日記記錄,我不由得感嘆,至少在寫日記上,和原確實是個認真的人。
三週多之後的9月初,對咲的稱呼變成了“小咲”。
同時,這個名字也在和學校有關係的內容裡出現了。看來跟推測的一樣,這個叫做咲的,是優音在校內的同學。原來是這樣啊,9月之前的日記裡咲都是在校外出現的,是因為開始寫的時候是暑假,而更早的內容沒有出現在這本日記裡,所以一時之間我居然沒想到假期的事情。
……
9月15日(木)
在動物飼養小屋後面的通道看了小咲的內衣。
淺藍色的內衣很漂亮。
——喂?!
——慢著慢著慢著?
內容跳躍得太快導致我的頭腦瞬間陷入混亂。前一篇的內容是優音在購物中心的店內購買毛絨掛件的記錄,突然就出現了在學校裡看內衣的情節啊?
我把日記放在膝蓋上,單手扶住額頭。
這麼看來,這個叫咲的孩子,不,女孩子,確實是優音的同學吧。不過之前另一條推測反而過於保守了。如果我現在的想法沒錯,優音和咲,應該是某種超越了一般女生友情的關係,也就是通稱的“百合”。
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我在不損壞日記的範圍內,加快了翻動的速度。
……該怎麼說呢?某種意義上不得了又合理的文字一條接一條出現,也出現了更長的日記。
親吻了小咲的臉。
她的肩膀顫抖著,跟平常不同的慌亂樣子特別新奇。
如果有手機的話,想要一邊親吻一邊把這個時刻拍下來。
但是學校禁止!
和小咲一起洗澡了。
腰和模特小姐一樣,又光滑,又細膩。
像是絲織物一樣光溜溜的。
想要從近距離看小咲的身體。
好想看哦。
但是小咲逃走了。
在體育器材室和小咲見面了。
剛剛結束運動的咲喘著氣。
興奮起來了。
(寫在旁邊:運動
內衣襯托的身體也很美麗)
在這時候,手機和鬧鐘的鈴聲幾乎同時響了起來。我趕緊起身趕到冷藏庫,打開拉門,然後取下密封的水槽蓋,迅速加入了藥液。
冷藏庫裡充滿了刺骨的寒氣。除了藥物有些刺鼻的味道之外,沒有組織腐敗或者類似的奇怪氣味產生,這使我稍感寬慰。昏暗的燈光下面,我看到女孩的身體在固定帶的作用下靜靜地浮在液體中央。
這邊我能夠做的事情也就是這種程度了。
我謹慎地關閉水槽的蓋子,封鎖冷藏庫的閥門,又檢查了一遍走廊上的窗戶之後回到休息室裡。
晚飯是使用水壺泡的泡麵和罐頭食品,在忙碌了整整一天之後,我實在是沒有信心按照平時的節奏使用廚具烹飪。
為了保持充足的精力,用過簡單的晚飯之後,我打算再讀十分鐘就睡覺。使用的寢具是從住宅那邊取來的客用品。睡前,最後一篇讀到的內容是這樣的:
最近好像越來越關注小咲的身材了。
(八)
單從生活的節奏來看,逃回舊診所的幾天比平常健康了不少。
由於需要注意給水槽裡添加藥物,所以我一直恪守規律的作息時間。除去第一天的晚餐之外,之後的飲食也有注意到減少調味料。
在休息跟製備溶液之餘,我斷斷續續地把和原優音的日記翻閱了一半以上。根據裡面的內容,不難看出,優音跟日記裡常常出現的叫做小咲的女孩子有相當親密的肉體關係。從去年的秋季開始,優音作為主動的一方,親暱舉動的邊界就以星期為單位不斷推進:
11月7日(月)
又到了週一了,我不喜歡星期一。
不過能在白天跟小咲見面
嘛啊,也還行吧。
小咲的頭髮和往常一樣充滿了香氣。
她自己總是說身上有汗的臭味,不肯讓我摸!
我自己幹了辛苦的事或者天氣熱,也會討厭身上的味道。
但是小咲是不一樣的啊。
如果是她的話
就覺得可以。
不知道為什麼
如果是她的話
就會覺得是不一樣的氣味。
是小咲的味道。
像是花的味道一樣。
這是隻對小咲的愛呀!
……
11月9日(水)
美好的日子。
摸到歐派了。
比中學的時候變大了嗎?
(後面畫了一個問號)
……
11月29日(火)
咲說這週會告訴我好事情。
期待。
中間幾篇都是有關社團活動之類的內容,優音時不時會在放學之後找這個叫小咲的女孩子。另外,從之前的日記推測,咲以前應該是參加過體育類的社團。
我翻到下一頁。
“嗚哇。”密密麻麻連續的文字嚇了我一跳。
超長。
12月3日(土)
今天,小咲到家裡過夜。
晚飯是煎鱈魚、番茄蔬菜沙拉和南瓜濃湯。
我清理了番茄和生菜,魚肉是從超市購買的。跟小咲一起做飯的時候挨在一起,感覺好棒哦。因為分神,番茄總是切不好,汁水流得到處都是,小咲完全沒有責備我的意思,溫柔地幫我收拾乾淨,明明流理臺上的水流得到處都是,小咲還誇我做得很好。
小咲處理食材的手法好專業啊。把魚肉切成厚薄均勻的塊狀,胡椒和鹽的量也恰到好處,去除南瓜的籽的時候也很徹底。比家政課的老師還要沉著,超級可靠。
晚飯之後,跟小咲做了加入奶油的戚風蛋糕。
突然想起來,家裡的烤箱也是咲來過家裡之後
才開始用的。
而且,看電影的時候,小咲突然一本正經的說,她同意可以在嘴唇上“啾”了。
電視裡的聲音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我當時大口喘氣的樣子肯定很醜吧,害羞死了。
跟小咲啾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真的,真的是什麼都沒有想。
只是感覺到好軟哦。
小咲好像很害羞,我問小咲,她討厭嗎,她說沒有,一邊說著,用手遮著臉縮在沙發上。
是我從前沒見過的小咲。
除了嘴唇,還在小咲的耳垂和脖子上親親了。耳朵紅紅的,好燙。
對了,咲的嘴唇也很好聞,還有唾液也是。
小咲一邊閉著眼一邊和我啾的時候是最可愛的。當然別的時候也超級可愛。
把臉埋到咲的頭髮裡的時候,通過自己的身體感覺到她的心跳聲!
真是太棒了。小咲是全日本,不對,全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最後在旁邊寫著:當然,也一起洗澡了)
寫到後面,筆跡都顫抖了,而且一篇的長度至少有平常四五篇的量。
同一年的冬天,在和原家以前下屬的陪同下,優音和家人一起到四國的溫泉度假,咲作為優音的好友同行。兩個人在旅館也睡在一起卿卿我我。
12月28日(水)
前天和繪麻一家到溫泉旅館。
跟小咲住在同一間房間裡,晚上一起泡了露天的溫泉,跟在家裡過夜比起來,感受完全不一樣。
水池邊的照明做成石燈籠的樣子。
小咲後面的頭髮高高地盤在腦後,被水打溼的皮膚像刷過桐油一樣閃閃發光,紅彤彤的。
天空有一點點雲,靠近地面的地方慢慢飄起淡淡的白霧。牆外是山地和靜靜流動的河流,原處的山裡飄來松樹跟苔蘚的氣味。
屋子裡的燈被小咲調暗了,在石燈籠裡投下的橘黃色燈光下,周圍美得就像是童話裡的景色,虛幻得不像是現實。小咲斜坐在水裡,靜靜地看著水面,溫泉的水顯得有些淡淡的乳白色,隔著水面能看到她修長的雙腿的輪廓。
咲身體的曲線通過毛巾隱約可見。我偷偷地看著她的身體……話說回來,寫到這裡的時候才發現,我為什麼會心虛呢。
昨天上午,繪麻跟友哉帶著裡希子,還有他們的朋友到滑雪場去了。
小咲說她想要坐纜車。我知道小咲是為了我才這麼說的。跟別的運動一樣,她滑得很好,但我不會滑雪。
天氣有點陰天,吹著不算太冷的風。我覺得比起風平浪靜的天氣,這種有點灰灰的日子才有雪景的樣子。遠處的山脈跟山上的樹林融合在一起,灰藍色的山丘像是跟天空接續起來。纜車離地面很高,只有風聲和纜線輕輕的嘎嘎聲。在纜車的車廂裡面幾乎看不到地面上零零星星的遊人,整個世界就像只有我跟小咲兩個人一樣。
那時候,我突然想起川端康成的《雪國》,那是部長喜歡的書。我不太記得書裡的內容了,只記得他寫的女孩子有種透明的美感。也許是放眼望去的一片雪景讓我想起這本書的名字,不過,也許是因為小咲讓我想起書裡悽美的女孩子。
該說不愧是文學部的部員麼,優音有著同齡人裡少見的筆力。至少在我的記憶裡,身邊沒有人能夠寫出這樣的文字。
咲抓住防風外套的袖子,臉有點發白。
我問她:
“小咲,你害怕高處嗎?”
“我不知道。”
小咲小聲
回答。
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說:
“周圍什麼都沒有,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
我在小小的車廂裡緊緊抓住她的手,然後,慢慢抱住小咲的身體。
撥開頭髮,像索求似地輕輕把鼻息吹在咲的後頸。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手滑到咲的胸上,把她外套的拉鍊拉下去。
隔著毛衣跟下面的內衣,還是能觸摸得到歐派彈彈的感覺。
小咲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短短地吐出一口氣。
下午三點鐘回到旅館之後,大家一起去公民館看劇團的表演,晚上在旅館用過晚飯之後,稍微衝了衝身體,結果很快就睡著了。
今天早上,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小咲躺在身邊,還睡著。從前她說過,因為在體育系社團留下的習慣,在平常醒來之前都會睡得很香。
外邊的天空還灰濛濛的,由於屋子裡的暖氣給得很足,小咲的衣服都有一點散開了,從睡衣的下襬露出飽滿的小腿跟腳背。
咬了一下。
我衝著腳的側面輕輕咬了一下。
心臟怦怦直跳,不過咲只是輕輕動了動腿部,完全不像是要醒來的樣子。完全卸下防備、素面朝天的睡顏也非常漂亮。烏黑的頭髮隨意散亂在枕頭的旁邊,白皙得不講道理的臉頰跟魔性的櫻色嘴唇,不由得會讓人產生小咲簡直是傳說裡的雪女的感覺。
她的腳既不會顯得有多餘的贅肉,也沒有瘦削的感覺,自然地稍微蜷縮著。
去年退社停止訓練之後,咲她一定有好好保養過。特別堅硬的部分慢慢消失掉了,可是形態還是很好看。腳底紅潤的部分就像小貓肉球的顏色。
回過神的時候,我用牙齒輕輕咬著趾甲的部分,連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咲的腳趾,掛著我的,唾液……溼溼的。
弄溼了。
皮膚亮晶晶的,好工口喔。
有一點液體順著腳掌的邊緣流動下去了。
小咲被弄癢了吧,發出模模糊糊的哼聲。腳抽動了一下,輕輕地踢到我了。
那時候我好像是發呆了吧?
因為除了旅館的被子的氣味,咲的腳上還有種味道。
像是新鮮的酸奶油和奶凍之類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淡淡的、像是送花束的時候會聞到的那種氣味。總之,一點也不臭。
所以我
所以我更小心地分開了一點小咲的腳趾頭。
當時,在我的大腦裡突然很清晰地出現了川端寫的一個句子。
“女子給人出奇純淨的印象,甚至令人想到,也許連她腳趾彎曲處的裡面都是乾淨的。”
我應該是跪在褥子上,陶醉地撥弄……還有揉。
生怕時間過得太快一樣,一邊盡力不把小咲弄醒。
一邊 還沒有
應該是這樣!
我精疲力盡的時候,天邊已經是淡淡的玫瑰一樣的粉色。
渾身汗涔涔的,汗水都滴到小咲的睡衣和被子上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我的體力沒有小咲那麼好。
我不敢沖澡,就用溫水弄溼的毛巾胡亂擦了擦身體,然後躺回被子裡,然後看著小咲隨著呼吸緩緩起伏的側顏。
身體覺得精疲力盡,腦子有點暈乎乎的又很清醒。
啊啊啊啊完全搞不懂啊。
不過最後我肯定還是睡著了。等到回家之後,幾乎快要分不清今天發生的是事實還是夢。小咲看起來什麼都不知道。
剛才也做了“那個”。小咲實在是太可愛了。
(旁邊空白處:今天咲把頭髮散開,只有髮梢的地方系起來!)
我聚
精會神地將文字盡數讀完,長出一口氣,“啪”地一聲合上日記,望著整理整齊、堆得滿滿的廢物堆。
該怎麼說呢?
至少能相當程度上體會到優音對這個叫咲的女孩子熱切的戀心。有這樣的心情,時常攜帶這本特別的日記也不奇怪。
從內容……來看的話,更不難理解就算在意識模糊的時候也想要把日記藏起來不想讓人看到的羞恥心。
之後,我又漫不經心地讀了幾篇內容比較無關緊要的日記。跟其他的一樣,多少都是和咲有關的事情——不知道從哪一篇開始,我變得對這件事也習以為常了。
因為剛才起床之後喝了滿滿一保溫壺的速溶黑咖啡,現在頭腦開始疼痛,還有點輕微的噁心。咖啡因的效果導致肢體末端都有點麻麻的刺痛。
身體稍顯疲倦,但是完全沒有想要睡覺的念頭。倒不如說現在完全還在體能足以正常運作身體的範圍之內。
差不多過了三個小時左右吧。智能手機跟長方體的鬧鐘同時響起。
我的心跳就像收到這個訊號似的變得急促起來。因為這次的鬧鐘代表著最終檢驗前的二十四個小時終於結束了。
(九)
坦白說,從休息室到冷藏庫走的一段路上,我一直相當緊張。數次補充藥液的時候,直到十二個小時之前從底部的開口放出水槽的藥液的時候,優音的身體似乎都沒有任何異狀。
按理說,經過內外仔細清洗和除菌後,哪怕門後的溫度已經調到十幾度,只是浸泡著的屍體也不會快速腐敗,何況現在放著屍體的水槽還放在低溫的冷藏庫裡——話雖如此,擔心的情緒完全停不下來。看來,就算再多次面對令人作嘔或者血肉模糊的場面,情緒也會有發生動搖的場合啊。
打開閘門之後,內部的燈光也被我啟動。現在裡面的溫度差不多相當於初冬早晨的感覺吧。
水槽好端端地放在冷藏庫裡面,表面上看至少沒有任何異狀。
——不管了。
我戴著毛線手套把水槽拉到通道內,深吸一口氣。
閉上雙眼。
一鼓作氣掀開水槽的頂蓋——
直到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承認,我還是沒能作出萬無一失的心理準備吧。
不過,等我試探著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確實嚇了我一跳。
……失禮了,應該說,優音的狀態嚇了我一跳。
細膩的皮膚跟微卷的髮梢,簡直一瞬間讓我產生了恍惚感。經過了數天的時間,遺體的狀態卻似乎跟我清洗屍體的時候沒什麼兩樣。考慮到當時冷凍跟失水產生的不利影響,現在的優音大概更接近我第一次跟她(的屍體)見面時候的樣子。
我差點忍不住脫下手套,把手伸進溶液裡。不過最後還是及時回過神停手了。
水槽裡剩餘的二號液被排放出來之後,我推著盛放屍體的冰冷棺材,回到水池所在的淋浴室。
極性的殘留二號液很輕易就被沖洗掉,輕微的藥物異味盤旋在優音周圍,慢慢變淡。
沒有畜肉那種令人不快的腥臭味,相關的物質都在第一步處理裡被吸附掉了。
“屋子裡的燈被小咲調暗了,在石燈籠裡投下的橘黃色燈光下,周圍美得就像是童話裡的景色,虛幻得不像是現實。”
優音的雙腿無力地分開,任由水流從自己裸體上流過,讓我想起她親筆寫的關於溫泉的場景。
我把手指粗暴地塞進優音的嘴角,分開嘴唇。嘴裡的黏膜
跟牙齦也沒有糜爛、分解或者剝脫的跡象。倒不如說溼潤、充盈著誘人的色澤……
……從情色的意義上。
茫然的表情望著虛空。
“……好嗎?”
我用手抓住她的脖子上端。小小的舌尖因為舌骨位置的變化被粗魯地擠出嘴角,像是梅子的顏色,露出一小截。
塞在肛門深處的軟管不斷朝體腔內部輸送清水,液體把優音原本纖細的腹部慢慢撐得鼓脹起來。
沒有用手固定的軟管突然“啵”地彈出,彈到地面上。
我用手抓住優音的膝蓋兩側,上下搖晃腿部;拉著手腕,把兩隻胳膊朝頭部方向移動,一直舉過頭頂。
——皮膚、肌肉跟韌帶組織的柔軟度和韌性很合適。
腋下沒有腋毛,所以我撩起優音的頭髮、觀察包含鬢角在內的髮際。接著分開大腿用手捋過下體精緻的肉丘周圍。用指甲掐住一根深褐色的陰毛,瞬間稍微用力拽了一下,毛囊跟皮膚之間也不見有鬆動的樣子。一鬆開手,短短的毛就彈了回去。因為毛茬很短,所以看不出彎曲的跡象。用靠近脖子的頭髮試了一下,結果也幾乎相同。
——毛髮沒有受到破壞的跡象。
都檢查過之後發現,其實連睫毛跟眉毛都完好無損。指甲和趾甲也相當牢固。
不行了,已經忍耐不下去了。再等下去的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用弱酸性的皂液仔細輕柔地清洗過之後,我從一次性密封袋取出烘乾過的毛巾,稍微擦乾了皮膚,從擠壓式的瓶子裡擠出潤滑液。透明的油狀液體像文字燒店用的醬汁一樣被大量地擠在優音的嘴跟兩腿之間,混合著殘留的清水,滴滴答答地滴落。
我把屍體放在以前用來放置清洗劑和水盆的檯面上。滑滑的大腿和石質臺子的表面之間發出“吱——”的一聲。
優音小陰唇的邊緣卷卷的,像是某些蘭花的花瓣一樣。我把臉放在她光溜溜的胸口上,輕輕地嘬著淺色的乳頭。乳頭周圍的暈也是漂亮的淡粉色。我用舌頭抵在皮膚上,緩緩地轉著圓圈,右手的手指捏住小陰唇的邊緣,慢慢捻動,嫩肉在手指之間滑動、捲曲,然後,回彈,逐漸變回原本的形態。我用食指輕輕探到肉瓣之間,那個由於死亡而變得有點鬆開的可愛入口。
腔道內部沒有完全被潤滑劑浸潤,手指感覺到一種輕微的滯澀。但是,內部軟綿綿的手感非常舒服。內壁的肉溫柔地把按上去的手指裹住、彈回。
我小心翼翼地放進第二根指頭,中指跟食指配合,交替在腔內涼絲絲的肉內翻動,動作變得越來越快。拇指放在小豆豆上,配合穴內的手指動作的頻率,在那個肉粒周圍來回撫摸著。
我把另外一隻手託在乳肉的側面,輕輕搖動著一動不動的側乳。還有點溼淋淋的皮膚不停擦過我嘴唇的旁邊,令人心神盪漾,從臉到脖子的上方都慢慢升溫。
對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小優音來說,愛撫跟前戲大概是毫無意義的。
不過,對我這個正在享用她清純肉體的男人來說,這種行為有一種難以言明的釋放感。
我的左手不停改變位置,從各個方向進攻少女嬌嫩的胸部,即便是一直把手指按在快要接近肋骨的深度,小優音的臉依然傻傻地保持著迷茫的表情。少許被鼻腔裡的水裹挾的潤滑劑從鼻孔邊緣溢出來,跟嘴邊的混雜在一起,就像是口交之後滿滿當
當的精液從口鼻噴出來一樣。
我不禁想到,如果正在玩弄的優音還是活著的女孩子,也許這個時候也因為這種粗暴的對待快要窒息了吧。
——即使是這樣還是在淫樂裡沉湎著一動不動,大張著手臂跟腳,若無其事地接受著粗魯的撫弄,和原,你真是個色情的女孩子!
我用牙齒啃弄軟軟的乳房,用牙的尖端夾住圓滾滾的乳頭不厭其煩地拉扯。
拉起。
放下。
咬住。
鬆開。
壓迫。
釋放。
本應該清洗掉附著物的白嫩乳房卻好像釋放著妖媚的肉慾香氣一樣。屍體躺平之後不過只有十七八釐米直徑的卵圓形肉塊,居然,有著某種意義上如此合理的塑性和回彈力。
兩腿之間的那東西感到一種膨脹的拘束感。
就像,有液體在龜頭的附近積聚一樣。
我急匆匆地把褲子扔到一邊,下體已經明顯的脹大,內褲的邊緣滑過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麻痺一樣的過電感。原始的獸性彷彿化作實體一樣,無聲嘶吼著,要求釋放似乎無邊無盡的獸慾,在純潔又色情、青澀又魅惑的軀體上完成媾合的獸行。
我一把抓起優音的上半身,乖巧的睡顏幾乎跟我撞在一起。能感受到切切實實的重量,但是女孩屍體卻柔軟得感覺不到骨頭的存在。我用嘴唇銜住她的耳垂,散開的微鬈頭髮散發著溼乎乎的水汽,還有——雖然這麼形容真的很奇怪——迷亂的青春氣味。
會存在能夠不在其中陶醉的男人嗎?真的會有嗎?
我用嘴唇、鼻子跟皮膚貪婪地感受她的唇、她的臉、秀氣的線條,還有可愛的頸子和酥軟的肩。一隻手近乎無意識地套弄肉棒的周圍,即便它已經不需要多餘的刺激就已經激烈地燃燒慾火——另一隻手抓住了腳趾蜷縮著的小巧的腳,連著小腿的重量,拉到陽具旁邊。
兩隻手都抓住了,優音美麗的足,像是靈巧的幼鹿一樣、精緻的足。
我用因為興奮而僵硬的手抓住了腳踝的部分,拉了起來。把飽滿、細膩的足底用力按在臉上。如果要找一個接近的詞語來形容,大概這時候我的姿勢就像戴了“足面罩”一樣。以我的鼻樑為中線的兩隻腳稍微岔開一點,隔著鼻子的兩側鼻翼死死地壓住。
強烈的擠壓感和壓力本身讓我窒息。
啊,那是一種心甘情願的窒息。
我有一種感覺,就好像希望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像通過催化劑表面的混合氣體一樣充分地經過優音涼涼的足肉,緊密地就像從她的大腳趾開始、用可愛的、伶俐的、憐愛的、精美的足趾毫不留情地侵入我的嗅球體、連通腦部深處的神經。
搗碎它們。
我用眼睛和鼻子,用舌頭和牙齒粗魯地侵犯著優音遺體的腳趾、足背、足底、足弓、腳跟跟腳踝。即便如此,我想,我想要的甚至都不能夠算是得到了充分滿足。
那願望,是一種毫不低於交媾本身的慾望以及性愛的聚合物。
我,用眼睛和鼻子,舌頭和牙齒與她的足媾合。
與此同時,請她的足在慾望上侵犯我的頭腦和情慾吧。
沒有血色的白皙部分。
略微帶著一點紅潤色澤、平常跟鞋子或者襪子接觸的突起部分。
粉色的、剪得光滑圓潤的趾甲。
足底滑膩軟彈的肉墊。
像光滑堅果閃爍著水光的腳趾粒。
腳踝後面上方細細堆起的褶皺。
都是……
……如此令人歡悅。
優音
的臀部支撐在臺子上。雙腿像兩個開口相對的“く”,末端的腳伸得直直的,被我所感受。
像是本能一樣,在這個過程中,我的下體,變得一跳一跳的陰莖,慢慢滑過堆在女陰跟大腿根部黏黏的潤滑劑,滑過兩片溼答答的瓣,抵在“0”字的開口。
環住優音膝蓋附近的手臂用上了力氣,慢慢夾緊了。
少女的屁股跟整個盆部,以釐米為單位漸漸地接近我的陰部。我能感覺到,那種把屍體放上臺子時同樣的摩擦正發生在我的大腿附近。
隨著一陣有些令人疑惑……或者說,恍惚更為得當……的愉悅白色感覺,我感覺到自己的陰莖終於緩緩探入了肉穴內。
失去生命的肉體也失去了力量,穴口處理所應當的沒有產生排斥或者收縮的跡象。不過,等到黏膜逐漸習慣相比室溫略微低一些的屍溫之後,年輕的女孩子未經人事的身體依然帶來十分舒服的感覺。
結實的腔壁被我的肉體緩緩碾過,突起的皺褶跟凹下谷底的觸感透過溼黏的潤滑劑傳遞到陰莖上,讓我不得不繃緊大腿跟下腹部,竭力抑制住想要一口氣釋放慾望的誘惑。
耳邊傳來沿著水龍頭滴下的水滴滴答的聲音。
我像笨拙地學習走路的稚子一樣,調整著下半身運動的頻率。
優音的下體邊緣依戀一樣吞吐著我的肉棒。緊貼在石頭上的屁股跟著身子的擺動發出一聲又一聲短促的“吱——嗞”聲。
可能在習慣陰道內溫度之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我的大腦都處於一種鬆弛、放蕩的狀態。什麼都不想,只是不停改變著速度、方向跟姿勢,沉浸在跟女孩的屍體做愛的感覺裡面。我不停用牙齒輕輕咬著優音的腳和腿的末端,舌頭擠進腳趾之間,其餘的趾頭幾乎塞進我的鼻孔裡面。
把手指按在她的肚子上的時候,傳來的觸感涼涼的,非常光滑。跟以前有過親暱行為的屍體不一樣,和原優音的遺體沒經過解剖的程序,因此肋骨跟胸腹部的皮膚都是完好的,沒有異樣的縫線和切口的痕跡,中線的部分也不會有暗紅色和橙黃色的切面露出來。樣貌非常完美,而且惹人憐愛。施加力量的時候,由於內臟都經過浸泡處理之後好端端的呆在原先的位置,也能感覺到令人安心的回彈性,而不是報紙之類填充物不協的摩擦聲。
——!
一股涼意忽然從肉棒根部的皮膚傳來,仔細一看,小小的尿道口處居然流出了一股水流,是清洗的時候通進膀胱的清水,在無意中越來越用力按壓肚子之後終於被擠壓出來。
“簡直像……小孩子一樣……明明,身體都已經長得,這麼,漂亮了。”
優音的大腿被夾成“M”字形,身體被我抱得已經有一點點脫離臺子的邊緣了。臀部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我的大腿跟骨盆上,令人安心的壓力壓在我的男根兩側,被擠壓的肉稍微擠在交合處周圍,黏糊糊的油和帶出的一點生物質的液體混合在一起,每次抽動都傳出膠狀物被緩緩扯開的淫靡聲音。
掛著半乾唾液的腳背伸得直直的,在空中像在顫抖一樣搖擺。
我把一隻腳用手抵在自己差不多肋骨下面的位置,每次運動,整個腳底柔嫩的觸感就會切實地隨著滑動傳到我的身體上,就像是優音自己在用腳踢似的觸覺,令我產生了好像是違揹著她的意願、粗魯地強暴了優音的感
覺。
“但是小咲是不一樣的啊。”
“這是隻對小咲的愛呀!”
優音親筆寫的、圓滾滾的文字突然出現在腦海裡。
——這個女孩子有憧憬的對象。
——這個女孩子愛著她。
這樣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出現。然而她的身體、容顏卻是這麼純潔、無暇。
隨著她的生命停止,她對那個叫做“咲”的女孩的愛會怎麼樣呢?是隨著生命的消失一同無影無蹤了嗎?還是說愛的痕跡仍然深深地刻印在這具恬靜的屍體裡面呢?
如果是那個叫咲的女孩知道傾慕自己的優音被人肆意玩弄、凌辱,會有怎麼樣的心情?
如果優音會知道自己的身體、認為只為了咲而存在的身體,被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從上到下褻瀆到底,她會怎麼想呢?憤怒嗎?悲傷嗎?還是震驚到精神崩壞呢?
想著這些,也許是罪惡感跟不同尋常的快感產生的化學反應,我能感覺到性的慾望更加強烈。
撐開閉合著的淡紅色嘴角。
——她用這張嘴跟咲一起品嚐蛋糕和濃湯。
用手拉出她小小的舌尖。
——這是,她們接吻的舌。
把屍體翻到側面、一邊抽插一邊舔舐白嫩的耳廓和粉色耳垂。
——她曾經用這雙耳朵聽她的話。
把她的手繞過後背,像是害羞地背過臉一樣的姿勢,手指環扣在正在撞擊陰部的陰莖根部……
——優音是不是用手幫她整理過頭髮?
……
掌心的紋路讓我感受到的快感更強烈了,甚至身體都在輕微地抖動。醞釀的快感就像搖晃到極限的香檳瓶,我能感覺到,要來了,蓄積著的精液接近釋放的頂點了。
我抓過優音的手,纖細的手指跟溼答答的手心貼在我手指的皮膚上。我不由分說把這雙手擺成伸出兩指的姿勢,按在她自己的陰阜上,指尖用力壓著陰蒂。
“……想這麼做吧……”
我輕輕地喘著氣,野獸一樣的氣。
“想讓,她……這麼做吧……”
——一邊說著,一邊用力用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揉動著。細膩的掌心跟薄薄的青色毛茬之間“沙沙”地來回摩擦。
“來……”
“來,優音……”
“先,先這麼做吧!”
將少女的愛意狂野地碾碎的快感,青春的肉體緊緊包裹著性器的色情刺激,褻瀆美麗屍體滿足的破壞倫理的慾望滿足,還有出色的容顏帶來的享受……或許還有其他的也說不定,數不清的感受聚集在一起。
“啊……哈,哈啊。”
我心滿意足地貼在優音比我纖細許多的肉體上,擁抱著她的身體,感受精液一股股流出尿道口的衝擊感。濃郁的液體就像我踐踏少女百合之愛的行為的具象一樣,不講道理地輸送進她的陰道深處,深入她的體內,直到生命之爐。
直到打起精神起身為止,我都幾乎在不自覺的狀態下輕輕地吻著、愛撫著少女的肉體。跟藥物刺鼻氣味不一樣的某種味道仍然令我目眩神迷。
(十)
完全恢復體力之後,又對優音進行了徹底的清潔。
要說失策的話,中出之後留在裡面的精液實在讓人提心吊膽,擔心會不會因此導致發臭,好在最後清理起來也沒有過度的費力。
我想,比起感受深刻到能夠讓人忘我的交合,這種程度的工作也算是可以接受的範疇吧,嗯。
包裝用的材料之類使用小屋的焚化爐銷燬掉,優音的個人用品之類的則是跟她一起運到舊診所對面
的自宅裡,包括日記也是。
當這些零零散散的事務都完成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越過院子的圍牆朝上望去,一面是從鈷藍色變成靛青色的清爽天空,飄著淡淡的白色雲朵;另一面是靜靜浮動的、讓我想起金魚的紅色跟橘黃色晚霞。
靠近山的森林裡傳來稀疏的蟲鳴聲,一切似乎是習以為常的風景,卻又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不同。
……也許就像這難忘的數日一樣,今年的夏日,因為百合色而有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