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First Contact

第十四章 First Contact

作者:知らない

蔭的“進展”,始於見到藍髮少年後的第二天一早。

那天,天光微明,房門就被被咚咚敲響。蔭揉揉惺忪的睡眼,拉開把手,發現外面站著的是位前一天才新到的女傭。名字好像叫露書?蔭沒什麼印象。

“老闆囑託我一定要交給你的信,裡邊應該有很重要的東西,請收好。”

把一份淡粉色的信封交到蔭手中,露書便徑直走開了。蔭拆開信封,比文字更先滑出的,是一枚小鑰匙。裡邊的信箋解釋了一切:霂珊決定更新倉庫的管理條例,側門由常啟改為常閉且鎖定,只有持有鑰匙的人被視為倉庫管理人,擁有隨時進出使用庫存的權限,其他任何人再想要進入倉庫都需要經過管理人的同意;鑰匙只有兩把,一把自然由霂珊保管,而另一把,就是信封中交給蔭的那一個;同時霂珊將從當天起在接下來一週時間不再出臥室門,所有員工如無必要一律禁止敲門打擾。上述內容也都通過手機短信知會給了其他女傭。

所謂“倉庫”其實就是存放眾多“魚缸”的那一間,而“庫存”指的就是被囚禁的男人。

這下輪到蔭與空氣鬥智鬥勇了。她不知道霂珊是擔心某藍毛的反抗精神可能會影響挑唆其他人逃跑才決定閉鎖倉庫門,更不知道霂珊閉關一週只是為了折磨某藍毛,任命她為管理人也只是出於單純的信任。蔭只覺得一切都太過巧合,正中她的下懷,畢竟她從知道倉庫的存在開始就一直覬覦,想要找機會幫助囚徒們逃脫,但是怎奈霂珊和眾女傭老是隔三差五就到倉庫抓人玩,她壓根找不到下手的機會。而現在毫無預兆飛到頭上的管理員權限和霂珊整整一週足不出戶的行動安排,幾乎滿足了蔭實現構想的全部條件,她怎麼能不擔心這是霂珊進一步的試探呢。

最終,蔭想了個折中的辦法,暫時不直接帶人跑路,而是先進行隱蔽性較高的“發展群眾基礎”。

就這樣,接下來一星期,蔭過上了晚上泡在倉庫拉人脈白天摸魚補覺順便批准其他女傭訪問倉庫請求的生活。第一天夜訪倉庫,她就開始慶幸當初決定先搞好和囚徒們的關係而不是直接帶人逃跑,因為她和藤一樣,意識到了囚徒們存在的問題。絕大多數人都對她釋放的善意置若罔聞,更不乏蜷縮抱頭逃避現實者,願意和她交流的只有寥寥數人,話語間也充滿警惕和怯懦。想鼓動這樣一群人配合逃跑幾乎是不可能的,蔭只能選擇繼續軟磨硬泡,看一下能不能博取儘量多人的信任。

在一週的最後一天,直到過了深夜0點,霂珊也沒有出門的跡象,蔭於是照例偷偷開門跑到倉庫裡和人們聊天。但沒想到不一會對面霂珊臥室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蔭情急之下只能躲進一個魚缸旁邊的書桌側櫃裡。

所幸霂珊從始至終沒發現什麼異常。不過知道關門聲響過之後蔭也沒敢馬上出去,而是繼續躲在櫃子裡,防止霂珊突然殺個回馬槍。

……絕對不是因為偷聽藤和晞的對話很有趣,嗯。

晞的故事令她動容,也更堅定了要帶他們逃走的決心。所以最後聽到他們竟然也謀劃逃跑時,終於忍不住,輕輕推開了櫃門——

視角回到“魚缸”裡。藤還沒來得及因為晞決定支持他而欣喜,就被倉庫裡突然響起的女聲嚇得魂都快沒了。

“你們想

逃跑的話,我可以幫……”

聲音發出的方向是離“魚缸”不遠的一臺書桌側櫃,櫃門已經打開,一團毛茸茸的淺栗色物體從中探出。

可能由於在漆黑的空間裡躲藏時間太長,被外邊的月光照得還不太能睜開眼,蔭沒看清面前的地面上盤著一圈繩索,導致她一伸腳直接踩進了繩堆裡——

“嗚啊!——”

絆了個狗吃屎。

好巧不巧這是用來升降倉庫捲簾門的繩索。蔭被絆倒的慣性拉扯繩索傳動捲簾門升起,引發一陣不大不小的金屬鏗鏘聲。

蔭心下直呼不好,果然緊接著一串緊湊的奔跑聲由遠及近,一隻手出現在已經升起半尺的捲簾門底部,將其完全拉開。

“是你?怎麼回事?你在這裡幹什麼?”

陰沉裡透著不耐煩的語調,蔭不用去看就知道來人是女僕長,其實就是一直在監視她的那個女傭。經過快兩個星期的工作,蔭已經知道這個女人竟然還是女傭們的頭頭,自己平常的工作也都由她安排。

這麼晚了還在巡邏,小心哪天猝死。蔭開始在心裡畫圈圈詛咒來人。

面對直屬上司兼不信任自己的危險人物,蔭的慌亂也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倒不是她在這幾天裡磨練出了臨危不亂的心態,只是她實在有一些膨脹的資本。要知道作為別墅主人兼所有人頂頭上司的霂珊現在對蔭可以說處於“熱戀期”也不為過,不僅在其他女僕面前完全不掩飾對她的喜愛、摸魚翹班之類的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平常對她的需求也幾乎百依百順。只要蔭有想法,她完全可以用一句話影響其他員工在霂珊那裡的印象。這一公開的秘密也就導致雖然蔭平常都是唯唯諾諾人畜無害的樣子,但她在其他員工心裡的威望並不低於女僕長,其他平級女傭見她也都恭恭敬敬的,背地裡誰不感嘆一句社會我蔭姐人狠話不多。

所以,蔭雖然心底裡害怕這個女僕長,但客觀理智地說,還真沒有怕的必要。

嫋嫋婷婷站起,優哉遊哉地拍掉裙襬上的浮土,蔭才抬起頭,與對方充滿懷疑的目光針鋒相對。

“唔…走路的時候不小心絆倒了。這裡平常都沒人打掃的嗎,雜物都好亂。”

先維持一下平常軟糯的人設。

“回答我的問題,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幹什麼?”

“質問我是什麼意思?我來找個趁手的玩具,沒必要給你打報告吧?”

裝作生氣頂撞回去,讓她知道泥菩薩也有三分土性,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非要在這個時間?”

“不就這個時間最容易來感覺?”

蔭編得自己都快信了,女僕長也被這句話噎得一時語塞。

“還有,這個倉庫一星期前的管理規則變動你不會不知道吧?現在小珊任命我是倉庫管理人,我有隨時調用庫存的權力,倒是你沒經過我的允許擅自進入,應該問你為什麼在這裡才對。”

“……”

“……”

兩人怒目相視了十秒,女僕長突然像皮球一樣洩了氣。

“抱歉,是我衝動了。…請不要告訴老闆可以嗎。”

“嗯…沒關係啦,我知道女僕長也是有責任心才這麼做的。我不會多嘴的。”

微笑著送走女僕長,蔭終於鬆了口氣。拉下捲簾門,確認倉庫對面霂珊沒有從房間走出的跡象,蔭才重新將視線放回藤和晞所在的“魚缸”裡。

先是被一個女傭聽到想要逃跑的事,緊接著又進來另

一個看起來更可怕的女傭,藤的小心臟可接受不了這麼大的折騰,整個人直接進入半宕機狀態,晞搖了他好久才恢復過來。即便如此,面對蜷腿坐到“魚缸”一側的女僕裝少女,藤還是抱以120%的敵意,縮到“魚缸”一角,警惕著她的一舉一動。與此同時,蔭也第一次近距離細細打量著這個藍頭髮的少年,試圖找出一點特殊的地方。

“……果然還是沒印象。”

除了長得端正一點,蔭再怎麼看他也是個普普通通的男孩,沒有在哪見過的印象。蔭只能撓撓頭,暫且把對這個男孩的奇怪感覺放在一邊。

“總之,剛才你們說打算逃跑?”

“沒有沒有,你聽錯了。”

藤把頭搖得像陀螺。

“沒事啦…你不用害怕,我的意思是,我或許可以幫上忙。你看,我也沒把這件事告訴剛才那個人吧?”蔭無奈地笑笑。

這是晞過來拍了拍藤的肩膀。

“小藤,你不用太敵視這個女孩兒,她和我們接觸也有好幾天了,你不在這所以不知道。我覺得她還是可以信任的,不然我也不會在明知她躲在旁邊的情況下提起逃跑這件事。還有這位女傭小姐,您最好也別太張揚。”

“沒事,我已經把聲音壓得很低了,門外就算有人也聽不到的。”

“不…我是覺得,就算在我們內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信任的。”

“啊?怎麼會…”

“打住,這個話題先不要說了。”

“唔,我知道了。還有,說過好多次了,叫我蔭就可以啦。”

“不是,你們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兩人的對話聽得藤直扶額。不過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晞曾經真的見過善良的女性,內心抱有的幻想肯定要比自己更頑固。

藤再次抬起頭看向少女,卻發現她正注視著自己,左手也伸出來,手指輕輕扒著“魚缸”的邊。這引起了藤新一輪的警惕,他向“魚缸”角落裡挪動了幾步。

“不是的,我…”

蔭話說一半,好像突然想到什麼,起身從桌櫃裡摸索出一隻保溫杯,展示在玻璃牆外。

“我覺得,你先洗個澡比較好。”

“別碰我。”

“……”

蔭伸手想給藤幫忙,心懷芥蒂的藤下意識給了態度強硬的回覆。他說完就馬上後悔了,害怕萬一惹毛了少女又要招來可怕的對待……但蔭只是悻悻收回了手,看錶情還有點小委屈。這下反而讓藤過意不去了。

“我、我的意思是,先讓我做下心理準備……”

藤本來是想拒絕洗澡提議的,而且用水杯洗澡怎麼看怎麼離譜。但除了晞一直在旁邊起鬨支持外,他能同意洗澡,還有另一個決定性因素。

蔭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親和力以博取人們的好感,每次來倉庫之前,都會花時間打扮一下。

臉龐洗淨,用粉底稍稍掩蓋黑眼圈;把頭髮梳得順滑柔亮,再綁上霂珊送的天藍色蝴蝶結束攏散發;衣裙都在前一天就水洗晾乾,就算衣角也要熨得平平整整;鞋襪是最容易被矮小的他們注意到的部位,除選取可愛的款式之外,自然也要保證汙點乃至劃痕都不允許存在……再搭配上她因為擔心嚇到人們而有點束手束腳的行動風格——先別管蔭本性是不是笨蛋,最終呈現在藤面前的,就是一位衣著精緻整潔、言談舉止清新優雅的文靜女孩。有這樣一位少女,忽閃著瑩亮的雙眸,貼近玻璃牆靜坐,

櫻唇皓齒開合間將溼潤的吐息同溫柔的話語一同灑落…雖然“魚缸”的住民表面上還畏懼著她,但連續七日將少女的光華看在眼裡的他們,已經覺得,連窗外高懸於天際的星月,都被她襯托得黯淡無光起來。

反觀藤自己,頭髮因多日未打理,已經被汗水胡亂黏在臉上,多日禁閉令他面色頹然,粗布破衣下的身體更是散發著微妙的氣味。蔭又不同於其他態度惡劣的女傭,她溫和的態度削去了藤對她釋放敵意的底氣,也就沒法再像平常用敵視掩蓋自身儀表的邋遢。再加上是蔭主動提出的幫他洗澡,說明她很可能也受不了藤的儀表不整…這對稍微要點面子的男人來說就簡直是對自尊心的凌遲。自然而然地,面對這位連星輝都自慚形穢的少女,藤幾乎喪失了繼續與她交流的勇氣。

洗個澡,多少會體面一點吧。

趁著做心理準備的空擋,蔭估算了一下小人兒的身長,感覺杯子裡的水位稍微有點高,就拿起杯子來喝了一口。剛把嘴裡的水嚥下去,不經意看到低著頭的藤,蔭突然意識到什麼,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對了,那個,你不會嫌棄我的口水吧……”

“不會不會,應該說謝謝你不嫌棄我髒才對……”

這確實是真心話。畢竟自己“魚缸”唯一能用來洗澡的大水盆已經被拿走了,其他“魚缸”的人也肯定不願意讓自己的儲水容器被汙染,這時候蔭願意把自己的水杯貢獻出來無異於雪中送炭。晞也問過水杯後續使用的問題,蔭卻好像不怎麼在意,只是說“刷幾遍就沒事了”。

“呼,那就好。”

“還有…我可以了。”藤偷偷瞄了蔭一眼,又馬上低下頭。

“那我來嘍。”

藤低著頭,也能憑藉被逐漸掩蓋的月光感知到少女手掌的靠近。如果再進一步仔細觀察腳下的玻璃地面,甚至能直接從倒影中看見那五根被月光包裹上一層剔透之色的青蔥,幾乎已經快要碰到他的頭部。和少女修長健康的大手比起來,藤的身體就顯得纖弱可憐到有些觸目驚心了。好像一隻蟬與即將蓋下的捕蟲網,就算藤整個人被她攥握其中,恐怕都不需要費什麼力氣。

藤做心理準備時想過很多抓握姿勢的可能性,由此也做過最壞的打算。普通的像是手指捏住後衣領提起來,或者挾住雙肋。如果有禮貌一點,可能會手掌墊在身體下面,把人託舉起來。而最壞的情況,就是少女暴露本性,粗暴地捏起頭顱……

但是都沒有。

手指對藤的身體展現出0興趣,轉而捏起他身上布袍的最底部衣角,往上提起……

要知道,霂珊給他們分配的衣服純粹就是一塊粗布,什麼內衣褲子之類的複雜服飾都是不存在的……

尖叫——

藤沒想過自己嘴裡也能發出這種聲音。

好在胳膊卡住了衣服繼續上掀的進度,蔭也被這幾乎是應激的反應嚇得縮回了手,讓藤還有cos瑪麗蓮夢露的機會。

“你幹嘛啊!”

“幫你脫衣服。”

“我就是想問為什麼!”

蔭不解歪頭。

“洗澡不該脫衣服嗎?”

“你……”

藤開始懷疑,並非只是霂珊變態,這個世界的女性可能就是普遍地羞恥感要木訥很多。

小插曲結束後,藤還是穿著衣服讓蔭把他丟進了水杯,美其名曰順便洗個衣服。

傾斜45°的不鏽鋼內壁快速滑過屁股,重力

拉著小客人輕輕在杯底著陸。尚存餘熱的溫水恰好沒過膝蓋,他只要屈膝坐下就能開始一段愜意的沐浴時光。

但藤沒能放鬆下來。想象和現實終究有著不可逾越的差距,即便他自認為做好了心理準備,杯內的環境還是帶來了意料之外的影響。

杯壁高高聳立,狹窄的杯口讓本就力不從心的月光更加頹敗。藤感覺自己好似落入一口位於人跡罕至之地的深井,不存在被注意或解救的可能,只有粘稠的黑暗和幽閉重重壓在頭頂。他越是因為壓抑不自覺地加快呼吸,杯內的氧氣就越稀薄,由此而生的窒息感進一步加深了他的某種幻覺。尤其是蔭將整個水杯重新豎直正立、讓他險些摔在水裡時,一個“恐怖”的事實在他意識中突然放大——這個深邃到他絕對爬不出、堅固到他不可能打得爛的“深井”,只不過是外面那位女孩一隻手就可以把玩的飲水容器。蔭只需要輕輕搖晃水杯,就能帶給他不亞於一場地震的震盪。這個事實比霂珊把他抓在手裡時,更令他有命運苟延殘喘於他人指掌之下的實感。

但不得不說的是,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強迫藤注意到周身空間瀰漫的某種味道…或者說某種氣氛。在這裡有異味實在是正常不過,畢竟這隻保溫杯可是被蔭使用了相當長的時間。不要誤會,在這“異味”裡並無一絲令人不悅的臭氣。就連整個人都泡在裡面的藤也必須承認,杯子主人的衛生意識非常良好,無論自身還是水杯的清潔應該都沒落下。“異味”實際上更類似於少女口腔中食物、牙膏和唾液混合而成的中性氣味。

如果用下流一點的比喻,那就好像鞋襪之於腿腳,內褲之於下體……是啊,女孩子的水杯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具有相當私密色彩的物品。絕大多數時間都緊閉杯蓋的保溫杯,在少女經年累月的使用中不斷沾染又積累著她唇齒之間的氣息,偶爾的清潔必然也難以根除這氣息的殘留。而直接接觸少女口腔的杯中之水,又混入了多少同樣溫熱的唾液呢?可別忘了,雖然水量對於藤不算少,可對於張開嘴就能吞噬這位“井底之蛙”的整片天空的少女來說,大概也只有淺淺一窪吧。這樣一想,“溫水”和“唾液”的分界線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這分明是間接卻曖昧的……

親吻。

這個詞一下跳入藤腦子裡,帶來從臉頰蔓延到耳朵的熱意。想反過來否認“這壓根八竿子打不著吧!”,怎奈這狹小空間內氤氳升騰的少女口腔氣息卻越來越真切,如附骨之疽般縈繞不散,挑逗著人類索取異性親熱的本能。這個世界的巨大體型差令平等接吻成為奢望,可吹拂全身的吐息和包裹全身的肉腔未必不是更深層次的體驗。正巧此時少女櫻色的唇瓣出現在杯口邊緣,隨後暗紅的口腔像月食一樣,慢慢覆蓋了他仰望著的圓形天空,由此也可以窺見其中柔軟扭動的巨舌。舌尖招手般揚起,帶動周圍的軟肉微微盪漾,彷彿在誘惑他前往那神秘而溫潤的更深處。被活活吞食無疑是件可怕的事,卻仍舊無法阻擋仰望之人的遐思穿越唇齒的關隘,向肉色山谷的終點探索……

誒,等一下,剛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被一筆帶過了。

……

……

她把嘴張開伸過來是要幹啥啊!

藤嚇出一身冷汗。

他勉強按捺著胸中詭異的期待感,張開四肢撐住杯壁,防止少女翻轉水杯時直接將他和水一起倒進嘴裡。

當然,蔭湊過來怎麼可能是為了吃人的。藤只見幾乎覆蓋了整個圓形天空的“血盆大口”擴張到最大,然後迅速縮小。

“呼~”

溼潤的熱風灌頂湧入狹小的杯腔,帶動氣體流動,將外部清新的空氣引來。

少女柔和的聲音在杯內迴盪。

“抱歉,沒嚇到你吧?我擔心裡邊缺氧所以讓空氣更新一下,下次再吹氣會給你提前說的。”

“好,好的。”

虛驚一場。藤簡單地答應下,就馬上把自己泡進水裡,並加快清洗身體和衣服的速度。要問藤在急什麼,那是因為蔭這一吹氣,雖說是帶來了外面的清新空氣,可同時也讓她體內的氣味更加、更加濃郁地充盈在了杯腔裡。再加上剛直面少女鮮活的口腔的視覺衝擊……藤不確定還能壓抑住自己的想入非非多長時間。

三四分鐘後,藤感覺差不多身上的異味已經洗掉八九成,便準備呼喚少女放他出去。但他還沒站穩,劇烈的晃動就從三面環繞的杯壁傳來。遠遠強過遊樂園海盜船揚起時的猛烈升力讓他重新跌坐回水中,同時杯口幽暗的月光被徹底切斷,不亞於工廠車間的振動與金屬鏗鏘聲在逼仄的杯腔內激起層層迴響。被震得頭昏腦脹的藤一瞬間懷疑自己不是被關在一隻屬於女孩子的水杯裡,而是置身於某個工業巨構的機樞核心。

鏗鏘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有時刺耳有時粗糙的平滑響動。藤知道那是杯蓋逐漸擰緊的聲音。

一圈。兩圈。三圈。

藤知道了什麼叫被世界放逐的感覺。水花,喘息,心跳,層層疊疊的細微回聲不厭其煩地強調著空間的狹小,黑暗好像和水融為一體,將恐懼強硬地注入七竅,擠出他肺內的所有空氣。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他的“幻覺”終於應驗。少女只是輕輕蓋上杯蓋,就足以永遠把他囚禁在裡面。這裡將成為比“魚缸”更加壓抑絕望的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