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魅魔入侵現實
作者:漂流垃圾
“哈哈~平常上班老是盯著我男寶也被抓走了,母系社會歸來已成現實!淨化舊時代的毒瘤!剷除引來那群婊子的誘餌!告別雄性!迎接新生!”
“沒爹的野種也就會在網上叫了,不評價。”
“我們應該感謝那些陽痿收割機啊~要我說早該清除那些低質男寶了,姐妹們一起迎接女性作為社會主力的新時代!”
“你是能無性繁殖還是咋的??他們是人類最後的火種啊!怎麼能拱手讓人!你現在還能上網就應該感謝他們的貢獻!”
“他們貢獻什麼了?現在工廠裡面揮汗如雨的人裡有男寶?還是現在建築工地上有男寶?感謝他們?應該是他們感謝女性力量!”
“是啊,你連爹都守護不住,太女性力量了。”
“去你媽的舊時代孽種!”
…………
昏暗的臥室裡,許劭躺在床上,拇指機械地滑動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閃爍的光映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那些尖銳惡毒的言論帶著種末日狂歡般的狂熱,讓人一陣陣心悸。
“唉……”
他嘆了口氣,像是要將胸口的濁氣全部排出,隨後默默關上了手機。
世界,就是從那天開始瘋掉的。
他還清晰地記得,那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
高二的數學課,老師在講臺上講解著枯燥的函數,窗外的陽光有些晃眼。
“劭哥劭哥!來來來。”
同桌的男生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快看推特,怪事兒,突然冒出好多超級正點的小姐姐,跟以前那些福利姬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呵,我看看……”
許劭當時還笑嘻嘻地搶過手機瞥了兩眼,不以為意地潑冷水。
“得了吧,一看就是AI換臉或者生成的,騙流量的,你可長點心,別被忽悠到緬北割腰子了,最近男的失蹤的新聞還少嗎?”
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對話,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對未知危險的不以為意。
此刻的許劭還不知道,那零零散散的失蹤事件不過是暴雨來臨之前的小小雨滴。
就在這時——
“嗤啦——!!!”
一聲難以形容的巨響,粗暴地撕裂了午後的寧靜。
那聲音不像雷聲,不像爆炸。
更像是一塊巨大到覆蓋了整個天空的布料,被一雙無形的手硬生生撕開。
尖銳,綿長,震得人耳膜發疼,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師停下了板書,粉筆從她指間跌落,摔成兩截。
“什麼聲音?”
“打雷了?”
“不,不像啊……”
騷動中,許劭和所有同學一樣,猛地扭頭望向窗外。
然後,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
原本湛藍的天空,此刻佈滿了無數道不規則的裂痕,如同被打碎的玻璃。
裂痕後面,並非宇宙的漆黑,而是一種帶著奇妙流動光澤的深邃幽暗,彷彿通往另一個維度的入口。
“天……天裂開了?!”有同學失聲驚呼。
老師也慌了神,強作鎮定地讓大家安靜,但卻沒人聽得進去。
有人興奮地掏出手機拍照錄像,有人不安地抓著同桌的胳膊,有人大聲詢問老師要不要報警。
許劭死死盯著那些裂隙,一股沒由來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讓他頭皮發麻。
那幽暗的光澤非但不美,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詭異。
他心中的不安像野草般瘋長。
下一刻,異變再生。
無數黑影從那些裂隙中蜂擁而出,如同傾巢而出的蝗蟲。
她們急速俯衝,然後在校舍上空猛地懸停,整齊列隊。
直到這時,許劭才看清,那是一個個身著泛著冷光的黑色制服,背後舒展著猶如蝙蝠般巨大黑色雙翼的女性。
她們面容姣好,卻毫無表情,眼神冷漠地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驚慌失措的人類。
“怪……怪物!”
有女生嚇得哭了出來。
就在這時,學校各個角落的廣播喇叭,以及所有人的手機,同時傳出了一個女聲。
聲音清冷,帶著一種撩人心魄的奇異磁性,直接鑽進每個人的腦海。
“你們好啊,地球的原住民們。”
聲音頓了一下,彷彿在給眾人消化震驚的時間。
“我們是‘新世界’組織,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與各位見面,我們觀察到,貴星球的人口膨脹速度已遠超環境承載極限,資源分配不均,社會矛盾激化,長此以往,文明將難以為繼。”
許劭屏住呼吸,聽著那聲音繼續以一種高高在上,彷彿宣讀福音般的口吻繼續宣告。
“基於人道主義精神,以及我們高度發達的科技文明所賦予的責任,我們願意向貴星球伸出援手,接納並安置部分過剩人口,為他們提供一個更優越,更和諧的新家園,一切行動,皆以自願為原則。”
教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番說辭震住了。
很快,反應過來的人們便興奮了起來。
“外,外星人?真的是外星人來了?”
“我想要去火星住行不行!”
“還有我!我!我想要帶著爸媽一塊去月球!”
“那,那我想當星際牛仔!幫我準備飛船好不好!”
…………
就在那些愛起鬨的人們興奮叫喊時,那個清冷魅惑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需要注意的是,此次援助計劃,僅限男性公民參與,此舉並無任何特殊含義,純粹是基於我方前期調研數據——貴星球的男性比例略高於女性,我們旨在幫助平衡人口結構,優化資源分配,為兩性創造更平等的發展空間。”
話音剛落,天空中的巨大裂隙如同癒合的傷口般迅速消失。
而那些列隊的黑翼女人們,則像得到指令的蜂群,瞬間四散飛向城市各個角落。
留下一個徹底陷入混亂和茫然的世界。
老師早已沒了講課的心思,草草交代了一句“自習”,便臉色蒼白地離開了教室。
學生們瞬間炸開了鍋,議論紛紛,恐懼、好奇、興奮……各種情緒交織。
而變化,來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從那天起,無論是最繁華的都市街頭,還是最偏僻的鄉間小路,總會適時地出現一位自稱“新世界移民事務處理專員”的黑翼女性。
她們無一不是美麗動人,語氣溫柔。
只要男性表示願意前往“新世界”,只需填寫一份極其簡單的資料,她們便會微笑著牽起你的手。
下一刻,兩人便一同消失。
依靠她們手腕上那個類似手錶的奇特裝置。
網絡上更是輿論爆炸。
除了最初那些極端言論,也開始湧現出大量戲謔自嘲甚至嚮往的聲音。
“我要第一個為魅魔太君帶路!新世界我來了!”
“我看啊,這現實中的女人在魅魔新娘們面前就是路邊一條啊,憑什麼攔著老子追求幸福?”
“兄弟們先走一步,去新世界給你們打好前站!”
“消滅人類暴
政!地球屬於新世界!”
誘惑、恐懼、好奇、從眾心理……
在各種因素驅動下,第一批志願者數量驚人。
流浪漢、孤寡老人、對社會失望的底層男性、充滿好奇心的年輕人……
他們像是被無形的潮水捲走,短短半年時間,全球男性人口銳減四億。
聯合國焦頭爛額,不斷髮布最高級別的人口預警,試圖與“新世界”方面進行正式談判。
但是對方卻一直不予理睬,直至聯合國發佈聲明若是對方再侵害公民權益,便會進行武力反抗時。
談判才終於得以進行。
談判的過程許劭不得而知,但是結果是新世界方代表承諾在接納五億人之後便會離開這個星球。
而對方,在收割了五億人口後,竟真的如約般,悄然離去。
那些美麗的“專員”從街頭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世界獲得了一段詭異的短暫喘息之機。
此時,許劭剛升入高三。
看到魅魔們離開,他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並非沒有動過心思,新世界的宣傳太過美好,班裡甚至學校裡都有男生在討論要不要去。
但……那些去了的人,幾乎沒人回來。
極少數回來的,也只是通過官方渠道發佈一些千篇一律的那些盛讚新世界美好的視頻。
表情狂熱,言辭空洞,就像被洗腦了一樣。
這種反常,讓許劭本能地感到不安,他將這種疑慮深埋心底。
而此時他所在的班級,男女比例早已嚴重失衡。
從原來的男女各半,變成了男生不足十五人,女生則超過三十人。
剩下的男生,大多也像他一樣。
性格謹慎,或是因為家庭等原因選擇留下。
教室裡空出了不少座位,顯得有些冷清。
本以為生活能暫時迴歸正軌,至少能讓他安心把這學期讀完。
然而,災難從不因人的願望而改變。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數學課,老師在講解複雜的公式。
突然——
“嗤啦——!!!”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撕裂聲,再一次響徹雲霄。
許劭的心臟猛地一縮,沒等他反應過來,教室的窗戶玻璃在一陣劇烈的衝擊波中“嘩啦”一聲全部粉碎。
玻璃渣如同冰雹般濺射進來,引起一片尖叫。
緊接著,四五道黑影裹挾著氣流,迅猛地從窗口掠入,穩穩地落在教室的過道和講臺上。
正是那些去而復返的黑翼女人。
但這一次,她們臉上不再有之前的程式化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般的興奮與貪婪。
“嘖嘖嘖,這個班級質量不錯嘛~要不要多帶幾個回去給媽媽她當做伴手禮?”
一個魅魔舔了舔嘴唇,目光掃過班上僅存的十幾個男生。
“那個靠窗的,頭髮卷卷的,看起來挺可愛,我要了!就送給我妹妹!”
另一個指著許劭前排的一個男生。
“動作快點,按規矩,誰先抓到算誰的!”
“等,等等!”
班主任是一位中年男老師,他儘管臉色慘白,還是強撐著站出來,試圖保護自己的學生。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出去!這裡是教室!”
一個離他最近的魅魔嗤笑一聲,甚至懶得廢話,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班主任試圖掙扎,但對方的力量大得驚人。
那魅魔熟練地一按腕上的“手錶”。
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班主任和那個魅魔的身影瞬間模糊,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圖像。
閃爍了一下
,隨後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老師!”
“怎,怎麼辦……”
“啊——!!!”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教室裡的恐慌。
女生們尖叫著趴下或躲到桌底,而男生們則像受驚的兔子,下意識地想逃。
“跑什麼呀,小可愛!”
“來吧來吧,都跟姐姐去新世界享福!”
魅魔們嬉笑著,如同戲弄老鼠的貓,扇動黑翼,撲向自己的目標。
一個男生剛跑到後門,就被一個魅魔從後面摟住腰,他絕望地回頭,臉上滿是淚水。
“不!放開我!我不要去!我妹妹只有我一個親人了!求你……”
話音未落,兩人便一同消失。
“嘖!滾開!!”
另一個男生試圖推開擋路的魅魔,卻被對方輕易捏住手腕,魅魔的聲音帶著戲謔。
“力氣還不小嘛,姐姐喜歡!”
下一秒,按表,消失。
尖叫聲,翅膀破空的嗖嗖聲,桌椅被撞倒的哐當聲,魅魔們興奮的嬌笑聲與男生們絕望的哭喊求救聲……
混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不堪入耳的交響樂。
許劭的位置在教室邊緣,緊靠著前門。
在第一個魅魔闖入的瞬間,求生的本能就壓倒了一切。
他幾乎是憑藉著肌肉記憶,在所有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時,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一把拉開前門,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
走廊裡同樣一片混亂,其他班級也傳來了類似的尖叫和騷動。
許劭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地沿著走廊狂奔。
能感覺到身後有翅膀扇動的氣流逼近,甚至能聞到一股甜膩的奇異香氣。
他慌不擇路,看到一個開著門的小儲物間,想也不想地就鑽了進去。
反手“咔噠”一聲將門鎖死,然後用整個後背死死抵住薄薄的門板。
門外,混亂的聲音彷彿被放大。
“求求你!放過我!我有女朋友!”
“女朋友?到了新世界,你會感謝我的。”
一個魅魔慵懶的回應,接著是短暫的掙扎聲和一聲輕微的震鳴。
“別小瞧我!我跟你們拼了!”
“嘖,脾氣還挺暴,帶走,得好好調教一下,放心~馬上讓你變成只想著姐姐的小奶狗~”
許劭蜷縮在黑暗中,背靠著門,雙腿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軟得如同煮爛的麵條。
心臟瘋狂地擂著胸腔,幾乎要跳出來。
冰冷的汗水浸溼了額髮,順著臉頰滑落。
他只能徒勞地抵住門,在無邊的恐懼中,等待著未知的命運裁決。
外面的聲音漸漸稀疏,最終歸於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災難,從未離開。
狩獵,才剛剛開始。
許劭,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成了這場獵殺中,僥倖躲藏起來的……
倖存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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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種粘稠的寂靜籠罩著城市。
這不是安寧,而是被抽走了大量生機後,世界運轉速度被迫放緩的凝滯感。
偶爾從遠處傳來的輕微破空聲,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漾開一圈圈令人不安的漣漪。
“咕咕咕……”
許劭是在胃部一陣熟悉的空虛感中醒來的。
他沒有睜眼,只是在黑暗中無聲地揉了揉肚子。
身體的能量指示燈,又快閃爍起警告的紅光。
摸索著坐起身,動作放得極輕,老舊的床板發出一聲剋制的悶響。
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能感覺到細小的灰塵顆粒。
他沒有選擇去開燈。
倒不是因為徹底沒電了。
而是為了躲避那些人傢伙
的追捕,無論何時都要儘可能保持安靜,營造出一種這間房子裡沒人的假象。
藉著窗外月光,許劭來到廚房,擰動水龍頭。
“咔……嗬……嘎……”
水管內部發出一連串的乾澀異響,劇烈振動著。
幾秒鐘徒勞的等待後,依舊沒有一滴水。
果然,又到了這片區域的限水時間。
“搞什麼……”
他低聲咕噥,眉頭習慣性皺起。
倒不是意外,只是這種生活必需品的時斷時續,總讓人心裡不踏實。
嘆了口氣,許劭轉身從櫥櫃裡一個半癟的塑料袋中,拿出一瓶還剩三分之一的礦泉水和兩包看起來還算完整的袋裝麵包。
自從魅魔明目張膽入侵之後,自己就被姐姐藏了起來。
她原本是工廠的文職,但是現在也被安排上了一線。
據說每日的工作壓力很大,只有在週末時才有時間來送一次食物。
其餘時間她也只能叮囑許劭不要到處亂跑,就待在家裡。
“不剩多少了,這幾天省著點吃吧……”
帶著不能替姐姐分擔壓力的愧疚,許劭嘟囔著直接坐到地上。
撕開包裝,就著微弱的光線,許劭慢慢咀嚼起來。
麵包的口感談不上好,乾澀,缺乏彈性,是為了長期儲存而犧牲了口感的類型。
他只能小口喝著水,幫助吞嚥。
這就是“大掠奪”發生後的日常。
世界並未完全崩壞,只是被強行降了檔。
男性人口銳減至十不存一。
曾經由男性主導的建築、物流、重工業等領域遭受重創,全球供應鏈變得異常脆弱且效率低下。
基礎設施的維護變得遲緩,斷水、斷電、斷網從新聞變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經濟像是在泥濘中前行的重卡,雖然還勉強能稱作在動,但速度卻慢得可憐。
許劭曾聽說過,社會在努力適應。
大量女性被補充進那些空缺的崗位,很多工作方式也在被重新定義和調整。
但有些領域的體力要求和技能積累,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彌補。
整個社會的齒輪,因為缺少了關鍵的齒牙,運轉起來嘎吱作響,異常緩慢。
“唉……”
他嘆了口氣,不由地懷念起那個指尖輕點就能聯通世界,龍頭一擰清水奔湧的時代。
那些曾被視為基礎設施的便利,如今卻成了需要精心規劃才能享受的奢侈品。
嚥下最後一口麵包,感覺胃裡的空虛被勉強填平。
他回到那間總瀰漫著淡淡灰塵氣味的臥室,坐在床沿。
天上,那獨特的“咻——啪”的破空聲依舊不時劃過夜空,像永不疲倦的警鈴。
許劭知道,那是“她們”。
那些長著黑翼,過去被稱為“魅魔”或“黑翼新娘”,而現在則被稱為“空叉”或“婊子鳥人”的異界訪客。
她們還在巡視,像檢查自己領地的鷹隼,不肯放過任何可能的遺漏。
曾經,不是沒有過大規模的保護行動。
由政府或民間力量組織的男性避難所,一度給人們帶來希望。
但結果往往令人絕望。
那些避難所總會在某個夜晚,被淒厲的慘叫和混亂打破寧靜。
次日只剩下去樓空的死寂,以及散落一地的男性私人物品,像無聲的嘲諷。
後來人們才知道她們能偽裝。
或者說,總有辦法滲透進來。
於是,分散躲藏成了倖存男性們最後,也是最無奈的生存策略。
像許劭這樣,藏在被遺忘的角落,靠著親人的接濟面對資源匱乏和無處不在的恐懼
。
“唔……”
許劭仔細回想,自己似乎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真正走出過這間屋子了。
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什麼樣?
那些依舊在營業的商店裡賣著什麼?
街上的人們是怎樣的神情?
他幾乎一無所知。
他的世界,被侷限在這方破敗的空間裡。
“唔……!!怎麼哪裡都沒有男人啊!之前姐姐你不是說這裡遍地都是男人嗎……!!”
一個清脆綿軟,帶著少女特有的嬌俏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窗外傳來。
“咕……!”
許劭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停一瞬後開始瘋狂跳動。
他像被燙到一樣,身體猛地向下一縮。
整個人極其敏捷地鑽進了被子裡,用厚重的棉被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敢露出來。
“嘖……!還不是你這懶丫頭自己耽誤的!”
另一個略顯成熟,帶著明顯不耐煩的女聲響起,音調更高。
“早跟你說過,每天‘裂隙開放’時要去搶名額!就知道睡懶覺!現在好了,稍微熱門點的探索區域入場券早就被搶光了!優質資源都被前期的人篩選完了,你現在著急上火有什麼用!?”
“那,那要是我這趟真找不到……回去以後,能把姐夫……借我相處幾天嘛?”
先前那個嬌俏的聲音,突然小心翼翼試探。
“閉嘴!小癟犢子!”
成熟女聲瞬間拔高,帶著被冒犯的慍怒。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合適的!你想都別想!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這次的探索資格註銷,直接送你回去!”
“嗚嗚……”
被兇得狠了,那個叫蘭婷婷的妹妹帶著哭腔不敢再頂嘴,但委屈的抽噎聲斷斷續續。
少女確實是頗為委屈。
她來自一個男女比例1:50的世界,男性在某種程度上被視為奢侈品。
某日,政府突然興奮地宣佈她們已經攻克次元躍遷技術,並且已經成功連通一個相鄰世界。
當這個被標註為“原生豐饒區”的世界向她們開放時,早期的宣傳影像裡,這個世界的男性數量可觀,似乎唾手可得。
看先遣隊的姐妹們滿載而歸,個個喜氣洋洋,她也就鬆懈了,覺得晚一段時間沒什麼。
誰能想到,這才多久,情況就急轉直下。
身邊的姐妹們陸續都成功找到了伴侶,最早過來的一批甚至做起了代尋服務,直接白手起家賺了個盆滿缽滿。
蘭婷婷這才真的慌了。
等她急急忙忙去申請“七日探索通行證”時,才發現早已一證難求。
最初近乎免費的名額,如今已被各種渠道加價到了讓她肉痛的地步。
她幾乎是咬著牙,掏空了積蓄再加上姐姐的一些接濟,才勉強搶到一張前往這個已經被標記為“低密度區”的通行證。
可這都過去三天了!
別說找到老公,她連個男性的毛都沒看見!
每次降低高度搜尋,還要承受地面上那些本地女性毫不掩飾的厭惡目光。
‘嘖,不要臉的婊子……’
‘滾回去!別來了!’
‘煩死了,像蒼蠅一樣……’
雖然受限於規則,她們不敢直接攻擊,但那些眼神和譏諷也足夠讓人難受。
少女最初的憧憬和興奮,早已被焦慮取代,此刻更是沉向了失望的谷底。
難道真要成為笑柄,空手而歸嗎?
她的目光變得更加焦灼,仔細掃描著下方這片被夜色籠罩的破敗街區。
“唔……?”
突然,她的視線停留在了身下不遠處一棟看起來格外陳舊的小磚房上。
外牆斑駁,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好幾扇窗戶都黑洞洞的。
與周圍那些偶爾還有零星燈光的樓房相比,顯得格外死寂。
“哎!姐!你看那個房子!”
蘭婷婷像是抓住了什麼線索,連忙用力拍了拍姐姐蘭沫唯的肩膀,語氣帶著急切。
“你看那個舊房子!會不會有人反其道而行,躲在裡面?”
抱著妹妹懸浮在空中的蘭沫唯,聞言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黑色的翅膀優雅地調整著角度,保持穩定。
她撇了撇嘴。
“婷婷,你真是餓昏頭了……那地方都破成這樣,都快成危房了,裡面黑漆漆的,像是有活人氣的樣子嗎?估計早就搬空了。”
“說不定嘛!說不定就有人覺得這裡安全呢?走嘛走嘛!姐,我們下去看一眼嘛!就一眼,求你了!”
蘭婷婷抱著姐姐的胳膊搖晃,聲音又軟又糯,不達目的不罷休。
“唉……真拿你沒辦法,就一眼,確認了沒有就立刻走,我們去南邊那個小城附近看看,聽說偶爾還有落單的在那裡活動,聽見沒?”
蘭沫唯拗不過妹妹,無奈地嘆了口氣。
扇動翅膀,帶著妹妹緩緩降落在了那棟破屋的陰影裡。
雙腳踩在略顯鬆軟、長著雜草的地面上,蘭沫唯皺著鼻子打量四周。
離近了看,這房子更顯破敗。
牆皮剝落嚴重,露出裡面顏色暗淡的磚體。
窗戶破損,殘留的玻璃上積著厚厚的灰塵。
透過一個沒有窗扇的空洞往裡看,只能看到一些蒙著厚厚塵布的傢俱輪廓。
一股陳腐的灰塵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蘭沫唯僅存的一點耐心消耗殆盡。
“……我就說嘛,這種地方怎麼可能藏人?灰都厚得能埋人了,走吧,別浪費時間了。”
說著,她拉了拉妹妹的手催促起來。
“姐,我,我們……進去看一眼嘛?就一眼嘛!”
蘭婷婷看著那黑黢黢的房門,心裡也有些發毛,這地方確實安靜得有點嚇人。
但是,比起面對可能存在的未知恐懼,下半生孤寡的未來顯然更讓她無法接受。
她猶豫著,手指緊緊攥著姐姐的衣袖,另一隻手固執地指向那扇半掩著的破木門。
“得了!要進你自己進去,我可不想弄髒我的衣服。”
蘭沫唯嫌棄地甩開妹妹的手,輕輕撣了撣自己翼膜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這裡明顯很久沒人活動了,我也什麼味道都聞不到,聽我的,去人多一點的地方碰運氣,你姐夫——就是我抓到的那個,氣質多好,身體多棒——他就是我當初在一個還有零星人群活動的圖書館附近找到的!相信我,機會永遠在人多的地方!”
“可,可是……”
蘭婷婷看著那幽深的門口,又看看一臉篤定,準備重新起飛的姐姐,內心掙扎。
“走了!別磨蹭了!”
蘭沫唯不再給她猶豫的時間,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背後黑翼有力地一振,捲起幾片落葉。
“就剩下四天時間了!每一分鐘都很寶貴!別在這種明顯沒希望的地方浪費時間!”
“哎……!等,等一下嘛!姐!說不定……好吧……”
身體已經被帶離了地面,蘭婷婷不甘心地回頭。
目光死死鎖在那棟迅速變小的破舊樓房上,直到它完全融入下方城市的模糊光影中。
她扁了扁嘴,心中滿是失落與委屈。
——————————————
許劭僵在被窩裡,如同被凍住的魚,連呼吸都壓縮成了斷斷續續的顫音。
直到窗外那對姐妹的交談聲和翅膀拍打聲徹底消失在夜空深處。
他才猛地鬆懈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葉,帶著劫後餘生的刺痛。
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的布料,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慢慢從被子裡探出頭,確認房間裡只有月光投下的傢俱陰影。
安全了,暫時。
他摸索著從枕頭下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微光映在他驚魂未定的臉上。
電量只剩下可憐的百分之十三。
點開微信,界面異常乾淨,好友列表裡只有一個聯繫人。
許鸞,他的姐姐。
而許劭自己的微信頭像,則是一隻線條簡潔的粉色卡通小貓。
暱稱是許甜甜。
這個名字,連同這個頭像,是他扔掉舊電話卡,用姐姐設法弄來的匿名卡註冊新號時,咬牙選擇的偽裝。
過去那時的他,網名直接就是本名“許劭”。
頭像是一張在籃球場邊的隨手拍。
背景模糊,但年輕的臉上帶著未經世事打磨的笑容,是再普通不過的男生模樣。
“大掠奪”初期,網絡尚未完全癱瘓,他還曾試圖通過那個賬號聯繫失散的朋友。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他發現了一些詭異的變化。
以前偶爾才會收到的那些帶著曖昧暗示或推銷目的的好友申請,突然變得頻繁起來。
起初他並未在意,直到有一次,一個用著精緻網紅頭像,名字甜美的賬號發來申請,驗證信息直白得令人心驚。
“哥哥,一個人躲起來很辛苦吧?我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那裡沒有恐懼,只有理解和……快樂~想不想來看看?(附上一張構圖刻意,氛圍朦朧的臥室自拍)”
他當時心頭一跳,有種被窺破的慌亂,但更多的是荒謬感。
他以為不過是新型的詐騙手段,或許是想騙他去某個非法場所進行勒索。
所以許劭點了拒絕,並拉黑了對方。
然而,類似的申請接踵而至。
語氣各異,有的溫柔體貼,有的熱情似火,有的故作神秘,有的甚至扮作他的老同學或者想要交流經驗的普通男性。
但她們的核心目的都驚人一致。
試探他是否為和頭像一致的年輕男性。
並極力邀請他“前往新世界”,“開啟全新生活”,言語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誘惑和一種……
彷彿在談論商品價值般的審視。
他終於意識到,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網絡騙子。
而是那些傢伙的網絡觸手,那些魅魔或者說她們世界的關聯者。
正在利用殘存的網絡,像篩子一樣過濾著每一個可疑的賬號,尋找著像他這樣藏匿起來的漏網之魚。
他那個直白的男性化網名和頭像,在如今這個男性幾近絕跡的網絡環境裡,簡直就像黑夜中的燈塔一樣顯眼。
恐懼瞬間攫住了許劭。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流露出任何一絲動搖,或者不小心洩露了半點真實信息。
下一秒,可能就會有黑色的翅膀降臨在他的窗外。
幾天後,他懷著一種近乎壯士斷腕的心情,處理了用了好幾年的舊卡。
現在這個“許甜甜”的身份,是他小心翼翼維持的保護色。
點開與姐姐許鸞的聊天窗口,最後一條信息停留在六天前。
是姐姐告訴他物資已放在門口的草堆裡,確定沒人再去取。
指尖懸在輸
入框上,剛才那近在咫尺的危機感讓他湧起一股傾訴的慾望,想告訴姐姐自己剛才離暴露有多近。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不能讓姐姐擔心。
姐姐為了他已經付出了太多。
在這個該死的世界,她獨自承擔著一切,為他這個必須隱藏起來的弟弟奔波冒險。
每一次不必要的通訊,都可能增加一絲風險。
“……”
許劭默默地關掉了聊天窗口,然後將手機關機。
屏幕暗下去,房間重新被昏暗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