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塵埃😡

腳下的塵埃😡

作者:mykmyk

序章:彼岸的幻夢

巴黎的空氣,與東京截然不同。

在高橋美咲的想象中,它本應是流動的盛宴,是塞納河畔的微醺,是美術館裡沉睡了數百年的色彩與光影。然而,當她真正站在這片土地上,走出戴高樂機場的玻璃門,迎面而來的卻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氣息——混雜著烘焙麵包的香甜、老舊建築的石塵、馥郁的香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龐大都市的疲憊與疏離。

陽光慷慨地傾瀉在九月初的巴黎街頭,將梧桐樹的影子拉得細長。美咲拉著一隻銀色的行李箱,背上是塞得滿滿的登山包,高挑而結實的身影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她一頭烏黑的長髮被隨意地紮成一個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沉靜的眼眸。簡單的白色T恤勾勒出她常年鍛鍊下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牛仔褲包裹著修長的雙腿,每一步都沉穩而有力。

她是一名空手道黑帶五段的武者,一個段位高到足以讓大多數男性對手望而生畏的存在。在日本,她的名字在空手道界意味著紀律、力量與精準。然而,在日常生活中,美咲卻刻意將這份鋒芒收藏得嚴嚴實實。她的性格與那足以開磚裂石的拳腳截然相反——溫和、友好,甚至帶著幾分東方女性特有的內斂。她習慣用微笑化解潛在的衝突,用禮貌在自己與世界之間築起一道安全的屏障。空手道的最高境界——“空手無先手”,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骨髓裡。武技是為了止戈,而非為了興武。

此次遠赴重洋,她並非為了武道,而是為了追逐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夢想。著名的聖女大學(Université Sainte-Vierge),一所歷史悠久、蜚聲國際的女子大學,以其在藝術史領域的卓越成就向她敞開了大門。從道場到畫廊,從汗水浸透的道服到散發著墨香的古籍,這是她為自己選擇的人生新航道。她渴望在倫勃朗的光影與莫奈的色彩中,找到一種與空手道不同的,通往內心平靜的路徑。

聖女大學坐落在巴黎左岸,古老的建築群被常春藤溫柔地覆蓋,散發著濃厚的學術氣息。美咲按照錄取通知書上的地址,拖著行李箱穿過校園裡鋪著古老石板的路。路兩旁的法國梧桐樹冠相接,陽光透過葉隙篩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瀰漫著植物的清香,遠處咖啡館飄來的烘焙香氣若隱若現。一切都如同她想象中的歐洲大學一樣,寧靜、優雅,充滿了文藝氣息。

她申請到了學校提供的雙人間宿舍,這讓她既鬆了一口氣,又懷揣著一絲期待。對於即將共處一室的舍友,她曾有過許多美好的幻想——或許是一個同樣熱愛藝術的法國女孩,她們可以一起逛博物館,討論福柯和德里達;又或許是一個活潑開朗的美國姑娘,她們能分享彼此國家的文化趣聞。

宿舍樓是一棟米黃色的四層建築,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美咲的房間在三樓,編號307。她用鑰匙打開那扇厚重的木門,一股混濁的空氣迎面撲來,讓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房間的格局不錯,採光極佳。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校園的庭院,陽光毫無遮攔地灑進來,照亮了房間裡的每一粒塵埃。房間不算寬敞,靠牆並排擺放著兩張單人床、兩張書桌和兩個衣櫃。

美咲將行李箱立在門

邊,目光掃過房間。屬於她的那一半區域空空蕩蕩,等待著主人的佈置。然而,當她的視線轉向另一半時,眉頭卻不受控制地緊緊皺了起來。

那簡直不像是一個女孩的床鋪,更像一個被洗劫過的垃圾場。

被子和床單皺成一團,顏色暗沉,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氣味。床上堆滿了各種雜物——幾隻散發著濃烈氣味的襪子,其中一隻甚至硬邦邦地立在那裡;幾件皺巴巴的內衣隨意地扔在枕邊;吃剩的零食包裝袋、薯片碎屑散落得到處都是;最令人作嘔的是,床頭還放著半個吃剩的柚子,果皮已經乾癟,幾隻小飛蟲在上面盤旋。一股由汗臭、食物腐敗和不明汙物混合而成的氣味,如同實質的屏障,頑固地佔據著整個房間。

“這是……什麼情況?”美咲低聲嘀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強忍著不適,快步走到窗邊,費力地推開沉重的窗戶,讓新鮮空氣湧入。她決定先無視那片狼藉,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等那位神秘的舍友回來,再心平氣和地商量一下衛生問題。

她從揹包裡拿出消毒溼巾,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床架、書桌和衣櫃,然後鋪上自己從日本帶來的、帶著陽光氣息的淺藍色床單。她將衣物一件件掛進衣櫃,書籍整齊地碼放在書桌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當她終於收拾妥當,屬於她的那一小片空間變得整潔而溫馨,與旁邊的“豬窩”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時間在安靜的整理中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最終被巴黎的夜色完全吞噬。舍友依然沒有出現。美咲感到有些疲憊,便去公共浴室簡單洗漱。回來後,她換上舒適的棉質睡衣,準備上床休息。長途飛行的疲勞和對新環境的期待交織在一起,讓她既興奮又睏倦。

就在她剛剛拉開被子,準備躺下的時候,宿舍的門“砰”的一聲被猛地撞開。

一個瘦小的身影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和廉價香水混合的味道。那是個亞洲女孩,身材幹瘦,穿著一條緊身的黑色亮片連衣裙,兩條腿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像是兩根行走的筷子。她化著濃妝,粗黑的眼線和猩紅的嘴唇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怪異,卻依然無法掩蓋她臉上的一股揮之不去的土氣。

女孩踢掉腳上那雙跟高得嚇人的高跟鞋,一屁股重重地坐在自己那堆滿垃圾的床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她揉了揉惺忪的醉眼,這才注意到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她眯起眼睛,打量著已經坐在床上的美咲。

“Hey,你哪國人?”女孩開口了,英語帶著生硬的口音,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和一絲醉酒後的放肆。

美咲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習慣性的溫和微笑,禮貌地回答:“你好,我是日本人,來自東京。我叫高橋美咲。”

“日本人?”女孩似乎咀嚼了一下這個詞,然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大笑,“哦,原來是從那個小島來的啊!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麼大地方的人呢!”

她的笑聲在狹小的宿舍裡迴盪,顯得格外突兀和無禮。美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還是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女孩笑了半天,才停下來,她揚起下巴,用一種近乎荒謬的傲慢姿態挺起她那沒什麼料的胸膛,宣佈道:“我叫李曉雯,來自中國!China!五千年文明,

泱泱大國,現在的世界強國,懂嗎?”

美咲心中的某一處沉了下去。對於中國,她並沒有太多直接的瞭解,腦海中的印象大多來自於日本媒體的片面報道和一些刻板的傳聞——喧囂、混亂、不守規矩。但她不想在第一天就與新舍友發生衝突,畢竟未來還要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她壓下心頭的不快,維持著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中國文化很悠久。很高興認識你,曉雯。希望我們以後能成為朋友。”

“朋友?”李曉雯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又是一聲嗤笑,伴隨著一個誇張的白眼,“哈,我可不跟小日本交朋友。我們中國人,跟你們可不是一個檔次的。你們日本女人,沒資格跟我這種來自偉大國家的人混!”

說完,她醉醺醺地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什麼討厭的東西,然後一頭栽倒在自己那散發著臭氣的床上,很快就發出了沉重的鼾聲。

美咲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床上,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宿舍裡只剩下曉雯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不自覺攥緊的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空手道修習多年養成的本能,讓她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一記精準的手刀切在對方的頸動脈上,世界就會立刻安靜下來。

但那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她緩緩鬆開拳頭,鑽進被子裡,用被子矇住了頭。

明天是新的一天,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沒必要為了一個粗魯無禮的醉鬼,破壞自己對巴黎生活的美好期待。她只是喝醉了,或許清醒後會不一樣。

然而,美咲沒有意識到,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一個漫長、壓抑、最終將她所有理智與剋制徹底焚燬的噩夢的開始。

第一章:初到巴黎

巴黎的清晨,是被教堂的鐘聲和鴿子的咕咕聲喚醒的。

美咲很早就醒了,長途飛行的時差讓她難以安睡。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對面那張依舊狼藉的床,以及床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李曉雯。昨晚那股難聞的氣味經過一夜的發酵,變得更加濃郁,讓美咲的太陽穴一陣陣地抽痛。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沒有驚動曉雯。洗漱完畢後,她換上運動服,離開了令人窒息的宿舍,準備去晨跑。清晨的校園空氣清新,帶著露水的溼潤和青草的芬芳,讓她壓抑了一晚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一些。她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慢跑,身體在運動中逐漸甦醒,那些在東京道場裡千錘百煉的肌肉,此刻正以一種溫和的方式舒展著。

晨跑結束,美咲在學校食堂簡單地吃了早餐——一個可頌麵包和一杯黑咖啡。回到宿舍時,曉雯依然在睡,姿勢豪放,一條腿甚至伸到了床外。美咲無奈地搖搖頭,拿起自己的課本和筆記本,決定去圖書館度過上午的時光。她需要儘快讓自己融入新的學術環境中,而不是被一個糟糕的舍友影響心情。

聖女大學的圖書館是一座宏偉的哥特式建築,內部穹頂高聳,彩繪玻璃窗在陽光下投射出絢爛的光斑。置身於此,彷彿能聽到歷史的迴響。美咲找到了藝術史類的書架,很快就沉浸在了書海之中。從中世紀的宗教繪畫到文藝復興的雕塑,再到印象派的光影革命,知識的海洋讓她暫時忘記了現實中的煩惱。

在這裡,世界是安靜的、有序的、充滿美感的,與307宿舍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中午時分,美咲合上書本,準備回宿舍稍作休息。當她推開宿舍門時,眼前的一幕讓她瞬間怒火中燒,血液彷彿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李曉雯醒了,但她並沒有躺在自己的床上,而是四仰八叉地躺在美咲那張整潔的淺藍色床單上。她正用手抓著一個巨大的柚子,一邊往嘴裡塞著果肉,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手機上的短視頻,發出陣陣傻笑。黃色的柚子皮和被她吐出的柚子籽扔得到處都是,黏膩的汁水更是灑滿了美咲的床單和被子。而美咲昨晚睡覺時枕過的枕頭,此刻正被她毫無顧忌地壓在油膩的後背下。

整個床鋪,被她糟蹋得一片狼藉。

“你在幹什麼?”美咲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著怒火而顯得異常低沉,像是一塊被投入深潭的石頭。

曉雯懶洋洋地抬起頭,瞥了她一眼,嘴裡還嚼著柚子,含糊不清地說:“哦,你回來了。我床上東西太多了,亂七八糟的躺著不舒服,就用用你的床怎麼了?別那麼小氣,行嗎,小日本?”她的語氣理所當然,彷彿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一樣平淡。

“小氣?”美咲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彷彿有根神經隨時會繃斷。她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這是我的床。請你立刻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並且,把我的床鋪收拾乾淨。”

曉雯卻不屑地“哼”了一聲,將最後一塊柚子肉塞進嘴裡,然後把滿是汁水的手在美咲的被子上擦了擦。她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扔下一塊柚子皮,拍了拍手,說道:“嘖,瞧你那小家子氣的樣子,真受不了。不就是一張床嗎?哦,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指了指自己床腳下堆成一團的髒衣服,“順便幫我把我床上的襪子和內褲洗了,行嗎,小日本?我聽說你們日本女人最會伺候人了,這點小事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吧?”

說完,她扭著腰,拿起桌上的化妝包,哼著不成調的歌走出了宿舍,似乎是準備去洗漱化妝。

美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張被玷汙的床上,柚子皮、柚子籽、黏膩的汁水,以及一股淡淡的腳臭味混合在一起,刺鼻又噁心。曉雯那句“你們日本女人最會伺候人了”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她的心裡。

她的拳頭再次攥緊,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一股狂暴的毀滅欲從心底升起,她幾乎想立刻衝出去,抓住曉雯的頭髮,把她的臉按在被弄髒的床單上摩擦。她腦海中甚至清晰地浮現出一記凌厲的“前蹴”(前踢),正中對方的小腹,讓她像蝦米一樣弓起身子,把吃下去的柚子全都吐出來。

但她終究還是忍住了。

“冷靜,美咲,冷靜。”她對自己說。這是在國外,在新的學校,不能因為這種人毀了自己的前程。衝突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她沉默地走到床邊,用紙巾捏起那些柚子皮和果核,扔進垃圾桶。然後,她面無表情地扯下被汙染的床單和被套,連同那個被壓過的枕套,一併扔進一個塑料袋裡。她拿出備用的一套,重新鋪好。做完這一切,她看了一眼曉雯床上那堆散發著惡臭的髒衣物,眼神冷得像冰。

下午,美咲去上她來到巴黎的第一堂課—

—“歐洲現代主義藝術”。教授是一位優雅的法國女士,講課富有激情。美咲努力地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馬奈和塞尚的畫作上,但曉雯那張輕蔑的臉和那些侮辱性的話語,卻像蒼蠅一樣在她腦中嗡嗡作響。

下課後,她鬼使神差地走回宿舍樓。在樓下的公共洗衣房裡,她看到了幾個女生正在使用洗衣機。她回到宿舍,曉雯還沒回來。她看著那堆髒衣服,猶豫了幾秒鐘。最終,她還是戴上了一次性手套,捏著鼻子,將曉wen那些散發著酸臭味的襪子和髒內褲收進一個洗衣袋裡。

她不想把事情鬧大。她想,或許自己主動示好,幫她洗一次衣服,能換來對方的收斂和尊重。這是一種妥協,一種為了和平共處而做出的讓步。

晚上,當曉雯化著精緻的妝容,穿著時髦的衣服回來時,美咲已經將洗好並烘乾的衣物疊好,放在了曉雯的床上。

“喏,你的衣服,我幫你洗了。”美咲的語氣很平淡。

曉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走過去,拿起一雙襪子,舉到燈光下仔細看了看,然後皺起眉頭,用一種極其挑剔的語氣嚷道:“怎麼還有黃漬沒洗掉啊?我說你這個小日本,怎麼洗的?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真是笨手笨腳!”

美咲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善意,瞬間被這句話擊得粉碎。她所有的忍讓和妥協,換來的不是感謝,而是變本加厲的挑剔和侮辱。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窗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女士香菸和一個打火機。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壞習慣,通常只在心煩意亂的時候才會抽上一支。她熟練地點燃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尼古丁的味道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煙霧在她冷漠的臉龐前嫋嫋散開,模糊了她的表情。

曉雯見她不搭理自己,反而一副“高冷”的樣子抽起了煙,頓時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她氣急敗壞地衝了過來,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一腳踹在美咲的小腹上。

“喂!小日本,你他媽聾了是不是?!老孃跟你說話呢!”

這一腳其實沒什麼力道,更像是一種撒潑式的攻擊,軟綿綿的,幾乎沒對美咲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那份羞辱感,卻像一把錐子,狠狠地刺進了美咲的自尊心。

美咲被踹得後退了兩步,撞在窗框上。她疼得悶哼一聲,低下頭,看著曉雯那張因為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臉。在那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一個清晰無比的畫面——一記迅猛如電的“回し蹴り”(鞭腿),用脛骨精準地擊中對方的脖頸。她甚至能“聽”到頸椎斷裂時那清脆的聲響,能“看”到曉雯臉上那副囂張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下,再也發不出那種刺耳的聲音。

殺意,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從她心底最深處爬了出來,纏繞住她的心臟。

但她終究還是將這條毒蛇按了回去。她將只抽了一半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地碾滅,火星在黑暗中倏然熄滅。她沒有看曉wen一眼,轉身爬上自己的床,用被子矇住了頭,將整個世界隔絕在外。

身後傳來曉雯罵罵咧咧的聲音:“沒種的孬種!小日本鬼子!敢瞪我?你給我等著瞧!”她罵了幾句,似乎也覺得無趣,便爬上自己的床,很快又睡了過去。

黑暗中,美咲睜著

眼睛,毫無睡意。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劇烈的跳動聲。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在她心裡碎裂了。她一直信奉的“忍耐”和“剋制”,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她開始懷疑,自己選擇退讓,究竟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窗外的巴黎依舊燈火輝煌,但美咲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她知道,這間小小的307宿舍,已經變成了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而她,正站在懸崖的邊緣。

第二章:忍耐的極限

隨後的日子裡,307宿舍的“低氣壓戰爭”進入了持續升級的階段。曉雯似乎將挑釁美咲當作了一種日常娛樂,樂此不疲地試探著她的底線。

她會在深夜外放著震耳欲聾的抖音神曲,無視美咲需要早起上課的請求;她會把吃剩的外賣盒子直接堆在宿舍門口,直到散發出餿味引來蒼蠅;她會擅自使用美咲的洗髮水、沐浴露,甚至昂貴的護膚品,用完後瓶口總是沾滿了不明的汙垢,還大言不慚地說“借你的用用是看得起你”。

美咲選擇了一種近乎自虐的應對方式——無視。她買了一副高質量的降噪耳機,在曉雯製造噪音時就戴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她每天都會把宿舍門口的垃圾清理掉,彷彿那不是曉雯製造的,而是一種自然現象。她把自己的所有私人物品都鎖進了櫃子裡,只留下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她像一隻將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試圖用這種消極抵抗的方式,維持著表面的和平,也維持著自己內心的秩序。她在圖書館和博物館裡花費的時間越來越長,只有在那些充滿藝術與知識的殿堂裡,她才能暫時忘記宿舍裡的那個噩夢。

然而,她的忍讓,在曉雯看來,卻是軟弱和可欺的證明。

這天下午,美咲剛從一節關於巴洛克時期建築風格的研討會下課,心情還算不錯。她回到宿舍,準備換身衣服去參加學校社團的納新日活動。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混合著腳臭味撲面而來。

曉雯正坐在她的書桌前,用她的筆記本電腦看一部國產腦殘偶像劇,笑得花枝亂顫。而她的腳,正大喇喇地翹在美咲的書桌上,旁邊就放著美咲攤開的藝術史課本。更讓美咲無法忍受的是,曉wen正拿著她的洗臉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剛脫下高跟鞋的腳。那條淺粉色的、質地柔軟的毛巾,此刻正被用來擦拭腳趾縫裡的汗和泥,已經變得又髒又溼。

那一瞬間,美咲感覺自己大腦裡的某根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過去幾周裡所有積壓的憤怒、噁心和屈辱,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剋制、所有關於“空手無先手”的信條,在這一刻被焚燒得乾乾淨淨。

“你他媽在幹什麼?!”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從美咲的喉嚨裡迸發出來,聲音沙啞而陌生,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動作快如閃電。曉雯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頭皮一陣劇痛,頭髮已經被美咲一把死死地揪住。美咲將她從椅子上粗暴地拽了起來,另一隻手高高揚起,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她的眼中燃燒著兩簇駭人的火焰,那是一種曉雯從未見過的、彷彿要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

曉雯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得魂飛魄散。之前那個無論怎麼挑釁都逆來順受的“軟柿子”,此

刻變成了一頭暴怒的母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頭皮上傳來的撕裂般的疼痛,以及美咲拳頭上散發出的、令人膽寒的殺氣。

她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她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你、你幹什麼?放開我!你敢打我?我要去報告學校!我要讓警察來抓你!讓你被開除!”

美咲的拳頭懸在半空中,距離曉雯的臉頰只有幾釐米。她能聞到曉雯身上廉價的香水味和因為恐懼而滲出的冷汗味。她的手臂肌肉緊繃,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輕響。她只需要將拳頭揮下去,就能輕易地砸碎對方的鼻樑,讓她滿臉開花。她甚至渴望這麼做,渴望用最原始的暴力,來洗刷自己所受的所有屈辱。

然而,在拳頭即將落下的前一秒,她看到了曉雯眼中那毫無保留的恐懼。那是一種面對絕對力量時,弱者最本能的反應。也正是這絲恐懼,讓美咲的理智回籠了一絲。

她想起了自己的師父。那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曾告訴她:“美咲,記住,空手道的強大,不在於你能摧毀什麼,而在於你能守護什麼。當你舉起拳頭時,要問問你的內心,是為了發洩憤怒,還是為了守護正義。”

這一拳下去,是發洩,不是守護。

美咲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彷彿帶著冰碴,冷卻了她沸騰的血液。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鬆開了揪住曉wen頭髮的手,放下了那隻蓄滿力量的拳頭。

曉雯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牆角,驚魂未定地看著她。

美咲沒有再看她一眼,她怕自己會後悔剛才的決定。她轉身從衣櫃裡拿出自己的空手道道服和護具,裝進運動包裡,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明天,我請你去吃一頓正宗的日料,就當是為今天的事道歉。吃完這頓飯,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你以後別再來招惹我。”

她沒有說“我希望你別再招خول我”,而是用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這是她最後的通牒。

曉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提出請客吃飯。她看著美咲冷峻的側臉,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絲得意所取代。她認為,美咲還是怕了,怕被告到學校,怕被開除。請客吃飯,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服軟。

她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恢復了幾分囂張氣焰,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美咲沒有理會她的反應,背上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她需要一個地方來發洩心中那股無處安放的毀滅欲。而學校的社團納新日,空手道社的展臺,正是她此刻唯一想去的地方。

她要用汗水和擊打聲,來壓制住內心那頭幾乎要破籠而出的野獸。

第三章:空手道社的邂逅

聖女大學的社團納新日活動廣場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各個社團都使出渾身解數來招攬新成員,空氣中充滿了青春的荷爾蒙和各種音樂交織的嘈雜聲。美咲穿過人群,對那些舞蹈社、文學社、電影社的招新海報視而不見,她的目標明確而堅定。

在廣場的一角,她找到了空手道社的展臺。與其他社團花裡胡哨的裝飾不同,這裡的佈置異常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背後掛著一面印有“剛柔流”字樣和會徽的旗幟。幾個穿著空手道服的社員正在進行簡單的型(Kata)的演練,動作雖然

還略顯生澀,但一招一式都透著認真。

一個高大的身影吸引了美咲的注意。那是一個看起來比她高半個頭的法國女生,正靠在桌邊,懶洋洋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一頭利落的金色短髮,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露出兩條結實而充滿力量的手臂。手臂上佈滿了大面積的侵略性紋身,圖案是某種哥特風格的藤蔓和骷髏。她的眼神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痞氣,嘴角卻又若有若無地掛著一絲戲謔的笑意,兩種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種獨特的、令人著迷的魅力。

似乎是察覺到了美咲的目光,金髮女生轉過頭,視線與美咲在空中交匯。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揹著運動包、眼神銳利的美咲,嘴角那絲笑意更濃了。她站直身體,主動迎了上來。

“Hey, pretty girl. Interested in Karate?” 她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問道,帶著點巴黎口音的慵懶,聽起來格外性感。

美咲點點頭,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真誠的微笑。在道場這個環境裡,她感到一種回家的親切感。她說:“你好,我叫高橋美咲,來自日本。我以前學過一點空手道。”

“一點?”金髮女生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再次審視著美咲。她的目光很專業,掃過美咲的肩膀、腰胯和雙腿,像是在評估一匹良駒。“從你的站姿和眼神來看,可不像只學過‘一點’那麼簡單。來吧,別謙虛了,到訓練室裡展示兩招看看!”

她不由分說地攬住美咲的肩膀,將她帶向旁邊的室內訓練館。她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帶著不容拒絕的親切。

訓練館裡鋪著專業的榻榻米,牆上掛著幾面巨大的鏡子。美咲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的運動T恤。她走到場地中央,脫掉鞋襪,赤腳踩在微涼的榻-米上。那熟悉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瞬間沉靜下來。她向著場地前方象徵性的神龕行了個禮,然後深吸一口氣,擺出了“內步進立ち”(內步進站姿)的起手式。

周圍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離她遠去。她的世界裡,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下一秒,她動了。

沒有多餘的花哨動作,只是一記最基礎的“順突き”(順勢衝拳)。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筆直地擊向前方,在距離鏡子一釐米的地方驟然停住。拳風激盪,讓鏡中的影像都微微晃動。緊接著,她收拳轉腰,一記迅猛的“高位回し蹴り”(高位鞭腿)掃出,腿風凌厲,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殺氣。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和極致的控制力,動靜之間的轉換毫無凝滯。

金髮女生眼睛一亮,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隨即用力鼓掌。其他的社員也都被吸引過來,發出一陣驚歎。

“天哪,這可不是‘一點’水平!你是黑帶,對吧?而且段位絕對不低!”金髮女生興奮地走到她面前,自我介紹道,“我叫艾麗絲·德·洛朗(Alice de Laurent),是這個社的社長。你太棒了!我們正需要你這樣的高手!”

美咲謙虛地笑了笑,收回姿勢,再次行禮:“謝謝。我是黑帶,五段。”

“五段?!”艾麗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隨即爆發出爽朗的大笑,“我的老天,我們撿到寶了!美咲,你必須加入我們!不行

,光是加入還不夠,你得當我們的技術指導!走,現在就跟我走,我帶你去我的公寓看看,我們得好好聊聊空手道的事!”

她的熱情讓美咲有些難以招架,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認同的喜悅。她欣然同意了艾麗絲的邀請。

艾麗絲的公寓離學校不遠,位於一棟裝潢典雅的奧斯曼式建築內。房間的層高很高,佈置簡約而充滿個性。牆上掛著幾幅後現代風格的畫作,傢俱則是線條硬朗的工業風設計。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裡一個佔據了整面牆的巨大玻璃展櫃。

展櫃裡沒有擺放書籍,而是琳琅滿目地陳列著各種東方風格的古董珍寶——色澤溫潤的玉器、工藝精湛的瓷瓶、造型古樸的青銅器,甚至還有幾件看起來像是宮廷飾物的金器和象牙雕刻。每一件都彷彿在訴說著遙遠的故事。

美咲好奇地走到展櫃前,輕聲問道:“艾麗絲,這些都是你的收藏品嗎?太美了。”

艾麗絲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啤酒,遞給美咲一瓶。她靠在展櫃上,點燃一支菸,吸了一口,煙霧從她性感的嘴唇中吐出。她看著那些珍寶,眼神裡沒有欣賞,只有一種混合著嘲弄和佔有的複雜情緒。

“收藏品?不,應該說是我祖上的戰利品。”她輕笑道,“大部分來自1860年的支那,一個叫圓明園的地方。我的曾曾祖父是當時跟隨英法聯軍的一名軍官,他‘帶’回來不少好東西。這些只是冰山一角,我家城堡的地下室裡還有更多。”

“支那”這個詞,讓美咲的心頭微微一跳。這是一個帶有明顯侮辱性的稱呼。

艾麗絲似乎看出了她的異樣,斜了她一眼,語氣突然變得尖銳起來:“怎麼?不喜歡這個詞?我聽說你們日本人也很討厭支那婊子,對吧?”她湊近美咲,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你的空手道那麼強,有沒有用它……幹掉過幾個支那婊子?”

美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充滿血腥味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沒有,我……我沒有做過那種事。空手道是用來防身和修行的。”

艾麗絲聽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天真的話。“防身?修行?哦,我親愛的美咲,你太可愛了!空手道,最開始就是為了殺人而創造的啊!”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殘忍光芒:“我可幹過好幾次!你知道嗎,那些支那婊子,就像蟑螂一樣,卑劣的蛆蟲,到處都是,汙染了我們美麗的法蘭西。她們在這裡賣淫、偷竊、大聲喧譁,把一切都變得廉價又骯髒。”

她舔了舔嘴唇,表情變得有些扭曲而興奮:“我最喜歡的方式,是用腳碾碎她們的喉嚨,聽那‘咯咯’的碎裂聲,或者一腳直接跺爛她們的頭骨。有時候,我會更享受過程,我會用穿著馬丁靴的腳踩住她們的側臉,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增加力量,感受她們的骨頭在我的腳下一點點變形、碎裂,直到她們那個可笑的小腦袋在我的腳下‘噗’的一聲,爆成一攤混著頭髮和腦漿的爛泥。那感覺……嘖嘖,爽極了!”

她看著美咲,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像是在引誘一個同類:“你真該試試,美咲。那種將生命徹底踩在腳下的感覺,那種碾碎她們時的快感,是無與倫比的!這才是力量的真諦!”

美咲感覺一股寒

意從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全身。艾麗絲描繪的血腥場景,讓她胃裡一陣翻騰。這個外表迷人、性格爽朗的法國女孩,內心深處竟然隱藏著如此殘暴和扭曲的一面。

但同時,一種詭異的、黑暗的共鳴,卻又在她心底悄然滋生。當艾麗絲說到“碾碎她們”時,美咲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李曉雯那張討厭的臉。她想象著自己用腳踩在那張臉上,將那些刻薄的話語和囂張的表情,連同她的骨頭一起,碾成粉末。

這個念頭讓她打了個冷戰。她為自己心中滋生的惡念感到恐懼。

她不想在艾麗絲面前表現得過於軟弱和“聖母”,於是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隨聲附和了幾句。艾麗絲似乎對她的反應非常滿意,她拍了拍美咲的肩膀,笑道:“我就知道我們是同一種人!來,別聊這些了,我親自下廚,讓你嚐嚐我做的法式大餐!”

艾麗絲的廚藝出奇地好。香煎小牛排鮮嫩多汁,奶油蘑菇湯濃郁香醇,配上她從酒櫃裡拿出的上好紅酒,讓美咲暫時忘記了剛才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對話。

飯後,美咲禮貌地告辭。艾麗絲送她到門口,給了她一個熱情的擁抱:“明天社團活動室見!我很期待和你一起訓練!”

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巴黎的夜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美咲心中的混亂。艾麗絲像一顆投入她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她內心深處最黑暗的漣漪。她一直以為自己學習空手道是為了剋制和守護,但艾麗絲卻為她揭示了力量的另一面——毀滅與征服。

回到宿舍,推開門,她看到了曉雯。而這一次的衝突,將徹底改變她們兩人,乃至所有事情的走向。

第四章:日料店的血光

第二天,美咲按照約定,帶著曉雯來到了學校附近一家評價頗高的日料店。這家店的裝潢很雅緻,充滿了日式禪意,舒緩的音樂流淌在空氣中,讓人的心情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美咲選擇這裡,是希望能在這樣一個平靜的環境裡,和曉雯進行一次平和的“談判”,為她們之間緊張的關係畫上一個句號。

然而,曉雯顯然沒有這個打算。她一坐下,就表現出一種“劉姥姥進大觀園”式的好奇和鄙夷。她拿起菜單,看著上面那些她不認識的日文和昂貴的價格,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點了一大堆店裡最貴的菜品——大脂金槍魚壽司、海膽刺身、牡丹蝦、蒲燒鰻魚、松阪和牛……很快,菜品就堆滿了整張桌子。

“哼,小日本的東西就是小氣,一小份一小份的,哪有我們中餐大氣!”她一邊用筷子粗魯地戳著一塊肥美的金槍魚,一邊大聲嚷嚷,引來鄰桌客人的側目。

美咲沒有理會她的無禮,只是默默地為她倒上茶,低聲說:“吃吧,不夠再點。”

曉雯見她如此“上道”,更加得意忘形。她一邊狼吞虎嚥,一邊開始講起了所謂的“冷笑話”,試圖在言語上繼續碾壓美咲。

“嘿,小日本,”她嘴裡塞滿了和牛,含糊不清地問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廣島歷史上最熱的一天是哪一天嗎?”

美咲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她看著曉雯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強壓著心中的不耐煩,搖了搖頭:“不知道。”

曉雯立刻爆發出誇張的大笑,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是1945年8月6日啊!哈哈哈哈!那天,

一顆原子彈讓廣島的溫度瞬間達到了幾千度!夠不夠熱?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尖銳而刺耳,充滿了惡毒的快意。她絲毫沒有注意到,對面美咲的眼神,已經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冰。

廣島和長崎的原子彈爆炸,是刻在日本民族記憶深處的一道傷疤。無論戰爭的起因如何,那數十萬在瞬間被汽化的平民,是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無法拿來開玩笑的。

美咲默默地夾起一片刺身,蘸了點醬油,放進嘴裡。魚肉的鮮美,此刻卻如同嚼蠟。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暴力的畫面——用筷子插進曉雯的喉嚨,或者抓起桌上的醬油瓶砸碎她的下巴。但她還是忍住了,只是低著頭,用沉默來對抗這惡毒的語言。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艾麗絲髮來的消息:“Hey, Misaki, 訓練結束了,好無聊,我來找你玩!你在哪?”

美咲看著手機屏幕,猶豫了一下。她不想讓艾麗絲看到自己和曉雯在一起的狼狽樣子,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她回覆道:“我在學校附近的‘菊’日料店,陪……陪我舍友吃飯。”

艾麗絲很快回了過來:“Cool! 我最喜歡吃日料了!等我,馬上到!”

沒過多久,日料店的門簾被掀開,艾麗絲那高挑而引人注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美咲,徑直走了過來,帶著一股痞氣的自信。她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美咲旁邊的空位上,手臂自然地搭在美咲的椅背上。

她瞥了一眼對面吃得滿嘴流油的曉雯,好奇地問美咲:“這位是?”

不等美咲回答,曉雯已經搶先開口,她擦了擦嘴,挺起胸膛,用她那蹩腳的英語尖聲說道:“我才不是小日本!我是中國人,來自偉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

艾麗絲聽到“中國人”這個詞,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冰冷而輕蔑。她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曉雯,冷笑一聲:“中國?哦,就是那個貧窮、落後、到處都是骯髒和欺騙的地方?我去年去過一次上海,天哪,那簡直是一場災難。滿街的垃圾和臭水溝,人們隨地吐痰,毫無教養。你們這些支那婊子,還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曉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在美咲面前可以耀武揚威,但在艾麗絲這樣一個氣場強大、滿身紋身的歐洲女人面前,卻顯得色厲內荏。她惱羞成怒地站起來,自不量力地想要反駁,甚至揮手想打向艾麗絲。

美咲見狀,趕緊起身將兩人隔開,勸說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來吃飯的,別吵了。”

艾麗絲不屑地哼了一聲,重新坐下。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海膽,放入口中,閉上眼睛細細品味,然後發自內心地讚歎道:“嗯……還是你們日本的料理最棒了,精緻、乾淨、美味,充滿了藝術感。不像某些國家的食物,簡直就是一堆重油重鹽的垃圾。”

美咲只能尷尬地笑了笑:“法式大餐也很美味。”

艾麗絲的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曉雯那根脆弱的民族自尊心。她彷彿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猛地一拍桌子,大叫道:“你放屁!我們中餐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八大菜系,博大精深,你們的法餐和日料,在中餐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是嗎?”艾麗絲慢條斯理地又吃了一口壽司,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輕蔑地笑

道,“那種只會用各種調料掩蓋食材本身腐敗味道的烹飪方式,也好意思叫‘美味’?在我看來,那隻適合餵豬。”

“你他媽說誰是豬?!”曉雯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揮起拳頭就朝艾麗絲的臉打去。

美咲想上前勸架,但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面對曉雯那毫無章法的拳頭,艾麗絲甚至連坐姿都沒變。她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左手,精準地抓住了曉雯揮來的手腕。然後,她手腕輕輕一抖,一扭。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緊接著,是曉雯殺豬般的慘叫。她的手腕被艾麗絲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斷了。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慘叫著倒在地上,捂著自己那隻已經變形的手腕,痛得滿地打滾。

整個日料店的客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艾麗絲站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漠而殘忍的表情。她甩開上前阻攔的美咲,眼神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走到在地上哀嚎的曉雯面前,抬起穿著馬丁靴的腳,對準曉雯的臉,毫不留情地一腳猛踢過去。

“砰!”

一聲悶響,像是踢在了一個爛西瓜上。

曉雯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嗚咽。她的鼻樑和眼眶骨在這一腳之下瞬間粉碎,整張臉都凹陷了下去,鮮血混合著眼淚和鼻涕,從她的五官裡噴湧而出。

但這還沒完。艾麗絲似乎覺得不過癮,又抬起腳,狠狠地跺在了曉雯的臉上。

“噗!”

這一次,是更令人作嘔的聲音。曉雯的一隻眼球在巨大的壓力下爆裂開來,渾濁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她的臉骨被徹底踩塌,顴骨碎裂,下頜骨脫臼,整張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人形,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夠了!艾麗絲!住手!她會死的!”美咲拼盡全力衝上前,死死地抱住艾麗絲的腿,尖叫著。

艾麗絲這才停下動作。她低頭看了看在地上抽搐、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曉雯,又看了看自己靴子上沾染的血跡和腦漿,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彷彿一件好玩的玩具這麼快就壞掉了。

“好吧,算她命大。”她聳了聳肩,推開美咲,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扔在桌上,算是飯錢。然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日料店,彷彿只是踩死了一隻蟑螂。

店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血腥殘暴的一幕嚇傻了。

美咲看著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曉雯,腦子一片空白。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顫抖著掏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凝固的恐懼。當醫護人員用擔架將曉雯抬走時,美咲看著病床上那張已經完全毀掉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她既感到一絲隱秘的、罪惡的快意,又對艾麗絲那超乎想象的殘忍感到震驚和恐懼。她知道,事情已經徹底失控了。而她自己,也在這場風暴中,越陷越深。

第五章:最後的爆發

曉雯在醫院裡待了整整三週。經過數次手術,她總算撿回了一條命。但代價是慘重的:一隻眼睛因為視神經嚴重受損而幾近失明,面部重度的粉碎性骨折讓她徹底毀容,即使未來進行多次整容手術,也無法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這期間,警察也來學校進行過調查。但艾麗絲的家族在巴黎似乎擁有不小的勢力,

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艾麗絲本人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她甚至沒有去醫院看過曉雯一眼,彷彿這件事從未發生過。她依舊每天帶著爽朗的笑容出現在空手道社,指導社員們訓練,偶爾還會和美咲開一些關於“支那婊子不經打”的惡劣玩笑。

美咲曾為此感到過一絲不安和罪惡,但這種感覺很快就被一種更深層次的解脫感所取代。沒有了曉雯的宿舍,安靜、乾淨,空氣清新。她終於可以享受片刻的安寧,專心於自己的學業和訓練。她甚至開始有些希望,曉雯永遠不要再回來。

然而,事與願違。

三週後,頭上還纏著繃帶,臉上佈滿縫針痕跡和淤青的曉雯,回到了307宿舍。她的出現,讓房間裡剛剛恢復的平靜瞬間被打破。

如果說之前的曉雯是囂張和無禮,那麼從醫院回來的曉雯,則變成了一個充滿了怨毒和瘋狂的怪物。身體上的巨大創傷,似乎扭曲了她的精神。她不再進行那些低級的挑釁,而是將所有的怨恨都提升到了國家和民族的層面。

她整天躺在床上,用那隻尚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美咲,嘴裡不停地用中文惡毒地咒罵著。

“你個該死的小日本,還有那個法國婊子!你們這些垃圾,竟敢打我們偉大的中國人?你們給我等著!等著瞧吧!我們中國的東風核導彈,射程覆蓋全球!等我回國,我就讓我爸託關係,讓國家給你們點顏色看看!一發打在東京,一發打在巴黎,把你們這些垃圾國家從地球上徹底抹平!”

美咲起初還想和她理論,但很快就發現這是徒勞。曉雯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那套狂熱的、戰狼式的幻想中,無法進行任何正常的溝通。

美咲只能再次戴上降噪耳機,試圖隔絕那些惡毒的詛咒。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擦拭著心愛的空手道服,但曉雯的聲音彷彿有穿透力一般,不斷地鑽進她的耳朵。

腦海中,艾麗絲的話語卻在此時不受控制地迴響起來——“碾碎她們的頭顱,那種快感無與倫比。”

曉雯的咒罵還在繼續,甚至變本加厲:“我們中國海軍現在有三艘航空母艦!我們的殲-20是世界上最先進的五代機!我們的艦載機分分鐘就能把你們那個小小的沖繩炸成一片火海!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小日本,遲早要被我們踩在腳下,跪地求饒!”

美咲擦拭道服的手停了下來。她的眼神越來越冷,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她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曉雯的床。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因為仇恨而扭曲的臉,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冰冷的聲音問道:“你真的覺得,你那個所謂的‘偉大國家’,現在能救得了你嗎?”

曉雯被美咲身上散發出的駭人氣息嚇得一窒,但隨即又被瘋狂的情緒所佔據。她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嘶啞而難聽:“怎麼?小日本,你還敢動我?來啊!我看你有多大本事!你動我一下試試!我們十四億中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美咲沒有再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她的忍耐,已經真正到達了極限。

3月11日。

這是一個對所有日本人來說都無比沉重的日子——東日本大地震紀念日。

那場史無前例的災難,奪走了美咲年僅十歲的弟弟的生命。海嘯來臨時,小小的他被困在了學校裡

,再也沒能出來。從那以後,每年的這一天,美咲都會拿出弟弟唯一留下來的一張照片,靜靜地緬懷他,一整天都不會說話。

這天,她像往年一樣,從錢包的夾層裡,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張已經有些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她的弟弟穿著空手道服,繫著白色的腰帶,對著鏡頭笑得天真無邪,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她坐在床邊,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弟弟的笑臉,眼眶微微泛紅。

躺在床上的曉雯,卻瞥見了她手中的照片。她發出一聲嗤笑,用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喲,這是誰啊?長得一副雜種樣,怪不得被地震震死了吧!哈哈哈哈!我說什麼來著,這就是報應!是老天在懲罰你們這些作惡多端的小日本婊子!我看啊,那次地震死的人還太少了,應該再多死一點,最好把你們整個島都震沉了才好!”

這句話,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美咲心臟最柔軟、最痛苦的地方。

她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凝固。

時間,空間,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她緩緩地,一幀一幀地轉過頭,用一種空洞到極致的眼神,盯著曉雯。那眼神裡,不再有憤怒,不再有仇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虛無。

她小心翼翼地將弟弟的照片放回錢包,然後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宿舍。

她徑直走向空手道社的訓練室。此刻,訓練室裡沒有人。她換上純白色的道服,繫上那條繡著她名字和段位的黑色腰帶。她走到那個最沉重的沙袋前,沒有做任何熱身運動。

然後,她開始瘋狂地擊打。

“喝!”

一記正拳,勢大力沉,整個沙袋劇烈地晃動起來。

“哈!”

一記側踢,帶著風聲,沙袋被踢得高高蕩起。

拳、肘、膝、腳,她將自己所學過的所有招式,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個不會說話、不會反抗的沙袋上。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滔天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怒意。她的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汗水浸透了她的道服,但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疲憊。

她只想破壞,只想毀滅。

“怎麼了?又被那個支那婊子氣到了?”

艾麗絲的聲音從休息室門口傳來。她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支菸,饒有興致地看著狀若瘋魔的美咲。

美咲停下動作,劇烈地喘息著。她沒有回頭,只是用沙啞的聲音,將剛才曉雯說過的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複述給了艾麗絲。

艾麗絲聽完,臉上那慣有的戲謔笑容消失了。她走到美咲身邊,將自己嘴上的煙遞給她。美咲接過,猛吸了一口,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

艾麗絲吐出一口煙霧,慢條斯理地說:“美咲,我跟你說過,空手道是殺人技,不是讓你用來打沙袋發洩情緒的玩具。那些支那婊子,那些卑劣的蛆蟲,她們天生就該被我們踩在腳下。她們不配得到憐憫,不配得到寬恕。你還在忍什麼?還在等什麼?”

她湊到美咲耳邊,用充滿蠱惑的聲音低語道:“去吧,回到那個宿舍。去碾碎她的骨頭,去踩爛她的頭顱,讓她用她那骯髒的血,來洗刷她對你和你弟弟的侮辱。讓她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強者!”

艾麗絲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美咲心中最後一道枷鎖。

她眼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和理智,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堅定的殺意

。

她終於下定了決心,不再隱忍。

她回到宿舍,脫下鞋子,赤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曉雯還在床上罵罵咧咧:“小日本,你他媽又跑哪去死……”

她的話音未落。

美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她床前。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曉雯的頭髮,將她從床上粗暴地拖拽下來。

然後,一記毫無保留的右直拳,狠狠地砸在了曉雯那張本就破碎不堪的臉上。

“砰!”

曉雯的鼻樑和眼眶骨再次粉碎,鮮血混合著斷齒噴湧而出。她重重地倒在地上,發出驚恐而痛苦的尖叫。

美咲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她翻身騎在曉雯的身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的頭一下一下地往堅硬的地板上撞。然後,她掄起巴掌,接連扇了十幾個勢大力沉的耳光。每一巴掌都用盡了全力,打得曉雯臉頰迅速腫脹成紫紅色,嘴角和耳道都流出了鮮血。

曉雯試圖求饒,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但美咲根本聽不進去。

她站起身,看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曉雯。然後,她抬起右腳,精準地踩住了曉雯的側臉,將她的頭顱牢牢地固定在地板上。

她開始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儀式感,向下施加壓力。

曉雯的牙齒在巨大的壓力下紛紛崩落,臉部的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本就凹陷的臉頰被碾得更加扁平、變形。

劇烈的疼痛和對死亡的恐懼,讓曉wen徹底崩潰了。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伸出舌頭,像一條卑微的狗一樣,恭敬而恐懼地舔舐著美咲那因為常年訓練而佈滿老繭、帶著汗味的腳底,乞求著能活下來。

美咲感受著腳下那溼熱而卑賤的觸感,臉上露出一個冰冷而扭曲的笑容。她俯下身,在曉雯耳邊用日語低聲道:

“卑劣的支那婊子,你那可笑的、劣等的國度,你的導彈,你的航母,現在……全都阻止不了我踩死你。記住,卑劣的支那蛆蟲,天生就該死在我們強大的大和民族女人的腳下!”

說完,她腳下漸漸用力。

曉雯的頭骨在重壓下開始出現裂痕,鮮血和白色的腦漿從裂縫中汩汩流出。她無力地抽搐著,四肢徒勞地掙扎著,但根本無濟於事。

隨著美咲腳下最後一次猛然發力。

“噗嗤——”

一聲悶響,如同踩碎一個熟透的西瓜。

曉雯的頭骨被徹底粉碎,整個頭顱在美咲的腳底爆裂開來,紅白之物四濺,慘死當場。

美咲緩緩抬起腳,看著地板上那具已經不成形的屍體,和那灘令人作嘔的汙穢。她面無表情地走到衛生間,仔細地衝洗掉腳底的血跡和腦漿。

然後,她回到窗邊,點燃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冰冷而平靜,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再也普通不過的事情。

窗外的巴黎夜色依舊迷人,埃菲爾鐵塔的燈光在遠處閃爍。

一切,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腳下的塵埃,終究只是塵埃。碾碎了,也就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