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涅斐洛狄忒之死·𝕿𝖍𝖊 𝕯𝖊𝖆𝖙𝖍 𝖔𝖋 𝕹𝖊𝖕𝖍𝖗𝖔𝖉𝖎𝖙𝖊

【本篇】涅斐洛狄忒之死·𝕿𝖍𝖊 𝕯𝖊𝖆𝖙𝖍 𝖔𝖋 𝕹𝖊𝖕𝖍𝖗𝖔𝖉𝖎𝖙𝖊

作者:艾塵雲

事先聲明:本文是劇情為主的徵文作品,帶有一定的H元素,但並不是以H為主的作品,因此並不適合成為導管的施法材料。

之後我會用這個世界觀再寫一些澀澀,但不是這篇,不是現在。

如果你是一個急於導管的機長,為避免墜機,建議移步他處。

本文曾因為沒有靈感而一拖再拖,優化潤色並不完善,請看客包容。

下一頁,正式開始我們的故事。

【壹】

“嘖”

不修邊幅的男人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大白天的……唉。”

隔著神力編織出的、琉璃般的“天幕”,望著無數雨滴在空中拉成白線,砸在天幕上泛起漣漪,漂浮在空中的餘闌珊皺著眉嘆了一口氣。

他希望像千年前那樣,將外界當成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世界。

失敗了。

他皺著眉,感到厭惡,感到心煩意亂。

散漫的思緒就這樣被點點雨聲輕易切斷,盲目的思考戛然而止,眼前浮現的是,從前的光景。

是那個人在雨中微笑的模樣。

“人究竟為什麼會討厭雨天呢?”

彷彿有一個溫柔又輕快的聲音在他耳邊問道。

那個下午,她坐在床邊輕快地晃著小腿,看著窗外,忽然看向他,問出了這個問題。

如果是從前的他或許不會理解吧?

可是現在……心中那彷彿缺少了什麼的感覺實在是難耐,實在是……無法無視。

“我想你了。”

長嘆一聲,無可奈何。

他以往將這類想法當作是脆弱,可此刻卻不得不承認自己脆弱。

一場雨,一場太陽雨。

天光灑落,照射空中雨珠點點,散開彩光斑斕,便有幾分壯麗炫目,顯得這城也金碧輝煌起來——好景。

恐怕不論是誰都會予以承認的吧。

若是以前的他,大概會坐在雨中跟著笑吧。

可是,不一樣了。

有哪裡不一樣了。

不過是,又變回一個人了。

只是,只是……此刻再無人於身側共享罷了。

孤獨到相聚,再回到孤獨,過程中順便拯救了無數的人,最後卻沒有得到美滿的結局,無數責任纏身,悲傷被掩埋在堂皇冠冕之下……

也不過是【僅僅如此】的故事而已。

彷徨,迷茫,無所事事。

如此身處人間中,遊離塵火外,已有多久了?

不可數,不勝數……不願數。

因為這個數,是自她離去的那天計起。

餘闌珊害怕知道她已經登神了多久,害怕知道那個冰冷的數字……彷彿不去計數,時間就會如無風的湖面一樣靜止下去。

他害怕自己會隨著時間泛起的漣漪,忘卻她壞笑的模樣,忘卻她俏皮的聲音,忘卻她並不光輝的身世,乃至忘卻她原先的名字。

有時他甚至會憎恨起這個世界,悲憤地發問:

“為何時間只向固定的方向流逝?”

“——又為何,不得不由她來付出?”

有時,他想就此離去,卻最終無法捨棄這個她所愛的世界,也憎恨祂賜予的那份長生。

向著天穹伸出手,隔著天幕將太陽握在掌中,眼中看到的是自己手背上的、有幾分模糊的龍紋印記。

那是他身為祂神選身份的證明。

“明明是你先選擇了我……”

又是一聲長嘆。

——你憑什麼像那樣故作輕鬆、自顧自將一切放下?

祂沒有死去,只不過不再是她了而已。

餘闌珊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若只是想要“見面”,他需要的不過是前往那個永遠對他

敞開大門的神國。

可那是祂,卻不是“她”。

容貌未曾有半分的改變,可那眉宇間的神色卻再無相似之處。

受天幕庇護的信眾虔誠地感恩、讚美、祈禱。

無盡的輝光中,人性消磨殆盡。

【神選】的身份如同一個天大的笑話,眼前遮蔽天穹的奇觀不帶情感地訴說一個事實:祂已是神。

任憑餘闌珊如何哭喊,那個會在他耳畔吹氣、看著他臉紅咯咯發笑的人都早已經不在他的身旁。

【貳】

“拜託了!拯救這個世界!”

在一切的起點,餘闌珊被一種陌生卻能聽懂的語言喚醒。

那時候,他還並不能清楚的認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憶起來,他的故事有一個無趣的開頭,與這個世界流傳著的其它傳說、與前世流行的三流小說並沒有太多的不同——危機,召喚,於是異世的遊人降臨於此。

終究是千年已逝,如今的他對不甚眷戀的家鄉已經不剩多少印象,就連初來此處的光景,也已是褪色的記憶。

或許開始時有些許的新奇感,可沒有幾天,那無趣的底色就開始顯露。

人心,社會,那嘈雜的各種聲音,或許人間就是如此,與身處何方,與是不是他鄉無關。

那時的自己又是怎麼度日的呢?或許也和現在一樣渾渾噩噩?

只不過當時的餘闌珊沒有經歷過【光】,所以不如現在難熬吧?

若是沒見過你該多好?有時候這樣的想法也會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會被嚇一跳。

他不願承認,也無法現象不曾遇見他的生活。但,內心的悲傷卻讓他不得不去猜測,或許不曾相逢,此刻便不會如此心痛。

不,不……不要去想那些。

話雖如此,更多的記憶卻還是湧現了出來

還記得人生的第一抹色彩,正是源自她降臨時的模樣。

龐大身軀在房屋之上盤旋,投下黑影,遮蔽了正在落下的太陽,周圍記不清數量的民眾陷入著恐慌,腳步聲雜亂著,又混著些許城防兵趕來發出的整齊步子。

嘈雜之間,那個盤旋的身影發出一聲龍吟——俯衝至他的面前,隨後,不及他做出任何反應,後爪拽著他騰空而起,衝破雲層……翱翔於俗世之上。

驚恐之中,他雙眼緊閉,死死抱住龍爪,感受著氣流高速撫過面前。

結果下一刻,那氣流就從“臉前撫過”變成了穿過周身,驚嚇中,他連忙睜眼確認情況,發現,那條龍化作了人形,體型看起來如十五六歲少女——而自己正抱著她的小腿。

“試試,鬆手。”餘闌珊還在思索自己怎麼得罪了一條龍的時候,她說出了兩個不甚連貫的詞,打斷了他原有的思緒。

“……什麼?!”他愣了幾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地反問了一聲。

鬆手?這樣的高空?

龍女沒再說話,只是奮力一蹬,於是便讓餘闌珊雙手脫力,鬆開了懷中滑溜溜的腿。

絕望中的他腦海嗡鳴,不知到底是因為缺氧還是恐懼。

他以為自己就要那樣摔死了,卻沒想到、還沒等他下墜幾米,他的左手便被那個龍女的右手拉起,被風帶動著身體、跟著一同向前飛去,簡直像是要逃離什麼一樣。

出乎意料的是,他似乎是在自己往前飛而不是被拽著飛,被拉住的手沒有多少不適。

抬起頭來前望,雲海,狂風,夕光,再加上一道長著膜翼、不少軀體覆著鱗片的纖細背影,驚魂未定

的餘闌珊大口喘著氣,任憑如此美景映在心底。

“叫我,‘涅菲’。”她回過頭來,清澈的瞳成為了餘闌珊視線聚焦的中心。

“聽說,人,世界之外的,到這來了。我好奇,趕來看看。” 斷斷續續的聲音、自呼嘯的風中穿來,餘闌珊聽得出,她的人類語相當生疏。

涅菲那對龍瞳明透著,在晚霞照射下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像是在自己發光。落日的餘暉為她鍍上了神聖的金邊,使她看起來彷彿是什麼神明降世。

“姓名?”他聽見她在問。

“……叫我‘餘’吧”餘闌珊思考兩秒後,如此說道。他選擇把自己原本的姓氏意譯成這個世界的語言,以此作為自己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認真回答一個非人生物問題。

“你是,別人不要的東西?”餘闌珊沒想到自己得到的第一句回應便如此在他意料之外。

“你,別的世界的,稀有,大家不要?”

“不,我的意思是……“

可他剛開口就被打斷了。

“那,你是我的。以後。“涅菲並不想聽他的解釋。

那時候還不熟悉人類語言的她自作主張地下了定義,隨後便使用比原先更快的速度拽住餘闌珊向著落日的反方向奔去——向著黑夜奔去。

龍是一種很自我的生物——無數的魔導師都曾在自己留下的書籍中提到這一點。

後來的餘闌珊在閱讀這些書籍時,將對此無比的贊同。

其實現在看,與真正的巨龍比起來,她的真身並沒有多大,畢竟真要算起,當初的涅菲不過是幼龍而已。

回想著後來的經歷,餘闌珊便忍不住想放聲長嘯。

不過他忍住了。

他緩緩下降,踩在石板鋪就的大街上,踩在歷經千年後,發展起來、 “安緹克爾”——被世人稱作“龍佑聖城”的地方。

天幕庇護著伊萊夫希納群島全境,隔絕雨幕,整體呈倒扣的碗狀,在海上劃出了一個正圓,使圓內的群島直接接受蔽空龍神教會為主導的獨一政權統治。

而【聖城】安緹克爾,是“天幕正圓”的圓心。

維持天幕的龍神於此處登位之初就降下神諭,將餘闌珊定為了唯一的神選者。此外,他還是庇世天幕的設計者,神話與歷史無法繞開的人物,自是嬰幼兒外、無人會不認得餘闌珊是誰。

此刻他走到哪,哪的人便跪倒成一片。

但他對周遭如何反應卻是毫不在意,只是失了魂一樣地遊蕩著。

他的眼中有的從來不是他人。

這些人,怎樣都好。

若不是涅菲對救世表現出了興趣,恐怕他只會抱著對其餘人的憐憫惶惶終日、卻終究無所作為,觀望著雨幕把一切吞噬。

他從來只是為了涅菲一人而已。

雨幕,餘闌珊來到這個世界前就存在的天災之一。

據記載,受災條件僅僅是身上沾染雨水,而曾暴露在雨中的人則會經歷認知錯誤、失去空間感、軀體溶解、時軸紊亂等情況,最終失去絕大部分存在的痕跡。

受災者存在肢體或軀幹殘缺,希望向左走五米卻最後向著右前方前進了十八米,上一秒還是三四十歲中年人下一秒就變成了七歲模樣等症狀。

不過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雨幕一直維持在很小的規模,僅限在小部分地區會不定期發生,而且雖然後遺症嚴重,但遏制“雨幕症狀”的惡化並非不能做到。

因此,在來自群星、長存於世的十六道天災

中,雨幕一直算是相當“和藹可親”的。

回到長夜歷722年,天災之首的“噬人耀光”終於結束了活躍期,人們再也不用擔心暴露在陽光或者火光下時會有怪物從自己體內鑽出的時候。

全世界終於能從厚厚的建築中走出、終於能久違地見到熒光與月光以外的其它光源。

在夜君為首的六個神合力向全世界廣播宣佈噬人耀光已經結束的時候,無數人家拋掉了傳承數百年的螢石,為“終於能夠安心點亮蠟燭”而慶祝、又在天亮後為能見到太陽而歡呼……

似乎無人在意,為何廣播之後,六神便再無音訊。

然而正常的生活僅僅持續了了十一年……長夜歷733年,雨幕又漸漸變得活躍。

沖刷,沖刷,無雨之雲降落到大地之上,將一切洗牌,雨幕症也越來越嚴重,很快,用餘闌珊的話來說,彷彿有無數“貼圖錯誤、文件損壞的地方,一眼望去全都穿模了”的地區,,出現並擴張,蠶食整個世界。

直到此時,他們才想起來重新祈禱,卻發現十一年來,再沒有諭令下達。

諸神已死。

長久以來,餘闌珊對於所謂的拯救世界是沒有絲毫興趣的。

對他而言,能活一天是一天,反正他的壽命就那麼長,至少按雨幕的擴張速度,自己死的時候,世界上都應該還有差不多一成八、將近兩成的地方是完好的。

可是,涅非不同。她是龍,而且是幼年龍。

她剩餘的壽命還有很久。

且不說她壽命的盡頭,僅僅是她長成青年龍的時候,世界就會只剩下不足3%的完好區域。

對一位有飛行能力的巨龍而言,這太過狹窄了,慫逼到無法忍受。

不行。

他簡單幻想了一下,就發現自己無法對那樣的未來無動於衷。

只能深居地穴、無法飛翔、時刻擔憂著明天的涅菲……

不行。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餘闌珊有生以來第一次萌生了“我一定要想辦法去做些什麼”的念頭。

就像涅菲給了他人生中第一縷光,他下定決心,要給涅菲留下一些什麼。

即使自己和龍相比如此、沒有辦法長久陪在涅菲的身邊,他也一定要贈與涅菲一些什麼。

“我要為涅菲留下一片足夠翱翔的天空,要有那日一樣的雲海。”

這樣的念頭,十分自然地成為了餘闌珊奔走於全世界的最初動機。

【叄】

“雨幕……有減小的痕跡,對嗎?”

餘闌珊接過神官呈上來的報告書,翻閱完畢後反問道。

“是……大人。”那個神官小心翼翼地回應“根據現在的推算……應該還剩十幾年的時間。”

神官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安,以及迷惘。

哈,當然會不安,餘闌珊苦笑著想到。

龍神信仰建立在抵禦雨幕的基礎上,如果不再有抵禦雨幕的需求,龍神又算什麼呢?這些掛靠在龍神身上的神職體系,這些“侍奉龍神”的實際統治者,他們又算什麼?

“各地記錄的數據全都給我。“餘闌珊說道:”我親自進行演算。“

他還記得,為了尋找對策,他與涅菲以雙腳丈量大地的四極,和擴張的雨幕賽跑。

他們在雨幕邊緣遊走穿插、不斷替換試探著各種材質、各種力量,將它們放置在雨幕中持續地觀察,記錄變化來研究它們對蝕雨的抵抗力。

如果路上遇到了快要受災的人類聚居地,他們還會協助疏散,幫助他們遷移去別

處。

最能抵禦雨幕的自然是餘闌珊自己,大抵因為他是穿越者,他完全不受雨幕的影響。

除了可以無視雨幕,他還無法被直接選定為法術、儀式或是詛咒祝福的指向目標,也無法被任何形式的預言占卜選中。

凡事都有代價,與之相對,他也無法學習任何的魔法或是所謂戰技……如果想要做到什麼,最多是利用環境,設計與佈置儀式場,這本質上是把世界當成電腦並輸入指令,是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同時,不被影響的特性也不是絕對的:如果是神明的力量,那麼依舊可以對他產生影響。

如今的世間可沒有幸存的神明,那我豈不是無敵的?——當時的餘闌珊也曾這樣想過。

實際上他並不是孤例,歷史上的歷代穿越者都留下了可以無視天災影響的記錄,這也是這個世界會在天災興盛時舉行儀式的原因、是他會來到此間的原因。

但衣服就沒有那麼好運了——他帶來的衣服也不受影響,但是他總會換衣服,而本世界編織的布料也是會被侵蝕殆盡的。

再加上這也是不可複製的……召喚異界來客的消耗過於巨大,即使可以召喚大量的人,也不可能用人體來構築抵禦雨幕的防線。

不得不驚歎於龍類的學習能力,涅菲只用了兩天多的交流就徹底掌握的這個世界的人類通用語,三個月就將大部分的人類常識學的差不多了。

等到餘闌珊徵得那個召喚自己的國王同意,和涅菲一同正式踏上旅途時,涅菲已經可以完美地混跡於人類社會不引起大部分人的懷疑了。

當然,能夠理解和偽裝實際上並不意味著能夠感同身受,就像第一次探尋雨幕時,餘闌珊曾一個不留神就在涅菲的面前光了屁股,那時她的行為就說明了這一點。

即使是此時此刻,閱遍人生的他追憶起來依舊會長吁。

那一次,他們在臨近雨幕邊界兩百米的地方紮下了帳篷放好了東西,打算四處看看,結果忽然出來了一個光頭,一面喊著什麼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一面就要向著涅菲下死手。

他自稱是獵龍協的副會長——說到底不過是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瘋子,絲毫不聽二人如何解釋,也不看他們正在做什麼,就自顧自下了判斷開始發動攻擊。

不知道是不是法術和戰技響了環境中的某些參數,隨著戰鬥進行,雨幕居然開始了擴張。

餘闌珊本在一塊石頭後躲戰鬥產生的飛石,在注意到天災的動靜後,他依靠自己不受靈能影響的特性,衝上去抱住了獵龍者的腿,然後向涅菲大喊別管他也別管東西,趕緊跑。

本就變成了龍身的涅菲離開聽話地以最快速度飛離,留下餘闌珊拖著那個獵龍的一起“淋雨”。

天災降下制裁,餘闌珊的衣服與獵龍者一起“暈開”了,就像是濃墨滴入了水中。

氣喘吁吁的他呆了好一會,才起身向著涅菲離開的方向跑去。

許久,他終於從受災區逃了出來,身上的衣服已是絲都不剩。

此外,包括了幾套換洗用衣物在內的,餘闌珊的所有行李,全都在雨幕中消失殆盡。

離開雨幕之後,因為衣服被溶盡,見到涅菲後餘闌珊有些手足無措,想了想幹脆坐在了草坡上。

“餘,還好嗎?欸……?”

涅菲也蹲在了他的邊上。愣了一會兒後,她臉上表情漸漸複雜。

那表情好像帶著某種嘲笑的意

味,彷彿在看冬日雪後,森林裡落入陷阱、不斷無用蹬腿的小兔。

涅菲知道,對人類而言,在他人面前赤著身子是一種羞恥的事,尤其是異性;但她本人卻並不會像正常人類一樣因為看見或是被看見裸體而感到害羞。

此時的她身穿且僅身穿了一件連衣裙,鞋子都沒穿。要說的話,這些衣服甚至是為了迎合人類觀念才用塑形法術變出來套在身上的。

對於眼前餘闌珊的窘境,她只是將之當作熟人——寵物?僕人?朋友?或是其他什麼?——正在丟臉,並以此為樂、不無惡意地取笑著。

“唉……”餘闌珊對情況感到無奈,但無奈不能解決問題,他左顧右盼,希望找到什麼能解決窘境的辦法,可這是一片草地,哪裡會有什麼“辦法”?

最終他還是隻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涅菲。

可是涅菲卻選擇在一旁眨巴眨巴著大眼睛,顯然是下定了決心要裝傻。

熟絡之後,這隻幼龍性格上稍顯惡劣的部分遍顯露無疑了,她是那種不忍看他人受大苦大難,卻會將他人的輕度不幸當作樂子的人。

“要不是為了……唉。算了。”

“不要悲觀嘛,總會有辦法的。我們活下來了不是最重要的嗎?”涅菲的聲音沒有太大的起伏,但好像充滿了某種信念。

她似乎樂觀無比。

稚嫩的餘闌珊還是頂不住尷尬,動了動身子讓自己蜷地更緊了,隨後輕聲地問道:

“那幫我想想辦法?”

他看向涅菲,想以幫助過她的恩人身份為由做出請求,卻在那之前先看到了一雙赤足,隨後是雙腿。

涅菲此刻抱膝曲身坐在那裡,並不可以拉扯身上的布料,於是連衣裙隨重力下滑。

不只是大腿,少女未加遮掩的蜜裂也展現在了餘闌珊的面前,也不知是懶得遮掩還是時間短沒來得及變準備;

收回目光,所見的又是正在搓動的腳趾。

大片大片粉嫩白皙的肌膚展露無遺。春風拂過,前世當了一輩子處男的餘闌珊呼吸停滯了片刻。

有反應了。

他饞涅菲身子,他誠實。

他下意識調整彈道、想藏住自己的羞恥,可畢竟身上沒穿衣服,手部的動作引導著視線,反倒使得下身的挺立更加明顯。

“幫你想辦法?”涅菲眯起眼睛回應道“給什麼想辦法?”

意識到涅菲看過來後,他的臉頰肉眼可見地被緋紅填滿。

“是要為你沒有衣服想辦法,還是要為你無處排解的慾望想辦法?”

修長有力的手指鉗住了餘闌珊的手腕,拇指在手臂上緩緩摩挲,像是在認真地等待一個答案。

暈乎乎的大腦停止了運轉……餘闌珊從未料到,這個一直以來總讓他覺得活潑的同時,有些呆呆的女孩子居然這麼懂如何去調戲人。

他記不清後來涅菲又說了什麼令人發羞的話,但想來當時還沒有發生什麼。

最終,涅菲在幾里外的森林中擊殺了兩頭熊地精並扛回了那裡,讓餘闌珊自己剝好了皮並撐起來,隨後用龍息生火進行了烘烤,簡易地製成了幾張毛皮充當衣服裹身,在接下來一段時間中輪換著穿。

三天後,餘闌珊向王國申請的、包括衣物和一些自保之物的物資送達,他穿越時帶來的那一身也在其中。

此後只要他需要進入雨幕區域,就會換上那身現代服裝。

兩個月後,兩人離開了這片地區,深入無人之地,進行換點觀察,希望能得到不

同地方的數據,看看能否總結出雨幕的擴張規律。

五個月後,兩人路過涅菲破殼降生於世的山洞,夜間醒來,餘闌珊發現涅菲正騎在自己的腰上。

她說,自己是在學習母親當年的“英姿”。

四天後,繼續著居無定所的旅程。

七個月後,兩人前往最近的巨型城邦,為餘闌珊又進購了幾套衣物。

當晚,二人在城中住店,大被同寢,一夜未眠。

【肆】

年復一年,他們探尋著存在傳說的地方,追尋著虛無縹緲的傳聞,翻閱著厚重的典籍,寄希望於某種上古的東西或許有與天災對抗的能力。

從一個又一個古堡中出來,從一片又一片荒原上步行過,行進的路上總是陌生的山河,陌生的天空。

他們很少在某處定居一個月以上,總是“在路上”。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收集到了大量罕見或是乾脆已然失落的魔法、儀式、禁忌知識……

在探索的那幾年,有一個冬日印在了餘闌珊的腦中。

經過一段年歲,涅菲已經徹底習慣並融入了人類社會的正常運轉。此刻,他們正待在涅菲使用塑能法術造出的小屋裡,享受著難得的休閒——與奔波和實驗相比,紙面研究實在是輕鬆。

那天,在案桌前伏著演算設計了大半日的餘闌珊將手中的羽毛筆擱下,看向坐在床邊的涅菲,卻發現……她好像沒在認真工作?

三個月前,各國將還沒被雨幕籠罩的正常區域能收集到的所有書籍,全都在依靠政府的執行力收集後複製了一份運送到了餘闌珊與涅菲的住處。

按照約定好的分工,擁有異世界知識、能不被本土侷限性限制目光的餘闌珊對可能性進行推演計算,而涅菲應該憑藉龍類超強的閱讀速度、記憶力,在腦中對“世間一切書本知識”不加理解地強行記憶,並等待餘闌珊需要時詢問調取、再行理解研究。

可是此刻的涅菲顯然在認真地讀一本書,而不是在“錄入”知識。

“在看什麼呢?這是?”

可涅菲像是沒聽到餘闌珊的話一樣,沒有給出回應。

她手上的術本似乎是用羊皮做封面、寫著奇異文字,仔細看來似乎是古人類語的分支寫成的。

因為長期用眼,餘闌珊已患輕度近視,可是這個世界的眼睛製作實在是太過粗糙、令人不適,所以他並沒有使用。

他微微眯起眼、湊近了一些,終於看清了涅菲手中書本的名字。

“《粉紅之書》……什麼東西?”

定睛一看,邊上還有一行副標題,赫然是《關於咒言律令法術、召喚法術與塑形塑能術在情色方面的適用性研究》。

“……嗯?涅菲,你看這個幹什麼?”

涅菲聞言終於給出了反應,她抬起頭,看著餘闌珊上下打量了幾秒,隨後便站起身來,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向前一推。

顯然,作為神話生物的龍族不會只有腦子是好使的,符合大部分人的刻板印象,涅菲有著一股子常人完全無可違逆的天生神力。

此刻的他到在了地毯上,因此沒有受到太強的衝擊,不過是腦瓜子嗡嗡暈眩了十多秒的時間,就重新恢復正常。

這個地毯還是當年涅菲獵殺熊地精後、由他自己剝皮烘乾制的,只能說當初沒有白出力。

可是這個減震的效果並不夠,在他緩過來之前,涅菲已經使用臨時學習的塑形塑能法術造出了完整的法陣並激活,召喚出了一種

觸手、限制住了他的四肢。

“涅菲……別亂搞事情……”餘闌珊現在的姿勢並不好看,他感覺到自己的四肢都被一種滑溜溜捏不住、卻堅固異常的東西黏附並固定住了,難以行動。

他畢竟只是不直接受到法術影響,不是幻想殺手那樣摸到的魔法產物都失效。直接來一發火球術,或是催眠他都不會有用,但這種召喚出的東西。

“怎麼,還會害羞?”

涅菲這樣反問著,坐回了床上繼續鑽研著手裡的書,餘光不時從書的側邊向下瞟,看看餘闌珊是何反應。

她看起來好像沒有太多的表情,但漲紅的臉頰和顫抖的聲線、出賣了她內心其實並不平靜的事實——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因眼前的新知識而感到害羞,還是為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感到興奮。

“快把那本情色書放下……”餘闌珊又一陣掙扎無果後,以並不大的聲音顫顫抗議道。

眼前的龍女上半身再一次像是沒聽見他在說什麼、一樣繼續翻閱書籍;

不過,她的下半身卻行動了起來,她把布織拖鞋——本就不習慣穿著的人造之物甩開,赤腳晃來晃去,從餘闌珊的角度來看,不論是微微內陷、弧度優美的足弓,還是修長又不失肉感的足趾,都盡展眼前。

此刻,這雙足不安分地張開又蜷起,完美的型與其優越的靈活都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

“呃……”

不知不覺間,他的下身已經變得堅挺,透過衣物布料顯出輪廓。

“噫,餘……”

涅菲放下書來,以奇怪的目光看向餘闌珊。

顯然,即使過去了這麼久,她也還是不能理解一個人類為何會對一個與生育無關的部位這麼有興趣。

但不理解歸不理解,她知道眼前的人高興。

她揮揮手,又召喚了新的觸手來堵住餘闌珊的嘴,隨後輕車熟路地用腳勾住褲子邊緣熟練地一把扯下,小闌珊立刻蹦了出來,

“你就這麼喜歡我的爪爪?”

說著,足趾攀上了正在冒汁的肉棒頂端,軟軟的趾肚肉沾染先走液後又搓動了幾下,黏糊糊的。作為回應,小闌珊漲了兩下、權當點頭。

看著這一幕,涅菲也不顧餘闌珊正在拼命發出代表拒絕的哼聲,將另一隻小腳也搭了上去,然後開始了上下上下地動了起來

問題來了,涅菲的龍爪強而有力,真的能不將餘闌珊弄疼、讓他好好舒服起來嗎?

絕對可以!輕易可以!

陪伴在他身邊的涅菲已步入青年龍的階段,有的可不只是蠻力!她對自己身體的細微控制登峰造極,到了大部分人類武者窮極一生無法達到的程度。

此刻,這個天賦似乎正在奇怪的地方發揮著作用。

她使自己的雙足以較輕的力度合起,觀察著餘闌珊的反應,根據他的哼聲大小與軀體用力反應不斷地調整,待摸清他最喜歡的力度、頻率與位置,就開始穩步地將其推向高峰。

趾尖從鈴口勾過,足弓在頂端磨蹭;剛觸碰時感覺軟軟暖暖、彷彿能被擠出蜜水來,待頂的深一些,才感受到內里肌肉緊緻而有力。

一蹭一撥,都是令人忍不住叫出聲的舒爽,伴著足掌對著棒身一踩,足趾又在頂端一勾,不過二十秒出頭,便是一陣白濁翻湧,肉蟲就此繳械投降。

湧出的精液盡數灑在了腳背,受重力的影響向下淌去。

涅菲展示般地將足掌抬起,並把十趾分開,使精液能夠流入趾縫之間,隨

後又沿著足底一路重新滴到餘闌珊自己的小腹上,在陽光的映照下,一雙足泛著淫靡光澤,像是在引誘人做點什麼。

下一刻,涅菲取消了魔法。

迴歸自由的餘闌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抓住涅菲的腳踝,他要好好懲罰剛剛欺負自己的這一雙小腳。

隨著他的手指開始在軟肉上肆虐,原本坐在床邊的涅菲配合地往後一躺。

可是沒一會,餘闌珊就鬆了手。

涅菲又重新坐了起來,擔憂地看著他,給餘闌珊一種“你是不是不行了”的感覺,又夾著“我是不是沒有魅力了”的遺憾。

“怎麼了?”她問。

“畢竟,很沒意思嘛。”餘闌珊回答道。

沒有掙扎,沒有歡笑,就沒有繼續騷撓的動力,很簡單的原因。其實涅菲也是知道的,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說到底以涅菲的力氣,餘闌珊根本不可能制住她,甚至說世界上沒有多少物質束縛是龍族無法掙脫的。

剛剛他能好好玩弄,也只不過是涅菲強行控制著自己的身體而已,如果她忍不住癢、稍微掙扎一下,餘闌珊都可能被甩到牆上去。

法術束縛是可以的,但餘闌珊無法學習;佈置儀式場也可以,但這需要太多的時間了。如果只是現在這樣偶爾休息還好,專程為了滿足性癖去耗時耗力……單純的浪費而已。

“唉……”內心一陣道德打架,他站起身來“繼續工作吧……已經休息很久啦。”

“以後會有機會的。”他這麼安慰自己。

反覆試錯,餘闌珊窮盡自己的腦力,結合這個世界的魔法知識和前世沒忘乾淨的幾何學輔助作圖,一次次實驗,終於設計探究出了一種能暫時抵禦侵蝕的迴路。

這個迴路充能後可以生成一個半圓防護罩,處於半圓之內的東西,便可以在雨幕之中安然無恙。

可是,這個迴路形成的護罩亦有壽命,而且這個可維持時間會隨著保護的範圍增加而縮短……

當時的餘闌珊認為自己的工作也不過是到此為止了。

他將研究出的成果上交給了召喚他的那個、他已經不記得名字的國家,打算就此休息。

魔力、純粹魂靈、神聖餘燼、言靈、符文……介質有很多,可以讓他們自己去一點一點嘗試。這種大型工程,不是幾個人能完成的,他在這方面也不會比那些常年改良皇宮佈置的宮廷法師更熟練。

在辭呈的最後,他貼心地附上了剩下的需要解決的問題:如何佈置整個儀式場?該用什麼對整個迴路進行維持?

隱居山林的日子是餘闌珊最愜意的時光。

他在遠離世俗的地方和涅菲一起搭建起了一個小屋,兩人自給自足,魔法自動化了種田收割的流程,將且僅將自己的住址告訴了那個老國王,說是有難以解決的急事再找他。

兩個人一天到晚可以稱得上是無所事事,畢竟真要說的話,旅行,讀書,他們什麼沒有一起做過?早就膩了。這個年代沒有什麼優秀的休閒活動,即使是各種造人姿勢也都試過一遍……一起坐在門廊前的搖椅裡晃,看著對方的臉發呆變成了他們最常做的事。

或許值得一提的是,曾經預想過的、通過佈置儀式去拘束涅菲來玩搔癢也已經試過了。不過這個方式還是太過繁瑣。

另一方面,餘闌珊的體質也不過相當於一個常年健身的普通人類。

因為是通過自己最喜歡的方式來玩,所以他會格外興奮

……

於是最後的結果都是因為精疲力竭,沒有更多的精力維持儀式場導致涅菲迴歸自由,然後被涅菲報復性的徹底榨乾至昏厥。

這樣過了一年多,餘闌珊忽然又說不能這樣下去了。

按計算,最終的儀式應該會生成一個巨大的屏障扣住要保護的地方,因此他們就決定在那之前,再在天空縱情地翱翔幾回。

他們回到過曾經去過的大部分地方,權當作是對當年專心於研究、沒有好好看周遭風景的彌補。

他們開始讀一些小說——區別於曾經研究讀的千千萬萬本文獻;

開始玩一些桌遊,比如前世的象棋、圍棋,又或是這個世界發明的牌。

等這一遭重走也結束,回到隱居地的餘闌珊開始不時去距離最近的村莊喝酒,和那些農民聊天,又或是在他們忙的時候幫一幫。

拿到的報酬,他會和涅菲去最近的鎮子上隨便買點東西。

他穿著絲毫不講究的衣服,因為幾十年的風霜、那時的他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的,手上因為奔波有老繭,在剛結束的旅途中也把皮膚曬黑了,因此完全沒有人懷疑過他的身份。

日常是沒有特點的,充滿了煙火氣、有星星點點的亮光,卻必定不會耀眼。真要說他們做了什麼,其實說不出多少。

但日常也是最幸福的。

不用再去考慮大勢,大事。

他們需要做的只有看著門前,看著家,看著對方,一天一天地……“生活”。

那是一種,前世的餘闌珊無法想象的生活。

穿越前的他本以為自己會獨自度過一生,可那時候的他卻也想象不出自己在社會上獨立生存的模樣,想象不出自己會如何去和商鋪砍價,如何勞作,如何……和他人說笑。

可他卻真的過上了這樣的日子,不知不覺中就習慣了這種曾經看不起的、打心底恐懼卻也向往的生活。

他開始嘲笑曾經認為不需要社交、故作高深的自己,在前世日記中貶為“庸俗”的小日子中沉淪,越陷越深。

直到有一天,一封王國的信件被人送來門前。

當附近那些,曾天天一起喝酒的村民來敲門——而不是砸門——在他面前恭敬地幾乎要發抖著跪下的時候,他就有預感……

那樣的日子不會再有了。

【伍】

來信提及,王國研究員們對可行的方案一個一個地嘗試,然後一個一個地失敗。

最終,他們從餘闌珊提交的材料中發現了一種泛著奇異光澤的非實質物體,將其分解並利用,發現這便是最優的能源供給方式了。

那是已死之神夜君締造出的、曾經用於遮蔽太陽光芒的“燈罩“碎片,神力是最適合作為維持術式存在的……燃料,不知為何,在山林間得知這個消息的餘闌珊總有一種不出意料的感覺。

可是神明已逝,餘下的各種神造殘片難以自循環,消耗一點就少一點,從哪找來神力維持呢?王國研究員對這個陌生的術式並不能完全理解,他們想知道如果消耗所有的殘留神力能夠堅持多久。

經數小時的、與研究時並不算艱苦的計算,餘闌珊得到了答案:

即使將所有的神力殘片收集起來化作燃料,也最多庇護一國三百年。

不過三百年。

怎麼辦?

他在得出結論後當即衝出房間,開始眺望著遠方思考,隨後他便發現,在日復一日的旅行中,他已經愛上了這個涅菲所愛的世界。

他不禁感到悲哀。

他

將研究得到的信息通報諸國,並告訴他們,自己和涅菲已經盡力,做完了可以嘗試的所有事。

然後那些國家站了出來。

他們說,餘闌珊和涅菲還沒有盡力——他們還有可以嘗試的事。

他們,還有可以失去的東西。

那便是涅菲的自我。

他們還可以執行【披甲成聖】之儀,還可以一步登神,可以拯救世人。

“成神儀式”……新的信中使用了這樣的詞語。

一個令餘闌珊感到陌生、又荒誕可笑的詞語,讓他想起了前世一些三流網文的形容。

披甲成聖,他知道這個詞,這是本世界中某些國家傳承力量的方式。

這個世界存在願力,這是一種基於他人認知而產生的影響力。

如果一個作家虛構了一個平平無奇的角色,那麼只要有兩三千人堅信這個人存在,那麼他便能真的基於這幾千人的認知降生於世;如果這個被虛構的人會一些魔法,又或是天生神力,那麼也只需要幾萬到十幾萬人去相信而已。

願力的另一種利用方式是加強自身。如果有一個人站在臺前,經宣傳使民眾相信那個人是強大的、是英勇的,那麼那個人就會漸漸變得強壯、變得英勇。

披甲成聖的儀式介於兩者之間。

它的本質是讓一個“虛構但是有高知名度”的,或是“曾經真實存在但現在已經逝去”的形象——也就是【甲】,有一個依憑的容器,通過宣傳二者本為一體的說法,讓容器去“披甲”,以簡單快速地獲得那個形象的力量,或繼承,或竊取。

那時的餘闌珊立刻明白了他們想做什麼。

——不,不是“想做”。

他們早就已經行動了。

從穿越開始,到他收到那封揭露一切的信,一共四十一年。

四十一年,足夠這個平均結婚年齡十三歲的世界繁衍三代,足夠改變民間的傳說;回首看,他和涅菲早就被共同神化,被世間絕大部分倖存的人當作是救星、英雄。

現在只差諸國一點引導。

說到底,初見時的涅菲只是一條幼龍,既然諸國能在這個存在許多神話生物的世界中安穩度日,那麼他們便一定擁有屠龍的實力。

如果不想要涅菲留在他的身邊,他們早就動手了,畢竟他可是召喚而來的穿越者,是珍貴的,涅菲多少算是不穩定因素,平心而論如果是餘闌珊自己當國主,一定無法容忍這樣的風險;

可現實是,諸國放任了涅菲跟在他的身旁。

曾經的餘闌珊不知道這些政權這樣做是為了什麼,現在他想明白了。

此時的民間,餘闌珊被描繪為龍神從異世界挑選的救世主,而涅菲則被描繪為接引救世主的龍神使者。

現在,只要諸國改口風,宣揚“涅菲大人不只是使者、更是龍神化身”的說法,便可以迅速開啟披甲儀式,讓涅菲開始登神之路——以失去自我為代價救下所有人。

或許,我的研究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作用……想來當年的餘闌珊看破後應是苦笑。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所謂的“拯救世界”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不受儀式影響”……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這個性質幫助了餘闌珊很多,卻在此刻斷絕了他代替涅菲成神的可能。

犧牲一個個體,換取整個文明的存續,從理性上來分析,再划算不過的交易。

只是餘闌珊一人不滿而已。

而他並不是大勢。

民眾的生活才是。

他沒的

選。

他……擋不住潮水。

【陸】

天幕歷 1377年7月14日 上午10:00,“當下“。

天幕之外,雨還在下,其激烈程度超過此前兩百年的任何一個時刻,就連天幕都有些虛虛實實地不斷閃爍。

但餘闌珊知道,這不過是天災的迴光返照。

這場下了千年的雨,要結束了。

“按我說的吩咐下去吧。“起身時,他這樣對身旁的教會樞機們說。

隨後,他開始為自己要做的最後一件事做準備。

天幕歷 1377年7月14日 上午11:30。

「『𝕹𝖊𝖕𝖍𝖗𝖔𝖉𝖎𝖙𝖊』」

再也無法忍受的餘闌珊呼喚著神明的全名,呼喚著涅斐洛狄忒。

這一次和從前的每一次嘗試都無什麼不同:

光華降下,天國之門在他面前展開。

他直直走入門中,四肢動作有些僵硬、面部也絕不是什麼溫和美觀的表情。

他在畏懼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可是,天界之上,神國之內,那個神明無視了他的異常……也無視了此次呼喚時,餘闌珊語氣是未曾有過的激動。

祂以為餘闌珊不過是像以前一樣,來尋那名為涅菲的虛影,來求得些許慰藉,於是起身向前一步,等待著他躺下、好將腳踩過去,又或是等他抱上來。

可是祂錯了。

這個歸根結底是被她選中的人,如今是來殺死祂的——趁著這最後一波雨勢頭正盛,而祂需要費心維持。

為糾正昔日的錯誤,為將她自不屬於她的束縛之中解脫開來。

趁著一切還有機會挽回。

迎著照來的無盡天輝,餘闌珊在心中長嘆,最終還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動手吧,揮動眼前的一切,號令元素進行攻擊,就像是揮劍那樣。

說到底,就算形式有所不同,“侵害”與“侵害“之間不會有本質上的區別。

星光閃爍著,凝結,匯聚。

然後被醒悟過來的祂無情地擊潰,繼而飛散著不留下一絲痕跡。

沒有質問,沒有猶豫,神與其永世的神選對擊,血與汗飛濺開來,流光遮天蔽日、潑灑著本不該由他們承擔的罪惡。

此刻他們付出了比相擁更深沉的熱情,靈性彙集成的團一個又一個彈出,形成各種法術一個又一個相碰,兩敗俱傷。

待煙塵散去,二者又高速拉近距離,兩具身體相撞在一起,骨肉巨顫,靈魂明滅,彷彿比熱戀更加的親密。

那是兩個宏偉的樂章在交響、在競爭。

震。

震。

再震。

彷彿巨鯨躍出水面,又重重砸下、沉向深淵。

潮水翻湧,那是靈性的海洋在沸騰。

足以震懾萬古的威儀此刻高懸於天外,行於既定命軌之上,隨著光華流無情地轉運作著。祂以自身為軸、將天地間的一切納入燃燒本我締造的體系中,隨後在這個體系中唯我地推行著統御。

神性湧動,在此方至高無上的力量宣洩而出

霎時,雷鳴響徹陰雲與大地間夾著的整個塵世,貫通雲霄,炸開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接連不斷的雷光閃爍著,一道接一道重重砸落,仿若天墜。

萬鈞之罰。

覆蔽天穹、可使世人不見天日的神性,盡數以雷霆的形式咆哮著、吶喊著,傾在了餘闌珊一人的身上。

那景色彷彿是要向世人宣告,祂,涅斐洛狄特,早將昭昭天命緊握手中,曾經如此,現在如此。

祂的意志,必將被貫徹,一如既往。

可祂錯了

。

可是此刻,高牆已然崩毀。

千年絕非虛度,即使面對著囊括一切的秩序,事情也仍有轉機。

確實,與天災,與魔法等東西不同,餘闌珊可以被神力影響,但對他而言,這件事絕對是好處大於壞處。

涅菲登神後,將他選作了永世神選,這件事和自保、愛世一同被刻入了神座之基,是眼前的龍神最底層的行動邏輯,這意味著即使此刻正在被攻擊,龍神也無法將“賜予”的力量收回。

餘闌珊僅有兩種使用非凡力量,一個是儀式學,另一個就是被賜予的神力。

作為神選的力量到底是神的一部分,餘闌珊自然不可能利用它擊敗龍神,但他降臨此處千年,早把儀式學研究透徹,是這個世界的第一儀式學專家。

而籠罩庇護世界的天幕,是他親手設計的,世上最大的儀式場!

覆寫!執行!

他用受賜的力量不斷抵消龍神的攻擊,不時反擊一二以牽制祂的注意力,另一面又在不斷地調用天幕的力量。

他號令著目光所及的一切,看起來竟比龍神更加得心應手。

天幕歷1377年7月14日下午,13:57。

雨幕開始減弱,涅斐洛狄忒的氣勢節節攀高,其威儀之盛,蓋過日月共輝,天命昭昭,以至觀者思緒破碎。

慚愧?忤逆?劍指偏鋒?

惶恐,俯首,惟命是從。

橫四海兮焉窮?

無窮。

慌張,戰慄,何來其它?

群星爆燃,框界顫動,天輝閃爍。

因為祂輕立於此,於是萬物失去光澤,世界一片晦暗。

可餘闌珊只是在一面提著筆、凌空書寫著什麼,一面不斷前進。

他閉著眼,他好像完全不受命軌的影響,一舉一動充斥著自我,彷彿行於虛空之上,腳下、身側或是舉頭都沒有任何東西。

他將世界當作白紙,將自己當作白紙上唯一的黑點,只是毫無波瀾地前進,除此之外便是專注地進行書寫。

符文如流水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傾瀉而出,一浪高過一浪,將神國淹沒。

最終,當他站在龍神的眼前,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他已行至盡頭。

長嘆一聲,餘闌珊手中的筆化作了無數浮光散去。

隨著他書寫的最後一個句子也刻入空間,儀式轉錄的所有步驟在此刻被補全。

長時間以來,凡俗的信仰就像是一條條的繩子,纏滿了涅斐洛狄忒全身。它們為祂供給著存在於世所需的養分,也將其牢牢拘束,並把她一步步塑造成民眾期盼的樣子,成為祂。

此刻,這不再是比喻,而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願力被這個全世界最偉大的儀式場具象化了。

來自凡塵的祈禱還在源源不斷地升入神國,它們以字句的形式飄離教堂,在“聖城”上空匯聚,然後化成一根根的繩索探入神國中,從四面八方冒出,將龍神捆在餘闌珊的面前……

就像當年隱居時光裡,餘闌珊用儀式拘束涅菲一樣。

在百年未有的特大天災前,天幕的閃爍被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按照餘闌珊的指示,全世界各地的人都被組織了起來,在下午兩點時一同祈禱。

他讓神官們宣傳說,龍神正在和來自星空的外神戰鬥,因此天象才會如此激烈。

“只要龍神大人能夠勝利,大家此後便可以迴歸自由,可以不用再擔驚受怕!”此刻的民間,無數神官如此說著。

或許是為了排解心中的不安,各地信徒幾乎是前所未有

的虔誠。

他們的信仰沉重又結實,於是祂被死死困住,拼盡全力卻動彈不得。

流光凝成長劍,餘闌珊閉眼思索了數秒,曾與涅菲共度的時光一幕幕閃過。

又一聲嘆息後,只有枷鎖層層斷裂的聲音。

雨停了。

(全文完)

艾塵雲 2025.10.18,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