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姐弟“戀”
作者:三線女作家 Jiing
陌生的大肚子女人帶給我了無限的困惑,但是這種困惑也並沒有在我的記憶裡停留太久。結束學生生涯以後我都儘可能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裡,我不想去參與任何人的任何事情。父母那邊似乎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那我也就索性當作什麼都不知道,這種不管不問的狀態對我來說是莫大的輕鬆與安逸。這也是我為什麼躲在了成都而遠離我之前認識的世界。
除了上班和逛街,我另一個很大的愛好就是買書。離開大學對我來說很大的缺憾就是圖書館似乎變得非常遙不可及,對於校園以外的圖書館我根本就沒有進去的慾望。而買書其實是一筆並不小的開銷,而我的屋子裡也很快就在各個角落放滿了書。這裡面有小說,有哲學,也有一些心理學的書。我覺得我的心態在某種程度上還停留在一種大學的學院派氣質之上,對於亂七八糟的雜書我是沒有什麼去翻動的慾望的。
與此同時電影也是一個年輕單身女孩必不可少的朋友,我也花了不少時間躲在被子裡看電影,尤其是天氣逐漸涼下來以後。我想那個年代的年輕人都不會對豆瓣的各種電影排行感到陌生。在看電影上我一直沒有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風格,累的時候我就會看一些無腦的大片,純粹是想放空一下大腦。若有所思的心境下我會看一些情節很平淡但是卻無比凸顯真實生活荒誕性的電影。
而那個年代我的寫作也都是和自己的閱讀與觀影息息相關的。每次看完一些東西心內有感觸的時候我都會在博客上寫一些文章,流量不大,但是總會遇到有心的讀者,男男女女都有。大多數情況下我們誰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只是在後面的留言裡會討論很多。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當時自己寫的東西是很幼稚和好笑的,而且那時候自己還很喜歡刻意去彰顯一些學院派的寫法,會加很多引用和註釋在裡面,然後把自己讀的不同的東西串起來。大家對於這種文藝女青年的氣質好像並不反感。只是很多年後回想起來我總覺得那時的裝腔作勢充滿了阿紅的氣質,所以我很不願回頭看曾經寫過的東西。
那個時期我沒有寫過小說,偶爾會寫一點詩,純粹是因為不需要投入太長的時間。我對小說的要求一直很高,二十多歲的年紀我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把握組織和敘事。而對於那個年代流行的各種青春文學我也一直是很反感的。敢於去觸碰小說的寫作是一件一直到這部作品才開始的事情。
總之,剛到成都的那半年我覺得是很平靜和美好的,雖然有些時候也會感到一絲絲孤獨。最大可能不與人類接觸給了我很大的安全感,而工作和生活也幾乎處於完全分離的狀態。對於這種分離我有些時候會覺得自責,似乎這種來自馬克思對於資本主義異化的批判在我這裡變成了某種享受,工作完全成為了謀生的工具而與我脫離。而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這種態度有點動機不純。與此而來的彌補就是我對學生異常溫柔體貼,而且不單單是學業上的。我會課下和他們聊生活,聊他們眼中的各種困惑。雖然大多數時候我都幫不上什麼忙,但對於我的道德感卻是一種有效的釋放。
那一年的12月初小林阿姨就給我寄來了聖誕禮物,是
一個Burberry的包包。那個包不大,也就是放個手機錢包大姨媽巾什麼的,但卻給我增加了內心很大的虛榮心。我其實從始至終都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我甚至有時候會突發奇想地覺得這些錢不會都是我父親給的吧。但是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回贈過她什麼東西,但是逢年過節都會在微信上寒暄幾句。我至少是不討厭她的。
聖誕節左右我們的培訓機構搞了一次團建活動,規模還是挺大的,整個成都幾個不同地點的老師基本都來了,而且綿陽的團隊也和我們合併在一起活動。那次團建一共四天,從週一開始到週四下午結束。
週一中午綿陽的團隊到了我們這邊,然後我們一起聚餐吃午飯,下午我們再一起坐大巴去樂山。絕大多數工作人員都是自己來參加的,所以住宿的時候都是同性兩人一間,只有幾個負責人帶了家屬或者小孩。成都地區的負責人就帶了他的兒子一起,一個初一的男生。
吃飯的時候大家其實都是沒有安排隨便坐的,不喜歡湊熱鬧的我基本就是站在最後不願意去搶任何座位。無論是巧合還是命中註定我就被成都地區的負責人拉到了他的那桌,跟他家的小孩坐在一起。這其實讓我感覺舒服一些,我是不願意跟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成年人混在一起的。
那個男生我現在都記不清長相了,我只記得比我稍微低一些(可能165左右),臉有點長,頭髮不長但是有點豎起來的感覺,總體來說就是挺精神的。老闆專門給他請了假讓他出來玩,我覺得還是挺羨慕的。
坐下以後我是先跟他彼此自我介紹了一下,畢竟也是老闆家的孩子。老闆還刻意有禮貌囑咐了他一下不要搗亂,也跟我說幫著稍微照顧一下,他可能要幾個桌子之間來回跑。這對我來說當然都不算什麼問題。
雖然大家都在強調說這是午飯不要多喝酒,但是但凡有中年油膩男的地方就少不了勸酒,而且我覺得四川人無論男女也都挺喜歡喝點的。所以其實也是隻上了兩三個菜的工夫我面前的那瓶啤酒就已經下去了四分之三了。我是從來不享受這樣的場合的。
老闆家的孩子坐在我旁邊沒怎麼說話,我也不想冷落他,所以半開玩笑給他吐槽了一句我挺討厭大中午就開始喝酒的。他湊到我耳邊要跟我說句悄悄話,所以我也就配合他把耳朵貼了過去。
“我也很討厭陪我爸出去應酬,他喝不了多少還要硬喝,前一段還有一次吃完午飯就耍酒瘋。”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假的,畢竟老闆的事我也不想評論。我只是覺得很開心找到了一個能體會我心情的人,所以很會意地衝他笑個不停。
很快桌上的其他幾個年輕男人也開始勸酒了,我覺得他們可能多少都有點醉意進入狀態了。他們在跟大家介紹了我一下以後就對我啤酒瓶裡剩下的一點點酒不滿了,然後招呼服務員給我開一瓶新的。老闆兒子很機敏也很識趣(對我很識趣)接過了他們的話。
“這才中午你們就不要讓她喝了,而等下還要跑長途,你們別都吐在車上。”
我們彼此很默契地看了一眼對方,我也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老闆說了讓我幫忙照顧孩子,我把瓶裡剩下的一點幹了,你們好好喝吧。”
話到這裡那幾個男的
也都不好意思難為我,畢竟老闆的孩子在這裡壓場子。老闆也趕緊說了幾句好話給我們解了圍。就這樣剩下的時間我都靠果汁打發了。我不記得我和那個男生吃飯的時候都聊了什麼,但是那頓午飯我基本沒有理會過別人,就一直在跟他說話吃東西。我覺得我找到了一個足夠好的理由去避免那些無聊的社交,只要他在場。這頓飯就這樣輕鬆結束了。
午飯過後綿陽的團隊簡單參觀了一下我們的教室,就是我工作的地點,因為在成都最中心的位置。然後我們就分坐幾輛大巴往樂山趕路,晚上我們就住在樂山市區。
吃完飯我一直和老闆的兒子形影不離,我覺得他在那個時刻就幾乎是我的保護傘,也讓我有了一點點特權。所以安排大巴車座位的時候我們就很自然坐在了一起,他爸爸又過來很禮貌交待我幫忙照顧一下小朋友,然後老闆自己上了一輛和我們不同的大巴。這讓我內心感到更加輕鬆了很多。
那個年代成都到樂山的高鐵還沒有開通,走高速我印象中將近三個小時的路程。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我旁邊。上車以後我還是感覺挺困的,也許是因為多少喝了一些酒的緣故。所以大巴還沒有上高速我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頭靠在我的頭上,他還在睡覺。他的呼吸很平穩,我覺得那時的他應該也是充滿了安全感。我的手離他的手大概也就是五公分的距離,我那時有一種巨大的衝動特別想牽住他的手,但是理智還是告訴我不可以。
不知道為什麼我那一刻感覺特別溫暖和舒適,就很希望他不要醒來也希望這輛大巴車就一直開下去不要停。似乎在和初戀分手之後我再也沒有感受過有人靠在我肩膀的感覺,雖然我知道那一刻的感受其實只是一種錯覺。
我又閉上了眼,但是沒有辦法再入睡了,我害怕睡眠會讓這種感動消失。
過了一陣子我感覺到了他氣息的變化,他要醒了。我沒有動,儘量放平穩自己的呼吸,裝作自己沒有睡醒。我感覺到他輕輕抬了一下頭但是又貼在了我的頭上,他可能也是怕換一個動作會吵醒我。這種彼此都在裝睡的狀態持續了幾分鐘之後我還是決定甦醒過來了。我們彼此看了一下對方,好像也都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尷尬。我們聊了一會兒天沒有多久大巴就進了樂山。
我和另一個來自成都的女生分在了一間,我們年紀應該差不多,但不是同一個工作地點,所以並不熟悉。簡單彼此介紹了一下又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後就又到了吃飯的時間。
我們在大堂集合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找老闆兒子的身影,我很怕那晚他不會出現。不過很快我們就找到了彼此。我覺得其他人也是默認了我這個“保姆”的身份,所以吃飯的時候我們就很自然地又坐在了一起。
既然已經到了晚飯,大家也都是做好了敞開了喝的準備,我其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次不單單是我,就連老闆兒子的面前也都擺上了酒杯(其實一直到我出國我才意識到為什麼中國對未成年人飲酒監管如此鬆懈)。而且這一次就不單單是啤酒了。
勸酒自然是少不了的,沒多久我也喝了兩三小杯白酒了,而且肉眼可見後面可能還有不少輪在等著呢。我們老闆
挨著桌子去和大家乾杯,到我這桌的時候還特意停在了我面前要單獨跟我喝一杯,他說想謝謝我照顧小孩。可是他話還沒說完他兒子就站起來了。
“我替姐姐喝吧,我覺得你們這樣灌她不太好。”
沒等別人回覆他就拿起我的酒杯把那小杯白酒乾了。桌子上的人大概是不會感覺到這話裡有沒有任何尷尬的成分的,大家只是不住地誇他懂事,有男子漢的氣概。我很開心,開心的是他替我擋了這一杯酒。可是我也覺得挺無奈的,居然沒有人覺得這事好像是對在座各位的一種諷刺。
沒多久之後同桌的其他人又來給我勸酒,他又站起來替我喝了一杯。到這裡我覺得大家多少開始有點不妥的感知了,那一晚再也沒有人到我們倆身邊勸我們喝酒了。
我們的默契就這樣達成了,但是我也多少有點擔心他喝了幾杯白酒會不會有問題。那個年紀的男孩也是喜歡逞強的,他一直告訴我沒事,我也沒有再追問。
酒席上氣氛當然是熱鬧的,時不時不同的負責人還要發言去激烈一下大家。所以那頓飯顯得格外漫長。飯桌上我們也覺得很無聊,也沒什麼可以在亂糟糟的環境裡可聊的。他小聲問我說要不我們出去玩吧,這裡太沒意思了。我沒有敢答應,我知道既然是到外地團建肯定不會只是一頓晚飯這麼簡單,我告訴他說要不還是跟你爸請示一下吧。
他很乖地去找了他爸爸,他說太無聊了想去別的地方。老闆過來跟我們託付了幾句,就這樣我們離開了那場酒局。樂山其實很小,晚上也根本沒什麼地方可去。我們去附近的超市買了一點零食和飲料,然後就打算回酒店看電影。
就這樣我們帶著一袋子吃的回了酒店,他說就去他們的房間吧。他和他爸爸兩個人住,他估計他爸爸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回來。其實喝了幾杯酒之後我覺得我們走路都是有點顫顫巍巍的,至少我是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視線和注意力是有些模糊的,雖然意識還是清醒的。
屋裡開著空調還是非常暖和的,我進門也就脫掉了大衣和靴子。酒店的電視上其實也沒什麼好電影可以看,但是我們大概也只是需要隨便放點什麼有一點背景音在那裡。我根本就不記得我們看了什麼電影。我們就都盤腿坐在床上,隨便喝點飲料吃點東西,好像也沒有聊特別的話題。我只是覺得挺開心和溫暖的,和他在一起我總有一種久違了的幸福感,雖然也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麼感受。
坐累了我們就躺在一張床上,中間隔著零食,然後漫無邊際聊些什麼(不記得了)。其實很快就睏意很重了,我一喝酒就會這樣。
“姐姐要是困了不行就睡在這裡吧。”
“那你爸爸回來怎麼辦。”
“說不定他都不會回來,誰知道他們要不要去唱歌或者幹嘛的。”
“那也不太好。等他回來我就走。”
我們就這樣躺著說著閒話,其實很快我就進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很舒服。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老闆終於還是回來了。我趕緊穿上了靴子,沒有洗腳踩在別人床上我覺得也不是很合適。他謝過我之後我也就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的行程自然就是去參觀樂山大佛。那天的天氣不太好,霧氣很重。雖然談不上有雨但是一切都感覺溼漉漉的。到了景區之後我們兩個人還是走在一起,也幾
乎沒有怎麼和大部隊融在一起,這讓我感覺就想自己出來旅遊一樣很放鬆。
爬樓梯的時候他第一次牽起了我的手,他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後。他手觸碰到我的時候我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但是我趕緊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一直到大佛之前即便是走平路我們的手都沒有分開過,我多少有點緊張怕別人覺得這樣不合適,但是他的態度好像非常篤定。很快我也就感覺放鬆了一些。我們就這樣很輕快到了大佛腳下,比其他人到得都要早。
等我們所有人馬到達大佛的時候就開啟了漫長的拍照過程。我一會兒被這幾個拉去拍照一會兒被那幾個拉去拍照,就是這一折騰我找不到他了。等終於應酬完所有拍照請求之後我放眼望去周圍都看不到他,我進入了一種極度的慌亂狀態,可是我又很怕別人看出我內心的什麼。那一刻我突然很確定我已經對他產生了某種依戀感。
我跟著其他人的隊伍往前走,一路上其實所有的精力都在觀察他到底去哪兒了,而且那天的能見度又很差。就這樣一直走了很遠到一個寺廟的門口我才終於看到了他。我趕緊衝過去抱了一下他,責備他說不應該不打招呼瞎跑,萬一走丟了沒辦法給他爸爸交待。其實這都是我想抱一下他的藉口罷了。
餘下的行程我們就一直手牽著走走著,沒有再分開。
下午回到酒店還是老樣子的一場飯局,他直接跟他爸爸請假說不想參加了想要我帶他上街上遛一遛。他爸爸自然也是批准了。就這樣我們獲得了完全的自由。
我們手拉著手在街上閒逛,其實也沒什麼可逛的,但是我們都非常開心。我問他說這裡有沒有什麼好吃的,他推薦說去吃蹺腳牛肉。那時候我完全沒聽過這個東西,還以為是牛蹄之類的,沒想到這些年變成了火遍全國的食物。我們找了一家路邊的蒼蠅館子點了一份很大的蹺腳牛肉,然後還點了兩瓶啤酒。我覺得這是我好幾年來吃得最輕鬆愜意的一頓飯了。
至少在那段時間裡,我感覺我的身後好像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東西。我可以肆意妄為地做能讓自己開心的事情。
12月天黑得很早,我們晚飯後就又像前一天一樣回到了酒店他的房間。我們還是開著電視躺在床上聊天,然後進入了模模糊糊的半睡半醒狀態。等他爸爸回來我就又回了自己的房間。
週日早飯過後我們就坐大巴返程回成都。
在大巴上我們沒有任何掩飾地就手牽手坐在了一起,然後我靠在他肩膀上就睡著了。我知道即便睡著了我們的手都沒鬆開過。
回到成都吃過午飯綿陽的團隊就回去了,我們下午接受了一個培訓。他那天下午就在我們工作的地方閒逛,反正那天的假請了他也不會回去上學。我時不時能從窗戶看到他在外面,我也根本沒什麼心思聽別人講課。每次他路過我們都會隔著玻璃看看對方淺淺地笑一笑。
結束時他加了我微信。
“姐姐平時都是什麼時候過來上課?”
“你問這個做什麼?”
“那我就可以過來找姐姐玩了。”
“這裡又不是給你上課的地方,你好好上學吧。”
“那我下次見姐姐會是什麼時候?”
“記得發微信給我就好了。”
其實這一切自有人都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