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井前輩居然有肌腱炎?
作者:鱻魚丸子
森井麻衣扭著身子對著衣帽間裡的全身鏡調整衣襬時,右腳踝又傳來了一股熟悉的痠痛。腳下這雙半透明坡跟鞋的鞋跟足有10釐米,三角形的PVC後跟如灰水晶般折射著燈光,倒是與腳腕上那隻極簡風格的半透明輕制護踝顯得很搭——這副護踝是她以前託留學時認識的醫生朋友定製的,透氣且輕薄,說成是服飾上的穿搭配件也不為過。
她對著鏡子轉動腳踝,暗藏在肌膚下的酸脹順著跟腱外側的肌腱向上蔓延,昨天晚上突然發作的炎症,此刻正藉著高跟鞋抬起的角度隱隱作祟。
“只是肌腱炎而已。”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心裡默唸著,指尖劃過鏡面倒映出的臉龐,今天的妝容很漂亮,淡雅的唇釉和眼妝很適合這身穿搭。
她在地毯上輕輕地跺了跺腳,又把擠在鞋尖裡的腳趾在有限的空間裡舒展了一下。鏡子反射出身後的玻璃鞋架,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數十雙細高跟,對森井而言,這些美麗的時尚單品就像是她這麼多年來的戰利品。
腳腕的不適與滿牆的鞋履,竟讓曾經的回憶突然在眼前浮現:十八歲時第一次穿細高跟參加成人儀式卻扭傷右腳的青澀,二十歲在倫敦街頭追趕末班地鐵時不慎崴腳的狼狽,三十歲晉升部門主管那天,踩著限量版紅底鞋參加慶功宴時舊傷復發的難堪。
這隻右腳踝,早已是她光鮮人生裡最脆弱的註腳,好似阿喀琉斯的腳踵,藏在鎧甲之下,卻主宰著疼痛的開關。
約定見面的咖啡館在新宿的神樂坂,永尾幸人已經在靠窗的位置等候。他是公司裡其他部門的同事,按照入職時間來看,算是森井的後輩。永尾有著和她一樣的歐洲留學經歷,聊起佛羅倫薩的古建、巴黎的博物館、倫敦的街景時,總能精準踩中她的記憶節點。
看到她走近,永尾期待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亮光,目光掃視飛快地欣賞了一遍森井的美貌,唯獨在她獨特的高跟鞋上停留了兩秒,隨即自然地起身讓座。
“麻衣小姐,你今天的鞋子很特別。”
森井落座時刻意放緩動作,右腳輕輕搭在左腳後側,護踝與鞋面摩擦出細微的聲響。永尾總會毫不吝嗇地誇讚自己的穿搭,他對於時尚的敏銳度要比許多男性要來得高,森井很欣賞這一點。
“謝謝,這款是今年夏天的新品,半透的後跟我也覺得很特別。”
她微笑著捋了捋眼角旁掉落的碎髮,眼睛卻不經意間飄到了躲藏在後面的右腳上。話音剛落,服務生端著甜點走過,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桌上的咖啡晃動,森井下意識地抬腳避讓。
可是腳腕裡那股尖銳的刺痛瞬間就竄了上來,惹得她臉色微變,沒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包著護踝的右腳。
“沒事吧?”
永尾立刻前傾身體,目光落在她的腳踝上。早在森井入座前,他就已經注意到了這位美女前輩腳上戴著的護踝。這讓身為足控的男人非常在意,他知道森井喜歡穿高跟鞋,但是他不知道森井的右腳有舊傷,更不知道森井對於高跟鞋的喜愛甚至已經到即使戴著護踝也不放棄打扮的地步。
“老毛病了。不要緊的。”
森井擺擺手,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聊起兩人上次沒說完的柏林電影節。可話題剛轉到導演風格,肌腱炎發出的痠痛就又湧了上來,她悄悄將腳往椅子底下縮了
縮,換了個受力角度,抬起後跟用鞋尖抵在地上,未曾想額角竟已經沁出幾滴細密的薄汗。
她記得以前留學時,藝術課的教授曾說歐洲人的優雅裡藏著堅韌,這種感覺她很清楚,就像是踩著薄底細高跟走過羅馬的石子路那樣——在美面前,疼痛就是體面的代價。
午後陽光漸斜,聊了許久的兩人意猶未盡,永尾提議去附近的美術館看展。可神樂坂滿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坡跟鞋狹窄的鞋底總會落入石縫的凹陷,一路走來每一步都像在試探森井腳腕的底線。
透明坡跟敲擊地面的聲響,成了疼痛的節拍器。
所幸永尾說的沒錯,美術館距離不遠,他們一邊聊著天一邊不緊不慢地晃悠到了目的地。
美術館雖然不大,但也是需要花點時間才能逛完這座3層的小樓。等到他們一圈看完回到門口時,森井突然停下了腳步,不好意思地扶住門框,抬起右腿調整起了護踝——肌腱的痠痛越來越強烈,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輕輕扎刺。
“要不要坐會兒?我看那邊有長椅。”
永尾知道這位美女前輩的腳肯定是不舒服了,這正是他喜聞樂見的畫面。他故意讓自己的聲音帶著些關切,手裡則不知何時多了一瓶冰礦泉水。
森井點點頭,不緊不慢地走到長椅處坐下。永尾順勢坐在她身旁,將礦泉水瓶遞了過來。
“可以敷一敷,會舒服點。”
她接過冰涼的瓶子貼在腳踝上,護踝輕薄的布料吸了涼意,刺痛果然緩解了幾分。
“謝謝,你從哪裡變出來的冰水呀?”
“那,自動販賣機。我猜你可能需要這個,腳踝是扭傷了嗎?”
“沒有啦,不是扭傷。這裡有肌腱炎,昨晚不巧發作了。”
森井指了指右腳腳腕後側的地方,然後隔著護踝用纖細的拇指摁揉了起來,隱藏在深處的酸脹瞬間就爆發了出來。
“前輩,其實你不用這麼勉強自己。我知道你喜歡高跟鞋,但健康更重要。”
森井看著一臉認真模樣的永尾,忽然笑了。
“在倫敦留學時,我有一次穿著Prada的高跟鞋,後跟大概那麼高,從大教堂一路走到歌劇院,只為了和同學一起趕一場時裝秀。那時候就覺得,美麗就該全力以赴哦。”
永尾沒有說話,只是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輕輕擦去她額角的汗。夕陽透過落地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森井尖尖的鞋尖沾了點灰塵,灰色的鞋面和同色的護踝在暮色中變得柔和。
森井微微側頭,看著身邊的男人,忽然覺得,或許自己不必永遠踩著恨天高來維持完美——就像此刻,右腳雖然仍有不適,但冰礦泉水的涼意、身邊人的體貼,讓這份略顯惱人的不適也變得溫柔起來。
離開時,永尾主動提出送她回家。等他們走到公寓樓下,森井轉身道謝,輕輕踮起的右腳已經適應了困擾她一整天的肌腱炎。
“下次約會,我們可以再去一次水族館,我惡補了不少魚類知識。到時候,前輩你可以換雙舒服的鞋子。”
就在分別之際,永尾忽然開口發起了邀請。可最後那句話,多少有點違揹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了。畢竟他們兩人第一次在水族館的約會,大美女森井麻衣可是踩著一雙足足有11釐米的恨天高,逛了整整一天,那天的畫面給永尾幸人留下了畢生難忘的記憶。
森井笑了,抬手又拂了拂散落的碎
發,灰水晶般的後跟在路燈下閃著微光。
“好啊。不過下次,嗯?誰說高跟鞋穿起來會不舒服呢?”
她轉身走進公寓,留給後輩一個婀娜優雅的背景,和一股心跳加速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