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的征途,海的歸宿

第十三章 王的征途,海的歸宿

作者:樂樂喵

舊裁縫鋪裡的那場淚水與擁抱,彷彿一場恰到好處的春雨,徹底洗去了阿格萊雅與賽飛兒之間最後那一絲名為“隔閡”的塵埃。她們之間的感情,自此之後便如同雨後瘋長的藤蔓,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親密無間,更勝往昔。

奧赫瑪魔法學院的林蔭道上,人們時常能看到那對如同畫中走出的“母女”結伴而行的身影。金髮的“母親”會溫柔地為灰髮的“女兒”整理被風吹亂的領結,而“女兒”則會像只撒嬌的小貓一樣,親暱地挽著“母親”的手臂,將頭輕輕地靠在她的肩上,分享著只有她們兩人才懂的秘密笑話。那份流淌在她們之間的、無需言語的溫馨與默契,美好得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會心一笑。

時光的腳步總是在不經意間悄然溜走。在這樣充滿了歡聲笑語、甜蜜戀情與真摯友情的日常中,奧赫瑪魔法學院的第一個學期,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考試周的緊張與忙碌過後,學生們終於迎來了久違的、令人翹首以盼的漫長假期。

就在大家紛紛開始規劃自己的假期生活時,一封由學生會代為傳達的、措辭華麗而又充滿了不容抗拒威嚴的邀請函,送到了每一位黃金裔的手中。

邀請的發起者,是奧赫瑪魔法學院的院長,那位頭戴藍色火焰王冠、身材嬌小卻氣場強大的少女——刻律德菈。

邀請的內容很簡單,她將利用這個假期,開啟一段名為“征服之旅”的偉大遠征,並“恩准”所有的黃金裔參與到這份榮耀之中。

“征服之旅?聽起來好酷!但是……是去征服哪裡呀?”三月七舉著那封鑲著金邊的邀請函,彩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好奇與困惑。

沒有人知道答案。邀請函上,對於“征服”的目的地,隻字未提。

這份充滿了神秘色彩的邀請,在黃金裔內部引起了小範圍的討論。

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毫不猶豫地立刻響應的,是海瑟音。作為刻律德菈最忠誠的“劍旗爵”,她的君王所指之處,便是她利刃所向之地。哪怕那是一場沒有任何目的地的征途,她也會毫不遲疑地追隨到底。

阿格萊雅與賽飛兒則婉拒了這次邀請。她們似乎早已有了屬於她們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出行計劃。據說,阿格萊雅打算帶著賽飛兒,去往一個以紡織工藝聞名於世的遙遠城邦,為她量身定做一件全世界最漂亮的禮服。

那刻夏教授對於這種在他看來純屬“浪費體力”的活動,自然是嗤之以鼻。他表示,自己寶貴的假期時間,應該全部投入到對“物質嬗變中種子悖論”的深度研究之中,而不是浪費在毫無意義的徒步旅行上。

緹寶、緹安和緹寧三姐妹則有些遺憾地表示,她們假期在學院裡還有一些重要的“門徑”維護工作要做,無法一同前往。不過,這位可靠的門徑之泰坦半神也向大家保證,如果旅途中遇到任何困難,或者需要快速移動,只要呼喚她們的名字,她們隨時可以打開傳送門,第一時間趕去支援。

於是,在經過了一輪篩選之後,最終參加這場神秘“征服之旅”的名單,便正式確定了下來。

除了發起者刻律德菈和她最忠誠的劍旗爵海瑟音之外,還有因為純粹的好奇心和對“大場面”的熱愛而決定加入的穹、三月七和丹恆

三人組;有因為“好朋友在哪裡我就在哪裡”這個簡單理由而選擇同行的風堇和遐蝶;以及,那對永遠形影不離、即便是在旅行中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與對方拌嘴機會的“摯友”組合——萬敵與白厄。

就這樣,一支由九人組成的、成分略顯複雜但實力絕對堪稱豪華的“征服小隊”,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正式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

旅途開始的第一天,穹就深刻地體會到,刻律德菈那封邀請函上的“征服”二字,絕非誇大其詞。

這場名為“長途旅行”的活動,硬是讓每一個人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被征服”的奇妙體驗。

一切,都在那位嬌小的“凱撒”的絕對掌控之下。

從出發的時間、行進的路線、每日的行程安排,到宿營地的選擇、食物的分配、甚至是晚上篝火旁娛樂活動的內容……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條,精準得如同一臺設定好程序的精密儀器,不容許任何人提出任何異議。

她的命令簡潔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捷足爵(賽飛兒)缺席,那麼偵察的任務,就由灰色的小魚苗(穹)和冷麵小青龍(丹恆)負責。每小時向我彙報一次前方三十里內的一切地形與可疑動靜。”

“劍旗爵(海瑟音),你負責殿後。任何膽敢靠近我們營地三里範圍內的魔物,我准許你將其就地淨化。”

“金毛小獅子(萬敵)和救世小子(白厄),你們兩個負責搭建營帳和生火。如果在日落之前我沒能看到升起的炊煙,你們兩個今晚的晚餐就是泥土。”

“粉色小蛋糕(風堇)和紫色小花(遐蝶),你們負責採集可食用的植物和水源。記住,任何未經我確認過的東西,都不準帶回來。”

“至於你,粉毛丫頭(三月七)……”她的目光落在那個正舉著相機四處亂拍的活潑少女身上,微微蹙起了眉頭,“你的任務就是……閉上你的嘴,然後安靜地跟在隊伍後面。”

一開始,大家對於這種近乎軍事化管理的旅行方式,還感到有些許的不適應。尤其是向來自由散漫慣了的三月七,更是被管束得叫苦不迭。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所有人都不得不發自內心地承認——這位天生的君王,確實擁有著令人折服的、無與倫比的王者風采。

在她的安排之下,整段旅途雖然節奏緊湊,卻絲毫不會讓人感到枯燥乏味。恰恰相反,每一天都充滿了意想不到的精彩與驚喜。

他們曾在深夜的密林中,遭遇過一群被月光引誘而變得狂暴的狼形魔物。就在萬敵和白厄準備拔出武器迎戰時,刻律德菈卻只是抬了抬手,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命令海瑟音奏響了她的提琴。悠揚而又帶著一絲悲憫的琴聲在林間迴盪,那些原本齜牙咧嘴、兇相畢露的魔物,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最終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他們也曾在險峻的峭壁上,發現過一處被藤蔓所掩蓋的古老遺蹟。在刻律德菈精準的指揮下,丹恆運用大地泰坦的力量移開巨石,穹和白厄則負責清理路障,最終,他們在那座早已被世人遺忘的遺蹟深處,找到了一汪能夠治癒一切疲勞、甚至能微弱提升魔力的神奇泉水。

他們甚至還在一個黃昏,誤入了一片如同仙境般、開滿了會發光的藍色花朵的山谷。三月七興奮地

拍下了無數張堪稱她攝影生涯巔峰的絕美照片,而風堇和遐蝶則小心翼翼地採集了那些花朵的孢子,準備帶回學院進行研究。

每一段旅程,都像是一個被精心設計過的、充滿了挑戰與獎勵的副本。而刻律德菈,就是那個手握著最完美攻略的、運籌帷幄的頂級玩家。

穹算是徹底感受到了,當年那位名為“凱撒”的奧赫瑪皇帝,是如何帶領著黃金裔,在那片充滿了絕望與死亡的土地上,一次又一次地創造奇蹟,最終贏得了那場“逐火之旅”的勝利。

不過,在敬佩之餘,穹的心中也一直存有一個小小的困惑。

這個長途旅行,似乎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

他們翻過高山,穿過森林,越過平原,一路上見識了無數壯麗的風景,經歷了無數奇妙的冒險,但刻律德菈卻從未向任何人提及,他們這場“征服之旅”的終點,究竟在何方。

這個謎題,一直縈繞在穹的心頭。直到這一天,當他們翻過最後一座連綿不絕的翠綠色山丘時,答案,終於以一種最壯闊、最震撼人心的方式,毫無徵兆地,揭曉了。

***

蔚藍。

一望無際的、純粹的、令人心醉的蔚藍。

當那片廣袤無垠的大海第一次完整地映入眾人眼簾時,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幅壯麗的畫卷給徹底震撼了,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海風帶著一絲鹹溼而又清新的氣息,迎面拂來,吹動著少年少女們的髮梢與衣角。雪白的浪花不知疲倦地親吻著金色的沙灘,發出一陣陣悅耳而又富有節奏感的“嘩啦”聲。成群的海鷗在湛藍的天空下自由地翱翔,發出清脆的鳴叫。

陽光傾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折射出億萬點細碎的、如同鑽石般璀璨的光芒,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是大海——!!!!!”

三月七是第一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人。她發出一聲充滿驚喜的歡呼,然後便像一隻掙脫了束縛的小鳥般,扔下手中的相機,甩掉腳上的鞋子,赤著雙足,歡快地朝著那片夢幻般的金色沙灘衝了過去。

其他人也都被這份喜悅所感染,臉上紛紛露出了輕鬆而又愜意的笑容。

然而,穹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眼前的這片美景上。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隊伍中的某個人。

海瑟音。

那個總是跟在刻律德菈身後、神情嚴肅、沉默寡言的騎士統領,此刻正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那雙總是如同深潭般古井無波的棕紫色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片蔚藍色的海洋。那眼神中,盛滿了太過複雜的情感——有震驚,有懷念,有悲傷,有喜悅,還有一種……如同漂泊了太久的旅人,終於看到故鄉炊煙般的、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她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一滴晶瑩的、不知是淚水還是被海風吹起的浪花的水珠,從她的眼角,悄然滑落。

那一瞬間,穹的心中,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全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這場看似毫無目的的“征服之旅”,其真正的終點,究竟在何方。

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刻律德菈會費盡心力地規劃出這樣一條漫長而又曲折的路線,帶領著他們翻山越嶺,來到這個位於大陸最邊緣的、人跡罕至的地方。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為了什麼所謂的“征服”。

而是為了

她。

為了讓她最忠誠的、追隨了她無數個日夜的“劍旗爵”,能夠再一次,回到她闊別已久的、真正的故鄉——

斯提科西亞,那片曾經屬於海妖一族的蔚藍之海。

穹轉過頭,看向那個依舊站在隊伍最前方、身材嬌小、頭戴藍色火焰王冠的身影。

刻律德德拉沒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同樣投向那片廣袤的海洋,臉上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不帶一絲情感的表情。但穹卻敏銳地捕捉到,她那緊緊抿著的嘴角,似乎比平時微微上揚了那麼零點一毫米的弧度。

她感受到了身後傳來的注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刻意拔高的、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傲嬌的語氣,頭也不回地說道:

“哼,劍旗爵。”

“這,便是我賜予你這位一直以來都忠心耿耿地追隨著我的‘騎士’的……賞賜。”

“還不快去?”

海瑟音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面向那個她一生追隨的、嬌小的王者。然後,她單膝跪地,用一種無比莊重、無比虔誠的姿態,行了一個最標準、最無可挑剔的騎士禮。

“……遵命,我的凱撒。”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悅的顫音。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早已是淚流滿面,卻又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孩童般純粹而又燦爛的幸福笑容。

她站起身,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她解下了背上那把既是武器也是樂器的、由海螺和珠貝打造而成的提琴,鄭重地將其交到了刻律德菈的手中。然後,她開始一件件地褪去身上那套象徵著“騎士統領”身份的、束縛了她太久的沉重鎧甲。

當最後一件蔽體的衣物也從她那具充滿了健康與力量美感的、如同古希臘女神鵰塑般完美的身體上滑落時,她發出一聲充滿了釋放感的、如同海妖之歌般嘹亮而又動聽的長嘯,然後便像一支離弦之箭般,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那片正在深情呼喚著她的蔚藍懷抱。

“噗通!”

雪白的浪花飛濺。

她那矯健而又優美的身姿,瞬間便沒入了那片蔚藍之中。

她在大海中盡情地翻滾、跳躍、遨遊,時而像敏捷的海豚般破浪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時而又像優雅的美人魚般,潛入深邃的海底,與五彩斑斕的魚群嬉戲追逐。

陽光傾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那溼漉漉的棕紫色長髮和光滑的肌膚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神情嚴肅、手握利刃的奧赫瑪騎士統領海列屈拉。

她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在大海中追逐著泡泡與歌聲的海妖公主。

她,回家了。

***

當晚,金色的沙灘上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海瑟音從大海中滿載而歸。她不僅帶回了各種各樣穹他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肥美海魚、巨大的龍蝦、以及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飽滿貝類,甚至還從一處隱秘的珊瑚礁洞穴裡,尋回了幾壇她當年親手釀造的、早已被時光醞釀得無比香醇甜美的蜜釀。

大家就這樣,圍坐在溫暖的篝火旁,一邊烤著那些新鮮得無與倫比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海鮮,一邊品嚐著那如同瓊漿玉液般的甜美蜜釀,舉行著一場盛大而又歡樂的海灘宴會。

海浪在不遠處輕輕地拍打著沙灘,彷彿是在為這場宴會伴奏。璀璨的星河在深藍色的夜空中靜靜地

流淌,偶爾有幾顆流星劃過天際,留下一道道絢爛的尾跡。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輕鬆而又滿足的笑容。

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丹恆,在喝了幾口蜜釀之後,那張總是如同冰山般冷峻的臉上,也難得地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暈,嘴角微微上揚。萬敵和白厄這對“冤家”,此刻也暫時放下了彼此的“成見”,勾肩搭背地,用五音不全的調子,合唱著一首不知從哪裡學來的、關於懸鋒城勇士的古老戰歌。

而這場宴會的主角,刻律德菈,卻似乎有些不勝酒力。

她那張總是帶著一絲蒼白的、精緻的小臉上,此刻早已是紅霞滿布。那雙總是如同寒冰般銳利的藍色眼眸中,也氤氳起了一層迷離的水汽,讓她那份屬於君王的威嚴與冷酷,被一種罕見的、如同孩童般的嬌憨與脆弱所取代。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剛一開口,腳下一個趔跚,便朝著一旁的海瑟音倒了下去。

海瑟音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穩穩地將她接住。

“唔……”刻律德菈發出一聲可愛的、如同小貓般的嗚咽,然後便像是找到了一個最舒服、最安心的港灣一般,將自己的腦袋枕在了海瑟音那充滿了彈性而又柔軟的大腿上,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連她頭頂那簇總是燃燒著的藍色火焰王冠,似乎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海瑟音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了下來。她低下頭,看著在自己腿上睡得毫無防備、像個普通鄰家女孩般的君王,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憂鬱的棕紫色眼眸中,盛滿了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名為“溫柔”與“幸福”的光芒。

她伸出手,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無比珍視的姿態,輕輕地、緩緩地,撫摸著自己追隨了一生的、嬌小的王者那柔順的藍色髮絲。

篝火的光芒,跳躍在她那張洋溢著幸福微笑的臉上,將這一刻,定格成了一幅永恆的、無比美好的畫卷。

穹安靜地坐在不遠處,看著眼前這幅畫面,心中一片溫暖與感動。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而又清脆的聲音,再一次,在他的腦海中,如同最精準的報時器般,準時響起。

“叮咚,任務完成。”

黑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如同實驗成功般的滿意與喜悅。

“就在剛才,系統監測到,刻律德菈與海瑟音之間因為‘忠誠’‘守護’‘信賴’以及‘愛’所產生的、無法用單一詞彙定義的複雜情感鏈接,其信號強度已經雙雙突破了最終的臨界閾值。”

“恭喜你,男主角。這兩個‘攻略對象’,也已經順利達標。”

“現在,她們也可以被實體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