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英雄的第一個願望
作者：樂樂喵
那場充滿了蔚藍色回憶與醇厚蜜釀香氣的“征服之旅”，如同夏日夜空中的一場絢爛煙火，在為每個人心中留下了一道璀璨的軌跡後，緩緩地落下了帷幕。當滿載著海風氣息與歡聲笑語的隊伍重新踏上奧赫瑪魔法學院那熟悉的青石板路時，也意味著這段悠長而又美好的假期，正式接近了尾聲。
空氣中，屬於假期的那份慵懶與愜意，逐漸被新學期伊始的緊張與期待所取代。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拖著行李箱，在林蔭道上穿行，彼此分享著假期裡的奇聞異事，校園裡再次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而對於學生會會長白厄而言，假期的結束，則意味著一場全新的、更加艱鉅的戰鬥，即將拉開序幕。
“……以上，就是本次學園祭的初步策劃方案。”
學生會辦公室裡，白厄站在巨大的策劃板前，手中拿著一根指揮棒，正以一種沉穩而又充滿自信的姿態，向著在座的各位“核心智囊團”成員，闡述著他的宏偉藍圖。
作為奧赫瑪魔法學院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活動，學園祭的策劃與執行，歷來都是學生會工作的重中之重。而今年的總負責人，自然是非他這位盡職盡責、能力超群的學生會長莫屬。
辦公室裡，幾乎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到齊了。穹、三月七、丹恆、風堇、遐蝶，這幾位在過去的冒險中早已證明了自己能力與可靠性的夥伴，此刻都義不容辭地成為了學園祭策劃委員會的臨時成員，為白厄出謀劃策。
就連那個一向對這種“麻煩事”敬而遠之的萬敵，此刻也默默地坐在角落裡。他那雙銳利的眼眸掃過策劃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雖然嘴上不說，但那副隨時準備好接受任務的姿態，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雖然他不擅長策劃這種需要動腦子的事情，但任何體力活，他都當仁不讓。
不得不說，白厄無愧於他那“奧赫瑪最可靠會長”的稱號。
短短几天時間裡，他便拿出了一份堪稱完美的策劃方案。從各個社團的活動攤位分配、舞臺表演的節目甄選與排練日程，到活動期間的安保巡邏路線、緊急醫療點的設置，甚至是……學園祭當天食堂的特別菜單，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考慮得面面俱到，無一疏漏。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用不同顏色的便籤標註得清清楚楚，整張策劃板看起來就像一幅精密而又複雜的星圖，彰顯著策劃者那無與倫比的統籌能力。
“太厲害了！白厄！”三月七第一個發出了由衷的讚歎，她舉著手中的相機，對著那張堪稱藝術品的策劃板“咔嚓咔嚓”拍個不停，“感覺今年的學園祭，絕對會成為奧赫瑪歷史上最棒的一屆！”
“確實考慮得很周全。”丹恆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風堇和遐蝶則在一旁，小聲地討論著她們負責的“治癒魔法體驗角”和“奇美拉童話故事屋”的具體細節，臉上同樣洋溢著興奮與期待。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締造者，白厄的臉上，卻沒有眾人想象中的那種如釋重負的輕鬆與喜悅。
他放下了手中的指揮棒，雙手撐在桌子上，微微蹙著眉頭，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那張看起來已經無懈可擊的策劃板。那雙總是充滿了自信與光芒的眼眸中，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陰雲。
“總感覺……”他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聲音，
輕聲說道，“還是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穹有些不解地問道，“我看已經很完美了啊。”
“不，不是細節上的問題。”白厄搖了搖頭，他直起身，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頭白色的短髮，“我感覺……整個學園祭，缺少一個靈魂。一個能夠將所有這些精彩的、零散的活動都串聯起來的、貫穿始終的核心主題。”
他這麼一說，大家也都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確實，這份策劃案雖然完美，但它更像是一場精彩紛呈的活動大雜燴，雖然熱鬧，卻缺乏一個能夠昇華其意義的、統一的、能夠觸動人心的精神內核。
“主題嗎？”三月七歪著頭，開始積極地出謀劃策，“那要不就叫‘愛與和平’？或者‘青春與夢想’？感覺這種就很王道啊！”
“太籠統了。”白厄立刻否決，“不夠有我們奧赫瑪的特色。”
“那……‘魔法與未來’？”風堇試探性地提議。
“感覺有點像學術研討會的名字……”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方案，但都被白厄一一否決。他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辦公室裡的氣氛也隨之變得有些凝重。
穹沒有參與討論，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那個被困擾與煩躁所包圍的白髮青年。
他看著他那張因為思考而顯得有些疲憊的臉龐，看著他那雙充滿了責任感與使命感的眼眸。一個念頭，忽然如同閃電般，劃過了穹的腦海。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白厄在他心中的形象，就是一個天生的、完美的“英雄”。
在翁法羅斯那場殘酷的“逐火之旅”中，他是揹負著四千多萬枚火種、獨自在三千多萬次輪迴中踽踽獨行的盜火行者卡厄斯蘭那。他揹負著所有黃金裔的希望，揹負著拯救世界的沉重使命，一次又一次地向著絕望發起衝鋒。
而在奧赫瑪魔法學院裡，他是盡職盡責、將所有學生的福祉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學生會長。他為了讓所有人都能夠享受到一場完美的學園祭，不眠不休地工作，將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全。
他永遠都在為別人而戰，永遠都在揹負著別人的願望前行。
可是……
穹站起身，走到了白厄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厄，”他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緩緩地開口問道，“無論是之前的逐火之旅，還是現在你所策劃的這場學園祭，你好像……一直都在揹負著別人的願望。”
“你自己的願望，是什麼呢？”
穹的話語，像是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了白厄的心上。
白厄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穹，那雙總是充滿了堅定光芒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如同迷途孩童般的困惑與迷茫。
“我自己的……願望？”
他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彷彿是在咀嚼一個他從未聽過的、無比陌生的詞彙。
這個問題，如同在他那片被“責任”與“使命”所填滿的、堅固的世界裡，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卻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的漣漪。
是啊……
我自己的願望，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白厄陷入了深深的、前所未有的思考之中。
他沒有再回到那間充滿了討論聲的學生會辦公室，而是獨自一人，如同夢遊般，走出了那棟行政大樓。
他開始在偌大的、沐浴在午後陽光下
的校園裡，漫無目的地行走。
他走過訓練場，看到一群低年級的學生，正在為了即將到來的魔法對決大賽，揮汗如雨地練習著同一個基礎魔法。他們的臉上充滿了疲憊，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燃燒著對“勝利”這個最純粹願望的熾熱火焰。
他走過藝術社的畫室，看到一個留著長髮的女孩，正全神貫注地對著畫布揮灑著顏料。她的身邊堆滿了畫廢了的稿紙，但她的臉上，卻洋溢著一種沉浸在創作世界裡的、幸福而又滿足的微笑。她的願望，或許只是畫出一幅能讓自己滿意的作品。
他走過音樂廳，從那扇半開的窗戶裡，聽到了一陣略顯生澀、卻充滿了真摯情感的鋼琴聲。他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孩，正對著一份複雜的樂譜，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同一個困難的樂句。他的願望，或許只是想在學園祭的舞臺上，為某個他喜歡的女孩，完整地彈奏一曲。
他走過圖書館前的長椅，看到一對年輕的情侶，正頭挨著頭，小聲地分享著同一本書裡的內容。他們的臉上帶著傻乎乎的、甜蜜的笑容。他們的願望，或許很簡單，只是希望能和對方一直這樣，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
白厄就那樣，一步一步地，走遍了整個校園。
他看到了無數張年輕的、充滿了活力的臉龐。他也看到了無數個雖然渺小、卻又無比閃耀的、獨一無二的願望。
每一個學生，都在為了實現自己那個小小的、純粹的願望而努力著。他們的身影，在午後金色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看起來，就像一個個正在為了自己的寶藏而奮勇前行的……
英雄。
一陣微風拂過，吹起了白厄額前那幾縷白色的髮絲。
他緩緩地停下了腳步，抬起頭，看向那片被夕陽染成一片絢爛金紅色的天空。
他的那雙原本充滿了迷茫與困惑的眼眸，此刻，卻逐漸地，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明悟”的璀璨光芒所徹底點亮。
他終於找到了。
找到了那個屬於他自己的、獨一無二的願望。
***
第二天，學生會辦公室。
當白厄再一次站在那張巨大的策劃板前時，他整個人的氣質，都彷彿發生了某種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他臉上的疲憊與煩躁早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與光彩。那雙金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彷彿有兩簇永不熄滅的火焰，正在其中熊熊燃燒。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走到策劃板的最頂端，在那片唯一的、空白的區域裡，一筆一劃，鄭重地，寫下了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英雄之旅”。
“這就是我為這次學園祭所定下的主題。”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力量，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我們每一個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踏上了一段獨一無二的旅程。在這段旅程中，我們會有自己的夢想，自己的願望，自己的想要守護的東西。”
“為了實現這些願望，我們會去努力，去奮鬥，去挑戰，去克服一個又一個的困難。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實現自己願望的、獨一無二的英雄。”
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夥伴。
“所以，我希望，這次的學園祭，不僅僅是一場單純的狂歡。我希望它能成為一個契機，一個舞臺，讓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
都能夠勇敢地去追尋、去展示、去實現那個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願望。”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無比燦爛的笑容。
“而這場以‘英雄之旅’為名的學園祭，就是我——白厄，第一次，為了回應我自己內心的願望，而邁出的第一步。”
“我的願望就是——成為我自己的英雄。”
話音落下，整個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雷鳴般的掌聲。
“太棒了！白厄！”三月七激動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她的眼中閃爍著敬佩的淚光，“這個主題，實在是……太棒了！”
“我同意。”丹恆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罕見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這個充滿了力量與希望的主題，毫無懸念地，獲得了全體成員的一致通過。
***
學園祭，如期而至。
這一天，整個奧赫瑪魔法學院，都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洋溢著“英雄之旅”的濃厚氛圍。入口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英雄之門”，每一個走進校園的人，都會領到一張特製的“冒險者地圖”。鍊金術系的學生們，搭建起了一座充滿了奇幻色彩的“試煉之塔”，挑戰者需要通過層層關卡，才能獲得最終的“勇者”稱號。藝術社的成員們，則在廣場中央，繪製了一幅巨大的“許願壁畫”，讓每一個路過的人，都可以將自己的願望畫在上面。
舞臺上，各種各樣的“英雄”們，正在盡情地展示著自己的才華。有吟遊詩人彈奏著激昂的戰歌，有魔法少女表演著絢爛的光影魔法，甚至還有那個總是很害羞的男孩，終於鼓起勇氣，為他心愛的女孩，完整地彈奏出了那首他練習了無數個日夜的鋼琴曲。
學院的老師和學生們，都發自內心地，沉浸在這場以“英雄”為名的盛大狂歡之中。他們分享著彼此的願望，見證著彼此的努力，為彼此的成功而由衷地喝彩。
整個學園祭，可以說是大獲成功。
而作為這一切的締造者，白厄，正獨自一人，站在行政大樓的頂樓天台上，俯瞰著下方那片充滿了歡聲笑語的、如同星海般璀璨的人潮。
他沒有去參與任何活動，也沒有去接受任何人的讚美。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這裡，看著眼前這幅由他親手描繪出的、無比美好的畫卷。
一陣微風拂過，吹起了他那頭白色的短髮。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而又深沉的滿足感。
那不是完成使命後的如釋重負，也不是得到他人認可後的沾沾自喜。
那是一種，在完整地、毫無保留地，回應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聲音之後，所獲得的、獨一無二的、名為“自我實現”的巨大喜悅。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因為這份滿足而輕輕地歡唱。
就在這時，穹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他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陪著他一起，眺望著遠方。
也就在這一刻，那個久違的、熟悉而又清脆的聲音，再一次，如同最精準的系統提示音般，在穹的腦海中，準時響起。
“叮咚，恭喜你，男主角。”
黑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如同看著自己的得意作品終於完成般的滿意。
“白厄，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屬於他自己的、獨一無二的願望。”
“他決定
，要成為自己的英雄了。”
“負世之泰坦的電信號，其活躍強度，已經正式突破最終的臨界閾值。”
“現在，他也可以被實體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