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找到你了,昔漣
作者:樂樂喵
風是溫柔的,帶著勿忘我那淡淡的、清甜的幽香,拂過穹的髮梢與臉頰。
哀麗秘榭,這裡的一切,都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卻又好像有什麼東西,永遠地、無可挽回地,缺失了。
那片開滿了紫藍色花朵、如同夢境般不真實的緩坡依舊在眼前延展開去,直達天際。不遠處的山崖邊,那棵見證了他們無數次約會的、枝繁葉茂的巨大古樹,依舊安靜地矗立在那裡,用它那寬厚的樹冠,為下方投下一片寧靜的、溫柔的廕庇。
然而,那架懸掛在粗壯樹枝下的、由藤蔓與鮮花編織而成的鞦韆,此刻,卻空空蕩蕩。
風吹過,鞦韆在空中輕輕地、寂寞地搖晃著,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一聲無聲的、悠長的嘆息。
四處,再也看不到那個總是穿著一身潔白長裙、粉色長髮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會對著他露出最甜美笑容的身影。
空氣裡,似乎也少了那股只屬於她的、如同春日櫻花般清甜而又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這裡是哀麗秘榭,卻又好像不再是那個完整的哀麗秘榭了。
穹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那架空無一人的鞦韆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顆被思念與回憶填滿的、沉重的心臟上。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冰涼的、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的藤蔓。指尖傳來的觸感,彷彿還殘留著她曾經坐在這裡時留下的、淡淡的餘溫。
他緩緩地坐了上去。
鞦韆因為承受了他的重量而微微下沉,發出一聲更加清晰的、不堪重負般的呻吟。
穹閉上了雙眼。
任由自己,徹底沉入那片名為“回憶”的、混合著極致的甜蜜與極致的痛苦的深海之中。
無數的畫面,如同電影膠片般,在他的腦海中飛速地、不受控制地,一一閃回。
他想起了,他們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那是翁法羅斯一次罕見的、沒有被“鐵墓”的絕望黑潮所侵蝕的、寧靜的午後。她拉著他的手,像一隻快樂的小鳥般,將他帶到了這個只屬於她的秘密花園。她指著那片紫藍色的花海,告訴他,這種花的名字叫“勿忘我”。
“穹,你看,”她當時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璀璨,“只要哀麗秘榭還開著勿忘我,你就永遠不會忘記我,對不對?”
他想起了,他們並肩坐在這架鞦韆上,她將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小聲地哼唱著一首不知名的、旋律悠揚而又帶著一絲悲傷的古老歌謠。她的歌聲,像山澗裡最清澈的泉水,能洗去他心中所有因為一次次“永劫迴歸”而積攢下來的疲憊與塵埃。
他想起了,他們曾在這裡進行過無數次毫無意義卻又無比重要的對話。他們聊星穹列車上的趣事,聊帕姆的最新穿搭,聊三月七又拍了什麼奇怪的照片,聊丹恆又在智庫裡找到了什麼古老的典籍。她總是那個最好的傾聽者,無論他說什麼,她都會用那雙充滿崇拜與愛慕的藍色眼眸一瞬不瞬地認真注視著他。
他想起了,在這裡,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他展露出自己作為“模因”最脆弱、最不安的一面。她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在臂彎之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令人心碎的顫抖。
“如果有一天……開拓者的‘記憶’裡不再有我的位置了……那我是不是就會像泡沫一樣,‘噗’的一聲,
徹底消失不見了呢?”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她的?
對了。
他伸出手,將那個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嬌小身體緊緊擁入懷中。他用一種無比堅定、無比鄭重、如同宣誓般的語氣,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會的。”
“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的心臟還在跳動,我的記憶裡就永遠都會有你,昔漣。”
“永遠。”
……
思念如同最洶湧的潮水,在這一刻,徹底沖垮了他心中那道由“堅強”與“冷靜”所築起的搖搖欲墜的堤壩。
一股滾燙、酸澀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他那緊閉的眼角緩緩滑落了下來。
*昔漣……*
*我好想你……*
*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或許是他的思念太過濃烈,又或許是這份情感終於觸動了這個世界的某種底層規則。
就在這時,穹感覺到周圍的空間開始發生了某種極其細微、奇妙的變化。
空氣似乎比剛才更加粘稠。
風也彷彿停止了流動。
那股熟悉的、他以為早已消散的、只屬於她的、如同春日櫻花般清甜而又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再一次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了他的鼻尖。
*錯覺嗎?*
不。
不是錯覺。
那股味道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郁。
穹的心臟猛地一緊,隨即以一種前所未有、擂鼓般的瘋狂頻率劇烈跳動起來!
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失去了所有的聲音與色彩。
他的眼中,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潔白長裙,粉色長髮如同瀑布般在風中微微揚起的身影。
一個他朝思暮想了無數個日夜,幾乎要將他的心臟都思念到破碎的身影。
昔漣。
她就那樣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臉上帶著一絲熟悉、狡黠而又促狹、獨一無二的可愛微笑。
她那雙美麗、如同蘊含整個蔚藍海洋的藍色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溫柔注視著他。
然後,她緩緩地對著那個早已因為極致的震驚與狂喜而徹底呆愣在原地、傻乎乎的開拓者,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一個完美的Wink。
“你找到我啦。”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甜美、那麼動聽,像是一首永遠不會聽膩的最美妙的歌謠。
“我等你,很久啦。”
“轟——!!!!!”
穹感覺自己的整個大腦,在這一瞬間被一道名為“幸福”的巨大驚雷狠狠劈中,炸成了一片絢爛五彩斑斕的煙火。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這一刻徹底宣告報廢。
他的身體完全被一種最原始、最純粹、最無法抗拒的本能所驅使。
他從鞦韆上一躍而起,像一頭失控瘋狂的野獸般,一個箭步衝上前,伸出雙臂,將眼前這個失而復得了無數次,他此生最珍視、獨一無二的寶物狠狠地以一種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骨血裡的姿態死死抱入懷中!
“唔……”
昔漣被他這突如其來、充滿巨大力道的擁抱撞得向後踉蹌了一步,喉間發出一聲可愛卻帶著一絲痛苦的悶哼。
但她沒有推開他。
她只是伸出雙臂,用同樣巨大的力道回抱著他那因激動而劇烈顫抖的寬闊堅實的後背。
她將自己的臉深深埋在他那充滿熟悉而又令人安心氣息的胸膛裡。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很久。
彷彿要將這漫長充滿思念與痛苦的分離歲月都盡數消融在這個充滿失而復得的狂喜與不顧一切的
佔有的滾燙擁抱之中。
穹沒有說話,昔漣也沒有說話。
但他們都能清晰地聽到彼此那顆因重逢而瘋狂跳動的心臟,正在用一種比任何言語都更加真摯、更加激烈的方式,向對方訴說那份早已滿溢、幾乎要將靈魂徹底燃燒殆盡的思念與愛戀。
不知過了多久,穹才緩緩、戀戀不捨地鬆開了那個幾乎要讓他窒息的擁抱。
他伸出雙手,捧著她那張自己無論是在夢裡還是現實中都描摹無數遍、精緻得如同神明最完美傑作般的嬌俏臉龐。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那光滑細膩得如同上好絲綢般的肌膚。
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貪婪地注視著她那雙因激動而氤氳起薄霧的、如同蘊含整個蔚藍海洋的藍色眼眸。
然後,他緩緩地低下頭。
用一種近乎虔誠、溫柔卻有力的姿態,將自己的嘴唇印在那片他渴望了太久、早已在夢中親吻過無數次的柔軟、溫熱的粉嫩唇瓣上。
“唔……!”
當兩片溫熱柔軟的嘴唇,終於在經歷了漫長的分離後,再一次毫無間隙地緊貼在一起時,一股難以言喻、如同電流般的巨大悸動瞬間從兩人緊密相接之處傳遍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靈魂的最深處。
這個吻,一開始是溫柔試探的,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與珍而重之。
但很快,那份被壓抑太久、如同火山岩漿般熾熱濃烈的思念與愛戀,徹底沖垮了所有名為“理智”的束縛。
這個吻開始變得深入,變得激烈,充滿侵略性與佔有慾。
穹的舌頭以一種近乎粗暴、不容抗拒的姿態,撬開她那柔軟的貝齒,長驅直入,在那片充滿甜蜜與溼潤、只屬於他的領地裡,盡情瘋狂地攻城略地。
昔漣被他這突如其來、充滿野性與霸道的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發出一聲聲甜膩而又破碎、如同小貓般的嗚咽。但她沒有絲毫抗拒,反而伸出雙臂,更加用力地環住他的脖頸,仰起頭,用近乎奉獻、無比熱切的姿態,笨拙而真誠地回應著他那足以將人徹底融化的狂熱深吻。
兩人的舌頭如兩條久別重逢、瘋狂的游龍,在彼此的口中激烈、不知疲倦地交纏、共舞、吸吮、追逐。
他們交換彼此的呼吸,品嚐彼此的津液,分享著那顆因重逢而狂跳不止的心臟。
這個深吻彷彿要持續到海枯石爛,天荒地老。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感覺肺部的空氣快要被徹底榨乾,才終於戀戀不捨、緩緩分開那早已變得紅腫的唇瓣。
一縷晶瑩、充滿曖昧氣息的銀絲,在兩人分開的唇瓣間一閃而逝,又被穹用舌尖意猶未盡地捲入口中。
“哈……哈……”
兩人都大口喘著粗氣,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感受著對方身上傳來的滾燙溫度與急促呼吸。
昔漣的小臉,早已因為缺氧和激動而紅霞滿布,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眸中更是氤氳起一層迷離而又動情的水汽,看起來異常嬌豔動人,讓人忍不住想再一次將她擁入懷中,再一次品嚐那片令人沉醉、最甜美的禁果。
“昔漣……”穹用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如同夢囈般呼喚著她的名字。
“嗯,我在這裡。”昔漣用同樣帶著一絲喘息、甜得發膩的聲音回應著他。
穹牽起她那隻柔軟而微涼的小手,與自己那隻寬厚溫熱的大手十指相扣。
然後,他緩緩地再一次閉上了雙眼
。
他開始在腦海中,將自己與她之間所有從相遇到重逢的獨一無二的點點滴滴,再一次如同放映電影般完整回顧了一遍。
隨著他的回憶,周圍那片由純粹“記憶”所構築、略顯虛幻的哀麗秘榭開始發生某種本質性、劇烈的變化。
原本有些模糊、如同隔著一層薄霧的遠山與天空,開始變得無比清晰、無比真實。
腳下那片柔軟、踩上去有些不太真實的草地,也逐漸變得堅實而富有彈性。
空氣中那股只屬於哀麗秘榭、混雜著勿忘我花香與泥土芬芳、充滿生命氣息的味道也變得愈發濃郁。
那道隔絕穹所在“記憶空間”與昔漣所在“獨立世界”,以及《如我所書》這個“現實世界”之間的無形、堅固的壁壘,在兩人那份足以跨越時空與因果、無比強大的愛戀與思念的共同作用下——
開始一點一點地龜裂。
然後,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玻璃,“咔嚓”一聲,徹底破碎!
當穹再一次緩緩睜開雙眼時。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是獨自一人坐在那架空蕩蕩的鞦韆上。
他正與那個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獨一無二的粉發女孩,手牽著手,肩並著肩,真實地站在這片他無比熟悉、灑滿溫暖陽光、真正的哀麗秘榭的土地上。
他們回來了。
他們終於真正地在一起了。
“走吧,我的開拓者。”
昔漣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比勿忘我還要動人、充滿幸福與期待的甜美微笑。
她拉著穹的手,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朝著山坡的另一側,那片被茂密、從未有人涉足的花叢所掩蓋、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神秘方向快步跑去。
“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秘密基地。”
她已經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地想要與自己尋覓了無數個輪迴、獨一無二的、最心愛之人一同度過那段只屬於他們兩個人、不被任何人打擾的最甜蜜、最私密的獨處時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