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封情書，一次失業
作者：三線女作家 Jiing
這一趟樂山的短短旅程對我來說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如果說一個30多歲的女人可以喜歡上一個20出頭的大學生的話，我無法想象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會對一個比自己小10歲的男孩產生什麼感情。至少道德和理智都不會允許我這麼做。所以除了那一刻的溫馨和甜蜜之外，那幾天的經歷貌似並沒有在我心裡產生太多的漣漪，它就像是一杯紅酒或者一支香菸。
從樂山回來的那一週正好趕上我來大姨媽，我感覺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成都的冬天並不算冷，但是那種發自於腳心和手心的寒意在這一週顯得異常強烈，我不得已都在靴子裡塞進去了暖貼才感覺稍微舒服一些。臨近年末學生們也都有點無精打采，從裡到外我都覺得一切好像非常蕭索。
我週三傍晚有兩堂課，那天剛進我們的樓裡就遇到了那個男生，他提著個星巴克的袋子。
“姐姐，我一放學就想著過來看你。”
“你嚇了我一跳，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就是想給你個小驚喜，在附近買了杯咖啡和兩塊點心，不知道是不是都涼了。”
我也沒有推脫就接過了袋子，這種盛情我從來都是覺得沒必要寒暄的，接受才是最大的尊重。他很開心。
拿到這份小驚喜我內心自然也是溫暖的，感覺精神突然振奮了許多。只是那個時候我開始多少有點顧忌我們之間是不是接觸有點過多了，尤其我們的對話就在我們機構的前臺旁邊。我覺得前臺阿姨的眼睛一直死死盯著我們。
說來在那次吃飯第一次遇到他之前我從來不知道他的存在，更別提會在辦公區域見到他。如今他出現在這裡我覺得所有人心裡一定都是一個大問號。我接過袋子以後抿了一口咖啡，雖然有點過於甜了但還是挺溫暖的。
“你趕緊回家吧，我馬上還要上課。”
“嗯，我這就走，就是來看姐姐一眼。”
“路上注意安全，天黑得早。”
“姐姐週五晚上有安排嗎？我可以再來看姐姐。”
“我八點才下課，有點晚了吧。”
“沒事，反正我週末也沒安排。”
我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麼，對於他這就是默認了吧。週五是23號，我猜他是想和我一起過聖誕節。
接到他的小“驚喜”那天我上課有點心不在焉，可是心情還是不錯的。我覺得我可能一直都是處在一種缺愛的狀態之中，所以對於別人對我的關心會感到異常敏感。那晚下課後一直到週五的天黑我感覺自己一直都處在沒有耐心去等待的狀態，那種感覺就是非常興奮卻又無比焦急。我覺得好像自己沒有心情去做任何事，每天早早就進入了一種昏昏欲睡的心境。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種焦躁的心態讓我身體的狀態也不太好，週五那天我大姨媽的量特別大，從一早我就感到無比的疲憊。有好幾次我都在猶豫要不要跟他發微信說今天不要見面了，可是我又很怕失去這次“約會”的機會。就這樣我硬撐到了晚上下課。
晚上下課我走出教室發現他就坐在前臺那裡和前臺的阿姨聊天。他看到我出來馬上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非常快樂的笑容。那個場景之下我覺得最尷尬的就是前臺的阿姨，她幾乎是避嫌似的走到旁邊過道跟一個家長聊起了閒天。這種景象讓我是既
覺得好笑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讓他等我一下，然後趕緊去了趟廁所。我身體還是很不舒服，幾乎是捂著肚子從廁所回來的。但是他那個年紀大概也並不很懂這些。
“你想去哪裡？也不早了。”
“我們就去春熙路吧，也不遠。”
“那我們就走路吧，正好我覺得我需要活動一下。”
說著我們就坐電梯下了樓，從鹽市口到春熙路其實非常近。我覺得走一走也許會讓自己狀態好一些。
出了大樓以後他就牽住了我的手，雖然這當然不是第一次，可是走在城市街頭我還是瞬間感覺一股熱流衝上了我的臉頰。我不知道該如何去描述這種關係和感覺。
“你說我們看起來像姐弟麼？”
“姐姐覺得呢？”
我從包裡拿出了一個小鏡子，就像對著相機鏡頭一樣我在我們倆面前打開盯著鏡子看了看。
“我覺得我們長得好像還是有一點像的。”
他很爽朗地忍不住一直在笑，這種小玩笑大概是緩解尷尬和不知所措的良藥之一。
不過我的身體狀態並沒有因為心情舒緩一些有明顯好轉，我覺得整個小腹像吊著冰塊一樣下墜似的冰冷。我忍不住一直用沒有他牽的那隻手捂著肚子。他步伐很快，我還是努力在跟著他，但是走了一段他也看出來了我的不舒服。
“姐姐今天不舒服嗎？”
“嗯，有一點肚子疼。”
“是不是吃什麼太辣的了？”
我不知道怎麼去接他的話，就只是點了點頭。其實我們離春熙路也沒有幾條街了。
我們在一家麥當勞旁邊停下了，他提議說要不我們就進去稍微坐一會兒點一杯熱的飲料。我說我也沒太多食慾，要不就在這裡吃飯吧，正好我上課前也沒吃什麼東西。就這樣我們進了麥當勞。
我們在窗邊的一個桌子坐下，也許是因為快要聖誕節了，八點多店裡人依舊挺多的。他問我說吃什麼，我說就隨便點吧。於是他去點單我就在座位上休息。沒過多久他就端著滿滿一餐盤東西過來了，我印象很深的就是裡面有兩個巨無霸漢堡，和一杯他專門給我點的熱橙汁。
我只是覺得身子很冷，也並沒有多少食慾。那杯熱飲我基本喝完了，巨無霸吃了不到一半我就覺得有點過於膩了，實在是沒胃口。
那頓飯我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我把巨無霸放在餐盤裡告訴他我吃不下了，然後他拿起我吃了一半的漢堡吃完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想浪費還是處於任何別的心態，反正這是那天晚上第二次我覺得整個臉都被熱血充滿了，我有點不好意思到直想跺腳。
我們稍微休息了一下我又去了一趟廁所以後我們就繼續出發很快到了春熙路。一路上我會不斷想起幾年前和小黑一起在南京過聖誕節時候的回憶，那時候我們也是牽著手在鬧市區到處走來走去，好像這種甜蜜的感受又一次進入了我的生活，讓我覺得生命其實還是值得的。
那個年代還是可以大張旗鼓過聖誕節的，再加上是週五的晚上，整個步行街上熱鬧極了。我們一起在伊藤洋華堂下面超市買了今川燒，而且一下子買了所有的口味。我雖然沒什麼胃口但是對於那個淡淡的甜味卻是非常上癮。我們坐在超市邊上的小餐桌吃，看著超市馬上要關門工作人員都在打掃衛生了。我忍不住把頭靠在了他肩膀上，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狀
態下把頭靠在了一起。這是我那晚第三次感到臉頰火熱。
後來我們又去找了一臺照大頭貼的機器，我猜我們都很想留下一些可以日後依然觸摸到的記憶。我們連續照了很多版，有那麼幾分鐘他都在背後抱著我。當他的手捂著我的小腹的時候我覺得那幾天身體的不舒服都一下煙消雲散了。這是那晚我第四次感覺到臉頰的火熱，而且這種熱從臉一直順著他的手到了我的肚子。
現在回想起來那晚也只有這些零星的記憶了。關於他我很難記起什麼連續的故事，一切好像都只是一種朦朦朧朧的感覺，一段美好到沒有任何瑕疵和雜念的回憶。
後來他打車把我送到了樓下，雖然我其實更擔心他的安全，但他還是堅持要先送我。下車的時候他從書包裡遞給我了一個紙袋，我沒有當著他的面打開，但是我看到了一個信封和一小盒德芙巧克力。我很確定那盒巧克力和高一的情人節初戀送給我的一模一樣，就像是某種天意。
我在樓下看著他的出租車走遠才敢挪動步子，那個時候我都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任何不適了。我低頭又看了一眼袋子裡的巧克力，然後眼淚一下次就止不住了。我不知道那是感動還是傷痛還是懷念或者是甜蜜，只是那一刻就非常想哭。而且似乎在阿紅離開這個世界之後我就沒有哭過了。
我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抽了兩支菸，特別不想回到空蕩蕩一個人的屋子裡。
樓下百盛旁邊的小攤和大排檔都還沒有散去，我在很重但是又溫馨的煙火氣裡徘徊踱步，然後打開了他的信封。
其實一點也不意外，那是一封情書。
情書的內容我不記得多少了，留下非常深刻印象的就是他說：
“自從認識姐姐之後，我每晚睡覺前都會一個人到陽臺去祈禱，我祈禱不管我們以後會怎樣，姐姐都能夠健康和快樂。”
對於一個初中的孩子，這是最單純和美好的祝願了吧。
接下來的三週，他很固定都會每週來我工作的地方看我兩次，給我帶點飲料和小零食。我還真遇到有學生問我那是不是我弟弟，看我們長得挺像的。我從來沒有直接回答過。也許是因為他也要期末了，也許是因為一直到春節都沒有別的大節日，他那段時間沒有單獨約我出去過。所以農曆新年前我們最後一次牽手和肩並肩也就定格在了2011年12月23日的那晚，而那時我不知道的是那其實也是我們最後的一次牽手。
春節前的最後一堂課後，小領導單獨把我叫到了辦公室。他告訴我說春節過後我就不用再來上班了，我甚至都不記得他給出了什麼理由。也許是因為經歷過太多的挫折和困境，我那一刻心如止水，沒有辯護也沒有解釋。我轉身就收拾東西走人了。
我猜想這個結局大概是和那個男生有關的。等我回到家後，我的猜想也得到了確認，因為我打開微信發現他的名字已經不在我的好友列表裡了。
我當時真的沒有什麼感覺，可能是因為我從來也沒有過任何不現實的期待。只是這麼多年來我時不時會偶爾被某個場景觸發回想起我和他短暫的一段美好歲月，不過也就僅限於此。他是我生命中又一個短暫路過的天使。
幾天後我回了上海過年，我從來沒有向父母提過我失業的事情。家裡的氛圍也依舊是老樣子，那個神秘的大肚
子女人從來沒有被提起過，我也沒興趣瞭解任何背後隱秘的故事。家裡就始終保持著誰也不去捅破窗戶紙的表面和諧。
那段時間我最大的壓力是經濟上的，因為我並沒有多少積蓄。畢業以後父母自然是認為我經濟上完全獨立了，所以從來沒有給過我任何的支持，我當然也不會去問他們要錢。可是如果就這樣持續下去我的房租就很快付不起了。那個春節我的心情還是很低落的。
在上海的兩週除了串親戚就是閒逛，白天我很少在家待著，也許是為了避免和父母獨處的時間，也許是為了找個屬於自己的角落抽菸。有一天我又遊蕩到了初戀家的附近，可是我發現我的痛感其實在消逝。這讓我陷入了一種深深的自責之中：我覺得我好像在背叛這份其實早已不存在的感情。那之後的好幾年我都沒再去過他家附近。
有時候我會在書店看書，一待就是兩個小時站在書架邊上。晚上回去之後我就在網上寫東西，不需要上班的日子也是我寫作最頻繁的時間。我回家沒有帶多少衣服鞋子，但是手機裡存了很多過去半年在成都自拍的各種照片。晚上躺在床上我就會把照片好好修一修然後發在網上，一邊寫文章一邊發自拍好像就成了我每天最快樂和上癮的事。
也許是因為無聊，在上海的那段日子就在網上和很多人有的沒的聊聊天。一個發了很多自拍照的女生好像從來是不用擔心沒人陪你打發時間的。也正是那段時間我在各種平臺上認識了不少人，女生往往會和我聊很多讀書寫作的嚴肅題目，而男生髮來的信息說白了有一半都是明目張膽的騷擾。
在和這些男人的聊天中我也越來越多遇到了一個共同的請求，那就是“美女，請問你出原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