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頭號粉絲

第一幕 頭號粉絲

作者:alicelu

一

“你叫什麼名字?”少女耳邊響起了冰冷粗厲的男聲,四周則安靜得嚇人。

“我......我是.......我......”她怕得全身發抖,語無倫次。

“嗯?”那聲音語氣加重,仿若即將降下審判的死神,嚇得少女嬌軀一震。

少女趕忙說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來自家族的歌手......知......知更鳥。”

“嗯,行吧。記住,你現在是知更鳥,羅賓,Robin.”那聲音中透著不滿,“那你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少女依然極度害怕:“我是來為主人唱歌的......我聽說他是我的粉絲。”

“唉,算了......”那聲音似是放棄了,“就這樣吧,你跟我來。表演得像點樣子,我們老大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

“大哥.......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還有家人,他......”

“行了,別和我扯這些有的沒的。”男人粗暴地拉起了少女的手,逼得少女不得不向前,紫色的綁帶高跟鞋在石板上鐺鐺作響,“沒辦法,只能怪你非要選這條路。走快點,老大要不耐煩了。”

身著那套標準的紫色演出服的少女被拉到了一扇大門前,隔著門,傳來了少女十分熟悉的旋律:

“

Let my heart bravely spread the wings

Soaring past the night

To trace the bright moonlight......

”

“認得這首歌吧。會唱吧?”

“嗯......”少女輕輕點了點頭,“《使一顆心免於哀傷》,是知更鳥小姐......不,是我的歌。”

“害,行吧,那我開門了,你自己應對吧。”男人不顧少女臉上的哀求,伸手將門推開。

厚重的石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向內開啟,輕盈的旋律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刀鋒切斷。門後的景象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更像一個巨大、奢華卻瀰漫著陰冷氣息的巢穴。光線刻意調得曖昧昏暗,空氣中混合著高級薰香、皮革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金屬鏽蝕般的味道。

房間中央是一個特製的刑架,而在房間最深處的寬大王座上,一個身影慵懶地陷在陰影裡。只能看到他交疊的雙腿,包裹在裁剪精良的黑色皮褲裡,腳上是一雙鋥亮的尖頭皮靴,靴尖有節奏地輕輕點著地面。隨著門開啟,陰影中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少女身上,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押送她的男人粗暴地把她往前一推:”老大,人帶來了。”

“……嗯。”陰影中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卻又帶著奇異磁性的男聲,僅僅是這一個音節,就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他微微動了動,光線終於勾勒出他的輪廓——安克。他面容英俊得近乎邪異,黝黑的皮膚,深陷的眼窩裡是兩潭深不見底的幽綠,厚唇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像冰冷的蛇信,貪婪地舔舐著少女身上那套模仿知更鳥的紫色演出服,最終,牢牢鎖定了她裙襬下那雙穿著紫色綁帶高跟鞋的腳。

“走近些,小鳥。”安克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命令。少女雙腳如同灌了鉛,在恐懼驅使下,機械地向前挪動了幾步。高跟鞋敲擊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

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名字?”安克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問。

“知更鳥……”少女的聲音細若遊絲,抖得不成樣子。

“哦?”安克挑眉,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那,親愛的知更鳥小姐,你剛才隔著門,有沒有聽到什麼?”

“我……我聽到了我的歌……”少女努力模仿著知更鳥官方影像裡那溫和空靈的語調,卻因恐懼而扭曲變形。

“你的歌?”安克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卻冷了下來,“唱兩句來聽聽”

少女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心神,張開嘴:“Let my heart bravely spread the wings……”聲音乾澀,顫抖,跑調,充滿了求生的恐懼,與知更鳥那撫慰人心的天籟有著雲泥之別。

“停!”安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高大的身影瞬間帶來巨大的壓迫感。“模仿拙劣!虛偽至極!”他幾步就走到了少女面前,冰冷的手指帶著難聞的汗氣,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你連她萬分之一的優雅都沒有!空有這身皮囊和……一雙漂亮的腳!”他的目光再次貪婪地掃過那雙被精緻高跟鞋包裹的玉足。

恐懼讓少女瞬間崩潰,眼淚奪眶而出:“不……不要!求求您!我只是個COSER,我……”

“COSER?”安克粗暴地打斷她,眼中閃爍著殘忍的興奮,“那就給我扮演得像一點!演一個真正被捕獲的、無助的、任我擺佈的、堅強的知更鳥!”

他鬆開手,朝旁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綁起來。固定在架子上。”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殘忍。

侍衛立刻上前,不顧少女的尖叫掙扎,熟練地將她拖向房間中央那個特製的刑架。刑架的設計極其精巧——它更像一個展示臺。少女被強迫仰面躺下,雙手被固定在頭頂,纖細的腳踝則被冰冷堅韌的金屬鐐銬牢牢鎖在支架末端特製的足枷上,足枷微微傾斜,將她穿著紫色高跟鞋的雙腳高高抬起。

安克慢條斯理地走到足枷前,脫下少女的高跟鞋,近乎痴迷地打量著這雙藝術品般的腳。少女的腳堪稱完美,白皙細膩的皮膚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足弓弧度優美流暢,腳趾纖細整齊,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健康的粉色光澤。此刻它們正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冰冷的金屬束縛而微微蜷縮、顫抖著,像受驚的小動物,反而更激發了施虐者的慾望。

“多美的腳呀。”安克的聲音帶著病態的讚歎,他把臉埋進去深吸了一口,有著細微而沁人心脾的汗味。

“不要......聞......”少女哀求。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尖,輕輕拂過少女光滑的腳背。這粗糙的觸感讓少女猛地一縮,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不……不要碰!求您……”

“噓……”安克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卻如同淬了蛇毒,“演出開始了,我的小鳥。記住,要發出符合你身份的聲音。”

話音未落,他的手指驟然發力!沒有預兆,直接襲向少女最為敏感的腳心!

“啊——!!!”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劃破了宮殿的寂靜。那是完全無法控制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生理反應。少女的身體像被通了高壓電一樣猛烈地彈起,又

被束縛帶死死勒住拽回,劇烈的掙扎讓金屬刑架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啊哈哈哈哈哈,癢——好癢————不要啊哈哈哈哈——”

安克的眼睛亮得驚人,閃爍著瘋狂的光。冰冷的指甲,帶著惡意,精準地、緩慢地刮過少女腳心最嬌嫩的中央區域。那細嫩的皮膚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的刺激,每一次刮蹭都像有無數細小的電流鑽入骨髓,引發全身無法抑制的劇烈痙攣和撕心裂肺的狂笑與尖叫。

“哈哈哈啊!!!不!!!停下!!!求求你!!”少女涕淚橫流,精緻的妝容糊成一團,灰藍色的長髮散亂地貼在汗溼的臉上。她徒勞地扭動身體,試圖躲開那惡魔般的手指,但腳踝被牢牢鎖死,只能被動承受這煉獄般的酷刑。

“聲音不對。但還算好聽。”安克的聲音冰冷如霜,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反而變本加厲。他不再侷限於刮撓,時而用指尖快速而密集地搔刮腳心最怕癢的窩窩處,時而用指腹重重地揉按整個腳掌,時而又用指甲尖在腳趾縫裡來回滑動。各種手段層出不窮,精準地折磨著少女腳底每一寸敏感的肌膚。

“哈哈哈……嗚啊啊啊!!!饒了我……好癢!!救命!!哈哈哈哈……嗚嗚……”少女的尖叫混合著崩潰的狂笑和絕望的哭嚎,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形成詭異而殘忍的交響。她全身都被汗水浸透,紫色的演出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劇烈起伏的輪廓。巨大的生理痛苦和無法控制的反應讓她幾近崩潰,意識在劇烈的刺激下開始模糊。

安克似乎對她的反應還不滿意。他拿起旁邊托盤上早已準備好的一根柔軟纖細的白羽,羽毛的尖端如同最輕的蛛絲。他輕輕地將羽毛拂過少女顫抖的、已經泛紅的腳心。

“嗚嗚……嗬嗬嗬……!”羽毛帶來的極輕刺激與之前指甲的刮蹭形成了恐怖的對比,如同在緊繃到極限的弦上又輕輕撥動了一下。少女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身體弓得像一隻瀕死的鳥兒,喉嚨裡發出死一般的嗬嗬聲,連掙扎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只有劇烈的抽搐和無法停止的生理性淚水。

折磨持續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少女的尖叫已經變成了沙啞的嗚咽和間歇性的抽搐。那雙原本白皙美麗的玉足,此刻佈滿了指甲留下的紅痕,腳趾因為劇烈的蜷縮和掙扎而微微發白。

安克終於停下了手。他欣賞著自己“傑作”——少女佈滿淚痕、眼神渙散崩潰的臉,以及那雙被折磨得紅腫顫抖、性感又可憐的腳。他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饜足的表情。

他用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彷彿上面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帶下去。”安克的聲音帶著令人膽寒的冷漠,“送去地牢,好好教導她,如何成為一個懂得如何正確發聲、如何取悅主人的小癢奴。她這雙腳潛力很大,別浪費了。”

“是!老大!”侍衛領命,粗暴地解開束縛。少女像一攤爛泥般癱軟下來,被侍衛毫不憐惜地拖拽著離開,她眼神渙散而絕望,卻再無力氣發出任何聲音。

宮殿的大門再次沉重地關上,安克坐回王座,幽綠的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更加狂熱和期待的光芒,彷彿剛剛結束的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熱身。

“迪克。”他突然向帶少女進來的手下說話,“我不是讓你找一個最像知更鳥的演員嗎?

”

“抱歉,老大,露西亞就是當地最有名的COSER了,在公司那裡都挺有名的。”

“這我知道,我還關注了她。你怎麼抓來的?”安克有些好奇。

“她和她弟弟,還有生病的老媽就住在格羅夫市,我們去抓她的時候,她剛好給家裡人買藥回來。”迪克認真回答。

“哦,那她家人呢?”

“應該都已經死了,我們昨晚已經把那一片都炸成了廢墟。”

安克笑著,從王座上走了下來,“嗯,這樣也好,正好讓她無牽無掛。”他走到迪克跟前,“跟我出去走走。”

“是。”迪克說著跟上了安克的腳步。

宮殿外的世界是一片充斥著血腥味的黃沙,這是安克第二享受的味道,“可惜了啊,沒抓到那隻小鳥,不過也沒那麼糟,這給我預留了充足的時間來預演這場激動人心的相逢!”安可轉過身看著迪克,兩眼閃著病態的光,這是迪克也未曾見過的模樣。

“老大需要我再去找幾個能扮演知更鳥小姐的人嗎?”

“算了,先不了。”安克擺了擺手,“我今天學到了一個道理,那些姑娘笑得再開心,也終究不是她......我也不可能以面對她的態度來面對那些演員,我自己都亂了陣腳,在我的設想裡,讓知更鳥小姐體驗快樂應該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怎麼能一開始就用手撓腳心呢?應該先用羽毛的,還有好多玩具玩法沒用上呢......可能是我太激動了。”

“老大所言極是。”迪克鞠躬奉承道。

“你知道嗎!迪克!”安克越說越激動,伸出雙手搖起了迪克的肩膀,“等我們見面了,我要親口告訴她,我愛她的每一首歌,好幾次演唱會我都親自坐前排聽!她所有的演唱會,廣告,宣傳片的錄像我都保存著,她的每一份寫真,海報我都會蒐集!還把幾個盯著她的黑粉頭子賣去當了奴隸!我......”他突然詞窮了,“我愛她!”他發瘋似地向天空大喊,或許得去掉這個“似”。

“老大,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先冷靜一點,還沒見到知更鳥小姐呢。”

“啊,你說得對。”安克又表現出艱難剋制的模樣,“知更鳥小姐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弗洛斯特老弟對你有啥吩咐?”

“弗洛斯特說知更鳥小姐會在格羅夫市待上三天左右,之後行程未定,不過他自己應該是想勸知更鳥小姐離開的,他讓我盯緊你,你有任何出格舉動都得向他彙報,然後給我又匯了十萬信用點,再然後,他說事成之後保我進公司升P35。”迪克直言不諱。

“呵呵。”安可嘲弄地笑了出來,“看見了吧,迪克,我就說了,這就是個靠公司裡高管叔叔上位,再來阿洛爾鍍金的飯桶,以為賄賂就能搞定情報,我們直接襲擊了他的車隊,他那警告的語氣軟地跟只綿羊似的,這傢伙成不了大事。哦對了,說到大事,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想請知更鳥小姐來做客嗎?”

“因為你是她的頭號粉絲?”迪克回答。

“不不,你只說對了99.99%,如今,知更鳥小姐就在眼前,這確實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不過,還有0.01%是因為,和公司的合作,只能讓我們變成死刑延期執行,一旦塔裡夫那老東西真的跪下來,我們就都活不了,所以,我們需要藉助公司以外的大勢力,來爭取真正的自由!”安克拍了

拍迪克的背,“只要能邀請知更鳥小姐來我們這做做客,我就可以說服人美心善的知更鳥小姐來體諒體諒我們的難處,我相信她絕不會拒絕!”

“那麼,老大,我們下一步作何安排?”

“把親衛隊叫上,去格羅夫市,停在離難民營最近的那個營地,既然小鳥不來找我,我肯定得親自去見見小鳥。”

安克說完,望向遠方,此時已經是傍晚,暗紅色的夕陽將黃沙染成血色,那狂人張開雙臂,像是要將整個世界收入囊中。

二

對少女而言,這次難民營的志願活動絕對是她職業生涯中最為忙碌的一次。在分發完物資,初步安撫好難民們後,疲累的少女原本打算坐下來給難民營的孩子們講些童話故事,結果公司的職員見縫插針,趕忙拉著她去錄製一個宣傳視頻。

視頻中,少女身著佈滿灰塵的衣裝,面容憔悴而不失優雅與堅毅:“大家好,我是來自家族的歌者知更鳥。”她微笑著招了招手,“我現在正位於阿洛爾星格羅夫市的難民營,和星際和平公司市場開拓部的職員們一起為難民們分發物資,傳遞希望。如大家所見,這裡的情況……遠比我們想象的更為艱難。”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沙塵、飢餓、傷痛,還有對未知明天的恐懼,每時每刻都在侵蝕著這片土地上的人們。”

她微微側身,示意鏡頭跟隨她的目光,掃過難民營的景象——一位母親正小心地將用了淨水片後的水分給孩子,一位老人呆望著天空,幾個孩子蜷縮在角落裡。

“但是,即使在最深的黑夜裡,我們依然能看見星星的微光。”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昂揚,帶著她歌聲中特有的、能撫慰人心的力量,“我在這裡看到了堅韌,看到了互助,看到了在廢墟中依然頑強燃燒的生命之火。就在剛才,我遇到了一個名叫莉亞的小女孩,她讓我明白,一個擁抱,一首歌,哪怕只是一句‘我在這裡’,都能成為支撐一個人走下去的力量。”

她重新轉向鏡頭,眼神無比堅定,彷彿在許下一個鄭重的誓言:“市場開拓部正在提供急需的物資,我們將致力於撫慰受傷的心靈。我們在此呼籲,請不要再讓戰火吞噬更多的家園,請關注阿洛爾星,關注格羅夫市。暴力與分離從不是解決問題的答案,唯有理解與共鳴,才能帶來真正的和平與安寧。”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某種力量:“請將你們的目光借給我們,將你們的心聲與我們共同奏鳴,實現對生命的存護。願我們的力量,能匯聚成照亮阿洛爾星漫長黑夜的曙光。感謝大家!”視頻末尾,她向屏幕前的觀眾深深鞠了一躬。

“真是天生的演說家。”位於指揮車內的弗洛斯特看著視頻感慨道,視頻上傳不到一系統時,就已經登上星際和平網絡熱搜榜第六,“網上評價如何?”他轉身問起身旁的女助理。

“比之前好太多了。”助理說,“甚至是我們部門在施耐德部長上任後風評最好的一次也不為過,知更鳥的人設比預期中好用,有了她的擔保,基本沒人質疑這是市場開拓部在作秀了,唯一帶點負面的評價是’知更鳥小姐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哈,誰敢綁架她啊。”弗洛斯特略帶戲謔地說,但一瞬間,綁架一次立刻襲入他的腦海,安克那混

賬東西是真敢綁架她!

“上級對安克這次的襲擊,打算作何反應?”他忽然焦急地問。

“還未回覆,不過原則上,鑑於他主動打破了與公司的安全協定,我們已經擁有了無限自衛權,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

“不行,先等上級指示。”弗洛斯特打斷助理的話,“這個項目是部長關注的重點項目,當地政府還未妥協,直接與安克徹底撕破臉會使得部門利益受損。”身為專門負責此項目的,P43級的專員,他並不敢實行自己的權力,這使得他竟被一個當地的土著軍閥掣肘,他的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

弗洛斯特決定換個話題: “知更鳥小姐現在如何了?”

“她現在在醫療區,拍完視頻後,她本來想回去給孩子講故事,但南特,就是車隊裡受傷的公司職員情況突然惡化急需手術,醫療區沒有麻藥,她就主動提出用同諧的力量來穩定他的心神,現在手術正在進行中。”

“她還真是善良,聽說同諧是通過共感來減輕他人痛苦的。”弗洛斯特似是自言自語,然後起身:“我去醫療區看看,上級回覆了就發消息通知我。”

三

雖說是醫療區,但這裡的條件實在算不上衛生。臨時劃出的區域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血腥和汗液混合的沉悶氣味,壓過了沙塵的土腥。弗洛斯特皺著眉,手裡握著一個小瓶子,穿過或坐或臥、眼神空洞麻木的傷患與難民。

他來到了手術室外。所謂手術室,也僅是一個比其他帳篷更厚實些的軍用帳篷,門簾緊閉,隔絕了內外的視線,但無法完全隔絕聲音。裡面傳來醫療器械碰撞的細微金屬聲,以及醫生間短促、低沉的指令,氣氛凝重。

手術顯然還未結束。知更鳥還在裡面,與那位情況惡化的傷員“共鳴”。

弗洛斯特沒有進去,只是沉默地站在門簾外幾步遠的地方。他能想象裡面的場景:簡陋的手術檯,有限的照明,醫生們緊張的面容,以及……那個坐在角落,閉著眼,雙手或許交疊在胸前,正以自身精神力量分擔著傷員痛苦的少女。

“共感來減輕痛苦……”他腦海中迴響著自己方才的話語。此刻,這個詞不再是抽象的概念。他彷彿能透過帳篷,感受到一種無形的、精神層面的波動。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聲音,而是一種氛圍的改變。帳篷周圍一小片區域,空氣似乎都變得更加凝滯,連傷患們下意識的呻吟都微弱了些許,彷彿被一種溫和而強大的力量撫平了毛躁的邊緣。

但這種“平靜”並非毫無代價。

時間一點點流逝。弗洛斯特抬手看了眼腕錶,眉頭鎖得更緊。這比他預想的要久。利用同諧之力穩定心神,聽起來像是某種高效的精神麻醉,但看這情形,顯然絕非易事。

終於,帳篷內傳來一聲明顯的、如釋重負的嘆息,接著是器械被放入托盤的最後一聲脆響。門簾被一隻戴著沾血手套的手掀開,主刀醫生率先走了出來,滿臉疲憊,取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帳篷外並不新鮮的空氣。

弗洛斯特立刻上前:“醫生,情況如何?”

醫生認出了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手術成功了,傷員生命體徵暫時穩定。多虧了知更鳥小姐……沒有她,在這種條件下進行這種手術,病人很可能撐不過去。”

“她呢?”弗洛斯特的目光越過

醫生,投向帳篷內部。

醫生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摻雜著敬佩與一絲擔憂:“她……消耗很大。您最好去看看。”

弗洛斯特心中一沉,立刻側身進了帳篷。

帳篷內的光線比外面昏暗,混雜著更濃的血腥味和藥味。幾名護士正在收拾器械,而在一角,知更鳥癱坐在一張簡陋的摺疊椅上,背微微佝僂著。

她之前穿著的沙色工裝上衣後背已被汗水浸透,顏色深了一塊。她摘下了帽子,灰藍色的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旁,顯得凌亂而脆弱。她低垂著頭,雙手無力地搭在膝蓋上,那雙總是靈巧擺動、塗著亮粉色指甲油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最讓弗洛斯特心頭一緊的,是她的狀態。她並非只是疲憊,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徹底透支。她的呼吸顯得急促,肩膀隨著呼吸起伏,彷彿剛剛與死神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搏鬥。平日裡那雙翡翠般澄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緊閉著,長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甚至沒有立刻察覺到弗洛斯特的到來。

弗洛斯特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在新聞中,在現實中,他見過她在舞臺上光芒萬丈,見過她在談判中聰慧從容,見過她在戰火下堅定無畏,卻從未見過她如此……虛脫的模樣。這比任何言語都更直觀地告訴他,“共感”意味著什麼——她不僅僅是輸出力量,她是真正地在承受。

一位護士遞給知更鳥一杯水,輕聲說了句什麼。知更鳥這才緩緩抬起頭,動作有些遲緩。她接過水杯,手指似乎用了些力氣才握穩。她小口地啜飲著,目光有些渙散,過了幾秒,才彷彿重新聚焦,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弗洛斯特。

她試圖對他露出一個微笑,那是她標誌性的、安撫人心的笑容,但此刻卻顯得無比勉強,嘴角牽起的弧度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像風中搖曳的殘燭。

“弗洛斯特……先生?”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許多,失去了那份空靈的穿透力,“你來了……視頻,還順利嗎?”

到了這種時候,她竟然還在關心那該死的宣傳視頻。

弗洛斯特喉頭滾動了一下,心中那股因利用她而產生的愧疚感,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煩躁,再次翻湧上來。他走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很順利,已經上熱搜了,輿論反響非常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依舊微微顫抖的手指上,補充了一句,語氣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放緩:“你感覺怎麼樣?”

知更鳥輕輕放下水杯,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顯得精神些,但效果甚微。“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在努力驅散那些通過共感殘留在他者身上的痛苦,“南特先生……他活下來了,真好。”

她的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欣慰,這欣慰與她自身的虛弱形成了尖銳的對比,刺痛了弗洛斯特。

就在這時,弗洛斯特手腕上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他女助理發來的信息。他低頭快速瞥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信息很短:“上級指示已下達:維持原計劃,優先確保與塔羅克政府協議簽署。對安克方面,保持‘戰略性接觸’,暫不升級衝突,事後再進行清算。另,奧斯瓦爾多部長對輿論成果表示滿意,要求持續利用好知更鳥女士的正面形象。”

這些冰冷的詞句

,與他眼前這個因為分擔他人痛苦而幾乎虛脫的少女,形成了無比殘酷的諷刺。

弗洛斯特抬起頭,看向知更鳥。她正閉著眼,輕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柔弱。

安克的威脅言猶在耳,總部漠然的態度如同一盆冷水,而眼前少女的善良與脆弱,則像一根針,紮在他日益不安的良心上。

“給,你可能需要這個。”弗洛斯特將手中那個小瓶子遞給少女,那是一小瓶止疼藥。

“謝謝你的關心……但我現在不需要這個。手術的痛苦不會持續太久。弗洛斯特先生請把它分給真正需要的人吧。”

“好。”弗洛斯特簡短地回答,他明白少女已經沒有力氣說更多謙讓的話,直接同意是最好的選擇。

幾分鐘後,少女終於恢復了些氣力,顫抖著想要站起,弗洛斯特見狀連忙扶起了虛弱的少女。

“謝謝……”

“你要去哪,你需要好好休息!”弗洛斯特著實有些心急。

“能扶我去我們最開始到的地方嗎,我答應了那裡的孩子們……去給他們講故事。”

“好吧。”

他慢慢地扶著少女,穿過擁擠的人群,難民們已經認識了這位善良的姑娘,主動為他們讓開了道路。

四

夜幕降臨,難民營生起了一處處篝火,弗洛斯特把少女攙扶到聚滿孩子的篝火旁坐下。

“知更鳥姐姐,你怎麼了......”看見少女虛弱的樣子,一位小男孩心疼地問道。

“我沒事,就是有些累,給你們講講故事就精神了。”知更鳥扯出了一個微笑,“你們想聽鐘錶小子和他列車朋友們的冒險故事嗎?”

在孩子們異口同聲的“好”中,少女開始了她的講述。孩子們沉浸在鐘錶小子的冒險中,暫時忘卻了周遭的廢墟與遠方的炮火。篝火跳躍的光芒映在知更鳥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為她增添了幾分不真實的暖意。她講得很慢,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但那份試圖傳遞希望的心意,卻無比真摯。

故事終於在一個充滿希望的節點落下帷幕。孩子們意猶未盡,但在志願者和家人的催促下,漸漸散去。篝火旁,只剩下知更鳥和一直沉默陪伴的弗洛斯特。火焰噼啪作響,四周嘈雜的聲音彷彿被隔絕開來,形成一個短暫而微妙的靜謐空間。

知更鳥輕輕吁了口氣,盤坐在地上,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閉目養神。巨大的精神消耗和持續的勞累,讓她幾乎要立刻睡去。

弗洛斯特看著她強撐的模樣,篝火的光芒也無法完全驅散她眉宇間的疲憊和蒼白。他想起助理發來的那條冰冷的指示,想起安克那充滿佔有慾的威脅,心中的焦躁和某種無力感越來越盛。他的良知迫使他必須再做最後一次嘗試,用一種符合他身份、不易被抓住把柄的方式。

“知更鳥小姐。”他的聲音在篝火的噼啪聲中顯得平靜,打破了沉默。

知更鳥緩緩睜開眼,翠綠的眼眸在火光下帶著倦意望向他:“弗洛斯特先生?”

“感覺好些了嗎?”他先是慣例地問候。

“嗯,休息了一會兒,好多了。”知更鳥輕輕點頭,聲音依舊有些微弱。

“那就好。”弗洛斯特頓了頓,似是不經意地提起,“按照初步計劃,你在格羅夫市的訪問和援助活動預計還會持續兩到三個系統日。之後,你有什麼具體的安排嗎?是直接返回匹諾康尼,還是…

…有其他的行程?” 他這個問題聽起來像是例行公事的行程確認。

知更鳥微微蹙眉,思考了一下:“目前……還沒有完全確定。這座星球的情況比我預想中糟糕很多,我想多待一段時間,看看這裡的情況是否能穩定一些,或許會去其他受創嚴重的區域看看。”

她並不打算離開,弗洛斯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敲,繼續引導:“這樣啊,那你對市場開拓部……或者說,對我們在阿洛爾星系的整體行動,有什麼看法?不必顧忌,我想聽聽你這位‘局外人’,尤其是秉持同諧理念的觀察者的真實感受。” 他將問題拋向一個更宏觀的層面。

知更鳥的目光掠過跳躍的火焰,聲音輕柔卻帶著深思,她明白這是試探:“弗洛斯特先生和這裡的各位職員,在幫助難民、分發物資方面,確實做了很多。在格羅夫市,我看到了切實的存護之光。”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微轉,最終還是決定開口:“但是,弗洛斯特先生,正如你之前提醒我的,這片星域的局勢很複雜。有時候,表面的援助之下,或許隱藏著更深層的交易或無奈。我不知道我的到來,我的這些行動,究竟是在幫助平息傷痛,還是無意中成為了某種……平衡的籌碼。”

她的回答很謹慎,弗洛斯特心中一動,確認她並非全然天真。現在,他需要把話題引向最危險的部分。

“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弗洛斯特的聲音壓低了些,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正是因為局勢複雜,所以有些潛在的危險,可能遠超你的預估。就比如……我們之前提到過的,叛軍頭目安克。”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知更鳥的反應。看到她睫毛微顫,顯然對這個名字極為在意後,才繼續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帶著厭惡與警示的語氣說道:

“我之前說他是個瘋子,是暴君,但這或許還低估了他。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此人性格極其扭曲,暴虐無常。你知道他在試圖顛覆政權前是幹什麼的嗎?”

他看著知更鳥微微睜大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是個人口販子,掌握了一整個販奴組織,專門去綁架這顆星球上,也包括其他星球的漂亮少女,再用一些……很不人道的方式折磨一番,將她們調教成奴隸,最後通過暗網高價販賣給星際間的一些富人,其中也包括……公司的一部分高管。”

“嗯……”知更鳥臉上的憂慮加深了,“他會對那些少女做什麼?”

“我不知道,各種混賬事……”他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緊鎖定少女:“總之,他是一個完全不按規則行事的、徹頭徹尾的變態。格羅夫市並不安全,甚至整個阿洛爾星對他而言都沒有禁區。你的身份和公司的保護,在這種人瘋狂的執念面前,能起到多少作用,我持悲觀態度,降落時的襲擊就是佐證。”

他身體微微後靠,給了她一點消化的空間,然後才彷彿做出最終建議般,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

“所以,基於安全考量,我個人強烈建議你,儘快結束此次阿洛爾星之行。這裡的水太深,遠非一場慈善演出或幾次物資分發能夠改變。離開,回到屬於你的星空,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幾乎點明瞭安克的變態和潛在的危險,同時沒有直接揭露部門

的陰謀。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彷彿在說:“話已至此,大家都是聰明人,如何選擇,看你自已了。這是我最後一次,以個人身份勸你。”

知更鳥沉默著,篝火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之前“共感”而依舊有些無力的雙手,久久沒有回應。

弗洛斯特不再催促,他知道,種子已經埋下。他完成了內心那點微不足道的、近乎自欺欺人的“挽救”嘗試。一個人的性格就是她的命運,如果她依然選擇留下,那或許就是宿命的齒輪已然無法逆轉。

過了好一會兒,知更鳥終於抬起頭,她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掙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意味。她看著弗洛斯特,翠綠的眼眸在火光照耀下,清澈見底。

“弗洛斯特先生,”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謝謝你的建議。”

“但是,”她微微搖頭,語氣堅定如磐石,“我不能離開。”

弗洛斯特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著她,等待她的解釋。

知更鳥將目光投向篝火照耀不到的、更深的黑暗中,那裡有無數蜷縮在廢墟里的身影。

“我來這裡的路上,確實感到迷茫,”她緩緩說道,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我無數次懷疑過自己的行為是否真的有意義,懷疑過在這龐大的宇宙和各種複雜的陰謀面前,個人的善意是否微不足道,甚至無意間成為間接的推手。”

“但是,當我看到莉亞的眼睛,當我感受到那些傷員和難民們的痛苦與期盼……當我用這微不足道的力量,哪怕只能減輕一個人片刻的痛苦……”她抬起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胸口,“我就能清晰地聽到我內心的聲音——它告訴我,留下來,哪怕只能多帶來一絲光亮,多傳遞一份希望。”

“安克很危險,我知道。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難言之隱。”她轉回頭,看向弗洛斯特,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堅定,“但如果因為危險就退縮,那同諧的共鳴將永遠無法抵達最需要它的角落。我的夢,是讓歌聲傳遍每一個被遺忘的苦難之地。這裡,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不會走。”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而堅毅。

弗洛斯特徹底無言。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內心卻如此強大的少女,知道自己所有的勸說都是徒勞。他沉默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只是,他心中的不安,如同遠處逐漸逼近的陰雲,愈發濃重了。他知道,風暴無可避免。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加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會尊重。作為此地安全負責人,我會盡我所能,在你停留期間保障你的安全。”

“謝謝。”少女輕聲道,帶著真誠的感激。

弗洛斯特沒有再回應,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了篝火照耀的範圍,融入了難民營的陰影之中。

少女獨自坐在篝火旁,看著弗洛斯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她平靜卻堅毅的側臉。她緩緩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脖子上那道傷痕,彷彿在汲取某種力量。

五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巨毯,沉沉地覆蓋在阿洛爾星廣袤的荒漠之上。白日裡灼人的熱浪退去,取

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呼嘯的狂風。沙粒被風捲起,在無邊的黑暗中尖嘯、飛舞,抽打在疾馳的車隊身上,發出密集而令人煩躁的沙沙聲。

一支由數輛經過重度改裝的武裝沙地越野車組成的車隊,正如同撕破夜幕的鋼鐵野獸,在崎嶇不平的荒漠上狂飆突進。引擎的咆哮壓過了風聲,粗大的輪胎碾過沙丘和礫石,車身劇烈顛簸,卻以驚人的速度穩定前行。車頂架設的重型機炮在稀薄的星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炮口直指前方無盡的黑暗。

領頭的越野車駕駛艙內,迪克緊握著方向盤,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被車燈撕裂的有限視野,沙塵和黑暗不斷吞噬著光柱的邊緣。副駕駛座上,安克慵懶地陷在座椅裡,但他那雙幽綠的眼眸卻在黑暗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猛獸。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發出的微弱熒光,勾勒出安克線條分明的側臉。他手裡把玩著一根潔白的羽毛——正是白天用來折磨那個露西亞的那根。羽毛的尖端在他指尖輕輕顫動,他的眼神時而迷離,時而銳利,彷彿透過這根羽毛,看到了另一雙更完美、更值得他珍視的寶物。

“還有多遠?”安克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興奮的顫音,打破了車內的引擎轟鳴。

“快了,老大。不到十分鐘。”迪克的聲音傳來,“已經能看到格羅夫市的輪廓了,難民營就在城市廢墟邊緣,那片區域有微弱的光亮,我們的營地也在不遠處。”

安克微微側頭,望向車窗外。在遙遠的地平線上,確實出現了一片模糊的、被風沙扭曲的光暈,如同一片虛幻的海市蜃樓。那就是他的目標所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羽毛。

“弗洛斯特那蠢貨,以為縮在難民營裡就安全了?”安克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輕蔑,“他以為他那點公司安保,能擋得住我?”

迪克沒有接話,只是專注地駕駛。他知道老大此刻不需要回應,只需要一個聽眾。

安克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羽毛上,眼神變得狂熱而專注:“迪克,你知道嗎?白天那個冒牌貨,雖然差得遠,但她的腳……確實不錯。”他像是在鑑賞一件藝術品,“皮膚很嫩,腳弓的弧度很美,腳趾也夠精緻……可惜,太不經玩了,才幾下就崩潰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種病態的遺憾:“這次不一樣。這位是真正的知更鳥女士。她的小腳一定更完美。她的聲音定更動聽。尤其是當她體驗到那種快樂的時候。”他想象著那副場景,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老大,我們到了自己的營地後……”迪克謹慎地開口,試圖確認行動計劃,“接下來要怎麼做,讓弟兄們強攻嗎?”

“不不不。”安克起身,語氣不容置疑,“這次就不去嚇唬我們的貴客了,讓弟兄們先好好睡一覺,明早帶三十個人,我們去對難民營做些友好訪問。”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輕鬆,但那輕鬆之下,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迪克點點頭,不再多問。老大行事向來難以捉摸,但這次的目標是知更鳥,他隱約能猜到安克想玩一場更“精緻”的貓鼠遊戲。

安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卻並未從車窗外那片越來越近的光暈上移開。手中的羽毛被他無意識地捻動著,柔軟的

觸感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將他的思緒拉回了遙遠的過去。

引擎的轟鳴和車身的顛簸彷彿成了背景音,他的意識沉入了一片由狂熱記憶構成的深海。

“迪克,”安克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最忠實的聽眾傾訴,“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公司網絡上偶然刷到的。那時候,她還沒現在這麼有名,只是一個小歌手。”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溫柔的弧度,但那溫柔在幽綠眼眸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一段模糊的錄像,像素很低,雜音很大,不知是哪個窮鬼拿手機錄的……但她一開口……”安克的聲音裡充滿了追憶的迷醉,“那聲音,像清泉流過月下的山谷,像最輕柔的絲綢拂過靈魂……我不是文學家,總之,我一下子就陷進去了。從那以後,她所有的歌,所有的影像,我都要第一時間弄到手。”

他的手指停止了捻動羽毛,而是輕輕用羽毛的尖端劃過自己的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我收集她的一切。官方發行的唱片?那只是基礎。我要的是那些非官方的,後臺的,排練的,甚至是被粉絲偷拍的片段……尤其是那些能清晰看到她全身的影像。”安克的語氣變得越發專注,甚至帶著一絲痴迷,“你知道嗎,迪克?她的腳……是我見過最完美的藝術品。”

迪克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感覺車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他知道老大有“特殊癖好”,但如此直白地、充滿感情地描述,還是讓他感到有些奇怪。

“她喜歡穿高跟鞋,各種各樣的高跟鞋。”安克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在舞臺上,聚光燈下,那雙腳被包裹在精緻的鞋履裡,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點地,或是優雅地旋轉……每一次移動,都像是在演奏無聲的樂章。我能盯著看一整場演唱會,別的什麼都不看。”

他微微眯起眼睛,彷彿在重溫那些畫面:“她的腳踝纖細得恰到好處,像是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足弓的弧度……完美!流暢、優雅,帶著一種天生的高貴感。腳背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幾乎能看到下面透明的血管……還有她的腳趾……媽的,我找不到詞!“安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呼吸也變得略微急促,“纖細、勻稱,趾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塗著亮粉色的,或者紅色的指甲油,像一顆顆小小的、誘人的珍珠……”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種視覺上的極致享受。

“後來,她越來越有名了。我用賺到的錢努力買最前排的票,帶著最高清的攝像設備。別人都在看她唱歌,看她跳舞……而我,我的鏡頭,永遠只對準她的腳。”安克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病態的驕傲,“我拍下了無數特寫,各種角度,各種光線……我甚至能根據她小腳細微的蜷縮或舒展,判斷她唱到哪個高音部分,或者哪個舞蹈動作讓她感到吃力……”

他的手指再次捻動起羽毛,動作變得有些焦躁:“可是……不夠!永遠不夠!影像再清晰,也只是影像!我渴望……我渴望能親手觸碰那份完美!感受那細膩皮膚下的溫度,感受那精緻骨骼的輪廓,感受那腳趾在我掌心的微動……我渴望聽到,那雙腳的主人,因為我的觸碰,而發出最真實、最動聽的聲音!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近乎瘋狂的渴望,在狹小的車廂內迴盪。迪克感覺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讓他不由得呼吸加重。

“那些模仿她的COSER……”安克的聲音又冷了下來,帶著濃濃的鄙夷,“她們穿上她的衣服,學著她的樣子唱歌……但她們永遠不懂!她們永遠無法擁有她那獨一無二的氣質,那深入骨髓的優雅……尤其是她們的腳!”他的語氣充滿了厭惡,與之前欣賞的態度截然不同,“粗糙、變形、毫無美感!她們的存在,簡直是對她的褻瀆!所以她們只配成為我練習的耗材,不,耗材也不配!”

他又一次低頭看著手中的羽毛,眼神變得幽深而危險:“但明天……明天就不一樣了。明天,我將親自去真正的知更鳥。我要用最輕柔的羽毛,最細膩的手法,讓她那雙完美的腳,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安克將羽毛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能聞到那幻想中屬於知更鳥的、獨一無二的芬芳。他閉上眼,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極度期待與病態滿足的笑容。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情人間的低語,“我的小鳥……再等等我。”

越野車猛地衝上一個沙丘,車燈的光柱瞬間照亮了前方——一片由簡易帳篷和幾輛裝甲車組成的臨時營地出現在視野中,那是安克勢力在格羅夫市外圍的秘密據點。

“到了,老大。”迪克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狂熱的氛圍。

安克幽綠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輝,所有的迷醉和回憶瞬間被一種冰冷的、狩獵者的銳利所取代。

“通知下去,”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酷和命令,“所有人,休整。明早六點,準時出發。我們去給難民營送點溫暖。”

車隊緩緩駛入營地,引擎的轟鳴漸漸平息。荒漠的寒風依舊呼嘯,捲起沙塵,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奏響序曲。安克推開車門,踏在冰冷的沙地上,最後看了一眼格羅夫市難民營那片微弱的光亮,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殘忍的微笑。

“晚安,我的小鳥。”他低聲說,聲音消散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