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嵐 第二部 迷魂香

飄嵐 第二部 迷魂香

作者:bailachong

骨頭縫裡都像是被塞滿了泡了水的溼棉花,又沉又脹,還帶著一股子散不去的痠軟勁兒。

秦子嵐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從閣樓那扇小小的老虎窗裡斜著插了進來,在空氣裡那些飛舞的塵埃上,切出了一道明晃晃的口子。

身邊的男人早就醒了,正光著膀子坐在床邊抽菸。

那身腱子肉,在晨光裡像是抹了層油,泛著古銅色的光。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盤旋著,繚繞著,把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襯得有些不真切,像廟裡供著的、面目模糊的怒目金剛。

昨晚那場混戰留下的痕跡還到處都是。空氣裡,酒精、香水和汗液發酵後的味道,混合著他身上濃重的菸草味,還有她自己身體裡散發出來的那股子被操幹了一夜的、又腥又甜的味兒,攪和成了一鍋黏糊糊的、讓人聞了就臉紅心跳的大雜燴。

動了動,腿心火辣辣的,像是被砂紙來回磨過。秦子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那隻被熱水燙傷的腳背上,已經起了幾個亮晶晶的小水泡,在晨光下,像幾顆掛在葉片上的露珠。另一隻腳的腳踝,還留著昨晚他發狠時攥出來的青紫色指印。

這具身體,像是塊被人任意揉搓、肆意作畫的畫布,上面塗滿了屬於他的、霸道又粗野的印記。

江濤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她剛一動,他便掐了煙,回過頭來。他的眼神落在她那隻燙傷的腳上,沒問疼不疼,反倒是嘴角一勾,笑了。

“記住了麼?”他問,“下次再有不長眼的東西往你身上撲,就照著她的臉,給老子狠狠地踹回去。”

秦子嵐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那雙腳往毯子裡縮了縮。

“起來,穿衣裳。”他站起身,從牆角的衣堆裡扒拉出她的衣服,扔到她身上,“出去吃飯,餓貼芯兒了都。”

簋街,像是京城這塊四方豆腐上,被人用指甲豁開的一道油膩膩的口子,一年到頭,不論白天黑夜,都往外冒著那股子能把人嗆出眼淚來的、紅油辣子和蒜末混雜的哈氣。滿街的紅燈籠,就算是青天白日裡瞅著,也像是無數只喝醉了酒的、佈滿了血絲的紅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過路的行人。

那家叫胡大的飯館裡人聲鼎沸,像是趕集似的。人人面前都堆著一座小山似的、紅彤彤的小龍蝦殼子。那股子麻辣鮮香的味兒,霸道得不像話,順著人的鼻孔就往五臟六腑裡鑽,把肚裡的饞蟲全都給勾了出來。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座兒。江濤可著最大的麻辣小龍蝦,要了兩大盆,又要了幾瓶冰啤酒。

那蝦子,個個都像是剛從火裡撈出來似的,通體赤紅,油光鋥亮,身上還裹著厚厚的一層辣椒和花椒。

江濤戴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捏起一隻,動作麻利得像個經驗老到的外科大夫。先掐住蝦子的腰,左右一晃,把頭和身子擰開。然後,把那顆小小的、紅色的蝦頭湊到嘴邊,用力一吸。

“滋溜——”

一股滾燙的、混著蝦黃和湯汁的鮮香,就跟土匪似的,直衝天靈蓋。那味道,蠻橫,霸道,帶著一股子江湖草莽的野性,一下子就把味蕾給徹底征服了。

秦子嵐跟著他來過幾回,剝蝦還不熟練。她那雙白淨的手,很快就被紅油染得一片狼藉。那辛辣的汁水濺到她嘴唇上,辣得她嘴唇“嘶嘶”作響,不一會兒就腫了起來,紅得像是抹了最豔

的胭脂。

她喜歡吃這個,即使被辣得眼淚汪汪,鼻尖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了的蘋果。可越是辣,就越是停不下來。那種讓舌頭髮麻、讓喉嚨著火的痛快勁兒,跟在他身下承歡的感覺,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都是一種極致的、帶著痛苦的刺激,讓人一邊哭喊,一邊沉淪。

江濤吃蝦不多,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地喝著冰啤酒,笑眯眯得看著她吃。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己養的一隻小貓,看它伸出粉嫩的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舐著爪子上的魚腥。

一頓飯吃下來,秦子嵐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被那盆麻辣小龍蝦給洗禮了一遍,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熱辣辣的、不管不顧的生猛勁兒。

兩人從飯館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擦黑了。街上的紅燈籠全都亮了起來,把整條街照得像一條流淌著火焰的河。

一個乾瘦得像根柴火棍兒似的老頭,毫無徵兆地從旁邊的人群裡擠了出來,一把就拽住了秦子嵐的衣袖。

那是個算命的瞎子。戴著副鏡片上全是劃痕的墨鏡,穿著件油得能打出二兩油來的破棉襖,手裡還拄著根被摩挲得包了漿的竹棍。他那隻抓住她袖子的手,跟雞爪子似的,又幹又瘦,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姑娘,”瞎子開口了,那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幹又澀,“你這腳上,拴著個水鬼哩。”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陰氣森森的,在這人聲鼎雜的鬧市裡,像是一陣突然刮過來的陰風,讓人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秦子嵐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想把袖子抽回來。

江濤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紅色的、嶄新的百元大鈔,也不遞,就那麼隨手往瞎子懷裡一扔,放聲大笑起來:“準!真他孃的準!我這命格,五行就屬水!”

那瞎子伸出那隻雞爪子似的手,在懷裡摸索了兩下,就把那張票子給摸了出來,攥在了手心裡。

秦子嵐本是不信這些的。可不知怎的,許是他那句話說得太過邪乎,她心裡竟也跟著“咯噔”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回頭問了句:“那……那我會怎麼樣?”

瞎子攥著那張百元大鈔,沒再說話,只是把頭轉向她聲音傳來的方向,那副黑漆漆的墨鏡,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拄著棍子,一言不發,轉身就走,那乾瘦的背影,很快就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裡。

就在秦子嵐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的時候,那已經走出了老遠的瞎子,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像是對著空氣,又像是對著她,猛地張開嘴,用一種怪異得不似人聲的、像是從戲臺上傳來的腔調,高高地揚起嗓子,唱了一句:“疼掉了魂兒呦~~~~~”

那調子,九曲十八彎,拖得又長又遠。唱完了,他也不再停留,拄著棍子,消失在了街角。

秦子嵐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江濤摟住她的肩膀,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別聽那老神棍瞎咧咧,走了,回家。”

秦子嵐淡然一笑,也沒真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一個靠坑蒙拐騙混飯吃的瞎子,能說出什麼金玉良言來。

她沒想到的是,那瞎子的話,竟應驗得那麼快。

回到琴行,天已經全黑了。江濤走在前面開了燈,秦子嵐跟在後面。走往閣樓去的那道樓梯時,她心裡還

想著那瞎子怪異的唱腔,腳下就沒留神。

就在她抬腳邁上第三級臺階的時候,不知怎的,腳底下忽悠一下,一下子就踩空了。

秦子嵐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緊接著,“喀吧”一聲脆響,那聲兒不大,卻像根淬了毒的針,在萬籟俱寂中,清晰無比地、直扎進她的腦子裡。

再然後,就是疼。

鋪天蓋地的疼。

像是一整盆燒開了的、滾燙的鐵水,從她右腳的腳脖子那兒,“譁”的一下,澆滿了她的四肢百骸,澆遍了她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就順著樓梯滾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那一瞬間,她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耳朵裡也只剩下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如同擂鼓般的“咚咚”聲。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隻崴了的腳踝處,那一點上,傳來的、彷彿能把人活活撕裂的劇痛。

疼!疼得撕心裂肺。疼得死去活來。

疼得她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徒勞地喘著粗氣,渾身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瞬間浸透了衣背。

她想起了那瞎子唱的那句:“疼掉了魂兒呦~~~~~”

原來,是真的會疼得,連魂兒都像是要從這副皮囊裡,被硬生生地給疼飛了出去。

那疼勁兒,不是拿刀子劃拉一下,也不是拿針扎一下,那種疼,好歹有個來路,有個形狀。可從秦子嵐腳脖子那兒炸開的這股子疼,它沒個名堂,沒個章法,像是一群瘋了的、看不見的野狗,從她腳踝那塊小小的骨頭縫裡鑽了進去,然後就在她渾身上下的血脈裡頭,撒開了歡兒地撕咬、衝撞、翻滾。

她那張清秀的臉,已經扭曲得沒了人樣兒。汗珠子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大顆大顆地往下滾,眨眼就把額前的碎髮給浸得溼透,一綹一綹地貼在慘白的腦門上,像剛死的人貼上去的符。她那兩片剛被小龍蝦辣得又紅又腫的嘴唇,這會兒一點血色都沒了,哆哆嗦嗦地張著,卻發不出一點兒囫圇的聲響。

秦子嵐整個人癱在地上,像一灘被抽了骨頭的爛泥。那隻崴了的右腳,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她不敢看,甚至不敢去想。可那疼,就像個催命的閻王,由不得你不去想。它順著腳踝往上爬,鑽進小腿,啃噬膝蓋,然後兵分兩路,一路攻佔大腿根,直搗那最私密、最柔軟的所在;另一路順著脊樑骨一節一節往上攀,像一條冰冷的毒蛇,最後盤踞在她的天靈蓋上,用信子一下一下地舔舐著她的腦漿子。

打出生起,從在衚衕裡跟男孩子打架打破了頭,到後來長大了不懂事兒跟人鬧著玩兒摔斷了胳膊,秦子嵐自認是個能忍疼的。可這回,她忍不了,也受不了。

那股子疼,像是把她渾身上下所有的硬氣、所有的矜持、所有的臉面,都給一下子抽走了。她腦子裡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嘣”的一聲就斷了。

江濤從樓梯上下來,輕輕碰了一下她崴了的腳。

“別動——!疼!疼死我了!啊——!”

秦子嵐一嗓子就嚎了出來。

那聲兒就不像是從她嗓子眼兒裡出來的,倒像是從她那隻崴了的腳脖子裡頭,硬生生擠出來的一縷魂兒。那尖叫,又高又利,像一把生了鏽的錐子,在這空曠的、只亮著一盞昏黃燈光的琴行裡來回地鑽,把

空氣都給鑽出了一個個窟窿。

她開始瘋了似的哭,瘋了似的喊,兩隻手在冰冷的地板上胡亂地抓撓,指甲劃過木地板,發出“刺啦刺啦”的、讓人牙酸的聲響。她像個瘋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發洩著那份無法承受的、足以將人逼瘋的痛苦。

江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得愣了半晌。他看著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操!”他低低地罵了一句,蹲下身,把她整個人從地上給“抄”了起來,打橫抱在懷裡。

“鬼叫什麼!死不了!”他衝著她耳朵吼,那聲音比她那隻腳還疼。

可秦子嵐這會兒什麼都聽不見了。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無邊無際的、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湧來的劇痛。她把臉埋在江濤那件帶著菸草味兒和她自己身上汗味的皮夾克裡,哭得渾身抽搐,嚎啕哀嚎腳疼。

江濤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出琴行,把她塞進了牧馬人的副駕駛。車子發動時,那引擎的轟鳴聲,像是野獸的咆哮。

車子沒往那些燈火通明的大醫院開,反倒是七拐八繞,鑽進了一條條黑燈瞎火的、連路燈都隔著老遠才有一盞的深衚衕裡。那衚衕窄得,兩邊人家的屋簷幾乎都要親上了嘴,把個天都給擠成了一條細細的縫。

最後,車子在一扇不起眼的、斑駁的朱漆小門前停了下來。門上沒掛招牌,只在門楣上頭,掛著一塊被歲月燻得黑黢黢的、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木匾。

江濤抱著她下了車,一腳就踹開了那扇虛掩著的門。

門一開,一股子濃得能把人嗆個跟頭的、陳年的藥草味兒,就撲面而來。

裡頭是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歪脖子老槐樹,黑黢黢的,像個張牙舞爪的鬼影。正對著院門的是一間正房,窗戶裡透出一點昏黃的、豆大的燈光。

江濤抱著哭得已經快要背過氣去的秦子嵐,徑直就往那正房裡闖。

當他那高大的身軀像一陣旋風似的捲進門裡時,屋裡那個正就著燈光看一本線裝書的老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老頭,看著得有六七十歲了,頭髮花白,在腦後鬆鬆地挽了個髻,用根木簪子彆著。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道服,臉上溝壑縱橫,像是乾涸的河床。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張八仙桌後面,彷彿這世上就沒有什麼事兒,能驚動得了他。

直到江濤把秦子嵐放在一張鋪著白布的長條椅上,那老頭才慢悠悠地放下手裡的書,抬起那雙渾濁卻又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衝著江濤,不鹹不淡地打了個招呼。

他沒問這姑娘怎麼了,也沒問是哪兒傷了。他只是指著那個還在長椅上因為劇痛而不住抽搐、嘴裡發出嗚咽悲鳴的秦子嵐,嘴角往上那麼微微一扯,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像是譏誚又像是瞭然的笑容,對江濤說:“又換人這是。”

那話說的,平平淡淡,跟問“吃了麼”似的。可聽在秦子嵐的耳朵裡,卻比一個大嘴巴子抽在臉上還火辣。

“又換人這是。”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像五根燒紅了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窩子裡。原來,她不是第一個被他帶到這裡來的女人。原來,在這位見多識廣的老先生眼裡,她和他帶來的那些前任們,並沒有什麼不同。都不過是他身邊一個來了又走的、新鮮的玩意兒罷了。

江

濤像是沒聽出那話裡的深意,又或許是聽出來了也壓根兒不在乎。他失笑一聲,從兜裡掏出煙來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卻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問題,只是朝著長椅上那個臉色慘白的秦子嵐努了努嘴,說:“張真人,這回可真跟我沒半點關係,是她自個兒把腳給崴了。”

那老中醫,也就是江濤口中的“張真人”,站起身,慢吞吞地踱了過來。他也不說話,只是伸出那隻乾枯得像鷹爪似的手,指了指秦子嵐那隻穿著白色短靴的腳。

意思是要脫鞋。

這天秦子嵐穿的是一雙江濤前幾天剛帶她去國貿買的、菲拉格慕最新款的白色軟羊皮短靴。那皮子,軟得像處女的皮,嫩得能掐出水來,包裹著她的腳踝,又矜貴又秀氣。可這會兒,這雙矜貴的、價值不菲的靴子,卻成了這世上最殘酷的刑具。

江濤把煙往嘴裡一叼,蹲下身,就去拉她那隻靴子的拉鍊。

“別——別碰!”秦子嵐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往後一縮,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那腳踝,現在就是個炸藥包,別說是脫鞋了,就是一陣風吹過,都像是要把它給引爆了似的。

可江濤像是沒聽見一樣。他一把摁住她不住亂動的小腿,另一隻手捏住那小小的、精緻的金屬拉鍊頭,只聽“刺啦”一聲,那聲音,像是直接拉開了她身上的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啊——!”

秦子嵐的慘叫聲再次劃破了這間屋子的寧靜。

脫鞋的過程,簡直就要了她的半條命。每動一下,那靴筒的邊緣,就會摩擦到腫脹的腳踝,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用一把鈍刀子,來回地、慢慢地,割著她那根已經繃到了極限的神經。

等到那隻白色的、昂貴的軟羊皮短靴終於被完整地脫下來時,秦子嵐喊得已經脫了力,渾身都被冷汗浸透,虛脫似的癱在長椅上。

她照常沒穿襪子。

當那隻光溜溜的、赤裸的腳,從那雪白的靴筒裡被抽出來,暴露在燈光下時,那分明就是一根剛從地裡刨出來的、被凍壞了的、青紫色的蘿蔔。

整個腳脖子,連帶著腳背,全都腫了起來,腫得像個發麵饅頭,把原本纖秀的腳踝線條撐得一點兒都看不見了。皮膚被繃得又光又亮,上面青一塊,紫一塊,還泛著一種不祥的、黃蠟似的亮光。那隻腳,根本就伸不直了,不由自主地、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角度,向內側無力地歪著,像是被人硬生生給掰斷了似的。

看著這隻腳,江濤的眼睛裡,卻像是燒著了兩簇鬼火。

那是一種獵人看見了被自己夾子夾住、還在不住流血掙扎的狐狸時,才會有的那種興奮。那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呈現出的扭曲,在他眼裡,竟硬生生被看出了一種驚心動魄的、淫靡到了骨子裡的美。

他甚至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塊腫得最高、顏色最深的皮膚,想親身感受一下那皮肉底下,是怎樣一副滾燙的、混亂的光景。

那個被稱作“張真人”的老道,默不作聲地端來一個小小的、不知道是什麼木頭做的托盤,盤子裡放著一尊白瓷小碗,碗裡盛著半碗紅得像血、稠得像油膏似的東西。一股子濃烈得嗆鼻的、混雜著草藥和某種動物油脂的腥羶氣味,立刻就在這不大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他走到長椅邊,把托盤放在地上,然後伸出了他那隻乾枯得像老樹皮似的手。

那手指,

冰涼,乾瘦,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卻帶著一種常年跟藥材和死物打交道才會有的、陰森森的涼氣。就那麼毫無預兆地,搭在了秦子嵐那已經腫脹得不成樣子的腳踝上。

那一瞬間,秦子嵐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剛從冰窖裡爬出來的毒蛇,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股子涼氣,順著老道手指接觸的那一小塊皮膚,像通了電似的,“嗖”的一下,就鑽進了她那根已經被疼痛折磨得快要斷掉的神經裡。

緊接著,就是炸裂。

“啊——!!!”

一聲淒厲到了極點的嚎叫,猛地從她喉嚨裡迸發了出來。她整個人像是被針紮了屁股的野貓,毫無徵兆地、猛地從長椅上彈了起來,那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風。她瘋了似的,張開雙手,就想往自己的腳上撲過去,像是母獸要保護自己受傷的幼崽。

她要搶回自己的腳!她不能讓任何人再碰它一下!

可她還沒撲到,一雙鐵箍似的手臂,就從後面攔腰將她死死地抱住了。

是江濤。

他像座山似的,把她整個人都圈在了懷裡。他的胸膛滾燙,結實得像塊石頭,緊緊地貼著她那已經被冷汗浸透的、冰涼的後背。

“別動!”他低吼,那聲音就響在她耳邊,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可秦子嵐這會兒哪裡還聽得進什麼命令。那老道冰涼的手指,就像是按下了她身體裡某個關於疼痛和恐懼的開關,她徹底瘋了。

她直著脖子,在江濤那堅實的懷抱裡,像條被扔進了油鍋裡的活魚,拼了命地躥著,蹦著,掙扎著。她那纖細的脖頸,因為極度的用力而向後仰著,繃出了一道優美卻又脆弱得彷彿一折就斷的弧線。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全都爆了起,像一條條盤踞在她皮膚底下的小蛇。

“疼——!!疼啊——!!我的腳!!!別碰我的腳——!!!”

她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又尖又利,還帶著哭到極致的嘶啞和破音。那已經不是在說話了,那是在用盡生命地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她那被撕裂的靈魂裡,硬生生擠出來的血珠子。

她那件薄薄的羊絨衫,因為劇烈的掙扎而向上捲起,露出了底下那截不盈一握的、白得晃眼的細腰。汗水順著她光潔的後背往下淌,在她那微微凹陷下去的脊柱溝裡,匯成了一條亮晶晶的小溪。她的身體,因為痛苦和恐懼而不住地戰慄,那細微的、不可抑制的顫抖,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到江濤的胸膛上。

他抱著她,感受著懷裡這具年輕的、柔軟的、正在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劇烈掙扎的身體,他非但沒有絲毫的憐憫,反倒是那股子邪火,燒得更旺了。

他喜歡看她這樣。

看她因為痛苦而失控,看她放下所有的偽裝和矜持,像個最野性的動物一樣,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洩著自己的生命力。這種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的生命力,對他來說,是一種致命的、充滿了淫靡色彩的誘惑。

他收緊了手臂,像一條巨蟒,將懷裡的獵物纏得更緊。他低下頭,把嘴唇貼在她那因為不住仰頭而暴露出來的、脆弱的頸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混雜著汗水、淚水和恐懼的、甜腥的氣味。

而那個張真人,對眼前這一切,都像是沒看見似的。他那張佈滿了皺紋的臉,平靜得像一口古井,不起半點波瀾。他只是伸出另一隻手,從那白瓷碗裡,用食指和

中指,剜出了一大坨那紅得像血的藥油。

然後,他開始動手了。

他的手指,帶著那黏膩、溫熱、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藥油,就那麼不輕不重地,在那片腫脹得最厲害的、青紫色的皮膚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捻了起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折磨。

如果說,之前那股子疼,是“炸裂”,是一瞬間的爆發。那麼現在這股子疼,就是“碾磨”,是用一把生了鏽的、帶著倒刺的鈍銼刀,在你那已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來來回回地、不疾不徐地,銼著你的骨頭。

那老道的手法,刁鑽得狠。他時而用指腹輕輕地、緩緩地打著圈,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皮膚,可那溫柔底下,卻藏著一股子陰森森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勁兒,每一次劃過,都像是要把那層薄薄的皮膚給活活揉搓掉;時而,他又會猛地加重力道,用那兩根乾瘦得像鐵鉗似的手指,死死地摁住某個腫脹的穴位,然後狠狠地一擰!

“啊——!!!腳!!我的腳——!!不行!!停一下!受不了!我受不了啊————!!!!停!!讓我……讓我緩一下啊!!啊————!!!別————別按!!疼!!!!!疼啊——!!!!”

秦子嵐的身體,整個人在江濤的懷裡,彈成了一張拉滿了的弓。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嘩嘩地往下淌,那慘叫聲,已經不像是從她喉嚨裡發出來的了,倒像是從她那隻被蹂躪的腳踝裡,硬生生迸發出來的、骨頭碎裂的聲音。

瞬間就打溼了江濤胸前的衣襟。她開始口不擇言地哭喊。

“疼——!!!求求你……別弄了……我疼——!!啊……疼死我了……江濤,江濤!我求求你!你放開我!!別讓他按我的腳啦——!!!啊——————啊哈哈哈啊啊——!!!疼!!!!疼死我呀——————!!!啊啊啊啊——!!!”

她那條沒受傷的左腿,在空中瘋狂地亂踢亂蹬,那隻傷著的、光著的腳丫子,因為極度的痛苦而蜷縮著,五個腳趾頭都絞在了一起,繃得發白。她的雙手,死死地抓著陳-江濤那如同鐵鑄的手臂,長長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了他結實的皮肉裡,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她只想抓住點什麼,什麼都好,好讓自己不至於被這無邊無際的、能將人徹底吞噬的痛苦浪潮給淹死。

那紅彤彤的藥油,很快就在她那青紫的腳踝上,被揉搓成了一片黏膩的、血汙似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油膩膩的光。那景象,既血腥,又詭異地,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色情。

一個年輕的、美麗的女人,被一個強壯的男人禁錮在懷裡,無法動彈。而另一個蒼老的、神秘的男人,則在專心致志地、用一種近乎儀式感的方式,蹂躪著她身體上最脆弱、最痛苦的玉足。她的哭喊,她的掙扎,她的眼淚,她那因為痛苦而扭曲的、汗津津的身體,這一切的一切,都構成了一副充滿了原始慾望和暴力美學的、活色生香的畫卷。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

就在秦子嵐感覺自己喉嚨已經完全喊啞、眼淚已經流乾、渾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抽空、整個人都快要昏死過去的時候。

那老道一直平穩移動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

他用一隻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腳後跟,另一隻手,則牢牢地抓住了她

的前腳掌。

然後,他看著她的眼睛,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忍著。”

秦子嵐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就看見那老道深吸了一口氣,抓著她腳的兩隻手,猛地向兩個相反的方向,狠狠一錯。

“喀——啦——”

一聲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頭復位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屋子裡,清晰地響了起來。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都靜止了。

秦子嵐那張開的、準備發出又一輪慘叫的嘴,就那麼僵在了那裡。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一股比之前所有痛苦加起來還要強烈百倍、千倍的、白茫茫的劇痛,像一道天雷,從她的腳踝處,直劈她的天靈蓋。

她眼前一黑,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失去了一切知覺。

那聲到了嘴邊的慘叫,最終也沒能喊出來。

她的身體,像一根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的麵條,軟軟地、無力地,癱倒在了江濤的懷裡。

一股溫熱的、帶著些微腥臊氣味的液體,從她的下體處,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那水流不大,卻也執著,先是浸透了她那條薄薄的蕾絲內褲,然後,又毫不留情地,在那條價格不菲的、淺灰色牛仔褲的褲-襠處,洇開了一片顏色更深的、圓形的、溼漉漉的地圖。

那熱意,順著她的大腿內側,緩緩地往下流淌。在這間充滿了濃烈藥油氣味的屋子裡,這股子屬於人體的、帶著羞恥意味的騷氣,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卻又那麼的觸目驚心。

她尿了。

就在這兩個男人的面前,就這麼毫無尊嚴地,尿了褲子。

可她自己,卻對此一無所知。她還在那片溫暖的、沒有痛苦的黑暗裡,幸福地、無知無覺地,沉淪著。

江濤感覺到了懷裡身體的瞬間癱軟,也聞到了空氣中那一絲極淡的、不屬於藥油的異味。他低頭看了一眼,當他看到那片迅速在秦子嵐褲子上擴散開來的深色水漬時,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惡,反倒是那兩簇原本就燒得正旺的鬼火,一下子“轟”的,躥得更高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而那張真人,卻像是根本沒看見,也沒聞見。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他那雙抓著秦子嵐腳踝和腳掌的、如同枯枝般的手,在擰過去之後,非但沒有鬆開,反倒是手腕一翻,又使了個巧勁兒,猛地給擰了回來。

“咔吧——!”

又是一聲脆響。比剛才那聲,似乎還要更響亮,更清脆。

如果說,剛才那一下,是把她從人間打入了地獄。那麼這一下,就是把她從那片溫暖的、黑暗的、虛假的安寧裡,又硬生生地、不講任何道理地,給活活地拽回了這酷刑遍地的人間。

“嗷——!!!”

一聲根本不屬於人類,倒像是某種瀕死的野獸,在臨死前從胸腔裡迸發出來的、充滿了絕望和痛苦的嚎叫,猛地從秦子嵐那張毫無血色的嘴裡噴了出來。

她醒了。

伴隨著那聲嚎叫噴出來的,還有她眼眶裡憋了半天的、滾燙的眼淚,和從鼻腔裡湧出來的、黏糊糊的鼻涕。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瞬間就在她那張巴掌大的、慘白的小臉上,衝出了兩道狼狽不堪的、亮晶晶的河道。

她的身體,在江濤的懷裡,猛地打了個挺。那纖

細的腰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美感的角度,向後狠狠地弓起,像一張被拉到了極致的、隨時都可能崩斷的弓。那因為劇烈掙扎而早已散開的、柔軟的胸脯隨著她急促的喘息,劇烈地起伏著。

那一聲嚎叫,耗盡了她身體裡最後的一絲力氣。叫完了,她便又軟了下去,發出止不住的嗚咽。

“疼……疼……腳……求求你……我的腳……”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只是本能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幾個最簡單的、代表著她此刻全部感受的音節。

張真人終於鬆開了手。

他再次從那白瓷碗裡,剜出了一大坨那紅色的藥油,然後,又一次,在那隻已經腫脹得如同紫玉蘿蔔、並且剛剛經歷了兩次殘酷“復位”的腳踝上,不疾不徐地,揉搓了起來。

這一次的揉搓,和剛才又不一樣了。

他的力道,時輕時重,時緩時急。有時,他會用他那帶著薄繭的拇指指腹,在那最腫脹的、最疼痛的筋節上,像彈琴似的,一下一下地、有節奏地按壓,那力道,像是要穿透那層又紅又紫的皮膚,直達底下的骨縫;有時,他又會併攏四指,用那乾瘦卻極有力量的手掌,包裹住她整個腳踝,像揉麵團似的,緩緩地、沉穩地、一圈一圈地推拿。

那紅色的藥油,很快就把她那隻腳給塗抹得一片血紅,黏膩膩,油汪汪的。他那雙蒼老的手,就在這片血紅的、黏膩的“泥沼”裡,不知疲倦地,揉著,捏著,搓著,推著。

秦子嵐已經沒有力氣再發出那種石破天驚的嚎叫了。

她的身體,隨著老道每一次力道的改變,而發出一陣陣細微的、不可抑制的抽搐。她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模糊,一股淡淡的鐵鏽味,瀰漫在她的口腔裡。她的哭聲,也從先前那撕心裂肺的嚎啕,變成了現在這種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小貓似的、斷斷續續的“嗚嗚”聲。

“嗯……疼……別……別碰那兒……”

“嗚……輕點……求你……”

她整個人,就像是一件被徹底玩壞了的、精美的瓷器,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破碎的、淫靡的、任人宰割的美感。那張沾滿了淚痕和鼻涕的小臉,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泛起兩團病態的潮紅,那雙失焦的、水汪汪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屋頂那昏黃的燈光,嘴裡無意識地、破碎地,呻吟著,求饒著。

不知又過了多久,那老道終於停了手。

他直起身子,拿起一塊乾淨的白布,擦了擦手上那黏膩的藥油。

秦子嵐那隻腳,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它比之前更腫了,顏色也從先前的青紫,變成了現在這種混雜著藥油的血紅和淤血的紫黑,像一塊正在腐爛的、色澤詭異的豬肝。可奇怪的是,那先前歪向一側的腳,此刻卻端端正正地,擺在了那裡。

“好了。”張真人用他那古井無波的聲音說道。

可秦子嵐還是覺得疼。那種疼,像是無數根燒紅了的鋼針,還在從她的骨頭縫裡,一刻不停地往外冒。

“疼……還是好疼……”她閉著眼睛,眼淚還在順著眼角往外淌,聲音氣若游絲,“我的腳……嗚嗚……”

江濤沒說話,只是把她從長椅上抱了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當他抱著她,走出那間充滿了藥味兒的屋子,門外那帶著涼意的、清新的夜風一吹,秦子嵐才猛地一個激

靈。

她驚覺,自己兩腿之間,那片牛仔褲的布料,是溼的,而且是冰涼的、黏膩的溼。那股子涼意,正順著布料,往她那敏感的、羞恥的皮肉裡鑽。

她的臉,“轟”的一下,燒得比她那隻腳還要燙。

就在這時,身後那間屋子裡,悠悠地,傳來了張真人那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平淡的聲音:

“每日來。好歹得捏上半個月。這是硬傷,疼掉魂兒,有的受。”

疼掉魂兒……

這四個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劈開了秦子嵐那片混沌的、被疼痛攪成了一鍋粥的腦子。

她想起了那個算命的瞎子。想起了他在簋街那喧囂的、火紅的燈籠下,拖著那怪異的、不似人聲的腔調,唱的那一句。

“疼——掉——了——魂——兒——呦~~~~~”

秦子嵐把臉深深地埋進了江濤的懷裡,渾身都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她的心裡,像是被無數隻手,擰成了一根又乾又硬的麻花。

回到琴行的閣樓上,那股子鑽心刺骨的疼勁兒,一點兒都沒有消減的意思。

江濤把她放在那張窄小的行軍床上,她就那麼抱著那隻腳,蜷縮成一團。

她不敢動,也不敢睡,只能從喉嚨裡,發出一聲聲壓抑不住的、細細的、像是小貓在叫的呻吟。

“哎呦……”

“疼……好疼啊~~~”

“哎呦~~~~~~哎呦……”

那聲音,在這寂靜的、只剩下窗外風聲的夜裡,一聲接著一聲,一聲比一聲更悽楚,更絕望,沒完沒了。

那疼,像是鑽進了骨頭縫裡,在裡面安家落戶,生根發芽,還生了一窩又一窩的小疼崽子,密密麻麻地啃噬著她的神經。

秦子嵐蜷在行軍床上,覺得自己像條被扔在滾燙柏油馬路上的魚,除了徒勞地張著嘴喘氣,感受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劇痛浪潮,什麼也做不了。汗水浸透了她的頭髮,黏在額頭上,身上那件薄薄的羊絨衫也早就溼透了,冰涼地貼在皮膚上,讓她一陣陣發冷,可那隻傷腳卻像是在炭火上烤著,灼熱、腫脹,一跳一跳地彰顯著存在感。

“哎呦……疼死我了……江濤,我不行了,我疼,我疼啊——”她斷斷續續地呻吟著,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眼淚早就流乾了,只剩下乾嚎的力氣。那隻傷腳被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稍微一動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疼。

江濤靠在牆邊,嘴裡叼著煙,眯著眼睛看她。昏暗的燈光下,他臉上的輪廓顯得更深,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憐憫,反倒有種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味。他像是在欣賞一件瓷器上逐漸蔓延開的冰裂紋,欣賞著這因極致痛苦而呈現出的破碎美感。

“嚎什麼嚎?”他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懶洋洋的,“死不了人。”

“你他媽——站著說話不腰疼……”秦子嵐疼得直抽氣,“感情疼得不是你……哎呦——不行啊,我受不了啦!疼啊——求求你,想想辦法。我要疼死了——”

江濤沒接話,只是走到床邊,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那隻腫得像紫玉蘿蔔似的腳踝。

“別動!”秦子嵐像受驚的兔子猛地一縮,聲音尖利,“別碰!疼——!”

他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透明的塑料藥瓶,裡面裝著幾顆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藥丸。他倒出兩顆,攤在掌心,遞到她眼前。

“喏,止疼的。”他的聲音很

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秦子嵐疼得眼前發花,腦子也渾渾噩噩的,像是塞滿了一團溼漉漉的棉花。她看著那兩顆白色的小藥丸,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她甚至沒力氣去思考這藥是哪兒來的,有沒有什麼不對,只是憑著本能,一把抓過那兩顆藥丸,看也沒看就塞進了嘴裡。

藥丸沒什麼味道,乾嚥下去有點喇嗓子。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然後重新癱倒回去,閉著眼睛,等待著預想中的鎮痛效果。

起初,什麼感覺都沒有。腳上的疼痛依舊鮮明而霸道,像一群瘋狗在她腳踝的骨頭縫裡撒歡。她失望地哼唧著,覺得江濤又在騙她。

可是,漸漸地,一種奇異的感覺開始從腹部升起,像是一股溫吞吞的暖流,緩慢地、卻不容抗拒地向四肢百骸蔓延開去。那感覺,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止痛藥起效時那種麻木感,而是一種輕飄飄的,像是喝醉了酒,卻又比醉酒更綿軟,更虛幻。

腳上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彷彿被一層厚厚的、柔軟的棉花給包裹住了。它還在那裡,卻能感覺到它尖銳的輪廓正在變得模糊,變得不再那麼真切,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一場關於疼痛的默片。她能“看”到疼痛的存在,卻奇異地開始“感受”不到那錐心刺骨的勁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癢。

起先只是腳心有一點點細微的、若有若無的麻癢,像是春天的草芽兒小心翼翼地頂破了地皮。但這癢意生長得極快,幾乎是眨眼之間,就變得鮮明起來,不再是羞答答的試探,而是變成了理直氣壯的、鬧心的癢。那癢意並非停留在皮膚表面,而是鑽進了肉裡,鑽進了骨頭裡,順著血液的流動,歡快地奔向全身。

“嗯~”秦子嵐無意識地發出一聲鼻音,這聲音不像是因為疼痛,反倒帶著點慵懶的、被搔到癢處的舒服。她試著動了動那隻傷腳,想象中的劇痛沒有襲來,反而因為動作摩擦,那癢意更盛了,像是有無數只細小的、毛茸茸的蟲子在腳心、在腳趾縫裡輕輕地爬動,吮吸。

她的身體開始發熱,不是發燒的那種燥熱,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暖洋洋的熱意。這熱意驅散了之前因冷汗帶來的冰冷,讓她整個人都像是泡在了一池溫泉水裡,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

眼前的景物開始變得有些不一樣。

閣樓那低矮的的屋頂,彷彿在微微晃動,像是水中的倒影。那盞昏黃的燈泡,光芒不再穩定,而是暈染開一圈圈五彩的光暈,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瑰麗而迷幻。空氣似乎也變得稠密起來,呼吸間,彷彿能吸進去甜膩的、帶著異香的粉末。

“唔……好癢~~~”她喃喃自語,聲音黏黏糊糊的,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媚意。她抬起那隻沒受傷的腳,用腳後跟無意識地蹭著另一條腿的小腿肚,試圖緩解那越來越強烈的、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癢意。這動作讓她身上那件本就凌亂的羊絨衫卷得更高,露出一截白皙柔軟的腰肢,在變幻的光暈下,泛著珍珠般細膩的光澤。

江濤依舊蹲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神深邃,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底卻彷彿有幽暗的火苗在跳動。

他看著她的臉頰漸漸染上不正常的酡紅,像是晚霞跌落時最濃烈的那一抹;看著她的眼神從痛苦清明變得迷離

渙散,水汪汪的,蒙著一層情動的薄霧;看著她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身體,像一條即將蛻皮的美女蛇。

“熱……好熱……”秦子嵐開始拉扯自己的衣服。她的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被藥物催發出來的放蕩。羊絨衫被她從頭上扯下,隨意扔在一邊,露出了裡面那件白色的蕾絲胸衣。飽滿的胸脯隨著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起伏著,勾勒出誘人的弧度。

她的手指劃過自己的脖頸,鎖骨,然後停留在胸衣的邊緣,無意識地撥弄著那精緻的蕾絲花邊。嘴裡發出一些無意義的、斷斷續續的音節,像是夢囈,又像是勾引。

“癢……腳……腳好癢~~~~~”她終於將注意力集中回了那隻惹事的傷腳上。此刻,那腫脹青紫的腳踝在她迷離的眼中,似乎也不再那麼猙獰可怖,反而那緊繃繃、亮晶晶的皮膚,那青紫斑駁的顏色,透出一種怪異而淫靡的吸引力。那深入骨髓的癢意,正從那傷處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呼喚著撫慰,或者說,呼喚著更強烈的刺激。

她轉過頭,望向江濤,眼神溼漉漉的,帶著一種孩童般的依賴和蕩婦般的渴求。她朝他伸出那隻受傷的、光溜溜的腳,腳趾還因為那惱人的癢意而微微蜷縮著。

“江濤……”她的聲音又軟又糯,拖長了調子,像融化的麥芽糖,“癢……你……你幫我撓撓……玩玩它……”

這話語裡的暗示和邀請,赤裸得讓她清醒時絕對無法想象。但在此時,被那白色藥丸釋放出的魔鬼掌控了的意識裡,這卻是最自然不過的訴求。疼痛被隔絕了,羞恥心也被溶解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和被放大無數倍的感官需求。

江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的幽暗火苗“轟”地竄高,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他伸出手,沒有立刻去碰那隻腳,而是先握住了她光滑的小腿。他的手掌滾燙,帶著常年彈琴留下的薄繭,觸碰到她微涼的皮膚時,引起她一陣細微的戰慄。

“哪兒癢?”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危險的磁性。

“都癢……腳心……腳趾頭……骨頭裡都癢……”她扭動著腰肢,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忍受某種甜蜜的折磨,“快……快摸摸它……”

江濤的嘴角勾起一個近乎殘酷的弧度。他低下頭,目光像掃描儀一樣,仔細地掠過那隻腫脹的腳。然後,他伸出食指,用那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若有若無地,刮過她的腳心。

“啊呀——哈!”秦子嵐猛地弓起了身子,發出一聲既像是痛苦又像是極度舒爽的尖叫。那一瞬間,彷彿不是手指刮過皮膚,而是一道微弱的電流,從腳心直竄而上,擊中了她的尾椎骨,讓她整個脊背都酥麻了。那癢意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像被澆了油的野火,轟然炸開,變得更加熾烈,更加難耐。

“是這兒癢?”江濤低笑著,手指開始加重力道,在那片敏感的區域來回划動。不再是輕柔的刮搔,而是帶著點力度的揉按,指甲邊緣偶爾劃過,帶來一絲絲尖銳的刺激。

“哈……呀……哈哈哈哈!哦呦~~~~對……就是那兒……重一點……啊哈!再重一點……哈哈哈呀——”她痛笑交加得叫喚著,嘴裡胡言亂語,身體像蛇一樣在床單上磨蹭。她的頭向後仰去,喉間溢出破碎而甜膩的呻吟。那隻被他握在手中的腳,也開始不安

分地扭動,腳趾時而繃直,時而蜷縮,像是在無聲地迎合著他的玩弄。

江濤看著她這副意亂情迷、任人採擷的模樣,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他放下了那故作姿態的緩慢,手指變得靈活而富有侵略性。他開始專門攻擊她腳上更敏感的區域,足弓那優美的凹陷處,腳趾根部柔軟的連接處,還有那五個圓潤的、像杏仁般的腳趾頭。

他捏住她的大腳趾,用拇指和食指捻動著那粉嫩的趾肚,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碾磨著那兒的癢筋。

“咿呀——哈哈哈哈哈哈呀!!別……別弄腳趾……癢!哎呦~癢癢~~太~~~~太難受了……”她口是心非地討饒,身體卻誠實地向他靠近,那隻腳更是主動地往他手裡送。這欲拒還迎的姿態,比直接的放浪更加催情。

“難受?”江濤嗤笑一聲,俯下身,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腳背上,“我看你舒服得很。”

說著,他張開口,將她那根被他揉捏得泛紅的大腳趾,整個含進了嘴裡!

“啊——喔嗯嗯~~~~~~~~!”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即那驚叫就化作了更加婉轉纏綿的呻吟。

他的口腔滾燙而溼潤,舌頭靈活得像一條有了自己生命的蛇。它纏繞著她的腳趾,舔舐著趾縫間細微的褶皺,用舌尖頂著那圓潤的趾甲。那種溼滑、溫熱、被緊緊包裹的感覺,混合著之前那無處不在的癢意,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瘋狂的刺激。她能感覺到他牙齒輕輕的磕碰,帶來微微的刺疼,但這疼在此時,也成了快感的一部分,像是交響樂裡不可或缺的鼓點。

“唔……江濤……好舒服……舔我……使勁舔……”她徹底放開了,腦子裡一片五彩斑斕的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呼喊。她甚至主動分開其他的腳趾,方便他那作惡的舌頭能更深入地探索那些最敏感的縫隙。

江濤像是得到了鼓勵,吮吸得更加用力,發出“嘖嘖”的、淫靡的水聲。他的另一隻手也沒閒著,順著她光滑的小腿一路向上,撫過微微顫抖的大腿內側,最終覆上了那早已泥濘不堪的幽谷。

隔著薄薄的牛仔褲布料,他精準地按住了那已然硬挺充血的花核。

“呀啊——!”秦子嵐的身體猛地彈跳了一下,像是被高壓電擊中。極致的快感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她,讓她的大腦瞬間空白。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放浪形骸地尖叫起來,那聲音又高又利,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饜足的歡愉。

“癢……裡面也癢……江濤……給我……快給我……”她語無倫次,雙手胡亂地撕扯著自己的牛仔褲紐扣,眼神渙散,嘴角甚至流下了一絲透明的涎水,整個人都沉浸在被藥物和情慾共同製造出的癲狂狀態中。

江濤看著她這副徹底淪陷的、淫靡放蕩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濃。他粗暴地扯開她的牛仔褲,連同那早已溼透的內褲一起褪到膝彎。那朵被他催熟、蹂躪過無數次的花戶,此刻已是蜜汁氾濫,在迷幻的光線下,像一朵沾滿了晨露的、腐敗豔麗的食人花。

他解開自己的皮帶,釋放出那早已昂揚怒張的大吊。沒有過多的前戲,他抓住她兩隻腳的腳踝,將那腫脹的頂端抵住泥濘的入口,腰身猛地一沉,兇狠地貫穿了她!

“嗷嗚——!”秦子嵐發出一聲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極致歡愉的嚎叫。那被藥物麻痺

的痛感似乎在此刻被這兇猛的進入短暫地喚醒了一些,但立刻就被更洶湧的、被放大了數倍的快感所淹沒。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劈成了兩半,又像是被填滿了整個宇宙。

江濤開始了狂暴的衝刺。他抓著她的腳踝,幾乎將她的腿折到了胸前,這個姿勢讓他進入得極深,每一次頂撞都像是要搗碎她的子宮。秦子嵐在他的撞擊下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小舟,無助地顛簸、搖晃。她的腦袋左右搖擺,長髮散亂,嘴裡發出毫無意義的、破碎的音節,一會兒是尖叫,一會兒是痴笑,一會兒又是含糊不清的求饒和索要。

那隻受傷的腳,隨著他猛烈的動作在空中無助地晃動,腫脹的腳踝蹭過他結實的腹肌,帶來一陣陣詭異的、混合著微痛和癢意的刺激。這刺激如同火上澆油,讓她更加瘋狂。

“啊……死了……要死了……操死我了……好哥哥……用力……再用力點……”她喊著最淫穢的話語,身體劇烈地痙攣著,淫水汩汩而出,打溼了身下粗糙的毯子。

江濤俯下身,一邊維持著兇狠的節奏,一邊再次含住了她另一隻腳的腳趾,用力地吮吸啃咬。雙重強烈的刺激讓秦子嵐的理智徹底崩斷,她翻著白眼,猛地一陣劇烈的抽搐,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幾乎讓她暈厥過去的高潮。

在她高潮的緊縮中,江濤也低吼一聲,將滾燙的精華盡數灌注到她的身體深處。

閣樓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剩下兩人粗重不堪的喘息聲,和空氣中瀰漫著的、濃得化不開的情慾與某種詭異甜香混合的味道。

秦子嵐癱在行軍床上,像一灘徹底融化的軟泥。高潮的餘韻還在體內盪漾,混合著藥物的效力,讓她飄飄欲仙,彷彿置身於七彩的雲朵之上。

腳上的疼痛?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那惱人的癢意,也在極致的宣洩後,變成了慵懶的、舒適的麻。

她眼神迷濛地看著天花板,那裡似乎有流光在飛舞,有仙樂在奏響。她吃吃地笑了起來,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覺得此刻真是快活似神仙。

江濤從她身上起來,靠在牆邊,重新點起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看著床上那個眼神渙散、嘴角帶笑、渾身佈滿歡愛痕跡卻渾然不覺的女人,看著她那隻依舊腫脹、卻在迷幻光影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美感的傷腳,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滿足。

他知道,那兩顆白色的藥丸,拴住的不僅僅是疼痛,還有別的一些東西。一些更重要的,關於靈魂和未來的東西。

而秦子嵐,對此一無所知。她只是覺得,這飄在雲端的滋味,真好。她甚至希望,這腳上的傷,永遠都不要好。

看著像一團霧,又像是別的東西。

秦子嵐的靈魂,像一片被狂風從枯枝上撕扯下來的殘葉,在無邊無際的虛無裡打著旋兒。四下裡是粘稠的,沒有光也沒有聲音的混沌,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剩下一點模糊的意識在沉浮。時而,像是被某種力量向上提拎,輕飄飄地要融進一片更空洞的所在;時而又猛地向下墜落,墜向一個連恐懼都無法觸及的深淵。

就在這片虛無裡,總有一團東西,影影綽綽地,在她意識的最邊緣飄蕩。那東西沒有形狀,沒有顏色,卻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苦,不是酸

,卻比這些都更難熬,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帶著黏液的觸鬚,在她靈魂的褶皺裡搔刮、探撓。她覺得自己的一部分,彷彿就遺失在那團東西里,又或者,那東西本就是她身上脫落下來的,一塊活著的、有了自己念想的肉。

她一直在抓,用那並不存在的手,拼命地想把它撈回來,或是推開。可那東西滑膩得像泥鰍,總在她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又悠忽一下飄遠,留下那股子抓心撓肝的、空洞的癢意。

不知過了多久,那團東西開始變了。它不再飄忽,而是慢慢地、固執地向內聚集,收縮,變得沉甸甸的。那股說不清的滋味也開始發酵,先是發漲,像有氣在裡面鼓,撐得她魂兒都變了形;接著是酸,不是吃醋的酸,是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鏽味的痠軟,讓她想把這團東西連同自己一起揉碎;最後,所有的漲和酸都擰成了一股繩,猛地繃緊,變成了疼!

是尖銳到炸裂的疼!

像是有根燒紅了的鐵釺子,從虛無裡猛地捅了出來,精準無比地釘穿了那團東西,也釘穿了她漂浮不定的意識!

“啊——!!!”

秦子嵐彈著從行軍床上彎起身,像一隻被扔進滾油裡的蝦米,整個脊背弓起一個驚悚的弧度。她幾乎是撲了出去,雙手死死地抱向自己左小腿以下的位置,那隻疼得要炸開了的腳!

醒了!徹徹底底地醒了!代價是那股從左腳直插腦海、幾乎要把天靈蓋都掀開的劇痛!

那隻腳,此刻腫脹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駭人,皮膚被撐得薄而透亮,泛著一種不祥的、混合著青紫和暗紅色的光澤,像是夏天裡一塊快要腐爛的豬肝。腳背上的血管蚯蚓般虯結凸起,突突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陣撕裂般的抽痛。腳踝處更是腫成了圓球,原先秀氣的骨節完全消失,被一層亮晶晶的、彷彿一戳即破的皮肉包裹著。五個腳趾頭不受控制地蜷縮著,趾甲蓋因為充血變成了深紫色,像是隨時會脫落下來。

這疼,不是鈍刀子割肉,那是凌遲!是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從骨頭縫裡、從骨髓深處,密密麻麻、一刻不停地向外穿刺!是有人拿著粗糙的砂紙,在她最敏感的神經末梢上來回打磨,磨得血肉模糊,磨得靈魂出竅!又像是有無數只飢餓的螞蟻,帶著酸性的唾液,在她皮肉底下安了家,正歡快地啃噬著她的筋骨,吸吮著她的髓液!

“嗷——!!!疼死我了!!我的腳!!腳啊——!!!”

她歇斯底里地嚎叫起來,那聲音尖銳、淒厲,像是瀕死的野獸用盡最後力氣發出的哀鳴,直直地衝向閣樓低矮的房梁,彷彿要將那木質的結構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她抱著那隻腳,在床上瘋狂地翻滾,汗水瞬間浸透了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男式襯衫,那是江濤的。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在她那張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小臉上橫流。

頭髮黏在額角、臉頰,她看起來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婆子。行軍床在她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咚咚咚——”沉重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不疾不徐。

江濤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他嘴裡叼著煙,身上只穿了條鬆垮的牛仔褲,精壯的上身裸露著,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他看著床上那個疼得幾乎失去人形的女人,眼神裡沒有驚訝,沒有

憐憫,甚至帶著一絲欣賞,像是在觀看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

“疼!!!!江濤……江濤……求求你……再給我……給我那個藥!!!止疼的那個……”秦子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哀求著。她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指向他,眼淚汪汪,滿是乞求。

江濤慢悠悠地走到床邊,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中,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透明的塑料密封袋,裡面裝著幾顆白色的小藥片。他捏著那個小袋子,在秦子嵐眼前晃了晃。

“想要這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

“給我!快給我!”秦子嵐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袋藥片,像是餓狼看到了血肉。

江濤卻沒有遞過去,反而將手收回了一些,他看著秦子嵐那雙因為痛苦和渴望而幾乎要凸出來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玩意兒,叫可卡因。”

可卡因?

這三個字像三顆冰錐,猛地扎進了秦子嵐被疼痛燒得滾燙的腦子裡。她猛地一愣,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名字震住了。短暫的呆滯過後,一股更深的恐懼取代了疼痛,瞬間攫住了她!

毒品!這是毒品!

她反應過來,瞳孔驟然收縮。圖書館裡那些關於毒品危害的宣傳冊畫面,那些形容枯槁的吸毒者的照片,像閃電般在她腦海中掠過。

“你……你混蛋!江濤!你他媽的王八蛋!你給我毒品?!你竟然給我吃毒品?!!”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起來,聲音裡充滿了被欺騙、被背叛的憤怒和恐懼。她揮舞著手臂,想去抓打他,可腳上傳來的又一陣劇痛讓她瞬間洩了氣,蜷縮起來,發出更淒厲的哭嚎:“啊——!疼啊!我的腳!疼死我了……嗚啊——”

憤怒的咒罵和絕望的哀嚎交織在一起,讓她整個人處於一種崩潰的邊緣。

江濤看著她這副樣子,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像是從地獄裡傳來,帶著令人齒冷的寒意。他把那袋小藥片,輕輕地放在了行軍床邊緣,靠近秦子嵐手邊的地方。

“這東西,一兩回上不了癮。”他俯下身,滾燙的帶著菸草氣息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聲音像惡魔的低語,“比什麼止痛藥都管用。吃,還是不吃,”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慘白的臉和那隻腫脹的可怕的腳,“在你。”

說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轉身踩著那不緊不慢的步子,下樓去了。

閣樓裡,只剩下秦子嵐粗重痛苦的喘息,和那袋靜靜躺在床邊的、白色的小藥片,像一個沉默的、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魔鬼。

煎熬開始了。

肉體上的疼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嘯,一浪高過一浪地衝擊著她脆弱的神經。那隻腳彷彿成了一個獨立的、充滿惡意的生命體,用它所能想象出的最殘酷的刑罰折磨著她的主人。火燒,針扎,蟻噬,錘砸……所有她能想象到的痛苦,此刻都匯聚在那隻腳上,並且放大了千百倍。她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這疼痛一絲絲地抽走,碾碎。

她無數次地把手伸向那袋藥片。

手指顫抖著,一點點地靠近那透明的塑料包裝。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卻奇異地帶著一種灼熱的誘惑。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瘋狂地爭吵。

一個聲音在尖叫:“拿起來!吃下去!吃了就不疼了!立刻就不疼

了!你受不了的!你會疼死的!”

另一個聲音,微弱卻頑強地抵抗:“不能吃!那是毒品!沾上就完了!你就毀了!想想你的大學!你的未來!”

她的手在觸碰到藥袋的邊緣時,猛地縮了回來,像是被燙傷一樣。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嚐到鹹腥的血味,試圖用另一種疼痛來轉移注意力,可腳上的劇痛是如此霸道,輕易地就將這點自殘帶來的微末痛感吞噬殆盡。

汗水浸溼了她的全身,衣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她因為痛苦而不斷痙攣的身體曲線。胸前那兩團柔軟在劇烈的喘息中起伏,頂端的蓓蕾因為寒冷和恐懼而變得堅硬,摩擦著粗糙的襯衫布料,帶來一陣陣戰慄。腿心深處,那隱秘的角落,似乎也因為這極致的痛苦和掙扎,分泌出些許滑膩的液體,讓她感到一種難以啟齒的羞恥。

一波接一波的疼痛使她翻滾著,用頭撞擊著牆壁,發出“咚咚”的悶響。她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指甲在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她像一條離了水的美人魚,在乾涸的河床上做著徒勞的掙扎。

每一次疼痛達到頂峰,讓她覺得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或者徹底瘋掉的時候,她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袋白色藥片上。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承諾,一個通往極樂世界的鑰匙。只要伸出手,拿起它,吞下它,這無邊無際的痛苦就會瞬間停止。

她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理智的堤壩在疼痛的洪水中搖搖欲墜。那袋小藥片在她眼中彷彿開始發光,散發出一種甜美的、令人無法抗拒的香氣。她甚至產生了幻覺,彷彿已經嚐到了那藥片融化在口中的味道,一股冰涼的、帶著奇異芬芳的液體滑過喉嚨,然後,疼痛就像退潮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的、飄飄欲仙的快感……

“不……不行……”她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可怕的幻覺,淚水混合著汗水甩落在骯髒的床單上。

可是,那隻腳的疼痛再一次兇猛地襲來,像一把鈍刀子在她的骨頭縫裡反覆攪動。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母獸般的嗚咽,手指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向著那致命的誘惑,一點一點地伸了過去……

她的指尖剛觸到那冰冷滑膩的塑料藥袋,就像被電擊般猛地彈開。

不,不行!

那念頭像最後一道微弱的堤壩,在疼痛的狂潮中搖搖欲墜。

她不能,那是萬丈深淵,跳下去就再也上不來了。

可那疼……

那疼像是有生命的,帶著鋸齒的觸手,從腳踝的骨頭縫裡鑽出來,纏繞著她的五臟六腑,越收越緊,要把她勒爆,把她撕碎。她張著嘴,卻發不出像樣的慘叫,眼淚鼻涕糊了滿臉,身子在床單上擰成了麻花,蹭得一片狼藉。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江濤上來了。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掃過她因極致痛苦而猙獰扭曲的臉,掃過她死死攥著床單、指甲劈裂滲血的手,最後,落在那袋原封未動、靜靜躺在床邊的白色藥片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失望,也沒有讚許,彷彿她此刻瀕臨崩潰的掙扎,不過是場無趣的默劇。

秦子嵐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更深的恐懼來源,她伸出顫抖的手,抓住他的衣角,泣不成聲:“江濤……救我……太疼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

了了……”

江濤沒理會她的哀求,也沒碰那袋藥。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她昨晚那身睡衣褲,一件絲質吊帶睡裙和一條薄棉睡褲,動作粗暴地往她身上套。

“啊!輕點……碰著腳了……疼!!!”被他扯動腿腳穿褲子時,不可避免的晃動讓她再次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觸電般彈動。

江濤充耳不聞,像是給不聽話的娃娃穿衣服,動作迅捷而蠻橫。睡裙套頭,睡褲提起,絲毫不管是否摩擦到她那隻腫脹欲裂的傷腳。

穿好了,他一把將她從行軍床上打橫抱了起來。

失重感讓她眩暈,本能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去……去哪?”她聲音發顫,帶著濃重的哭腔。

江濤抱著她往樓下走,步伐穩健,對她那隻懸空晃動、帶來鑽心疼痛的腳毫不在意。他低頭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接著找老道,揉腳。”

“不——!!!”秦子嵐的尖叫瞬間刺破了琴行清晨的空氣,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絕望和恐懼。去找那個老道?那個手指像冰錐、手法像酷刑的老道?她彷彿又感受到了那冰涼手指按在腫痛處的炸裂感,那骨頭被硬生生擰回的、讓人魂飛魄散的脆響!

“我不去!放開我!江濤!我不去啊——!!他會弄死我的!!”她在她懷裡瘋狂地掙扎起來,拼盡全力撲騰。傷腳不可避免地隨著動作晃動,每一次晃動都帶來一陣讓她眼前發黑的劇痛,可她顧不上了,比起即將到來的、已知的酷刑,這眼前的疼幾乎成了“溫和”的前奏。

江濤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牢牢鎖著她,任她踢打哭嚎,步伐沒有絲毫紊亂。他甚至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震動著胸腔,傳到她耳中,卻像是死神的嘲弄。

“他能讓我不疼嗎?啊?他能嗎?”秦子嵐忽然不動了,她仰起臉,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冷硬的下頜線,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卑微地乞求著一個不可能的答案。

江濤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爆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琴行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讓他讓你不疼?”他笑夠了,才低下頭,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興奮的、野蠻的光,一字一句地,碾碎她最後的希望,“他只能讓你更疼。”

秦子嵐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但江濤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枚更冷的釘子,釘進了她混亂的意識:“不過,他能保住你的腳。”

保住……腳?

這句話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穿過她被疼痛佔據的大腦。保住腳?意味著她的腳,可能會殘廢?可能走不路了?

這個念頭,與她此刻對疼痛的極致恐懼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無比複雜的、撕裂般的情緒。她不再掙扎了,只是軟軟地癱在他懷裡,像一隻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貓,發出持續不斷的、壓抑的嗚咽。恐懼和一絲渺茫的希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戰。

車子再次駛向那條深衚衕。

這一次,秦子嵐的心跳比引擎的轟鳴還要劇烈。她緊緊閉著眼,不敢看窗外,身體因為 預期中的痛苦而微微發抖。

再次踏入那間瀰漫著濃重藥油味的小院,再次看到那個坐在八仙桌後、如同枯木老僧般的張真人,秦子嵐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江濤依舊把她放在那張鋪著白

布的長條椅上。這一次,沒等他動手,秦子嵐自己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像發了瘧疾。那隻受傷的左腳,僅僅是想象即將到來的觸碰,就開始一陣陣痙攣性地抽痛。

張真人慢悠悠地放下手裡的線裝書,踱步過來。他甚至沒看江濤,渾濁的目光直接落在秦子嵐那隻腫得發亮、顏色愈發深重的腳上。

“喲,淤血凝住了,氣血堵得更結實了。”他聲音平淡,像是在評論天氣,“得下狠手疏通,不然這腳丫子,以後就是個擺設。”

這話像是一道判決,讓秦子嵐的嗚咽變成了絕望的低泣。

老道再次端來那個木托盤,裡面的紅色藥油氣味似乎更加刺鼻。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伸出那雙乾枯如鷹爪的手,懸在秦子嵐腳踝上方一寸的地方,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然後,他改變了策略。

他沒有直接用手指去捻、去按,而是併攏了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根手指,指關節微微凸起,形成一個小而堅硬的平面。他蘸滿了那粘稠猩紅的藥油,然後將這“指平面”,對準了她腳踝外側那片腫得最高、顏色最深的淤青中心,猛地杵了下去!

不是揉,不是按,是杵!

像用舂米的木杵,狠狠搗向石臼裡的穀物!

“呃——啊——————!!!!”

秦子嵐的身體像被強弓射出的箭,猛地向上彈起,頭頸後仰,喉嚨裡爆發出一種被強行擠壓出來的怪異慘嚎!

那聲音尖利得幾乎要撕破耳膜!

那力量彷彿穿透了皮肉,直接夯在了她的骨頭上。一股悶雷般的劇痛,從撞擊點炸開,帶著沉重的震盪感,沿著腿骨向上轟擊,直衝胯骨、脊椎,連後腦勺都跟著“嗡”的一聲!

江濤依舊從後面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瞬間的僵直和隨後而來的、觸電般的劇烈顫抖,他嘴角抿緊,眼神暗沉。

老道的手指一擊之後,並未離開,而是就著那杵下去的力道,開始用一種鑽的方式,在那最痛的筋結上,緩慢而堅定地旋轉碾壓!

彷彿那不是人的皮肉筋骨,而是一塊需要被鑽頭打孔的生鐵!

“咔嚓……咯啦……”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筋絡摩擦聲,甚至透過皮肉隱約傳了出來。

“啊!!停!停下!骨頭……骨頭要碎了!碎了呀!!!”秦子嵐拼命搖頭,長髮散亂飛舞,汗水像下雨一樣從額頭、鬢角甩落。她感覺自己腳踝裡的骨頭正在被那根“人肉鑽頭”硬生生磨成粉末!那種鈍性的、深層次的、研磨式的疼痛,比之前單純的擰掰更加折磨人,它不給你痛快,只是慢條斯理地、一點一點地摧毀你的耐受力。

老道對她的哭嚎充耳不聞,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依舊古井無波。他換了個位置,這次是腳踝內側,同樣腫起的地方。他再次並指,杵下,鑽壓!

“嗷——!!!”秦子嵐的慘叫已經帶上了血絲,她開始用頭撞向身後江濤的胸膛,“停!江濤!求你讓他停下!!我不治了!我不要這腳了!不要了!!啊哈哈哈哈啊啊啊————!!!”

極致的疼痛讓她產生了荒誕的笑淚交織的反應,表情扭曲得如同一個怪誕的面具。

接著,老道改變了手法。他張開手掌,用那堅硬如鐵的掌根,對準她整個腳掌的足弓,猛地向下一砸!隨即,掌根死死抵住足弓中心最柔軟的凹陷處,施加全身的重量般,向前、向上,兇狠

地推刮!

“呀——————!!!”

這一下,像是有一把燒紅的鐵鏟,直接捅進了她的腳心,還要撬開她的骨頭!那疼痛尖銳而熾烈,順著足底神經閃電般竄向大腿根,讓她下身猛地一緊,又是一股失禁的暖流湧出,她卻渾然不覺,只顧著發出更淒厲的哀嚎。

“筋……筋要斷了!抽了!抽筋了!!啊!!!”她感覺整隻腳的筋絡都在這一刮之下痙攣、抽搐,彷彿要斷裂開來。

最後,老道抓住了她的五個腳趾。他不是輕輕捻動,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掐住她每一個腳趾的趾根關節,像掐斷一根根細樹枝般,狠命地一掐、一擰!

“咯嘣!”彷彿能聽到脆響。

“喔啊啊啊啊啊啊——————!!!”

十指連心,腳趾亦然!那是一種精準到極點的、刺破般的劇痛,從每一個趾根同時爆發,匯合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徹底沖垮了秦子嵐最後的意識堤壩。

她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每一秒都恨不得自己能暈過去。可那預期中的解脫卻遲遲不肯降臨。意識像一根被拉伸到極致的橡皮筋,在斷裂的邊緣瘋狂顫抖,卻始終頑強地維繫著,將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最細微的痛楚都無比清晰地傳遞給她飽受摧殘的神經。張真人的手,那哪裡是手,分明是燒紅的烙鐵,是冰冷的鋼釺,是帶著倒刺的刑具,在她腳踝那片狼藉的血肉和筋骨上,反覆地、不厭其煩地施展著凌遲。

“呃……嗬嗬……”她喉嚨裡只能發出不成調的音節,連慘叫都變得支離破碎。汗水不是流,是湧,從每一個毛孔裡噴射出來,浸透了單薄的睡衣,在身下積成了一小灘渾濁的水窪。身體在江濤鐵箍般的臂彎裡劇烈地、無意識地抽搐,像一條被釘住了七寸的蛇,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眼淚早已流乾,只剩下乾澀的、火辣辣的眼球,死死瞪著屋頂那昏黃的光暈,彷彿那裡能尋到一絲救贖。

當張真人終於緩緩收手,用白布擦拭手指時,秦子嵐幾乎以為自己已經熬過去了。可沒有,那預料中的虛空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從傷處驟然升級的、排山倒海般的新一輪劇痛!

如果說剛才的揉捏是鈍器重擊,是慢刀割肉,那麼此刻,就像是那被強行化開的淤血變成了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她剛剛被“疏通”的筋絡血管裡瘋狂地、無規則地竄動、穿刺!又像是有人在她腳踝裡塞進了一窩躁動不安的毒火螞蟻,正用它們帶著酸液的顎齒,啃噬著新鮮暴露的神經末梢!

“啊——!!!怎麼……更疼了!?好疼!比剛才還疼!!!”她猛地回過一口氣,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都要絕望的尖叫,身體像上了發條般在江濤懷裡瘋狂彈動,“騙人!根本沒用!更疼了!疼死我了!!!”

張真人對此恍若未聞,只是平淡地陳述:“淤血活動開了,堵著的疼自然顯出來了。明天再來。”

江濤一言不發,將她打橫抱起。回去的路上,秦子嵐的哭嚎和尖叫就沒有停止過。她在他懷裡扭動、掙扎,像個徹底失了智的瘋婆子,一遍遍地喊著“疼”、“救命”、“我不行了”。

那隻腳懸在空中,每一次微小的晃動都帶來讓她靈魂戰慄的衝擊。街景、路燈、行人……一切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她的整個世界,只剩下那隻不斷向她索命

、散發著灼熱痛楚的左腳。

車子剛在琴行門口停穩,江濤抱著她還沒踏上樓梯,秦子嵐就像是迴光返照般,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蠻力,猛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噗通”一聲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甚至顧不上摔疼的膝蓋和手肘,也完全無視了那隻傷腳觸地時帶來的、幾乎讓她瞬間休克的劇痛,像一條發現了獵物的蜥蜴,用雙手和一條腿,以一種極其怪異而狼狽的姿勢,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向著閣樓的樓梯爬去。

“藥……藥!!!”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癲狂的渴望。

江濤跟在她身後,步伐依舊不緊不慢,像是在欣賞一隻瀕死獵物最後的掙扎。

她手腳並用,幾乎是滾上了閣樓,衝向那張行軍床。目光死死鎖定在床邊那袋小小的、白色的藥片上。那不再是藥片,那是救贖,是極樂,是唯一能將她從這無邊地獄中暫時解救出去的諾亞方舟!

她撲到床邊,一把抓起那袋藥片,手指因為極度的急切和虛弱而劇烈顫抖,幾次都無法撕開那薄薄的塑料包裝。

“給我!給我!!!”她嘶吼著,用牙齒猛地咬了上去!

塑料包裝被撕裂。她也顧不上數,將好幾片白色的藥片連同可能的塑料碎屑一起,胡亂地塞進了嘴裡,然後梗著脖子,拼命地乾嚥了下去。

藥片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冰涼的、異物感的安慰。她癱軟在床腳,像一灘徹底融化的爛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還在因為之前的劇痛和瘋狂的爬行而不停顫抖,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虛空,迫切地、絕望地等待著那能麻痺神經、將她帶入虛幻雲端的效力降臨。

江濤站在樓梯口,點著一支菸,煙霧後面,他的眼神幽暗難明。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又或許只是凝固了。

秦子嵐癱在床腳,像一尾被拋上岸許久、瀕死的魚,只剩下胸膛劇烈的起伏和喉嚨裡的抽氣聲。她全部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聚焦在喉嚨深處那一點正在緩慢融化的冰涼上,等待著,乞求著。

起初,什麼也沒有。腳上的疼痛依舊如同沸騰的岩漿,在她腳踝的火山口裡翻滾、咆哮,時刻準備著噴發,將她最後一絲理智也燒成灰燼。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重新漫上她的心頭。

但就在她幾乎要放棄希望,準備再次投身於那無邊的痛苦深淵時,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的感覺,像一條狡猾的泥鰍,突然從她緊繃的神經末梢滑了過去。

不是止痛,也不是麻木……

是癢。

起先只是一縷,若有若無,像春天最纖細的柳絮,輕輕拂過她灼熱腫脹的腳心。在這鋪天蓋地的疼痛背景下,這縷癢意幾乎微不足道,卻帶著一種詭譎的、陌生的生機。

隨即,那癢意開始增殖,膨脹。不再是柳絮,而是變成了無數細小的、帶著絨毛的觸鬚,從她腳踝的骨頭縫裡,從那些被老道疏通開的淤血脈絡中,爭先恐後地鑽了出來。它們不再是羞怯的試探,而是變成了歡快的、惡作劇般的搔刮。

“嗯哼~嗯——”秦子嵐無意識地發出一聲鼻音,這聲音帶著點被擾了清夢般的慵懶,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酥麻。

那鑽心刺骨的疼痛,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無處不在的癢意給稀釋了。它還在那裡,像背景噪音一樣轟鳴,但

那尖銳的、撕裂般的邊緣正在變得模糊。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那越來越鮮明、越來越惱人卻又勾人的癢給吸引了過去。

癢……好癢……

不是皮膚表面的癢,是骨頭裡在癢,是筋絡在癢,是血液流動時帶來的癢。那感覺,像是成千上萬只微小的、帶電的螞蟻,在她腳踝那片飽受摧殘的區域內裡,興奮地、不知疲倦地奔跑、跳躍、互相摩擦著觸角。

她忍不住動了動那隻傷腳。

想象中的劇痛沒有襲來,取而代之的,是因為動作摩擦而驟然加劇的、浪潮般湧來的癢意!

“啊呀……哈!”她猛地縮了一下腳,喉嚨裡溢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點驚惶又夾雜著奇異快感的低呼。這感覺太陌生了,太……舒服了?不,不是舒服,是比疼痛更讓人難耐的折磨,一種讓她心尖兒都跟著顫的空虛感。

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融化。閣樓那低矮的屋頂,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緩緩轉動的萬花筒,昏黃的燈泡是它的軸心,散發出五彩斑斕的、迷離的光暈。空氣變得稠密而甜膩,吸入肺裡,帶著一種腐爛花果的異香,讓她頭暈目眩。

那癢意,此刻已經徹底佔領了她的左腳,並且開始向全身蔓延。它爬上她的小腿,溜進她的大腿內側,像一條靈巧而淫褻的舌頭,舔舐過她最敏感的皮膚,最終,盤踞在了她那微微痙攣的小腹深處。

“咯咯咯……”一陣突兀的、銀鈴般的笑聲從秦子嵐的喉嚨裡滾了出來。她抱著自己那隻依舊腫脹、卻彷彿不再屬於她的痛腳,身子蜷縮起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別……別撓了……哈哈哈嘻嘻哈啊……誰……誰在撓我的腳心……好癢啊……癢死我了……咯咯咯……”她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喊著,眼神迷離渙散,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的琉璃。她彷彿看到無數只透明的、調皮的小手,正用最柔軟的羽毛,在她腳心最嬌嫩的凹陷處,瘋狂地、不知疲倦地搔弄著。

這幻覺中的搔撓,與她骨子裡真實的癢意裡應外合,將她推向了一種癲狂的境地。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像一團蓬鬆的、充滿熱氣的棉花,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都在呼吸,都在渴求著更強烈的刺激。

“嗯——啊~~~~~”笑聲漸漸變了調,摻入了甜膩的、拉絲般的呻吟。她的臉頰泛起異常的潮紅,像晚霞中最濃烈的那一抹,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頸。那雙失焦的眼睛,水汪汪地望向虛空,裡面情慾的霧氣越來越濃。

她開始覺得熱,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燥熱。這熱意驅散了疼痛帶來的冰冷,讓她渾身都躁動不安。她無意識地拉扯著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皺巴巴的絲質睡裙。細滑的肩帶從她光滑的肩頭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泛著珍珠般光澤的肌膚和半邊圓潤的酥胸。

“好熱啊……”她喃喃著,聲音黏膩得像化不開的蜜糖。

她的手,不再僅僅抱著那隻腳。那隻空閒的、纖長的手,開始在自己身上游走。先是劃過汗溼的脖頸,在那劇烈跳動的脈搏處流連,然後緩緩向下,覆上了那半露的、柔軟的乳峰。

“唔……”指尖隔著溼透的睡裙布料,按壓到那早已硬挺的乳尖時,她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如同小貓般的喟嘆。一股強烈的電流從

乳尖直竄而下,狠狠撞擊在她小腹深處那片空虛的癢上。

這感覺,比那幻覺中的腳心搔撓,更要命千百倍!

她不再滿足於隔靴搔癢。那隻手急切地、粗暴地,將睡裙的領口狠狠扯開!脆弱的絲帛發出撕裂的哀鳴,整件睡裙被她從肩頭褪下,堆疊在腰間。少女赤裸的、年輕的上半身,便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閣樓那迷幻的光線下。

兩隻飽滿的、雪白的玉兔彈跳而出,頂端的蓓蕾因為寒冷、興奮和藥物的作用,充血挺立,像兩顆熟透的、誘人採摘的紅櫻桃。

“啊……江濤……你看……它們……它們也在癢……”她痴痴地笑著,媚眼如絲,浪蕩地用手揉捏著自己的雙乳,指甲刮搔過敏感的乳暈,帶來一陣陣戰慄的快感。那動作,大膽而放浪,毫無羞恥可言。

她的另一隻手,也加入了這場淫靡的自我盛宴。它順著平坦的小腹滑落,迫不及待地探入了那早已被汗水和失禁的尿液浸得溼透的睡褲之中。

當指尖觸碰到那泥濘不堪、火熱的幽谷入口時,秦子嵐渾身猛地一震,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滿足的、如同嘆息般的呻吟。

“哦~~~~~~~~”

那裡,早已是洪水氾濫。滑膩的愛液混合著之前的失禁,將最隱秘的毛髮都打得溼漉漉的,黏在腫脹的陰唇上。那癢意,在這裡達到了頂峰!那不是需要搔撓的癢,那是需要被填滿、被摩擦、被狠狠貫穿的、深入骨髓的空虛和渴望!

“給我……嗚嗚……好癢……裡面好癢……”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聲音嘶啞而放蕩。手指毫無章法地、急切地在那片溼滑的褶皺間探索、摳挖。她併攏兩根手指,模擬著某種抽插的動作,在自己緊窄的甬道入口處,瘋狂地進出。

“啊!呀!就是那裡……癢……用力……再用力點……啊啊啊————!!!”

她仰起頭,脖頸繃出一道優美而脆弱的弧線,喉間溢出高亢的浪叫。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伏。那隻受傷的左腳,也無意識地隨著她自瀆的動作蹬踹著,腳趾時而死死蜷縮,時而淫靡地張開。

她完全沉浸在了這藥物與情慾共同編織的、虛幻而猛烈的快感風暴之中。疼痛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羞恥心更是蕩然無存。她像一個最下賤的妓女,在自己的恩客面前,毫無保留地展示著最墮落的慾望。

“江濤……操我……快……用你的大雞巴操我……狠狠地操爛我……啊啊啊——癢死了……要到了……我要到了!!!”

她嘶吼著最淫穢的詞彙,手指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腰肢瘋狂地挺送,迎合著那並不存在的侵犯。淫水汩汩而出,在她身下聚集成一灘淡色的水窪,散發出一種混合著腥臊、汗味和詭異甜香的、催情的氣味。

就在她即將被自己推向那虛幻的情慾巔峰時,她的動作猛地一僵,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發出一聲漫長的、如同垂死天鵝般的哀鳴,隨即,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般,軟軟地癱倒下去,只剩下急促的、不規律的喘息,和嘴角滿足而又空洞的笑意。

自始至終,江濤就靠在樓梯口的陰影裡,靜靜地看著。他嘴裡的煙已經燃盡,只剩下一點猩紅的餘燼。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嘴角,在煙霧最終散去的剎那,極其緩慢地、難以察覺地,牽扯出一絲冰冷的、惡魔

般的笑容。

獵物的墮落,總是如此……賞心悅目。

而這,僅僅是一劑藥片帶來的開端。他很有耐心,等待著她主動索求更多,直到徹底沉淪,萬劫不復。

清晨的第一縷光線還未徹底驅散閣樓的昏暗,秦子嵐的慘叫聲便像一把生鏽的鋸子,鋸開了黏稠的寂靜。

“啊——!疼!我的腳——”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抱住那隻已經消腫不少、但內部彷彿依舊藏著無數鋼針的左腳。劇痛如同潮汐般,在她腳踝的骨頭縫裡掀起又一輪的啃噬與攪動。疼痛不再像最初那般排山倒海、足以讓人瞬間崩潰,卻變得更為陰險和持久,像無數細小的、帶著倒鉤的線,纏繞在神經上,一下一下地拉扯,不讓她有片刻安寧。

眼淚和鼻涕瞬間湧出,她在床上翻滾著,把臉埋進帶著江濤氣息和她自己汗味的枕頭裡,發出沉悶而絕望的哭嚎。

“江濤……江濤……藥……給我藥……求求你了……”她側過頭,淚眼婆娑地望向那個靠在牆邊,正慢條斯理穿著皮夾克的男人,聲音裡充滿了卑微的乞求,“就一片……一片就好……我受不了了……太疼了……”

江濤繫好最後一顆紐扣,轉過身,目光落在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沒有憐憫,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冷淡的弧度。

“疼?”他輕笑一聲,“疼就忍著。等今天從老道那回來再說。”

“不!我不去!”秦子嵐猛地搖頭,頭髮黏在溼漉漉的臉頰上,“他會弄死我的!我的腳……它自己會好的……求你了,把藥給我,吃了就不疼了……”

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褲腳,卻被他輕易地避開。

“想得美事。”江濤俯身,一把將她從床上撈起來,動作粗暴,毫不顧及她那隻傷腳,“骨頭還沒完全歸位,筋絡也沒通開,你想當個瘸子?”

“瘸子就瘸子!我不要再去受那個罪了!啊啊啊——疼!”被他抱著走動帶來的晃動,讓她腳上的疼痛驟然加劇,她尖叫起來,手腳並用地掙扎,“放開我!江濤!你個王八蛋!你把藥給我!”

她的咒罵和哭求混雜在一起,在清晨的閣樓裡顯得格外刺耳。江濤充耳不聞,抱著她徑直下樓,塞進車裡。一路上,秦子嵐的哭嚎就沒有停過,她時而哀求,時而咒罵,時而因為車輛顛簸帶來的疼痛而發出短促的尖叫。

再次踏入那個瀰漫著草藥和陳舊氣息的小院,秦子嵐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像一片風中的落葉。當張真人那雙乾枯冰冷的手再次觸碰到她的腳踝時,她發出瞭如同被扼住喉嚨般的尖叫。

接下來的過程,依舊是地獄般的煎熬。

雖然腳踝的腫脹消退了不少,但老道的手法似乎也因此更能直達深處。每一次用指關節抵住筋絡的杵壓,每一次掌根在足踝的兇狠推刮,甚至只是看似輕柔的揉捻,都帶著一種穿透皮肉、直抵骨髓的尖銳痛楚。淤血化開的地方,彷彿變成了新的疼痛源,每一次觸碰都讓她痛不欲生。

“啊——!輕點!輕點啊!!!”

“嗚嗚……停一下……求您停一下……我喘不過氣了……”

“疼死了……真的疼死了……江濤……救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汗水浸透了裡衣,身下的長椅被她抓撓出深深的指痕。意識在崩

潰的邊緣反覆橫跳,她無數次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卻又被更尖銳的疼痛強行拉回現實。

當治療結束,江濤抱著幾乎虛脫、只剩下細微抽搐和嗚咽的她離開小院時,秦子嵐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已經在那張長椅上被揉碎了。

回到琴行閣樓,那隻被“料理”過的腳彷彿變成了一個被點燃的炭火盆,灼熱、腫脹,疼痛以另一種更鮮明、更活躍的方式席捲重來。她癱在行軍床上,連翻滾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抱著那隻腳,發出持續不斷的、如同小動物哀鳴般的呻吟。

“藥……給我藥……”她抬起頭,看著站在床邊的江濤,眼神渙散,只剩下最赤裸的渴望,“江濤……給我……我什麼都聽你的……以後都聽你的……給我藥……”

她掙扎著從床上爬下來,抱住他的腿,把滿是淚痕的臉貼在他冰冷的皮褲上,像最虔誠的信徒乞求著神靈的恩賜。

江濤低頭看著她這副徹底被疼痛和依賴摧毀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幽光。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透明的塑料藥袋,卻沒有立刻給她,只是捏在手裡,看著她急切渴望的眼神。

“記住這滋味了?”他聲音低沉,帶著蠱惑,“想要解脫,就得聽話。”

秦子嵐拼命點頭,眼淚再次湧出:“聽話……我聽話……給我……”

江濤這才倒出一片白色的小藥片,放在掌心,遞到她面前。

秦子嵐像是瀕死的囚徒看到了赦免令,幾乎是撲上去,用顫抖的手抓起那片藥,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裡,乾嚥了下去。然後,她脫力般地癱倒回去,大口喘著氣,等待著那能將她從痛苦深淵中打撈起來的魔力生效。

熟悉的暖流再次蔓延開來,疼痛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那令人沉醉的輕盈與迷幻。她蜷縮在床上,臉上露出了恍惚而滿足的笑容,腳上的痛苦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如此循環,日復一日。

半個月過去了。

秦子嵐的腳踝確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好轉。腫脹基本消退,皮膚上的青紫淤痕也淡化成淺黃的印記,雖然走路還有些微跛,但那種持續不斷的、鑽心的劇痛已經消失了。

然而,另一種更隱秘、更強大的依賴,卻在她體內紮根、蔓延。

她不再僅僅是為了對抗腳傷癒合過程中殘餘的、微不足道的痠痛而渴望那白色的小藥片。她開始渴望藥效帶來的那種感覺,那種忘記一切煩惱、掙脫所有束縛、飄飄欲仙的極致快感。那不僅僅是止痛,那是一種通往極樂世界的捷徑。

她的身體記住了那種被藥物點燃的慾望,她的神經習慣了那種被化學物質刺激出的高潮。當藥效過去,從雲端跌落回現實時,那種空虛、焦躁、以及對下一次“飛行”的迫切渴望,比任何肉體的疼痛都更加難以忍受。

腳傷漸愈,藥癮已深。

她不再是被疼痛逼迫著哀求,而是被內心的魔鬼驅使著,主動地、隱秘地,開始向江濤索求那片能讓她暫時逃離現實、沉溺幻境的白色方舟。

秦子嵐的生活就這樣在混沌中沉浮。

像一葉失了舵的舟,被一股看不見的暗流裹挾著,時而拋上情慾與迷幻的浪尖,時而跌回現實與空虛的谷底。

周天,天空是那種北京冬天特有的、乾冷透亮的灰藍色。秦子嵐瘸著腳,慢慢踱回那條從小長到大的衚衕。奇怪的是,不過月餘未歸,竟

然覺得這熟悉的地方竟透出一股陌生的逼仄和嫌棄。牆根下堆積的殘雪顯得骯髒,剝落的春聯字跡像是無言的嘲諷,連空氣中那股子熟悉的、混合著煤煙和飯食的味道,也讓她隱隱覺得有些嗆人、落伍。

到了家,那間不大的平房更是處處透著不自在。她脫了鞋,光著腳,蜷縮在自己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下輕捻著腳踝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的酸脹感。

她媽拿起她脫下的那雙鞋磕裡綴滿長長柔軟絨毛的UGG豆豆鞋,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探進鞋窠裡,摸著那厚實軟乎的絨毛,嘖嘖稱奇:“這大冷天的,你光腳穿這露腳背的鞋,腳脖子不冷?”

那鞋是時尚的短款,確實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不冷。”秦子嵐頭也沒抬,聲音淡淡的,沒什麼起伏,“腳底下暖和得很。”

那絨毛包裹著雙腳的感覺,確實像踩在雲端,是一種隱秘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奢侈暖意。

“這鞋……摸著可真軟乎,得不少錢吧?”她媽的手指還在鞋窠裡探索,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種對超出認知範圍的事物的茫然。

秦子嵐依舊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光潔的腳背上,那裡彷彿還殘留著被反覆舔舐啃咬的觸感。

“潘家園淘的,三十五。”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好。

“三十五?”她媽咂咂嘴,“可不便宜。”

但她似乎鬆了口氣,價格雖然超出了她日常的消費觀,但還在她能理解的、“潘家園淘貨”的範疇內。她沒再追問,只是繼續摩挲著那價值不菲的羊皮毛一體內裡,感嘆著:“現在這東西弄的,可真軟乎兒……”

秦子嵐沒吱聲,心裡掠過一絲荒謬的涼意。

要是真說出來,這雙她媽眼裡“三十五可不便宜”的鞋,是江濤眼皮都不眨就在專櫃刷了小八千塊買下的,她媽會不會直接嚇得坐個屁墩兒?

那個數字,那個世界,離這個家太遠了。

她爸提著菜籃子從外面回來,見她媽還在研究那雙鞋,皺了皺眉:“別從這鼓搗了,閨女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不快去和麵剁餡兒,給閨女兒包餃子去!”

她媽這才放下鞋,答應著往廚房去了。

她爸湊過來,伸著脖子,關切地看著她的腳:“咋樣啊這腳?這麼不小心呢。”

“沒事,爸。”她終於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依舊淡然,“好多了。”

“婷婷啊,”她爸搓著手,語氣帶著點討好和驕傲,“你在外邊,不用太省,到底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了。出入來往的,都得有個體面。回頭我跟你媽說,下個月生活費,再多給你些。”

“不用。”秦子嵐打斷他,語氣乾脆,“我在學校跟著導師做項目,有津貼,有收入,不缺錢花。”

這話半真半假,項目津貼有,但遠不夠她現在一身行頭。真正的來源,是江濤那個彷彿沒有底線的錢包。她身上從裡到外,早已被那些她爸媽根本認不出的奢侈品logo悄然侵佔。這種認知上的鴻溝,讓她心裡生出一種微妙的、帶著憐憫的疏離感。

她爸顯然信了,臉上皺紋都舒展開,帶著樸實的欣慰:“這名牌大學就是好啊,上著學就能賺錢了,有出息!但是,你也別太累著了,身子要緊。”

正說著話,鄰居家那個在國企上班的小夥子端著個碗進來了,說是家裡做了

點炸醬,送來給嚐嚐。

小夥子穿著挺括的夾克,頭髮梳得整齊,在衚衕裡同齡人裡,算是混得體面、有正經工作的。他笑著跟趙爸打招呼,眼神卻總忍不住往床邊飄,落在那個蜷縮著、低頭揉腳的身影上,意圖明顯。

秦子嵐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專注地看著自己的腳趾,彷彿那上面有什麼絕世風景。小夥子跟趙爸尬聊了幾句,見她始終沒有搭話的意思,只得訕訕地放下碗,告辭走了。

屋裡恢復了短暫的安靜。秦子嵐放下揉腳的手,心裡那股想要逃離的衝動越來越強烈。這個家,這條衚衕,這些帶著善意的關懷和試探,都像一層無形的、粘稠的網,讓她喘不過氣。她想念琴行閣樓裡那混著菸草、松香和情慾味道的空氣,想念那能讓她瞬間飛昇的白色小藥片,甚至想念那帶著痛楚的、極致的佔有。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廚房方向揚聲道:“媽,別包太多,我晚上學校還有事,得早點回去。”

夜幕低垂,將衚衕的煙火氣染上一層沉沉的藍。秦子嵐拎著個簡單的包,從家裡走出來。昏黃的路燈下,幾個還在外頭閒聊的街坊鄰居看見她,臉上立刻堆起殷切又帶著點侷促的笑容。

“嵐亭回來啦?”

“喲,北大高材生,這是要回學校了?”

“路上慢點兒啊閨女!”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突然降落到凡間的仙女兒,帶著仰望,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隔閡。秦子嵐腳步未停,只是微微頷首,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程式化的弧度,算是回應。那舉止間,已在不經意間浸染了一種上位者的漠然,彷彿這條她從小奔跑嬉鬧的衚衕,這些看著她長大的長輩,都成了需要保持距離的背景板。

直到視線盡頭,出現那輛與周遭灰撲撲環境格格不入、改裝得稜角分明、透著野性的黑色牧馬人,她眼中那層淡漠的冰殼才瞬間碎裂,泛出一種異樣的、近乎狂熱的神采。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有些急切地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內瀰漫著熟悉的菸草味和皮革氣息。她輕車熟路地打開副駕駛前方的扶手箱,從裡面摸出一個小小的透明密封袋,裡面滿是白色小藥丸。她用指甲拈出一顆,看也沒看,便仰頭丟進了嘴裡,喉頭輕輕一動,乾嚥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側過頭,看向駕駛座上那個正笑眯眯盯著她的男人。藥效還未完全發作,但一種心理上的依賴和期待,已經讓她的眼神瞬間變得迷離而勾人,媚眼如絲,彷彿有鉤子要從中探出來。

她彎腰,利落地脫掉了腳上那雙價值不菲的軟底便鞋,將一雙未著寸縷的玉足從中解放出來。然後,她自然地側過身,將右腿曲起,那隻白嫩秀氣的腳,便帶著一絲挑釁和誘惑,輕輕踩在了江濤的大腿上,細膩的腳掌隔著薄薄的牛仔褲布料,不輕不重地蹭著他褲襠那處逐漸甦醒的隆起。

江濤低笑一聲,啟動了車子。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牧馬人駛離了安靜的衚衕口,匯入夜晚的車流。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卻精準地捉住了她那隻作亂的腳踝,然後順勢向下,溫熱粗糙的大掌完全包裹住她微涼的腳掌。

“唔……”秦子嵐發出一聲細微的鼻音,像是滿足,又像是期待。

江濤的手指開始動作。他不是撫摸,而是帶著一種狎暱的、玩弄意味的力道

。修長的手指在她柔嫩的腳心上不輕不重地摳弄、按壓,指腹劃過那些敏感的紋路,帶來一陣陣細密而尖銳的癢意。指甲邊緣偶爾刮過最嬌嫩的肌膚,又夾雜著一絲微弱的刺疼。

就在這時,她嚥下的藥片開始真正發揮作用。

一股熟悉的、令人戰慄的暖流從腹部炸開,迅速席捲全身。腳心上那原本就難以忍受的摳弄,感官被瞬間放大、扭曲。那癢不再僅僅是癢,變成了一種鑽心的、酥麻的、直衝天靈蓋的刺激,與藥效帶來的虛幻快感緊密糾纏在一起。

“啊呀——!哈哈……別……別摳那裡……癢~!癢死了!”她猛地仰起頭,嘴裡迸發出一串又似哭又似笑的尖叫。身體不受控制地扭動起來,想要逃離那折磨人的手指,那隻被攥住的腳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腳趾難耐地蜷縮又張開,腳背繃緊,細膩的皮膚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輕點……咯咯……疼……有點疼……哈哈哈……江濤……受不住了……啊哈——!”她語無倫次,臉頰泛起異常的紅暈,眼神渙散迷濛,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的琉璃。那笑聲帶著鉤子,那喊疼又像是催情的呻吟。

江濤看著她在副駕駛座上扭動成一條妖媚的水蛇,眼神幽暗,嘴角的笑意更深,手上的動作反而更加變本加厲。他時而用指關節頂住她腳心最深的凹陷,狠狠碾壓;時而又用指甲快速劃過她的腳弓,引來她更劇烈的顫抖和尖叫。

“這裡呢?嗯?”他沙啞著嗓子問,手指鑽進她併攏的趾縫,在那最隱秘嬌嫩的縫隙間摳挖。

“咿呀——!不行……那裡……哈哈哈……求你了……輕點……啊啊!”她渾身過電般痙攣,另一隻沒被抓住的腳胡亂地蹬著車內地毯,腰肢妖嬈地擺動,胸脯劇烈起伏,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藥物和情慾共同催化的、墮落而豔冶的光彩。

窄小的車廂內,暖氣開得足,混合著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氣、汗意,以及那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的淫靡氛圍,當真是一時豔色無邊。

等到車子終於在琴行門口停下時,秦子嵐已經在副駕駛座上癱軟成一團,像一灘被陽光曬化的酥油。她微微張著嘴嬌喘,眼神還有些發直,殘留著縱慾後的空虛和迷惘。

她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輕聲抱怨道:“這藥……怎麼感覺越來越沒勁兒了?好像……沒那麼舒服了。”

江濤聞言,側過頭,臉上露出一抹早已預料到的、邪魅而瞭然的笑容。他探過身,手指輕佻地刮過她滾燙的臉頰,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

“沒勁兒了?走,上樓,”他頓了頓,目光像是帶著鉤子,直直釘進她有些渙散的瞳孔裡,“我給你弄點……有勁的!”

那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一角,預示著更深、更黑暗的沉淪,正在前方等待著她。

江濤抱著秦子嵐上了琴行閣樓,將她放在那張熟悉的行軍床上。

閣樓裡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裡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搖曳的鬼影。

秦子嵐蜷在床邊,藥效還未完全退去,身體殘留著一種虛軟的亢奮,但心底深處,對更強烈刺激的渴望,如同細小的藤蔓,悄然滋生、纏繞。她看著江濤走到那個堆滿老唱片和雜物

的酒櫃前,熟練地打開一個隱藏的暗格,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巧的、密封的黑色絨布包。

她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混合著期待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江濤走回來,坐在床邊,將絨布包攤開。裡面並非她想象中的煙具或藥丸,而是一小包用透明密封袋裝著的、細膩如雪的白色粉末,以及一支嶄新的、閃著寒光的白色一次性注射器。

空氣彷彿瞬間凝滯了。

秦子嵐的瞳孔微微收縮,喉嚨有些發乾。她已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女,眼前的物件意味著什麼,她心裡清楚。那是一種比口服更直接、更兇猛、也更墮落的途徑。

“這……這東西紮上會有後遺症吧。”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從粉末移到江濤臉上,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玩笑或遲疑。

江濤聞言,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閣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殘忍。他拿起那包白色粉末,在指尖捻了捻,語氣篤定而誘惑:“那都是吸不起的窮鬼,要麼就是純度不夠的次貨編出來的瞎話。你放心,”他抬眼看著她,眼神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我能供你一輩子。沒事。”

說著,他拿起那支注射器,熟練地拆開包裝,針尖在昏黃燈光下反射出一點冰冷的星芒。他又拿起旁邊半瓶喝剩的朗姆酒,用牙齒咬開瓶蓋,將少量酒液倒入一個乾淨的小碟中,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一些白色粉末抖入酒液,用針管輕輕攪拌、調和。粉末迅速溶解,變成一種略顯渾濁的液體。

他排空針管內的空氣,將那混合液體緩緩吸入針管,透明的管體內,那帶著致命誘惑的液體微微盪漾。

“這玩意兒,可有勁呢!”他晃了晃針管,嘴角勾起一個邪氣的弧度,眼神像盯上獵物的野獸,灼熱而危險。

秦子嵐看著他一系列流暢而熟練的動作,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她知道,自己早已對那種虛幻的快感上了癮,口服的藥效越來越難以滿足她日益貪婪的感官。內心深處對極致體驗的渴望,以及對江濤那種病態依戀的驅使,最終壓過了那點微弱的恐懼和理智。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將自己的毛衣衣袖擼了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臂,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泛著淡青色的痕跡。

“來吧。”她閉上眼,聲音帶著一絲決絕。

然而,江濤卻搖了搖頭。他放下針管,伸手將她擼起的衣袖又拉了回去,蓋住了那截白皙。

“不扎那,”他的聲音低沉,“能看出針眼。”

秦子嵐一愣,睜開眼,有些茫然:“那扎哪?”

江濤的目光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她那雙還穿著柔軟UGG豆豆鞋的腳上。

他蹲下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腳,然後衝她勾了勾手指。

秦子嵐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混合著羞恥和一種詭異的興奮。她脫掉了右腳的豆豆鞋。一隻未著襪履、白生生、嫩藕似的腳兒,便怯生生地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和男人灼熱的視線下。

江濤蹲著身子,捧起這隻玉足,端到眼前。他的手指撫過她光滑的腳背,細膩的觸感讓他眼底的暗色更濃。忽然,他眉頭微微一皺,鼻翼翕動了兩下。

“妞兒,剛才在車上還沒理乎,”他抬起眼,眼神帶著一絲戲謔,“你今天沒少走路吧,這腳丫子可夠酸氣的。”

秦

子嵐本是咬唇凝眉,一副緊張又帶著媚態的模樣,被他這麼一說,忍不住“噗嗤”一聲,“咯咯”笑了出來,像是被撓到了癢處,又像是羞惱,嘟著紅唇,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嗔道:“就酸,酸死你~”

江濤也失笑出聲,低沉的笑聲在胸腔裡迴盪。他不再多言,低下頭,開始把玩她的腳趾。

他先是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她的大腳趾,那圓潤的趾肚像一顆飽滿的杏仁,透著健康的粉暈。他用指腹緩緩摩挲著趾腹敏感的肌膚,感受著那細膩的紋理和微微的涼意。然後,他的手指依次滑過第二根、第三根腳趾,像是在彈奏一架無聲的鋼琴,每一次觸碰都極盡輕柔,卻又帶著一種狎暱的挑逗。

他的指尖偶爾會故意搔刮一下她腳趾根部柔軟的連接處,或是用指甲邊緣輕輕劃過趾縫邊緣最嬌嫩的皮膚。那種細微的、若有若無的癢意,如同電流般,從腳趾尖迅速竄上秦子嵐的脊樑骨,讓她忍不住微微戰慄,腳趾也不自覺地微微蜷縮起來,像是受驚的小獸,卻又透著一股欲拒還迎的媚態。

“嗯……”她喉嚨裡溢出細微的哼唧聲,身體開始發熱,那股被藥物和前戲勾起的空虛感再次蔓延開來。腳上傳來的癢意混合著心理上的期待,讓她心尖兒都跟著發顫,像是被羽毛反覆撩撥,難耐至極。

“到底……要扎哪呀。”她聲音帶著喘息,忍不住催促,眼神迷離地望著蹲在身前的男人。

江濤停下把玩,抬起頭,嘴角噙著一抹壞笑。他伸出右手食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地搓進了她併攏的第四根腳趾與小腳趾之間的狹窄縫隙。

“啊呀——!”秦子嵐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叫。

那趾縫間的嫩肉是她全身最敏感區域,她知道,他更知道。

劇烈的刺激感,使秦子嵐的身體猛地弓起,那隻被侵犯的腳條件反射地想往回縮,腳趾死死絞緊,試圖夾住那作惡的手指,卻反而讓摩擦變得更加劇烈和難耐。

“別……那裡……哈哈……癢……好癢……啊!”她語無倫次地哭喊笑叫起來,身體在行軍床上劇烈地扭動,臉頰緋紅,眼波流轉間已是水光瀲灩,那反應比剛才任何一次挑逗都要強烈數倍。

江濤看著她的反應,滿意地笑了,手指非但沒有退出,反而在那狹窄溼熱的縫隙裡又刻意地轉動、摳挖了兩下。

“扎這。”他終於公佈了答案,語氣帶著一種殘忍的興奮。

“啊?”秦子嵐渾身一哆嗦,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那根被手指蹂躪的、細小可憐的小腳趾旁邊的縫隙。

“多疼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光是想象針尖刺入那嬌嫩趾縫的場景,就讓她頭皮發麻。

“疼才爽呢!”江濤笑得像個引誘凡人墮落的魔鬼,眼神瘋狂而熾熱。他抽出手指,不再給她猶豫的機會,重新拿起了那支吸滿了混合液的針管。

他一手牢牢握住秦子嵐的腳踝,將她的右腳固定住,另一隻手拿著針管,針尖對準了那根剛剛被他手指侵犯過的、第四趾與小趾之間微微泛紅、還殘留著溼意的嬌嫩縫隙。

秦子嵐看著那閃著寒光的針尖逼近自己最敏感脆弱的腳趾縫,恐懼讓她渾身繃緊,腳趾下意識地死死蜷縮,試圖保護自己。但江濤的力量太大了,她的掙扎徒勞無功。

“放鬆點,妞兒,越緊張越疼。”江濤低聲哄誘

著,語氣卻不容置疑。

秦子嵐閉上眼,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下一刻,一陣極其尖銳、清晰的刺痛,猛地從趾縫間炸開!

“呃—啊——!!!疼!疼疼疼疼疼——!!疼啊——!!!”

那疼痛在針尖刺入瞬間的、極其凝聚的一點爆發,像是一根燒紅的細鐵絲,精準地捅進了她腳上最敏感的神經叢!比想象中還要疼上十倍!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都在這一刺之下顫抖了一下。

但疼痛僅僅持續了一瞬。

隨著江濤平穩地將針管內的液體緩緩推入,一股難以形容的、洶湧澎湃的熱流,以注射點為中心,如同爆炸般瞬間席捲了她的整隻右腳,繼而瘋狂地衝向她的四肢百骸!

不像是口服藥物帶來的溫吞暖意,而是一種更猛烈、更直接、更霸道的衝擊!

幾乎是立刻,那尖銳的疼痛就被一種極致的、眩暈般的快感所取代。眼前的景物開始瘋狂地旋轉、扭曲、融化。閣樓的屋頂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五彩斑斕的漩渦,將她吸了進去。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又彷彿有仙樂奏響。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又同時變得模糊不清。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飄飄的失重感包裹了她,彷彿掙脫了肉體的束縛,漂浮在無垠的宇宙之中。所有的煩惱、羞恥、恐懼,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虛無的、極致的歡愉。

“哈……哈哈……”她無意識地笑了起來,聲音空靈而縹緲。

江濤拔出針頭,隨手將空針管扔到一邊。他看著身下的秦子嵐,她的眼神已經完全渙散,瞳孔放大,失去了焦點,臉上帶著一種迷醉而茫然的笑容,彷彿沉浸在一個無人能及的極樂世界。

他知道,藥效已經徹底掌控了她。

他俯下身,再次捧起那隻剛剛被注射過的、白嫩的右腳。

此刻,這隻腳在他眼中,彷彿籠罩著一層誘人的光暈。他低下頭,張口含住了她的大腳趾,用舌頭瘋狂地舔舐、吮吸,用牙齒不輕不重地啃咬著那柔軟的趾肉。

若是平時,秦子嵐定然會又癢又羞地掙扎。但此刻,在強烈的藥物作用下,這種刺激被扭曲、放大,變成了另一種推向巔峰的快感催化劑。

“哦……啊啊啊————!!!”她猛地發出一串高亢而狂亂的歡叫,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般向上挺起,四肢不受控制地痙攣、舞動。那叫聲不再是痛苦,而是純粹的、癲狂的、被極致快感淹沒的嘶喊。

她的腳趾在他口中劇烈地蜷縮、扭動,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另一隻腳也無意識地蹬踹著床單。

江濤的慾火被她這副徹底沉淪、放浪形骸的模樣徹底點燃。他粗暴地扯掉她身上剩餘的衣物,將自己早已硬燙如鐵的慾望,狠狠地刺入她那早已泥濘不堪、熱情迎合的幽深之處。

“啊——!江濤!用力!操我!狠狠地操我!!操北京妞!!”秦子嵐毫無羞恥地浪叫著,主動扭動腰肢迎合著他的衝擊,言辭淫靡放蕩,與平日判若兩人。

藥物的作用讓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每一次撞擊都帶來如同電流竄過般的強烈快感,疊加著腳上被啃咬舔舐帶來的奇異刺激,將她一次次拋向情慾的巔峰。她尖叫、哭喊、大笑,像一株在暴風雨中瘋狂搖曳的、散發著糜爛香氣的毒花。

江濤也在這

場瘋狂的交合中徹底釋放了獸性,他抓著她的腳踝,變換著各種姿勢,在她身上留下屬於他的印記,享受著完全掌控這具美麗軀體和迷失靈魂的快感。

閣樓裡,肉體碰撞的淫靡聲響、女人癲狂的歡叫呻吟、男人粗重的喘息,以及那無形無質、卻瀰漫在每個角落的、墮落而狂亂的氣息。

第二天是陰天,直到下午,陽光才勉強透過老虎窗的灰塵,在閣樓地板上投下幾塊昏沉的光斑。

秦子嵐先醒了過來。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無處不痠軟,無處不疲憊,但一種奇異的、慵懶的滿足感,又如同暖流般浸潤著四肢百骸。昨夜瘋狂的記憶碎片般湧入腦海,帶著些許模糊,更多的是那種蝕骨銷魂的極致體驗留下的餘韻。

她微微動了動,感覺到身邊男人沉穩的呼吸。側過頭,看到江濤還睡著,稜角分明的側臉在昏光下顯得安靜,甚至有一絲難得的平和。

她伸出赤裸的手臂,從後面緩緩抱住他精壯的腰身,然後將柔軟溫熱一對奶子,緊密地貼上了他寬闊的後背。那兩團豐腴的綿軟,帶著晨起的溫熱和一絲汗意的微潮,如同最上等的絲綢,在他結實的背肌上輕輕磨蹭、擠壓。

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肩胛骨,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特有的、混合著菸草、汗水和昨夜情慾氣息的味道,這味道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細碎的黑髮披散在枕畔,與她雪白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眉眼間蘊滿了雲雨初歇後的慵懶香豔,如同飽受滋潤、徹底綻放的玫瑰,豔光四射,又帶著一絲楚楚可憐的媚態。

她像一隻饜足又貪戀溫暖的貓兒,在他背後蹭著,鼻腔裡發出無意識的、嬌膩的哼吟聲,如同夢囈般,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

江濤被她弄醒了,他動了動肩膀,沒有回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說什麼呢?”

秦子嵐聞聲,支起一點身子,柔軟的乳房隨著動作在他背上滑過。她將紅唇湊到他的耳邊,吐氣如蘭,溫熱的氣息帶著一絲甜膩,拂過他敏感的耳廓。她的語氣纏綿入骨,彷彿帶著鉤子,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情慾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

她輕聲呢喃,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我說……我想老道了~”

那句話,使江濤心底漾開一圈隱秘的漣漪。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幽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深沉而瞭然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