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碎片劃破平靜
作者:鱻魚丸子
“什麼啊!梶浦先生你怎麼越來越變態了呀?”
谷田葵在聽到我的訴求之後,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跟幾周前那副故意撒嬌、對著我死纏爛打的模樣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哪裡變態了?我這是為了進一步完善病人的信息,好幫助佐倉小姐更好地恢復,不然怎麼向社長交……”
“別裝了噢,我才不相信你說的那套。這事,你可別盯上我啊。”
谷田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我提前編制好的說辭,畢竟對於知道我真實一面的人而言,剛才的話實在談不上真誠。可像這樣還沒說完就被她點穿,多少讓我心裡覺得有些尷尬。
“谷田大人,您好歹給我點面子吧……”
“偷拍狂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窺視女孩子的隱私!好變態!”
“啊啊啊,可以了……拜託不要再說啦。這兒的老闆都快知道我是個名副其實的變態了……”
“噗嗤!不是蠻好嘛,又多了個知心人。”
“我才不要。我只是想要一些關於佐倉小姐腳傷的情報。拜託了!請開出您的條件吧!谷田大人。”
“條件嘛,倒是無所謂了。像我們倆現在這樣長期的合作關係還需要這個嗎?”
谷田居然破天荒地不提條件,可是她那雙閃著精光的眼睛,此時卻笑眯眯地盯著我。我的身體條件反射般向大腦傳遞了危險信號——她肯定另有圖謀。我沒接谷田的話,只是默默看著她,等待著女孩接下去會說什麼。
“反正我們舞團現在有沒有大小姐都無所謂了,小裕花做負責人的這三個月,大家都很開心呢。所以嘛——”
“嗯?所以呢?”
“所以現在放任你去弄壞大小姐的腳也倒是沒關係啦。”
“這不就好了嘛!唉?不對,我不是要弄壞她的腳啊,我只是想知道她左腳現在是怎麼回事?”
“嘁,你就繼續編吧。我可不想做得太出格,畢竟她背後還有社長在,萬一被發現了是我出的鬼主意,那在舞團可就待不下啦。”
“我不說你不說,裕花小姐不說,誰知道呢?況且,我真的沒有想瞎搞呀。”
“哎呀,哎呀,好矛盾哦!又想讓大小姐就這樣回不了舞團,又不想被發現我也出了壞主意,怎麼辦呀?”
“什麼怎麼辦,話說你壓根就沒聽我在說話吧?”
“嘻嘻,怎麼會?好了!我想明白了!果然還是應該讓梶浦先生你去弄大小姐。”
“你這是想明白了啥啊?怎麼又變成讓我去弄佐倉小姐了?這就是你所謂的不提條件的條件嗎?”
“哎呀,你不是一直很在意紗季的腳丫嗎?我來給你出主意,讓你弄廢她的腳——很出格的那種。這樣就算被社長髮現,遭罪的也只有梶浦先生了吧?我呢,能逃過一劫。你呢,也達成自己的心願咯,真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呢。”
谷田葵竟然如此這般赤裸裸地讓我做替罪羊,果然她就沒安什麼好心思。在說出令人震驚的話語後,她若無其事地喝了口飲料,似乎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一樣。光看外表,真的很難將狠毒與這位年輕女子聯繫起來。
為了除掉對手,隨便犧牲朋友都沒關係嗎?或者說,我算是她的朋友嗎?而且,真不知道紗季到底做了什麼,惹得她們如此厭惡。同為舞者,居然連她最重要的腳都想直接廢掉,我的後脊不禁冒出一絲冷汗。
發愣的我或許看上去有些木
訥,谷田看了一眼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噗嗤!哈哈哈開玩笑的啦!雖然紗季很討厭,但是她的舞蹈能力我還是很欣賞的。怎麼可能希望她殘廢呢?嘻嘻嘻,被騙了吧?梶浦先生?”
“啊……還真是差點相信了啊。”
“我有這麼狠毒嗎?變態,殘忍,狠毒的人不應該是你嗎?”
“啊?”
被谷田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變化耍得團團轉,我都分不清她說的哪句話是真話,哪些是假話了。不過從她剛剛的神情來看,或許真的有過想弄廢掉紗季雙腳的想法也說不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梶浦悠人,想要知道佐倉紗季腳上的毛病?”
“所以你到底告不告訴我啊?”
“說啊,萬一不說被你暗算了怎麼辦。我還想多活幾年呀。”
“妥妥的風評迫害啊!”
“嘻嘻!大小姐的左腳跟應該是慢性損傷,在來事務所之前就有了,聽說那時候她兩隻腳都有足底筋膜炎。不過來了舞團後沒多久,右腳就痊癒了,左腳也恢復得差不多,只是偶爾還會足跟痛。不過,要是能讓腳後跟的骨頭踩到個什麼硬東西,那肯定得疼死她了。”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啊?”
“因為我也有足跟痛啊,所以我不喜歡穿硬底鞋,高跟鞋也不喜歡。”
谷田無奈地攤了下手,衝我指了指桌子下面伸過來的雙腳。果然如她所說,腳上穿的是最適合日常走路的帆布鞋。
原來她也有腳傷啊。之前一直被紗季的傷腳吸引了所有目光,這大半年的時間裡卻沒注意到一起玩鬧的谷田葵。她的腳相比紗季,瘦長了不少,即使在帆布鞋的包裹下依舊顯得很消瘦,應該也是一雙美腳吧。
“這樣啊……”
“喂!不要露出色狼的樣子啊,梶浦先生。真的好害怕被你盯上呀!”
雖然我知道她又在嘲諷我,但心中那點被看透的小心思還是想努力隱藏起來。
“咳咳!好了,谷田,你這麼聰明,怎麼會不知道我感興趣的啥。”
“是哦,對哦,大小姐的腳才是梶浦先生的心頭所愛哦。”
谷田笑著眨了一眼,隔著桌子伸出腳,輕輕踢了我一腳,終於不再調侃我,接著繼續說了下去。
“筋膜炎這種毛病嘛,說不定什麼時候足弓拉扯到就會復發了,痊癒只是一時的啦,很難徹底養好的。嗯……我記得紗季的膝蓋也出過問題的,不過不算太嚴重啦,聽說在來事務所前就動過手術了,清理掉了壞掉的半月板——半月板就是軟骨頭啦。其實這個很正常的啦,舞者一般都會有軟骨磨損,就是扯壞掉的軟骨屑屑。她那些碎片估計也是扭到膝蓋搞出來的吧。這種損傷過的膝蓋很容易再受傷的,軟骨沒了,做動作的緩衝就難了,芭蕾又是很考究膝蓋韌性和力量的舞蹈。所以嘛,總感覺她的半月板還會掉碎片下來。”
“怎麼她以前的事你也知道?”
“還有麼就只有——腳踝了啊,她這次右腳踝傷得的確嚴重哦。實際上,仔細想起來,大小姐的腳踝確實經常會扭傷誒。雖然跳芭蕾是有扭傷的風險啦,但她本來就算是蠻容易扭傷腳踝的那種體質。嘿嘿嘿,讓她這麼喜歡穿細高跟,整天那種鞋子,腳踝累都累死了,不崴腳脖子才怪呢,真是自做自受呀。”
谷田無視了我的疑惑,自顧自說著紗季的事情,手上的動作也很有意思,按順序掰弄著自
己的手指。
“就這樣了哦。筋膜、腳跟、腳踝、膝蓋,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梶浦先生呀,可不要做得太出格啦。紗季的腳,可脆弱了,而且還寶貴著呢。”
谷田依舊掰弄著自己的手指,把彎曲的指關節又逐個打開,接著又按著順序握進手心。她故意拖慢語調,一字一頓地叮囑著我,彷彿生怕我聽不清似的。
“筋膜、腳跟、腳踝、膝蓋。記得,不要太出格哦,梶浦先生。”
轉眼時間就過去了兩個月,在我這裡經歷了日常的理療之後,紗季終於重新開始參加舞團的彩排訓練。
而且讓我在意的是,沒想到她的右腳一恢復好,便又重新踩上了那一雙雙精美、昂貴、又性感到危險的高跟鞋,每天出現在事務所裡,完全忘記了去年正是這堪比刑具的細高跟讓自己飽受折磨。
不過有個細節上的變化沒能逃過我的眼睛——佐倉紗季遭遇過韌帶撕裂的右腳踝貌似不能完全駕馭住原先那些恨天高,最近腳下的鞋子後跟明顯矮了一截,差不多隻有7、8釐米的高度。
舞團的訓練也不太順利,由於長期缺席集體練習,所以目前她得從獨自一人做基本練習開始,以恢復肢體力量為主。舞團負責人的位置倒是在東山社長的安排下,重新指名給她,但同時考慮到裕花小姐的工作成果,仍舊讓她代理著芭蕾舞團首席舞者的身份。
現階段舞團負責人到我這來做理療的頻率是一週一次,而且每次只有短短一小時,我對於這樣的變化不免會感到失落。原先每週有不少時間可以近距離接觸她的玉足,近乎完美的體驗才維持了兩個月就離我遠去。我不知道可以做點什麼,才能讓曾經可以謂之為“幸福”的日子重新回來。
難道是再讓紗季受傷?那樣會不會太刻意、太直接、太危險了?而且,我也沒機會像之前巡演那樣,能接觸到她的高跟鞋啊!
聽谷田說,紗季在開始恢復練習後,動作明顯有問題,看得出來是礙於不敢過度使用傷愈的右腳,所以在做基礎動作時,她會下意識把身體重心轉移到左腳上。
可實際上自從她受傷以後,左腳作為唯一能使用的支撐腳就已經承擔了日常生活的所有負擔。練習時過分地偏袒造成的結果就是——左腳疲勞過度,原先隱隱約約困擾著她的足跟痛徹底爆發了出來。
一個多月前,紗季就已經開始感覺到左腳跟的不適,所以在理療時,提出了讓我幫忙連帶放鬆後跟的要求。
可足跟痛是曾經困擾了她兩年的頑疾,對於我這個靠著臨時補習、勉強會操作機器的半吊子治療師來說,簡直就是不治之疾。畢竟我根本不知道她的病因是什麼,雖然從谷田那邊得知可能是因為這隻腳曾經患過足底筋膜炎的關係,但是平心而論,我並不知道該怎麼治療它,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加重它。
所以這段時間,我能做的就只是給紗季的左腳跟進行簡單的電療按摩,實際有沒有用,從她的反應來看一瞧便知——日漸困擾的腳後跟不適讓她不得已放棄了高跟鞋,當她虛踮著左腳走進辦公室時,我就知道,即使是舒適的平底鞋,現在也不能緩解她的疼痛。
“佐倉小姐,這幾天腳跟有沒有好一點?”
從她走路略顯狼狽的姿態來看,我就知道舞者的左腳壓根沒有好轉,但面子上還是關心一下。
“不是很好,梶浦先生,今天可能要麻煩你幫我冰敷一下,可以嗎?”
紗季坐倒在沙發上,脫掉了只有幾根絆帶的涼鞋,熟練地伸出雙腿,把腳放在了一旁的托架上。我打量著她的雙腳,受傷期間的日積月累,再加上突然增加強度的練習,她的左腳再也承受不住接連的重擔,原本骨感的腳跟此時竟腫了起來。
肉眼可見,小小的後跟現在看起來圓鼓鼓的,腫脹的肌膚下充斥著堆積在此處的血液,撐起了皮膚,看起來紅彤彤地像一顆迷你紅富士。這一片紅暈從跟骨延伸到腳心後側,我伸手撫摸了一下,指尖傳來明顯比其他部位更熱的觸感。沒想到這幾天沒見,她的腳跟已經惡化到這種程度。
“怎麼腫了?是受傷了嗎?”
“沒受傷,估計是這兩天練習量大了點。很久沒跳舞了,還沒適應。”
紗季不動聲色地看了看自己的腳,上下抬動著腳背,紅腫的腳跟在托架上來回摩擦,發出沙沙旳細響,似乎想要用實際行動告訴我腫脹並不礙事。
“不要緊嗎?是不是去本町醫生那邊檢查一下比較好?”
“沒關係的。本町她最近去美國進修,要過了聖誕才回來。有梶浦先生的理療就足夠了。”
本町醫生居然去進修了?沒有了主治醫師,那她的診所豈不是要關門倒閉了?不過也正好,聽紗季的意思,現在她唯一能治療腳傷的地方豈不是隻有我這裡了?
明明一開始怎樣都不肯配合我的工作,擺著一副冰冷死板的臉讓我次次碰壁,沒想到現在會倒過來找我幫忙恢復腳傷吧。
“這樣啊。那我幫你冰敷一下,看上去也只是紅腫,問題應該不大。”
“嗯,麻煩您了。大概這個位置冰敷一下就好。”
她坐起身子,用左手去撫摸了下自己的腳跟,然後用塗著紫羅蘭色指甲油的指尖在腳跟底部靠前的位置畫了個圈。那地方的肌膚顏色紅得格外深邃,好像有根棒子曾用力戳過那,留下了暗紅的印記。
在給她的左腳包紮好冰袋之後,我便照例檢查起那隻我已經照顧兩個多月的右腳,給它做起了放鬆按摩。手術修補過的前韌帶仍然會隨著關節下壓而凸起,但是現在就算用手指碾壓上去,紗季表示也不會再疼痛了,看來韌帶形狀的變化應該就是手術留下的後遺症。
我之前強行撥動腳筋的按揉方法也對這隻腳踝起不到什麼作用了,它的肌肉、韌帶已經習慣了在腳筋錯位的情況下正常發力、日常活動了。也就是說,就算沒有我故意控制,紗季的右腳只要一繃緊,前韌帶和跟腓韌帶也會自己偏移到正確的筋槽外,這樣的姿態顯然是不穩定的。
這是我這一個月來最棒的實驗成果,想必在日後,佐倉紗季的右腳腕肯定還會遭遇更多意想不到的扭傷。
理療結束之後,舞團負責人的左腳明顯消腫了許多,後跟處的皮膚也恢復到接近正常的膚色。雖然不清楚病發原理,但是看來紗季本人對自己左腳的情況還是十分清楚的,知道冰敷是有效的方法。
“非常感謝。對了,梶浦先生。後天星期五您中午有空嗎?我想再過來做一下理療,最近練習量增加,不想讓腳有太多負擔。”
“沒有問題,那到時候,靜候佐倉小姐光臨。”
“那我就先告辭了,謝謝你。”
紗季在門口向我頷首示意,離開了理療室。走的
時候左腳不再虛點著地,一切看上去又恢復了正常。“這樣真的好嗎?”內心突然想起一個奇怪的想法,“佐倉小姐的腳好了就不會再來了。”
可是,社長給我安排的工作就是治療佐倉紗季的腳傷吧!連這都做不好,我豈不是要丟了這份工作?
等第二天一早到事務所後,我卻意外發現自己的辦公室居然又裝修了起來,而東山社長正在門口等著我。
“梶浦,我新買了一些器械,辦公室今天重新佈置一下。以後紗季來就不用讓她躺沙發做理療了,這裡直接放一張大的醫用單人床,方便他休息,也方便你操作。”
他指了指房間內還沒拆開包裝的大箱子,繼續說。
“這兩天你先去後勤部幹活,週五再到這裡上班。去吧,我來負責跟進這裡。”
這突如其來的臨時變化,讓我有點發蒙。雖然當下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但我還是很聽話地回到了樓上,去找我的老同事們打卡上班。
明明昨天晚上回去後,我已經在心裡衍生出了一個邪惡的想法,那就是儘可能地製造出讓紗季左腳受傷的情況,好把她重新困在理療室。之前谷田說的話讓我一直很在意,她說紗季的足跟痛是受不了硬物的撞擊的。況且現在她的後跟已經出現了腫脹,要是再給她雪上加霜來一下,我敢保證她的左腳沒有個把月是恢復不了的。
原本我想今天上班時好好研究一下屋子,找一找哪裡有可以製造意外的地方。可沒想到辦公室竟然臨時被社長收了回去,要重新裝修。這樣一來,我完全趕不上在週五前製造“小驚喜”了。
但好在之前我就已經在辦公室裡裝了幾個攝像頭,原本的目的是用來拍攝紗季理療時的模樣,現在倒是可以用來提前看看我的理療室裡多了些什麼東西。
等後勤部的各位開始忙著各自的工作後,我打開手機軟件接上耳機,偷偷觀察起理療室的實時狀況。可接下來聽到的和看到的事情,竟讓我震驚地差點扔掉手機。
只聽見監控那頭的社長正在指揮施工人員:“房間裡的地板有12塊是做了標記的,木頭是爛的,下面是中空的,你們先把這些目標找出來撬掉。我給你的施工圖紙上面把這12塊地板按照不同區域,劃分成3組——門口附近有4塊,標記為A組;沙發附近有3塊,標記為B組;其餘的零散區域統一標記為C組。”
施工人員根據指示很快就找到了這12塊特殊的地板,二話不說就撬了開來。接下去他又按照社長的要求,從撬開的廢木頭裡挑揀出成型的碎木塊,混雜著好多顆從破地板下挖出的舊鐵釘,還有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小石塊,一齊填充進了AB組挖開的坑洞中,剩餘的C組坑洞則填塞進了不少廢紙,最後重新鋪上了地毯。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填補地板的正常手段吧?!在灰色地毯的覆蓋之下,光從視覺上完全察覺不到底下暗藏的坑洞。但如果踩上去的話,就算是隔著厚實的地毯,明顯是可以感受到木塊和鐵釘,這簡直就是陷阱啊!
看著那被社長劃分好的AB組,我的腦中竟突然想起每次紗季來理療室會走的路線——在這間12疊大的小房間裡,她似乎只會在門口和沙發這兩個區域停留,正巧就是這所謂的A組與B組!
東山社長這是要做什麼?難道
他這麼做是在針對與他有緋聞傳言的佐倉紗季嗎?這樣佈置“陷阱”,豈不是會讓紗季有很大概率踩到那些危險尖銳的東西,戳到腳嗎?她的左腳現在最怕的不就是這樣的意外嗎?
等等……難道東山社長知道紗季的左腳有問題?莫非他的目的就是要讓紗季痛苦?那雙在全國大賽上斷了跟的恨天高也是他贈送的……可這說不過去啊!佐倉紗季不是他一手捧紅的芭蕾明星嗎?如果真的是他在動手,那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的腦子彷彿被無數輛卡車衝擊撞到了一般,完全沒有了思考的能力,只是隱約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但所有細節卻又互相矛盾,完全站不住腳。
漸漸地,我開始麻痺自己,不再去思考剛才看到的一切。停止揣測的思緒又不自覺地飄忽到紗季身上——現在這暗藏玄機的房間,不就和我原本的計劃異曲同工嗎?社長製造的小伎倆真的會加重她的腳傷嗎?到時候她的臉上又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她會猜到是社長毀了她的腳嗎?
發懵的大腦竟由於對舞者玉足痛腳的遐想,恢復了思考,藉由想象描繪出了鏡之謎芭蕾明星在踩中陷阱時的反應——意外、疼痛、焦慮、失措。
到時候我還會見到在本町醫生那看到的、失去冷靜的、驚慌的佐倉紗季嗎?好想再撫摸她受傷的腳,那如出現裂痕的冰雕一般的玉足,那在破碎的邊緣努力維持平衡的痛腳。
在這天下午,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找了空隙偷偷溜到樓上的練舞房,偷看了會芭蕾舞團的彩排。紗季依舊沒有和其他人一起,獨自一人在舞房的一角做著基礎練習。看她的舞姿和神情,似乎左腳的足跟痛經過了昨天的冰敷已經好了很多,但僅憑短暫的片段並不能看出什麼問題,一切還是要到週五才能知道。
我就像是期盼著陽光的植物,急切渴望明日的太陽早點升起,可以馬上就迎來星期五。
“梶浦先生?打擾了。”
上午10點已經過了一刻,這時安靜的辦公室終於從門口傳來了紗季的聲音,我早已等得坐立難安。抬頭看去,今天的舞團負責人打扮得很休閒,一襲素雅的淡色系裝扮,連衣裙外披著一件薄外套,已經留過肩的長髮隨意地盤了起來,放在左肩上,腳上穿著和前天一樣的軟底涼鞋。這副模樣如果說她是個只有19歲的少女,我覺得也不為過。
“早上好,佐倉小姐。”
“早上好。”
我起身向還站在門口的她走去,頷首示意可以進來了。紗季打完招呼後,便往沙發這邊走了過來。我的眼神緊盯著她的雙腳,就像盯著抽獎機器裡的號碼球最終是否會落在中獎口似的,觀察著她走進房間後的每一步踩在哪裡。
可惜的是,紗季略顯輕快的腳步居然跨過了施工人員昨天佈置的A組陷阱。
“前天回去腳跟有沒有好一些?”
“好很多了。昨天回去我自己也冰敷了一會,現在已經完全消腫了。”
“那就好,右腳呢?力量有提升了嗎?”
“右腳感覺也不錯,雖然老地方還是有點酸。”
嘴上說著,紗季同時用手指了指右腳的舊患,那根壞掉的韌帶的位置。
“那今天還是幫你做電療吧?”
“嗯。”
“然後再做腳踝的力量恢復練習。”
“嗯,麻煩你了。”
在做腳踝的理療時,我才突然發
現原本用來輔助提升腳踝力量的彈力帶居然被換掉了,現在留給我的不僅是一根全新的彈力帶,還是一根拉力更大,但款式相同的帶子。
當我沒有選擇只能把和原來那根顏色一樣的粉色橡膠帶纏在紗季的右腳上時,她沒有發現腳上的彈力帶與之前有什麼不同。但是當她開始用力繃緊腳踝時,被纏住的右腳明顯遭受了比之前更強的阻力,努力維持住緊繃狀態似乎變得困難起來,纖細的腳腕開始輕微地顫抖。
鉚足力氣的右腳在腳背和腳腕上鼓起了一條條小青蛇,彈力帶把緊貼的肌膚勒得透白,腳踝窩下的那條腳筋正倔強地凸了起來。就這樣保持了10秒之後,我鬆開了彈力帶,她的腳終於卸了勁放鬆下來。
“怎麼樣?佐倉小姐?我看你好像有些吃力的樣子。”
“沒關係,右腳還沒找到狀態,待會就好了。”
就這樣又做了4組練習之後,在第6次拉伸的時候,芭蕾明星的腳出現了異樣——紗季右腳凸起的腳筋忽然在皮膚之下怪異地扭動起來,就好像抽筋了一樣,一抽一顫完全沒有節奏。
“停!停一下。”
右腳出現的異樣讓她立刻直起身子,示意我鬆開彈力帶,紗季用手指輕輕揉著跳動的腳筋,臉上竟露出一絲緊張的神色。
“怎麼了?抽筋了嗎?”
“沒抽筋,就是突然很酸。”
我猜應該是腳踝接受不了彈力帶過大的阻力,導致那根前韌帶過早出現了疲勞吧。可這根彈力帶怎麼會和原來的不一樣呢?也是社長新添置的物資嗎?
“我幫你冷敷一下,可能是累了。”
“嗯,好的。要不今天的理療就先到這裡吧,梶浦先生?”
“我都可以。佐倉小姐,如果自己覺得沒問題那就沒問題了。”
雖然我還想多和她的這雙美腳再多待一會,但是既然本人提出了建議,那我也不好再說些什麼。況且剛剛的力量恢復練習我用的彈力帶確實太硬了些,如果再用下去說不定會被她發現端倪,到時候我該怎麼解釋呢?
就當我以為今天的理療就要到此結束的時候,之前讓我期盼多時的意外終於發生了。由於之前去拿冰袋的時候,我不小心把她放在單人床前的涼鞋踢到了一邊,所以她在下床時赤裸著雙腳直接踩在了地上。
落腳的位置竟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B組那兩塊填塞了木塊、鐵釘和石子的坑洞裡。我親眼看見了她的左腳跟和地毯接觸的瞬間。
“啊!嘶——啊!”
舞團負責人在踩中陷阱的同時,幾乎是失態地叫了出來,可以想象她的腳一定非常疼。只見她飛快向後坐倒回床上,齜著牙咧著嘴,雙手託著小腿,抬著那隻中招的左腳,不停地甩動著腳後跟。
“什麼……東西……”
“佐倉小姐?怎麼了?”
“地上有東西……戳到腳了……”
紗季幾乎是咬著牙從唇間擠出了這幾個字。我看向她高抬著的左腳,原來已經恢復正常的腳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腫脹起來,白皙的皮膚已經開始充血泛紅。
我蹲下身子,裝模作樣在床邊的地毯上摸了一圈。
“沒有東西啊。佐倉小姐,你的腳沒事吧?”
“疼。”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聽見她喊疼。
“哪裡疼?我幫你看看?”
“腳跟……骨頭……我的腳後跟戳到什麼尖的東西了。”
“但是地上沒有東西啊。要給你冰袋嗎
?”
“嗯……怎麼會……需要冰的……疼……麻煩你了。”
我把冰袋纏在了她再一次狠狠腫起的左腳跟上,紗季的臉上顯露出了困惑、煩惱,微微皺著眉頭,看著自己貼著冰袋的腳。十分鐘的沉默,讓時間過得格外漫長,我坐在沙發的一側觀察著受傷的女舞者,她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冰袋裡的冰被體溫融化成水。
取下冰袋之後,受到刺激的腳跟得到了及時的抑制,並沒有進一步腫脹起來。她簡單活動了幾下左腳後,便再次起身準備穿鞋。
然而禍不單行,意外總是結伴而至——她的左腳竟再一次踩在了剛剛的陷阱之上。
“嘶!哈……嘶!怎麼會……又……腳啊……”
這次紗季來不及顧及形象,如同觸電般抱起自己的左腳,一臉痛苦地倒吸著氣,秀美的五官用力擠在一起。就算在本町醫生的診所裡,遭受了腳踝韌帶撕裂的她都不曾像現在這般毫不隱藏自己的痛苦。
被主人自己握在手裡的可憐左腳,經受不住腳跟接連遭受的暴擊,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剛剛冰敷過的腳跟又迅速泛起了一片紅色,持續腫脹的皮膚很快就將腳後跟撐得圓潤光滑。
“佐倉小姐!先躺下來,我幫你再去拿點冰塊。”
面對再一次踩中陷阱的紗季,我也不好意思再假裝地毯上沒有東西,於是當著她的面非常仔細地檢查了地毯,最終用手指出了坑洞的位置。背對著她假裝稍微掀開地毯,摸索了一下。
“原來是以前的木地板壞掉了,爛掉的木頭翹了起來,裡面還掉進去了一些裝修的碎石頭。”
“什麼?”紗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重重地嘆了口氣,“知道了,我會和社長說一下的。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肯定想不到,這個害得她腳跟戳壞的“陷阱”就是東山社長佈置的吧!
“是啊,地板先慢點管,我待會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補一下。關鍵是你的腳要不要緊?”
“疼,戳到後跟的骨頭了。”
“冰敷還有用嗎?”
“應該有用,只是可能看樣子下週一還要麻煩梶浦先生了。”
“嗯?是過來做按摩嗎?”
“嗯,我想快點恢復好。下個月有今年的首場公開演出,不想錯過。”
“沒問題,我會盡力幫你恢復的。現在要不要再休息會兒?”
“謝謝你,梶浦先生。現在不用了,我後面還有事,得走了。”
稍過了一會後,我扶著一瘸一拐的紗季走到門口,護送她走出了理療室,所幸沒有再觸及A組的危險坑洞。離開時,她的腳後跟已經腫得跟饅頭似的,微微向上翹著,走路都靠著前腳掌點地。
不知道這是不是東山社長想要看到的結果呢?我只知道,至少後面的日子,紗季又會帶著她那脆弱易碎的玉足來我這裡繼續理療了。我的願望,已經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