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約稿~) 纏骨綿猴
作者:斂開曙日等夜臨
暮色裡,蕩過一條若白骨精蜿蜒于山谷間的簌簌溪水,便可瞧天似穹廬,蓬勃大氣,籠蓋四野。
在短暫沉溺於眸中映射之景後,唐僧還是將適宜漂渺的思緒聚攏。
她將五指半握拳立於唇前,伺機輕輕咳嗽一聲:
“咳咳。”
她其實不太願意將古板嚴苛的印象於徒兒心中貫徹到底,便不願在此通過明說來打攪大家當下難得的悠然之情,只能委婉地以這種方式來喚醒三人的警惕之心。
且莫因醉心山水,給予不懷好意之妖魔鬼怪可乘之機,以至中了妖道。
畢竟此處並非江南也,即便擁著此般絕佳的景色襯托,其皮下亦是有著波月映人骨,風塵掩冤魂的瘮人傳聞...
聽聞唐僧的動靜,只見其餘三位女子,包括那一隻雲白的馬駒都循聲轉首。
“此處概為傳聞中的宛子山也,悟空,去前方探探路吧。此般世外桃源之景,當是有著不少煙火人家才對。若是能尋得一好心人收留我們讓我們暫歇一陣,亦可落腳整頓一番,安生地享受這山川之精華。”
“師父所言確切,徒兒去去就回。”
被稱作悟空的女子微微頷首,旋即向視線迎著日色往薄霧中若隱若現的村落投去,燦金的光芒如有意願一般,恰好落於在其身,化為其外貌極佳的點綴。
只見燦金之中,女子的髮絲近乎於天色融為一體,額前的細絮劉海向兩側偏開,顯出世間難見的美玉嬌容以及那對明眸之中散發而出的桀驁自信之目光。
腦後一抹馬尾高束,將得意人間的風颯展現淋漓,只道洋洋灑灑,好不快活。
除近乎無暇挑剔的面貌外,還有著披著戰胄的肩胛,筆直方正,孔武有力。
適中的身軀鮮有蔽攔,足踩露趾半膝忍襪,腰圍罡硬獸毛短裙。
返歸天璞之舉將身材的凹凸有致襯得更為惹眼——胸前波濤洶湧僅被一圈樸素抹布包裹,甚是可透過粗麻布匹之間的空隙隱約看見紅粉的凸點。
其微翹的臀部後面吊掛著一根妖嬈的猴尾巴,於溼氣豐足的空中胡亂甩動著...
可最為引人眼球的,當屬這位鬥戰勝佛的一對嬌足之上如掛飾一般存在著的,實則是由天庭賜下的法器,金箍圈——這般法器總數共計十二對,富有天靈賜福的神聖之力,只見粲然的金箍圈分別套繞在悟空的十根腳趾頭以及雙足的腳踝之上。
此舉是以菩提老祖為首的天庭老官們為這西行途中的變量設下的最後保障,而傳聞之中擁有金剛鐵腳的悟空戰神,憑何會被區區這雙足金箍給折騰得嗷嗷叫苦,迫而乖乖聽命倒也是成了民間閒人們不斷掰開咬碎的揣測談資...
只不過一路而來,倒是未有一人親眼目睹過這金箍發作時的情景,僅憑並無對證的無端幻想以及口口相傳,這段趣事亦逐漸失了其原本的魅力,被人們忘卻於充斥著不斷更替迭代的七情六慾之腦後了...
當下,朝著若隱若現的山村輪廓觀察一二罷,悟空亦並不多言。
只將手中把玩的金箍鐵棒扛於肩上,雀唇一撅,口哨一響。
一團霧氣便以破空之勢從天而降,霎時蕩起濃厚的溼氣惹得眾人眼眸緊眯,而後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匯聚縈繞,化作一朵勁雲——此便是傳聞中孫悟空齊天大聖的得意座駕。
可上天入地,救主於危難之筋斗雲。
而後像是刻意在諸位
面前展露一番頭角般,伴隨一聲響徹天際的破鳴聲,駕著筋斗雲的孫悟空便咻地不見了蹤影...
一炷香後,四人緩步於霧氣之中向前邁足,兩側是一棟棟高牆深宅的府邸,整齊有序地坐落在筆直寬闊的樹蔭夾道的街旁,屋舍零次櫛比,繁而不亂,聚而有序。
隔著青磚粉牆,可見綠樹掩映的如雲樓閣。
影影綽綽,起起落落,在花樹間露出飛簷翹角。
明明不論是街景亦或是天色都怡人至極,此時此刻卻始終有股違和的不安感縈繞在西行眾人的心底——設身處地,不為別由。
全全因為這般鄉村田園的煙火氣盛之地,竟是找不到一處人家!
準確而言,是在悟空探路而歸確保前方無妖埋伏之後,已然帶領一行人走了足足半里的腳程,卻是連一個會呼吸的活物都未曾見過!即便遠端傳來的鳥鳴似乎都籠著一種朦朧模糊的不真切感。
唐僧道:“徒弟,前面有險峻,恐馬不能前,你前去探探路。”
悟空道:“師父放心,我等自然理會。”
孫大聖佈施手段,舞著鐵棒,哮吼一聲,唬得這山裡的小妖顛竄奔逃。師徒們入此山,正行到嵯峨之處。
唐僧道:“悟空,我有些餓了,你去哪裡化些齋吃?”
悟空陪笑道:“師父啊。這等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後不著店,有錢也沒買處,教往那裡尋齋?”
唐僧心中不快,口裡罵道:“你這猴子!想你在兩界山,被如來壓在石匣之內,口能言,足不能行,也虧我救你性命,摩頂受戒,做了我的徒弟。怎麼不肯努力,常懷懶惰之心!”
悟空道:“弟子亦頗殷勤,何嘗懶惰?”
唐僧道:“你既殷勤,何不化齋我吃?我肚子餓了怎行?況此地山嵐瘴氣,怎麼上雷音去?”
悟空道:“師父休怪,少要言語。我知你尊性高傲,要是違慢了你,你便要念那話兒咒。你下馬穩坐,等我尋那裡有人家處化齋去。”
悟空將身一縱,跳上雲端裡,手搭涼篷,睜眼觀看。可憐西方路甚是寂寞,更無莊堡人家,正是多逢樹木少見人煙去處。看多時,只見正南上有一座高山,那山向陽處,有一片鮮紅的點子。悟空按下雲頭道:
“師父,有吃的了。這裡沒人家化飯,那南山有一片紅的,想必是熟透了的山桃,我去摘幾個來你充飢。”
唐僧喜道:“出家人若有桃子吃,就足夠了,快去!”
悟空取了缽盂,縱起祥光,你看她觔斗幌幌,冷氣颼颼,須臾間,奔南山摘桃不題。
卻說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嶺峻卻生精。果然這山上有一個妖精,孫大聖去時,驚動那怪。她在雲端裡,踏著陰風,看見唐僧坐在地下,就不勝歡喜道:“造化!造化!幾年家人都講東土的唐和尚取大乘,她本是金蟬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體。
有人吃她一塊肉,長壽長生。真個到了。”那妖精上前就要拿她,只見唐僧左右手下有兩員大將護持,不敢攏身。她說兩員大將是誰?說是八戒、沙僧。八戒、沙僧雖沒甚麼大本事,然八戒是天蓬元帥,沙僧是捲簾大將,她的威氣尚不曾洩,故不敢攏身。妖精說:“等我且戲她戲,看怎麼說。”
好妖精,停下陰風,在那山凹裡,搖身一變,變做個月貌花容的女兒,說不盡那眉清目秀,齒白唇紅,左手提著一個青砂罐兒,右手提著一個綠磁
瓶兒,從西向東,徑奔唐僧。聖僧歇馬在山岩,忽見裙釵女近前。翠袖輕搖籠玉筍,湘裙斜拽顯金蓮。
汗流粉面花含露,塵拂峨眉柳帶煙。仔細定睛觀看處,看看行至到身邊。
唐僧見了,叫:“八戒,沙僧,悟空才說這裡曠野無人,你看那裡不走出一個人來了?”八戒道:“師父,你與沙僧坐著,等老豬去看看來。”那呆子放下釘鈀,整整直裰,擺擺搖搖。
真個是遠看未實,近看分明,那女子生得:冰肌藏玉骨,衫領露酥胸。柳眉積翠黛,杏眼閃銀星。月樣容儀俏,天然性格清。體似燕藏柳,聲如鶯囀林。
半放海棠籠曉日,才開芍藥弄春晴。那八戒本就是喜歡女的百合,見她生得俊俏,呆子就動了凡心,忍不住胡言亂語,叫道:“女菩薩,往那裡去?手裡提著是甚麼東西?”分明是個妖怪,她卻不能認得。那女子連聲答應道:“唐僧,我這青罐裡是香米飯,綠瓶裡是炒麵筋,特來此處無她故,因還誓願要齋僧。”
八戒聞言,滿心歡喜,急抽身,就跑了個豬顛風,報與唐僧道:“師父!吉人自有天報!師父餓了,教師兄去化齋,那猴子不知那裡摘桃兒耍子去了。你現在看看我帶回來了什麼!”
唐僧一見,連忙跳起身來,合掌當胸道:“女菩薩,你府上在何處住?是甚人家?”分明是個妖精,那唐僧也不認得。
那妖精見唐僧問她來歷,她立地就起個虛情,花言巧語來賺哄道:“師父,此山叫做蛇回獸怕的白虎嶺,正西下面是座觀音廟~我自幼就長於廟中,有一對養父母,父母在堂,看經好善,而後我配嫁她人,又恐老來無倚,只得將奴招了一個女婿,養老送終。”
唐僧聞言道:“女菩薩,你言差了。有云: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你既有父母在堂,又與你招了女婿,有願心,教你男子還,便也罷,怎麼自家在山行走?”
那女子笑吟吟,忙陪俏語道:“師父,我丈夫在山北凹裡,帶幾個客子鋤田。這是煮的午飯,送與那些人吃的。只為五黃六月,無人使喚,父母又年老,所以親身來送。忽遇三位遠來,卻思父母好善,故將此飯齋僧,如不棄嫌,願表芹獻。”唐僧道:
“善哉!善哉!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來,我不敢吃。假如我和尚吃了你飯,你丈夫曉得,罵你,卻不罪坐貧僧也?”
那女子見唐僧不肯吃,卻又滿面春生道:“師父啊,我父母齋僧,還是小可;我丈夫更是個善人,一生好的是修橋補路,愛老憐貧。但聽見說這飯送與師父吃了,她與我夫妻情上,比尋常更是不同。”
唐僧也只是不吃,旁邊卻惱壞了八戒。那呆子努著嘴,口裡埋怨道:“現成的飯三分兒倒不吃,只等那猴子來,做四份才吃是吧!”她不容分說,一嘴把個罐子拱倒,就要動口。
只見那悟空自南山頂上,摘了幾個桃子,託著缽盂,一筋斗,點將回來,睜火眼金睛觀看,認得那女子是個妖精,放下缽盂,掣鐵棒,當頭就打。唬得唐僧用手扯住道:“悟空!你幹嘛!?”悟空道:“師父,你面前這個女子,是個妖怪啊!
它是個妖精,要來騙你哩。”
唐僧道:“你這猴頭,當時倒也有些眼力,如何亂道!這女菩薩有此善心,將這飯要齋我等,你怎麼說她是個妖精?”
悟空笑
道:“師父,你那裡認得!老孫在水簾洞裡做妖魔時,若想人肉吃,便是這等:或變金銀,或變莊臺,或變醉人,或變女色。有那等痴心的,愛上我,我就迷她到洞裡,儘意隨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還要曬乾了防天陰哩!師父!你雖是女兒身!但這妖精可不管你男的女的!說不定這妖精就好這一口!我若來遲,你定入她套子,遭她毒手!”
“你...”
悟空道:“師父,你不想取經就直說!何必又跋涉!”
那唐僧原是個軟善的人,那裡吃得她這句言語,羞得個光頭徹耳通紅。
突然悟空掣鐵棒,望妖精劈臉一下。那怪物有些手段,使個解屍法,見悟空棍子來時,她卻抖擻精神,預先走了,把一個假屍首打死在地下。唬得個唐僧戰戰兢兢,口中作念道:“這猴著然無禮!屢勸不從,無故傷人性命!”
悟空道:“你且來看看這罐子裡是甚東西!”沙僧攙著唐僧,近前看時,那裡是甚香米飯,卻是一罐子拖尾巴的長蛆,也不是麵筋,卻是幾個青蛙、癩蝦蟆,滿地亂跳。
唐僧才有三分兒信了,怎禁豬八戒氣不忿,在旁漏八分兒唆嘴道:“師父,說起這個女子,她是此間農婦,因為送飯下田,路遇我等,卻怎麼栽她是個妖怪?哥哥的棍重,走將來試手打她一下,不期就打殺了;怕你念甚麼緊箍兒咒,故意的使個障眼法兒,變做這等樣東西,演幌你眼,使不念咒哩。”
悟空氣不打一處來,道:“你個呆子!你說什麼!”
唐僧自此一言,就是晦氣到了:果然信那呆子攛唆,手中捻訣,口裡唸咒。
“腳疼!腳疼!莫念!莫念!有話便說。”
唐僧道:“有甚話說!出家人時時常要方便,念念不離善心,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你怎麼步步行兇,打死這個無故平人,取將經來何用?你回去罷!”
悟空道:“師父,我能去哪裡?”
唐僧道:“我不要你做徒弟。”
悟空道:“你不要我做徒弟,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況...況且師父,我回去便也罷了,只是不曾報得你的恩哩。”
唐僧道:“我與你有甚恩?”
那大聖聞言,連忙跪下叩頭道:“老孫因大鬧天宮,致下了傷身之難,被我佛壓在兩界山,幸觀音菩薩與我受了戒行,幸師父救脫吾身,若不與你同上西天,顯得我知恩不報非君子,萬古千秋作罵名。”
唐僧見悟空哀告,卻也回心轉意道:“既如此說,且饒你這一次,再休無禮。如若仍前作惡,這咒語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悟空道:“由你由你,只是我不打人了。”卻才伏侍唐僧上馬,又將摘來桃子奉上。唐僧在馬上也吃了幾個,權且充飢。
卻說那妖精,脫命升空。原來悟空那一棒不曾打殺妖精,妖精出神去了。她在那雲端裡,咬牙切齒,暗恨悟空道:“幾年只聞得講她手段,果然話不虛傳。那唐僧已此不認得我,將要吃飯。若低頭聞一聞兒,我就一把撈住,卻不是我的人了?
不期被她走來,弄破我這勾當,又幾乎被她打了一棒。若饒了這個和尚,誠然是勞而無功也,我還下去戲她一戲。”
好妖精,按落陰雲,在那前山坡下,搖身一變,變作個老婦人,年滿八旬,手拄著一根彎頭竹杖,一步一聲的哭著走來。八戒見了,大驚道:“師父!
不好了!那媽媽兒來尋人了!”唐僧道:
“尋甚人?”八戒道:“師兄打殺的,定是她女兒。這個定是她娘尋將來了。”悟空道:“兄弟莫要胡說!那女子十八歲,這老婦有八十歲,怎麼六十多歲還生產?斷乎是個假的,等老孫去看來。”好悟空,拽開步,走近前觀看,那怪物:假變一婆婆,兩鬢如冰雪。走路慢騰騰,行步虛怯怯。弱體瘦伶仃,臉如枯菜葉
顴骨望上翹,嘴唇往下別。老年不比少年時,滿臉都是荷葉摺。
悟空認得她是妖精,更不理論,舉棒照頭便打。那怪見棍子起時,依然抖擻,又出化了元神,脫真兒去了,把個假屍首又打死在山路之下。唐僧一見,驚下馬來,睡在路旁,更無二話,只是把緊箍兒咒顛倒足足唸了二十遍。可憐把個悟空腳,勒得似個亞腰兒葫蘆,十分疼痛難忍,滾將來哀告道:“師父莫唸了!有甚話說了罷!”
唐僧道:“有甚話說!出家人耳聽善言,不墮地獄。我這般勸化你,你怎麼只是行兇?把平人打死一個,又打死一個,此是何說?”
悟空道:“她是妖精。”
唐僧道:“這個猴子胡說!就有這許多妖怪!你是個無心向善之輩,有意作惡之人,你去罷!”
悟空道:“師父又教我去,回去便也回去了,只是一件不相應。”
唐僧道:“你有甚麼不相應處?”
八戒道:“師父,她要和你分行李哩。跟著你做了這幾年和尚,不成空著手回去?你把那包袱裡的甚麼舊褊衫,破帽子,分兩件與她罷。”
悟空聞言,氣得暴跳道:“我把你這個尖嘴的夯貨!老孫一向秉教沙門,更無一毫嫉妒之意,貪戀之心,怎麼要分甚麼行李?”
唐僧道:“你既不嫉妒貪戀,如何不去?”
悟空道:“實不瞞師父說,老孫五百年前,居花果山水簾洞大展英雄之際,收降七十二洞邪魔,手下有四萬七千群怪,頭戴的是紫金冠,身穿的是赭黃袍,腰繫的是藍田帶,足踏的是步雲履,手執的是如意金箍棒,著實也曾為人。自從涅盤罪度,削髮秉正沙門,跟你做了徒弟,把這個金箍兒勒在我頭上,若回去,卻也難見故鄉人。師父果若不要我,把那個松箍兒咒念一念,退下這個箍子,交付與你,套在別人頭上,我就快活相應了,也是跟你一場。”
唐僧大驚道:“悟空,我當時只是菩薩暗受一卷緊箍兒咒,卻沒有甚麼松箍兒咒。”
悟空道:“若無松箍兒咒,你還帶我去走走罷。”
唐僧又沒奈何道:“行吧行吧...你且起來,我再饒你這一次,卻不可再行兇了。”
悟空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又伏侍師父上馬,剖路前進。
卻說那妖精,原來悟空第二棍也不曾打殺她。那怪物在半空中,誇獎不盡道:“好個猴王,著然有眼!我那般變了去,她也還認得我。這些和尚,她去得快,若過此山,西下四十里,就不伏我所管了。若是被別處妖魔撈了去,好道就笑破她人口,使碎自家心,我還下去戲她一戲。”
好妖怪,按聳陰風,在山坡下搖身一變,變成一個老公公,真個是:白髮如彭祖,蒼髯賽壽星,耳中鳴玉磬,眼裡幌金星。手拄龍頭拐,身穿鶴氅輕。數珠掐在手,口誦南無經。唐僧在馬上見了,心中歡喜道:“阿彌陀佛!西方真是福地!那公公路也
走不上來,逼法的還唸經哩。”
八戒道:“師父,你且莫要誇獎,那個是禍的根哩。”
唐僧道:“怎麼是禍根?”
八戒道:“悟空打殺她的女兒,又打殺她的婆子,這個正是她的老兒尋將來了。我們若撞在她的懷裡呵,師父,你便償命,該個死罪;把老豬為從,問個充軍;沙僧喝令,問個擺站;那悟空使個遁法走了,卻不苦了我們三個頂缸?”
悟空聽見道:“這個呆子,這等胡說,可不唬了師父?等老孫再去看看。”
她把棍藏在身邊,走上前迎著怪物,叫聲:“老官兒,往那裡去?
怎麼又走路,又唸經?”那妖精錯認了定盤星,把孫大聖也當做個等閒的,遂答道:“唐僧啊,我老漢祖居此地,一生好善齋僧,看經唸佛。命裡無兒,止生得一個小女,招了個女婿,今早送飯下田,想是遭逢虎口。老妻先來找尋,也不見回去,全然不知下落,老漢特來尋看。果然是傷殘她命,也沒奈何,將她骸骨收拾回去,安葬塋中。”
悟空笑道:“我是個做嚇虎的祖宗,你怎麼袖子裡籠了個鬼兒來哄我?你瞞了諸人,瞞不過我!我認得你是個妖精!”
那妖精唬得頓口無言。悟空掣出棒來,自忖思道:“若要不打她,顯得她倒弄個風兒;若要打她,又怕師父念那話兒咒語。”
又思量道:“不打殺她,她一時間抄空兒把師父撈了去,卻不又費心勞力去救她?還打的是!就一棍子打殺她,師父念起那咒,常言道,虎毒不吃兒。憑著我巧言花語,嘴伶舌便,哄她一鬨,好道也罷了。”
好大聖,念動咒語叫當坊土地、本處山神道:“這妖精三番來戲弄我師父,這一番卻要打殺她。你與我在半空中作證,不許走了。”眾神聽令,誰敢不從?都在雲端裡照應。那大聖棍起處,打倒妖魔,才斷絕了靈光。
那唐僧在馬上,又唬得戰戰兢兢,口不能言。八戒在旁邊又笑道:“好悟空!風發了!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三個人!”
唐僧正要念咒,悟空急到馬前,叫道:“師父,莫念!莫念!你且來看看她的模樣。”卻是一堆粉骷髏在那裡。
唐僧大驚道:“悟空,這個人才死了,怎麼就化作一堆骷髏?”
悟空道:“被我打殺,她就現了本相。她那脊樑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夫人。是隻白骨精!”
唐僧聞說,倒也信了,怎禁那八戒旁邊唆嘴道:“師父,她的手重棍兇,把人打死,只怕你念那話兒,故意變化這個模樣,掩你的眼目哩!”
唐僧果然耳軟,又信了她,隨大怒:“這次!我定不饒你!!!”
悟空正欲開口,金箍擠壓之下,金剛鐵腳光芒大作,悟空痛苦不堪。
“師父!師父!我不敢了!師父饒了我吧師父!!!”
“你這潑猴!傷天害理!我今天就要狠狠教訓你一頓!!!”
金箍在先前的使用中唐僧吸取了教訓,從天上神仙裡強化了威力,如今的金箍不僅能化作金環擠壓悟空的雙足,還能有其她的效果。
“嗚嗚!嗚……嗚嗚……”
起初對於悟空來說微弱的刺痛,要說大概就跟被小木刺劃了一下差不多。在咒語的作用下,悟空僅僅只是瞳孔顫抖了些許,之後便沒有多餘的反應了。
起初是微涼的,然而就像是反差似的,燥熱也來的十分迅速。暖洋洋的感覺在悟空的大腳丫上
蔓延開來,最先進入悟空大腦中的念頭,是自己的腳丫好像變得軟趴趴的……是的,根本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而這並非是幻覺,如果不是腳心處的金箍攔著,那雙大腳丫肯定就直接耷拉下去了。至於看到這一幕的悟空自己,雖然不算是無動於衷,但反應也顯得有些遲鈍起來。木訥的嗚咽一點點蔓延出來,那些想要叫喊出來讓師傅住手的念頭都在咒語作用下被撫平、放鬆。
不要……不要這樣……
好像變得好奇怪……好奇怪……
腳丫……腳丫沒力氣了嗚嗚……為什麼……
眼角一點點變得溼潤起來,悟空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另一個人,一個只能看到這具悟空身子的腳丫的旁觀者。那雙大腳丫像是在掙扎著呻吟,可就連動一動腳趾對於現在的它們來說都很困難,腫脹的感覺隨著燥熱一同席捲而來。雖然悟空無法確定,但變化是她肉眼可見的——那雙大腳丫好像已經從略矮於金箍的位置,變得大腳趾有半截超過金箍了。
怎麼……回事……?
就在悟空陷入呆滯的瞬間,那金箍兩側伸出的十來道金光便同時落在了悟空柔軟的腳掌上。如癲癇發作那樣顫抖的身體與一動不動的、甚至在金光的高速啄擊下淺淺凹陷下去的腳底板形成了極其反差的一幕。悟空的雙眼已然飛快地上翻起來。那種讓她無比陌生的,卻又舒爽到不行的……酥酥麻麻的感覺直衝她的大腦,全身變得和腳丫一樣燥熱、面頰變得潮紅,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在讓她置身於慾火焚身的煉獄裡,而她居然失心瘋似地感到了滿足。
是的,滿足。
“嗚哈哈哈哈哈!!!!好舒服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這樣哈哈哈哈哈!!!!”
“腳心咿呀呀呀哈哈哈哈哈哈!!!!腳心不可以呀哈哈哈哈哈哈!!!!”
大腳丫溼溼的,還有兩腿之間的私密處,所有的地方都變得溼溼的。
迷亂、迷醉,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自己深陷咒語的作用裡無法自拔的樣子,但這一次她沒有感受到撓腳心的“痛苦”,恰恰相反,這一次帶給她的只有非常舒服,舒服到她快要承受不住,想要求饒了的荒誕感覺。
“嗚嗚!!!!……嗚嗚嗚出來了咿呀呀呀!!!!”
水花從悟空的大腿之間上飛濺開來,唯一算是沒被拘束起來的小腹處突然抽搐著,一連挺起了好幾下。快感已經衝暈了悟空的大腦,輕飄飄的、如夢似幻,彷彿所有的拘束都不存在,彷彿她在花果山迎風奔跑著,永遠望不到盡頭。高潮是她根本無法拒絕的歡愉,原始的慾望本能驅動著她愛上這樣的感覺。
在悟空高潮的那一刻,滴滴答答的腳汗從悟空的白皙足跟滑落下來,不光是腳丫大小整整胖了一圈,就連汗腳也變得更加嚴重,這些都是悟空肉眼可見的變化,但也許是金箍的作用,她的意識一半以上都停留在了對高潮快感的渴求,哪還有時間為自己腳丫發生的異變而感到悲傷。
“師父,怎麼大師姐還爽上了呢?”
“你……你這死豬……你為什麼要添油加醋...我一定要宰了你嗚噢噢噢噢噢!!!!”
“啊!師父!你看!你看大師姐還生龍活虎的!”
“好了悟能住口!”唐僧神色嚴峻地看著悟空,似乎在等待著接下來金箍的異變。
其實她也沒見過金箍會帶來這般效果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甚至在一瞬間有所動搖,這會不會是妖怪給自己的呢?這看著壓根不像是教訓悟空的手段。
然而,隨著金箍的第二次發力,悟空的腳心上刺痛也變得如同十指連心那樣分明起來。她的大腳丫好像更敏感了……順著這樣的方向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腳丫變大了的事實,可無論她怎麼使力,她都無法再挪動自己的腳丫分毫。
冷汗浸透了她的背脊,恐懼、還是恐懼……
她的腳丫……完全不聽使喚了……
就像是……成了洋娃娃的肢體一樣……
“嗚嗚嗯嗯嗯!!!!嗚誒嘻嘻嘻嘻!!!!”
動不了……動不了啊啊啊!!!……
整個大腳趾已經完全超過了金箍的高度,可悟空就連閃躲的機會都沒能剩下。腳心、腳趾縫,越來越多的金光招呼在她的大腳上。也許是因為笑得實在是快沒力氣了,本該嘶喊著大叫出來的笑聲都成了軟軟的吐氣嬉笑。
“不嗚嗚嗚!!!!嗚!——!!!嗚嗚……”
又一次,本就已經濡溼了的大腿間新添幾分水漬。沉浸在大腳丫的瘙癢和快感極樂裡的悟空只是痴痴地笑著。
“師父哈哈不哈哈哈!!!!……你哈哈哈哈住手啊嗚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哈哈哈哈哈我要受不了了!!!!”
已經癢到神智不清的悟空,還沒等她說完話,第三次高潮就已經將她重新託上了快感的極樂世界。
“嗚噢噢噢噢!!!!不哈哈哈哈!!!!要癢死咿呀哈哈哈哈!!!!”
但也許是因為洗腦並不完全的緣故,在越來越瀕臨崩壞的時刻,悟空卻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已經又大出好幾圈的腳丫,看著那雙已經溼得不成樣子,甚至蒸騰出陣陣汗霧的淫蕩大腳渾身顫抖。就在她剛才高潮的時候,金箍的第三次發力也已經到來,她感到恐懼,可偏偏在自己柔軟的腳底板被瘙癢的時候,她又自然而然地產生了渴望被玩弄、渴望被愛撫腳丫子的情緒。截然相反的兩者卻又因為洗腦後的認知各不沾邊地共存在悟空的心裡,而這一過程,也許還要持續很久,很久……
“哈哈哈哈哈腳好舒服嗚哦哦哦!!!!要爽死了咿呀呀呀!!!!”
在金箍的作用下,悟空的腳味早已被增加了不知多少倍。金箍讓她足底的每一處軟肉都成了連觸碰都會癢到尖叫著大笑出聲來的極致癢癢肉,從而極有可能完全失去行走甚至是觸地的能力。
“嗚嗯!……不要!……不要再這樣了嗚嗯啊啊~!……”
悟空本來就大的大腳丫早已變得更加碩大。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腳趾被拉伸開,看著自己的腳心被金光不斷地杖刑,隨後在已經幾欲崩潰的心情裡一點點切身感受著所有的變化。
“不要……求求了!……腳丫要壞掉了!……”她在可憐巴巴地看著師父,企圖感化後者。
可師父閉著眼睛,嘴巴誦讀著,誰也不知道她腦子裡想些什麼。
悟空已然聲淚俱下,可無論是乞求,還是掙扎,任何舉動都是徒勞無功,金箍的痛感一下又一下,帶著讓她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漸漸接受的事實。
滴滴答答的是她的腳汗,由此產生的羞憤與哀怨又在高潮的瞬間替換成了美妙的歡愉——這幾乎快要從左右兩端撕開她最後的精神防線。
“嗯啊啊啊啊!
!!!……腳!……腳要去了呀哈哈哈哈哈!!!!”
金光肆意凌虐著她柔軟的腳上的每一寸癢癢肉,而悟空也自然在一次又一次的高潮中放聲尖叫著。她壓抑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也同樣控制不住眼角因為刺激或是絕望流下的淚水,如今的悟空便是在一點點重複著這個無休止的過程。
空氣裡的酸臭味不光是羞恥,此刻更是成了悟空自己的催情藥——她已經無法將高潮和自己的腳臭味分隔開了。無法停下獲取快感的絕望和快感湧上大腦時本能的喜悅同時在她的腦海裡徘徊著,時哭時笑的小臉根本連自主控制的機會都沒有。
“真是可愛呢大師姐……”八戒在一旁拍手稱讚。
“哦哈哈哈哈哈哈!!!!死豬我一定會宰了你哈哈哈哈腳丫子要高潮啦咿呀呀呀!!!!”
抓撓,甚至是沿著所有金光難以通入的地方,例如腳趾縫和被戴上金箍的腳心,手也跟著染上臭烘烘的腳汗。
“不嗚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去了哦哦哦哦去了咿呀呀呀!!!!”
悟空現在的聲音竟變得像是在嘿嘿地憨笑著。那完全溼透了的小穴還在吐著咕嘰咕嘰的水花,儘管沒有任何直接的刺激,但光是呼吸著空氣裡自己的腳臭味,看著自己的腳丫被玩弄到瘙癢難耐,這就已經足夠了。
忽然,歡笑與淫語都隨著唐僧唸咒的聲音一起消弭了,剩下的不過些許喘息,以及悟空潮紅色的迷離笑臉。
忽然被停止了進攻的悟空,有些渾濁的瞳中忽然冒起光亮。
“哈啊!……哈啊啊!……”
悟空淚漬未乾的眼睛裡看不到半點光采。她只是空洞地望著那雙碩大無比的汗腳丫,腳汗沿著這雙大腳丫子的足弓不間斷地流淌下來,而這似乎成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喘息、喘息,在整整七次金箍威力過後,這雙腳丫早已失去了作為腳丫應該有的行走或是支撐的能力,而是柔軟得如同一對極盡淫蕩的洩慾名器似的。刺鼻的濃濃酸臭瀰漫在整個林間裡,在周圍的地面上,蜜液和腳汗雜糅在一起,組成了一灘灘渾濁的水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