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原迷夢 (十)
作者:雷頭兔
隨著穆格爾城的陷落,周遭地區全部陷入了混亂。由於安和率領的龍衛所向披靡,無人可擋,已經攻佔主城的北嶼軍隊集中了大量部隊追擊他們,剩下的忙著搜刮難民,繳獲城內寶物,李茹鳶和那位叫做蘇靈芸的神秘人也得以脫身。
“額,往東北方向去,那裡是哪裡?嘶.......”蘇靈芸那被釘子和玻璃弄傷的腳掌正用力踩著馬鞍,粗糙的皮革面正摩挲著那血肉模糊的腳掌,一滴又一滴鮮血滴落在枯黃的荒原之上。
“你沒事吧?阿芸?”李茹鳶看了一眼她的傷勢,有些於心不忍,“我已經包紮好了,要不我換你?”
“好了,老闆娘,別說客套話了,你現在還是好好休息吧,等逃出包圍圈,我再自己包紮一下我們的傷口,別忘了,我這雙腳也是在宗門那煉獄之中踏著鮮血走出來的,這點傷不算什麼!”
“謝謝你......”李茹鳶趴下來,雙手緊緊抱住蘇靈芸纖細的腰肢,已經好幾年了,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朋友的溫暖。
“呃!別這樣好不好,人家都不好意思啦。”蘇靈芸的臉都快變得和她的衣服和傷口一樣紅了。李茹鳶也是感受到了她的羞怯,於是準備岔開話題。
“對了阿芸,你勸宗主了嗎?上次咱們分別,我交代你的事情。”
“我當然勸了,可惜宗主執意要反,我也沒有辦法,這次我主動請纓出來幫你,也是為了避嫌,咱們的旅程,現在不才剛剛開始嗎?”
李茹鳶輕輕點頭,望向天空盡頭那高大漆黑的山脈,小聲地說道:“那火德宗,或者說炎陽門的傳承,你都習得了嗎?”
“當然啦!宗主頑固不化,肯定要招來殺身之禍,現在宗門的存亡,可能還真得靠著當年入朝為官,分道揚鑣的四方道人能否顧及舊情了......”蘇靈芸的談及此事,不免眼神黯淡。
“四方道人??你說的是國師李流泉??他是火德宗的?”李茹鳶頓時有些吃驚。
“嗯!”
“阿芸,可否跟我詳細講講?雖然我無意窺探你們宗門的往事,但我還得為黑金國的立場考慮......”
“我明白。那麼,老闆娘,事情是這樣的......”
...
曾經,在恆文帝時期,那時的火德宗還叫做炎陽門,是南洲西北部的一個神秘宗門,擅長煉體和符籙之術,與通過精煉內力來驅動萬物生靈的安家和東部諸族相比,他們只是一個路數保守和分裂的中型門派,自己一代又一代有著自己的獨特傳承,對內雖然有著殘酷的競爭,卻對外與世無爭,憑著嚴苛的規矩和地獄般的訓練獨立於世間,兼具戍邊的任務。
後來,炎陽門宗主的師弟四方道人李流泉不滿其固步自封,自我之間那愚蠢且殘酷的內鬥,盜取並改編了本派的乾陽火符之術,將其符籙引靈之機轉為掌間脈絡調動之法,以剛烈內力代替自然之火創立了一套內外兼修的以掌和手刀為主的武功,叫做青陽刃,和另外三本強大功法一起交於當時的太子安和學習,因此得到了安和的信任入朝為官,這四本功法便並稱“四絕技”。
宗主得知此事以後,暴怒異常,便將其門派更名。然而,因為安和的即位,李流泉已經得勢,且安和要組建以符籙和陣法為主的空中部隊飛鶴軍用以對抗北嶼王國的天馬騎士團和獅鷲騎
士團,所以反而開始扶持火德宗,宗主只能暫時作罷,假意與李流泉握手言和,反倒為南洲三軍輸送了很多精英人才,也幾乎因此獲得了南洲西北域的實際掌控權。
現在,南帝安和與大部隊集結在東方,對外蠢蠢欲動,西邊的火德宗宗主也恰好閉關出山,其感覺時機已到,便要倒反天罡,集結部隊和宗門死士,消滅叛徒李流泉和安家王朝,成為南洲之主。
文恆帝駕崩的六個月後,她們便是在這種背景下,第一次在宗門相識。
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他們的宗門位於飛沙走石在外的沙漠綠洲之間。當時還在南洲東部隱居開客棧的老闆娘李茹鳶,也就是黑金國的貝爾丶黑鯊公主突然接到了黑金國長老議會的消息,讓她作為使者前往火德宗,作為安家王朝的外交對立面兩頭下注。
李茹鳶不敢怠慢,立刻帶上自己的幾個手下快馬加鞭前往。當時正直盛夏,豔陽高照,幾人也是又疲又渴,人困馬乏,卻恰好撞見了陷入困境的蘇靈芸。
她當時也是這麼一襲紅衣,赤裸著雙足,被綁在一根木柱之上,身邊有兩三個面色頗為不善的女弟子,和她穿著類似的火德宗服飾。
“師妹,這可怪不得師姐們狠心哦,誰讓門規有言,女弟子之間可以隨時隨地隨意攻擊足部,可就休怪師姐們無情了哦!”其中一名領頭的女子說道。
“你如此木秀於林,年紀輕輕就得了宗主真傳,讓我們這些前輩往哪裡擱!”另一人咬牙切齒地道。
“今天就廢了你這雙騷蹄子,讓你裝!”
這場面,頓時就吸引了李茹鳶一行人的注意,不過,她並沒有靠近,而是取出一枚圓形眼罩,戴在了左眼上。這也是一枚魔法道具,叫做瞭望鏡片,能夠勘探遠處的情報,甚至能將一塊區域內的聲音傳入大腦,詳細地探查各種各樣的情況,原本是黑金國旗艦黑龍號瞭望員專用的,不幸的是,這艘鉅艦被北嶼王國擊沉,這寶物就隨著逃難者帶回了黑金國,後來經由使者交給李茹鳶作為出使的信物之一。
居然還有這樣的門規?好怪!
李茹鳶來了興趣,她吩咐手下靠著沙丘暫作休整,自己開始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戲。
此刻其中兩個女弟子一人一把特製的鐵刷子,各自攥住了一隻潔白的腳腕。這刷子上面佈滿了 密集且鋒利的鐵釘,還鑲嵌著許多玻璃碎片,看起來陰森可怕,若是被刷上一刷,怕是要生不如死,此刻它們正對著蘇靈芸那隻髒兮兮的嬌嫩腳底。
“師姐,我自行修煉,又沒有招惹你們!你們這樣做,只會對宗門不利!”蘇靈芸此刻還想勸說自己的幾位魔怔師姐回頭,畢竟,損失一位百年難見的天才,確實對宗門來說十分遺憾。
“呸!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麼角色了,姐妹們,動手!”領頭那人不管不顧,執意呼叫二人動手。
於是,鋒利的鐵刷子開始在那雙可憐的白嫩天足之上不停地侵蝕蹂躪,血順著前腳掌化作一條一條猩紅的溪流道道流下,兩隻厚實的前腳掌被刷的血肉模糊,十根可憐的修長腳趾緊緊的蜷縮在一起,卻絲毫不能減輕疼痛。
“啊!!啊!!”蘇靈芸的身體和腦袋不停地掙扎,反覆撞擊在柱子上,身體如鯉魚打挺上下翻飛,卻始終無法掙脫束縛。
那領頭之人也沒有閒著,舉起鞭子就抽打在她的腳踝和
足背之上,留下道道鞭痕,幾番折磨之下,蘇靈芸被虐的嗷嗷直叫,涕淚橫流,精神幾近崩潰。
這幾個人說她是宗門的天才,是嫉妒她?雖然不知道他們宗門為什麼會有這麼變態的規矩,不過宗主肯定不希望就這麼失去這般天才,礙於規矩恐怕也不好怪罪......
不如我這個外人來替他們解決問題吧,絕對可以賣個人情!
思考後,李茹鳶決定救人。
“各位,大家隨我去救遠處那個姑娘!”李茹鳶起身上馬,呼叫自己的手下。
“可是,郡主大人,我們真的要多管這閒事嗎?”一名手下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自然,我這是幫他們清理門戶,他們的宗門出了敗類,那宗主謝我還來不及!”
幾人於是快馬加鞭,很快地趕到了那跟柱子周圍。此時的蘇靈芸已經被虐到懷疑人生,精神恍惚,幾近昏厥了。她的腳掌傳來密密麻麻的撕裂般的劇烈疼痛,如同被烈火炙烤,雙手甚至把身後的木頭都抓掉了皮。
“你們是誰?”不待李茹鳶開口,那三人倒是先發問了。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們這些蛇蠍毒婦,為什麼要對同宗下此毒手?”李茹鳶拔出刀來,嚴厲呵斥著三人。
“我們宗門之事,與你這外人有何干系!再說,此人作惡多端,諸多弟子都被她所害,我們這是為宗門除害!”領頭之人見蘇靈芸已經無力辯駁,直接倒打一耙開始汙衊她起來。
“你們這些蟲豸,本公主可是聽的一清二楚!分明就是妒忌她天賦異稟才下此毒手,居然還敢倒打一耙,看來,殺了你們也不冤!”
那三人見狀,也不多言,袖中符籙齊出,捻指掐起個把法訣,登地三道由火焰和熔岩幻化地巨蛇憑空而生,一頭向著為首的李茹鳶撞去。李茹鳶倒是十分冷靜,只是高舉起那魔刀,不出三秒,三條火蛇就被盡數吸入刀尖,而後只見一陣微弱的氣浪波動,便再也消失不見。
“什麼!”三人頓時一驚。
“你們這法術也就童生水平,我看連嫉妒別人的資格都沒有,年齡也不小了,還在用這種外強中乾的黃符,真的菜完了!”李茹鳶解讀出了魔刀上的法術,繃不住笑了。
三人惱羞成怒,揮拳就向李茹鳶打來,李茹鳶冷笑一聲,反手揮刀,將剛才的法術化作一道火焰氣浪盡數奉還,三人的衣服頓時被灼燒殆盡,身體也大面積燒傷,全部被蒸騰的灼熱氣浪掀翻在地。
“把她救下來吧。”李茹鳶指揮手下解開了蘇靈芸的束縛,將她放在了馬背上,卻又不急於查看其傷勢,而是走到了她那三個倒黴師姐的面前,三人掙扎愛好,面如土灰,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
“看在你們宗主的面子上,我留你們一命,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手起刀落,直接貫穿其中一人的一隻腳掌,那人登地大號一聲,而緊接著隨著刀刃迅速抽出,迅捷而來的二次疼痛徹底擊潰了這人的防線,她徹底昏厥過去,鮮血順著赤裸的腳底流了一地,還在隨著血洞不停湧出。
另外一人直接嚇暈過去。
僅剩下的那個領頭的人不想受辱,竟然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把刀,當場抹了脖子。
“火德宗真是個神人扎堆的地方,走吧,我們去見宗主,把這些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後來,事情也很明瞭了,蘇靈芸得到了有效治療,和李茹鳶
成了親密無間的好友,與火德宗的洽談也很順利,不過自從那件事以後,蘇靈芸卻被宗門邊緣化了,理由是自己解決不了自己的事情,而要依靠外人,經過這件事,她本人對宗門也是心灰意冷,更加小心謹慎了起來。
兩人聊到這,李茹鳶也問出了核心問題。
“你願意跟著我,遠離那個病態的宗門嗎?”
“嗯。我不想回去了,還不如跟著你。”
李茹鳶非常開心,她緊緊倚靠著蘇靈芸的後背,一邊心裡美滋滋,一邊愉悅地思考接下來的逃跑路線。
而李茹鳶花重金僱傭的阿貝凜就沒這麼走運了,此刻,她以太刀作拐,跟隨著克勞德一行人,在四通八達的地洞之內艱難前行尋找著出路。
“小哥,你可否解釋一下,戶外的追兵一事?”安同突然問道。此時的克勞德雙足重傷不能行走,已經開始用風系魔法漂浮行走了。
“咦?”克勞德撓了撓那滿頭金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怎麼說呢,其實,我是個冒險家,也有點勢力,這次純粹是受到風靈的指引,搭便船來此地探險的。”
“風靈?”剛剛獲得與元素溝通能力的蘇素聽到這個稱呼,頓時來了興致,不過不待她發問,安同又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那這場戰爭,小哥你參與了嗎?”安同輕輕地道。
“唉。他們要發動這場不義的戰爭,我也阻止不了,又必須響應號召,只能派出一些牧師湊數,也算是盡到了義務。畢竟救死扶傷是不分敵我的,這也是女神的戒律。”
克勞德搖了搖頭,並沒有否認。
安同笑了笑,沒有再過問,也沒有展現出絲毫的敵意。一旁的蘇素此刻也開了口:“小哥,你說的風靈,指的是北嶼大陸具象化的自然元素嗎?”
克勞德點了點頭,笑著說:“我是一位魔法師,研究過一些風系魔法,姑娘有興趣嗎?”
“略懂一些,我們也對這些感興趣。”
克勞德聽到蘇素這麼說,便很有禮貌地回答道:“三位既然不是本地人,可否來我的地盤一敘?相遇既然志同道合,我便想和你們交個朋友呢,正巧,還可以帶你們離開這篇是非之地,前往北嶼王國新生的領土---自治新郡郡避難。”
“恩人,她能信得過嗎?”蘇素此刻已經學會了德魯克遺留下來的巫術,現在她直接在心裡向安同發起了對話。
“順其自然吧,我能信任他,而且,我們也沒有什麼地方好去了,不如前去北嶼看看。”
安同並沒有意外,而是很平靜地回覆著蘇素。
二人默契地點了點頭。
“那我也只好去了,至少先把傷養好,到時就多多拜託你了。”阿貝凜原本並不情願,但看到了安同與蘇素同意,自己也決定先找個地方養傷,而後再考慮是吞掉佣金還是繼續尋找僱主。
很快,幾人走出了山洞,迎面所見,是波濤洶湧一望無際的大海和陰沉的天空。他們的頭頂是懸崖,腳下是千重海浪,只有一艘單桅的小船漂浮著,它在暴風雨中左右搖晃,上下側翻,僅僅一根普通的繩子拴在峭壁的岩石上,卻始終沒有漂離崖底。
“小哥,這是你的魔法嗎?”眼見一葉孤舟幾經沉浮卻安然無恙,蘇素好奇地問道。
克勞德點點頭,沒有否認,安同的眼裡倒是多了幾分期許。
“我們出發吧,這裡不會碰到我國的大部隊,哪怕遇見了,也沒有
關係。”
蘇素頓時變作小狐狸搭上安同的肩膀,安同左腳腳趾一踮,頓時騰空而起,隨後雙手放鬆垂落,以一種優雅不足,隨和有餘的站姿緩緩落在船舷上。
隨後,克洛德施展法術,在狂風暴雨之中穩若泰山地飛下,輕輕坐在了甲板上。
只是阿貝凜就沒這麼幸運了,她因為有傷,又不會飛,在落地之時一個踉蹌就摔倒在了冰冷潮溼的甲板上,腳還崴了。
“啊~”隨著一聲尖叫,她的左腳腳踝已經腫起了一大塊,又青又紫還有些許變形,筋脈也是異常凸起,在棕黑色木屐的襯托之下顯得格外可憐。蘇素連忙扶著她,立刻進入了船艙,而克洛德揮劍斬斷了繩索,口中吹出一陣翠氣,小船立刻便順著海浪前行,向著遙遠的北方進發。
第二次南北獸人戰爭前期大事記
天淵歷 227年6月 北嶼軍隊輕裝簡行,繞過諾歐克(北獸人)集中在中部的防線,悄然深入腹地。
天淵歷 227年11月 北嶼軍隊借穆格爾城中的內亂,以對水源下毒聲東擊西,提前派遣多人趁夜間安置好數個傳送錨點,並於次日奇襲穆格爾城,大獲全勝。這一戰,加利爾朱雀領主唐雨逸身亡,殲滅南北獸人兩萬有餘。南洲皇帝安和與南方獸人酋長阿耶十倉皇突圍,回到了南方獸人領地。
天淵歷 227年 12月 更多北嶼軍隊登陸,攻佔北方獸人全境,諾歐克滅國。數十萬北方獸人南下,來到南方獸人領地,請求保護。
經多方協商,加利爾總兵汪玄開放加利爾北部通道,南洲三軍主力順利進軍,快速到達前線。
天淵歷 228年3月,第二次獸人戰爭正式打響,這也是北嶼和南洲兩個超級大國的第一次全面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