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初識

第一節 初識

作者:UnderWorld

刀光劍影在大地上留下傷疤,鐵鏽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茂密的叢林被戰火吞噬,無數生命葬生火海。在戰場的一角,一個女孩正與一條大得誇張的獵犬對峙著。女孩身上的衣服被利爪劃開了幾道口子,隱隱滲出鮮血,銀白色長髮的末端被烈火灼燒成了黑色;在她對面,一人高的獵犬通體漆黑,長著一對赤瞳,鑲嵌著尖牙的大嘴不停地滴落著口水,散發出腥臭的味道。

一個火球從一人一狗身邊擦過,帶來了灼熱的刺痛感,但她們都沒有絲毫動作:片刻的分心就可能導致死亡。女孩緊緊握住騎士劍的劍柄,呼吸平穩,一雙烏黑的眸子死死盯著獵犬;而獵犬前爪抓地,隨時可能一躍而起。

忽然,獵犬後腿一蹬地,巨大的身形以驚人的速度閃身到了女孩的面前,利爪朝著女孩的面門拍了下去!女孩迅速抬起劍身架在身前,使勁往外一推,便讓獵犬偏轉了方向。利爪與刀刃交鋒,竟是發出了鋼鐵碰撞的聲音:可以想象如果這隻爪子落到了女孩的臉上,會發生多麼駭人的一幕。

獵犬偏移了方向,從她的身側衝了過去。獵犬剛一落地正欲轉身,卻見閃亮的刀刃已經近在眼前。刀光過後,狗頭落地。銀髮女孩從極度集中的狀態中恢復過來,生死關頭的那種緊迫感突然出現,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哈……哈……”。女孩大口喘著粗氣,汗如雨下。生死只在一線間,好在,是她贏了。

可還沒等她安心,大地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將她掀翻在地,緊隨而來的是一聲巨響。

“轟……”

少女趕忙將刀插入地面,這才堪堪穩住了身形。她抬起頭,卻見到了無比駭人的一幕:一條巨大的黑色巨柱捅破了雲層,徑直踏入了這片戰場。細長的黑色高跟、光潔的鞋身、恰到好處的小腿曲線、絲滑的黑色長襪與它下方的這個血與火的野蠻戰場似乎不在同一個世界。第一步落下後,自然是第二步,第三步。銀髮女孩顫抖著,看著每一步落下,無數對還在輸死搏殺著的敵人,就這樣消失在了優雅的步伐之下。那些驚心動魄的死鬥,那些付出了巨大代價的小小勝利,在這一雙巨足之下,似乎顯得毫無意義。

現實何其荒誕,我們何其渺小。

很快,巨足來到了少女的頭頂。陰影籠罩了她的全世界。她看到鞋底粘著的已經看不出形狀的東西,一陣噁心感翻湧而出。而隨著巨影快速地落下,那本已麻木的心在此刻再一次被死亡的恐怖喚醒。她抬起手,使出全身的力氣,試圖阻擋巨影的落下,可終究是徒勞。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銀髮少女拼命地掙扎著,用盡全力地揮舞著四肢,直到她感受到自己的腳踢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咦?為什麼我還有知覺,我不是被踩死了嗎?”

她緩緩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木板床上。她仔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狠狠掐了掐自己柔軟的臉蛋,感受到疼痛後才敢確定自己確實還活著。

“呼……幸好是夢呀……呼……活著真好……嗯?”

直到此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踢到的東西是什麼:自己正以一個不太文雅的姿勢躺在床上,而自己的右腳還踢在床邊的一個灰髮少女的臉上。灰髮少女的

臉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此刻正用鄙夷的眼神看著出醜的自己。

“真是個廢物,這才剛剛進軍營,都還沒上戰場就被嚇成這樣,等到真上了戰場還不得當逃兵?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趕緊滾蛋吧,去內城找個貴人,把她伺候舒服了,說不定還有條活路”。灰髮少女嫌棄地一掌拍開架在她臉上的腿,白了她一眼便離開了。

“嗤……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不還是和我一樣待在這裡當個小訓練兵?你也就是嘴上厲害了,等到你真上了戰場我看你也要被嚇破膽……”。待到確認灰髮少女走遠了,她這才嘟著嘴小聲地嘀咕起來。

“米拉,你沒事吧?啊呀,你怎麼出了這麼多冷汗!”,一個粉發的女孩走進屋來,看到她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嚇了一大跳。

“咳咳……我沒事,莉希婭,只是做了個有點可怕的噩夢而已”。

“這樣啊……幸好只是個夢呢。對了,我剛剛聽到希爾瓦又衝你發火了。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不過她應該是個好人哦,可能只是說話不太好聽……總之,不用在意的!”莉希婭安撫著米拉的情緒,順便打打圓場。在她們相識以來的這短短几天,她已經多次承擔了這個角色。

“真是個溫柔的女孩子呢!和希爾瓦這傢伙完全不一樣”,感受著莉希婭的溫柔,米拉又在心中暗暗踩了踩討人厭的希爾瓦!

“對了莉希婭,你有見到艾琳嗎?”

“那冰塊一大早就不見了,她不總是這樣嗎?像個幽靈一樣神出鬼沒,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竟是些麻煩的傢伙……”

“呀!希爾瓦,你怎麼回來了?”。看著突然出現的希爾瓦,米拉被嚇了一跳。

“總不能都和你一樣在床上享受美夢吧?”。希爾瓦嘆了口氣,從盒子裡取出三隻鐵碗,每一隻碗裡面盛著早飯。說是早飯,其實就是一些泡爛了的剩飯、幾片發黃的菜葉子和不知道哪裡用剩下的邊角料肉沫。可對於普通人來說,能安安穩穩地吃上這樣的一頓飯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那些給貴人們當玩物的家奴,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也許明天自己就會出現在哪位小姐的鞋底,或者是沾滿血液的襪子的深處,甚至是盛放肉醬面的餐盤裡。

【精靈是高貴而強大的高等種族。正是因為有著精靈一族的庇護,人類才能在魔女的威脅下生存至今,因而人類生來就有義務為精靈奉獻一切】這是寫在每一本幼兒啟蒙書封面的一句話,是刻進每一個人腦海的聖諭。精靈生來高貴,擁有者巨大化的能力,是人類絕對無法抗衡的神明。每個人都需要向精靈繳納高額的稅費以換取自由身,否則要麼被充入軍營,要麼被當做貨物在家奴市場上售賣。當然,除了人類中的世家大族,稅費對於普通人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而要進入軍營,也需要有一定的劍術或魔法天賦,因此對於大多數既無財力、又無戰鬥天賦的人,他們的人生從始至終就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米拉暗自慶幸,雖然自己對魔法一竅不通,但好歹在劍術上小有成就,這才有資格享用這些美食。

“謝謝希爾瓦,辛苦了!”

“謝,謝謝……”

兩人從希爾瓦手中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品嚐起來,好像在吃著山珍海味。希爾瓦轉頭看了看角落裡那個空著的床位,嘆了口氣,將還有剩下

一碗食物的盒子小心地擺在了艾琳的床頭。

“米拉你看,希爾瓦其實是個溫柔的女孩子吧”

“嗯嗯……”

莉希婭指了指希爾瓦,和米拉說著悄悄話,而米拉則是敷衍地應和著。

還沒等她們吃完,刺耳的鈴聲突然在頭頂傳來,讓人心煩意亂。“所有人在3分鐘之內到訓練場前集合!”

三人聽罷,也顧不上少女的矜持,狼吞虎嚥地將餘下的食物統統灌進嘴裡,接著就往門外衝去。很快,黑壓壓的一大片訓練兵就集結在了訓練場前。誰也不想丟掉這來之不易的參軍機會。米拉在人群的後方看到了艾琳,那個黑色長髮的陰沉女孩。自打遇到她以來,米拉就沒見她說過話,是個十足的怪人。可同時,她舉手投足間又散發著優雅的氣質,即使穿著統一的訓練兵服裝也有著特殊的魅力,再加之她高超的冰魔法天賦,讓她在訓練兵中有了些人氣。“咱們這個寢室裡,有一個膽小鬼,一個壓力魔王,一個小太陽,一個大冰塊,還真是什麼人都有啊”。在感慨之餘,米拉也不忘調侃下自己。她不喜歡膽小的自己,可不論自己怎麼努力,恐懼總是如影隨形。罷了,還是先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吧。

訓練場正對面的,是巨大的內城城門。能夠居住在那裡面的都是精靈一族,而那一扇巨大的門扉,也代表著無上的權力。隨著城門上的巨大秒針劃過最後一段弧度,兩扇數百米高的巨大金色大門轟鳴著向外打開。陽光從城內側照射而出,映襯出兩道巨大的人影。在前面的是一位穿著幹練的管家裝扮的成熟女性,豐腴的肉體毫不掩飾地散發出性感的氣息,但在如此體型下卻只讓人感受到巨大的壓迫感;在後面的那一位,身著精緻的皮甲胸衣,白絲包裹的纖細小腿穿入了一雙白色高筒靴之中,在優雅華貴與青春可愛之間達到了微妙的平衡。當然,最引人注意的還是她們尖尖的精靈耳:這是精靈族的最大特徵。

管家打扮的女性踏出一步,朝著後面的少女行了一禮,帶著黑色絲質手套的芊芊玉手指向了訓練營的方向:“大小姐,這邊請”

“嗯,辛苦你了,瑟莉卡”

兩個巨大身影一前一後朝著訓練營走來,白絲和黑絲交替落下,每一步都震得在場的眾人身形不穩。

在訓練營前方千米遠處,有一座由流民搭建的臨時居所。空閒時,米拉她們還會去那裡幫幫忙。大家活著都不容易,有能力的話,自然是要多多互幫互助,畢竟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淪落到生死邊緣了。可此刻,位於兩人行進路線上的居所距離毀滅的巨足越來越近。孩童的哭聲、婦女的尖叫身、男人的叫罵聲此起彼伏,大人把孩子抱進懷裡,顫抖著遮住他們的雙眼,編織著“沒事的”的謊言——這是身為普通人,面對精靈時唯一能做的事。眼看著那裡的人們就要像螞蟻一樣被踏扁,許多人都不忍地閉上了雙眼。

“小心!瑟莉卡!你差點踩到人了!”。然而,這場慘劇並沒有發生。“大小姐”一把拉住了瑟莉卡的胳膊,將她的黑色高跟停在了居所上方。

“啊,抱歉,大小姐,我險些釀成大禍!請大小姐責罰!”。瑟莉卡趕緊站到一邊,低頭認錯。而她只是擺了擺手說到,“沒事啦,下次注意一些就好”

少女踩著長靴走到了訓練營前。巨大

的靴子帶來了十足的壓迫感,卻又被她身上好聞的香氣中和了一部分,讓人既敬畏又嚮往。少女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少女音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是艾莉絲·露米奈爾,從今天開始,我會作為你們的臨時教官,負責對你們的訓練和管理。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