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疑心
作者:不會變成惡龍的少年
陽光初醒,人影綽綽。
城市的第一縷晨光撞碎在樓宇的稜角上,堪堪吻醒沉眠的人間。露珠攥著昨夜的涼,在草葉尖搖搖欲墜;蜻蜓擦著地面低飛,翅尖掃過未乾的水漬,像人們藏在袖口的心事,輕得不敢落地,卻又帶著猝不及防的刺痛。
人影在漸亮的天光裡暈開,如同昨夜裡未寫完的信。單薄的襯衫被風灌滿,又塌下,像一場來不及許願就熄滅的生日燭火。露珠從葉片墜落時,他聽見某個熟悉的名字在記憶裡碎開,那是年少才有的敏銳,連痛楚都清澈見底。
早班電車碾過軌道,驚起一群困在鋼筋森林裡的蜻蜓。它們低低飛過操場鐵絲網,翅膀沾著這個夏天最後的涼意。
徐清婉從公交上下了車,朦朧的氣息依舊籠罩在這座早已甦醒的城市當中,呼吸間看向不遠處的花店,新老城區交界處,裁決的剪刀切割著這片天地,割裂著這片天空,花店的位置恰巧也不巧,便在此地,像是新舊世界的交替,在這個檔口,盛開著一朵潔白的花蕊。
她徑直走向那兩人精心裝點的心血,盛開的月季傳遞愛的氣息,蘊藏之間卻似水流年,打開門扉讓金色的光輝燙在殷紅的花瓣之上,像是撒上了一層金箔,裡面的琳琅滿目悄然入眼。
【真好看……】
花店的事宜她有時候都沒有過問,負責這一塊的是她夫人比較多,最後落成之時他也因為與朋友喝酒應酬沒有前來,如今這份接手更像是夫人送給她的禮物一般。
光彩四溢間流光波轉,精巧的器械緊鑼密鼓的轉動,齒輪齧合間如同鋼琴伴舞,像是設計師賦予它們與生俱來的意義。
花蕊盛開,露出嬌豔欲滴的核心,努力的破土而出,向著天空,打探著旅者的消息。
八音盒的聲音在律動,發條的聲音在耳畔中咕咚作響,像是曾經的回憶,播放著倒轉的時空。
徐清婉怔怔出神,直到客人的呼喊與漸漸摩肩擦踵的腳步聲響起這才默然回神。
……
徐清婉今天的家庭任務便是賣出去一朵花,這是夫人提的要求,雖然平日裡她有些逃避不負責任,但是如今卻頗有幹勁,她是從鄉下來的,賣花這種雖然看著簡單但是對她這種有些粗糙的人來說還是有些難度。
畢竟如此精緻細巧的花店與她這份人設還是有些不搭,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商店也是如此,客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烙印,如果覺得不行或者有些差印象,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因此今天她的穿著也是夫人量身定製的,拉著她去新城區的線下名牌實體店愣是不惜血本買了幾套好衣裝。
她穿著很有不凡脫俗的韻味,不像是個平時嘮嗑的老粗人,更像是個細心思索,追求人生的文藝少女。
時光在飛逝,街邊的生意人流許多,漸漸鬧騰了起來。
徐清婉有些忙不過來,只上門的客人也越來越多,而且因為自己的不當,讓一些人都走離開了,這可都是日後成為回頭客的潛力,要是自己不留住那真的算得上是一大損失。
忙裡忙外,日子過的很快,馬上就到了下午要打烊的時候。
日光西斜,馬路上車水馬龍,街邊的小吃響起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霓虹燈開始閃爍,燈火酒綠的氣息散發著屬於這個城市的活力。
斑馬線的路牌倒影著大海的波光粼粼,像是錦鯉的鱗片,
五光十色,浮光躍金。
感受著時間和肚子裡不爭氣的叫聲,徐清婉伸了伸懶腰,隨後打著哈欠想著終於可以下班了。
誇上自行車,旅行在熟悉的街道上,徐清婉哼著歌走在了回家的道路上,天際線漸漸閃爍起了燈光,五顏六色的光芒從新城區散發出來,地平線上的太陽宛若未滿月的高山,矗立在視線的盡頭。
光影交織,時間走過的速度似乎變得快了些。
徐清婉見狀停下車,隨後擼起袖子看了看手錶,隨後擰著眉毛有些不解。
【這時間過的這麼快?】
心裡估摸著要是按照這個速度自己可能回家要到深夜了。
【誒呦,睡過頭了,難怪這麼久都沒客人。】
自怨自艾的一會兒,徐清婉心裡盤算著,最後選擇走了一條捷徑,她調轉車頭,朝著另一個方向行駛而去。
自行車劃過一道弧線,帶著追逐的光影走進了道路崎嶇的小巷子中,新老城區就像平民窟和度假別墅那般,分割著整個世界,小巷子就像是這裡的交界,在最光明的門前釋放著這裡最黑暗的一面。
聽說這裡總是發生搶劫強姦,偶爾甚至還會發生殺人案,不過好在她是個女人,身強體壯,只不過還是得小心一些。
崎嶇的道路讓自行車一路上跟著蹦蹦跳跳,前輪濺起的泥水汙染了她長褲的腳後跟,路途遙遠,一路上能聞到米飯蒸汽騰騰的香氣,咕咕咚咚間飄起了陣陣白雲,房樑上懸掛的衣架隨風而動,像是在吹起整片天空。
直到走進一處比較深的巷子,裡面傳來了些許吵鬧聲。
徐清婉遲疑了些許,直到裡面傳出一些的抽噎與辱罵毆打聲,這才放下自行車在不遠處然後悄無聲息的靠近。
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小巷子深處的,只見巷子深處的牆壁上,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正把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壓在上面,她們衣衫凌亂,宛若胡亂撕扯的結果,此刻正露出大片肌膚然後糾纏在一起,她們下體暴露,黑色森林暴露無疑,靜靜貼合的身體此刻正相互交融。
下體傳來的啪啪啪的聲音夾雜著粘稠的水聲一起奏響,像是踩在水塘上的聲音,一聲一聲在耳畔響起。
【啪啪啪啪啪……】
她們在相互親吻,笨拙的,動作不嫻熟的,連啃帶咬的相互弄著,希望汲取更多的快感和給予對方更多的感受一般,自私與奉獻同時並存,展露著最為原始最突出本能的野性。
少女將一條腿踩在牆沿上,瘋狂的聳動身體,她的身體在變化,灼燒著體內的每一寸經脈與血管,燒的她臉頰發紅,眼中滿是稠膩。
徐清婉看著被她們扔掉的衣服,沒來由的看著這場活春宮,心中不禁感慨。
【年輕就是好,不過這身打扮是正經的校服嗎?】
她看著美少年被扔在地上的校服,款式與定製完全與附近的高中不一致,而且點綴華麗,就像斑駁的布匹上鑲嵌著鑽石一樣,不像是平常用於著裝的衣服。
她觀察了一會兒,馬上就明白了這個少年不是什麼高中生,應該就是個經常援交的輟學少年,此時正在這裡和對方進行交易。
畢竟在這個新時代,這些年輕人對自己的貞潔初夜都毫不在意,觀念的改變就像突如其來的剪刀,把自己的所想所見全都剪的稀碎。
徐清婉饒有興致的看了一會兒,在時間實在是不等人之後這才決定離開。
只是在即將離開的
時候,徐清婉突然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她耳朵很是靈敏,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這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叫聲,也不是做愛性交時候發出的水濺聲,更像是一種骨頭斷裂的聲音。
她過去在鄉下的時候用過柴刀剁砍過家畜的腿骨,聲音很相似。
帶著疑惑,徐清婉又一次折返了回來,擰著眉頭再度靠近,只是入眼的只有一片黑暗,她不死心,壯起膽子走了進去。
小心翼翼的躡手躡腳,徐清婉找了個能落腳的地方隨後壓緊自己的身子,雖然還是露出了半截,但是至少能借著黑夜藏緊自己的身子。
她再度探出頭,露出一雙眼睛,藉著僅有的光芒看向裡面,隨後她瞪大雙眼,眼中寫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還有對現有世界觀的崩塌。
只見那剛剛的少女脖子向後仰起呈九十度,雙眼只有眼白,在那脖子的中心,從中裂開一道裂口,隨後長出長短不一但是猙獰恐怖,長度足足有一根筷子那麼長的尖銳牙齒。
如果要看成嘴的話,那這張嘴簡直比世界上最醜的人的嘴,最噁心反胃動物的嘴還要醜陋恐怖,而這張嘴正在剛剛與她交歡的少年身上大快朵頤,她的那原本屬於少女的手此時也如同紙張遇水一般滿是褶皺。
指甲長短不一,猙獰恐怖,就像是野獸一般粗糙而又滿是兇殘,完全就不是人類的手,此刻正牢牢抓住面前的少年,而那名少年早已昏死過去,那張臉完全不同之前徐清婉見到的那張臉,此刻這張臉平平無奇,而且還有些醜陋。
牙齒陷入對方的皮肉當中,細皮嫩肉的肌膚在如此尖銳利齒下瞬間皮肉綻開,隨後她開始輕車熟路的如同劃取豆腐那般開始吞噬對方的血肉。
吞噬的過程極為血腥,但是這怪物卻吃的十分優雅,似乎她早就對此極為熟練,就像獅子老虎那般宛若公式化的在捕食狩獵,血腥般的強大。
徐清婉差點乾嘔出來,她此刻大腦放空,從小到大的教育告訴她這世界上沒有什麼外星人,但是眼前的一切如同事實一般猛然擊碎她建立起的心中高牆。
她身體顫抖,雙腿發軟,跌跌撞撞的往後退,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快跑。
動起了逃跑的念頭,徐清婉準備逃走,但是突然間她一腳踩在了一隻熟睡的流浪貓的尾巴,那貓吃痛的大叫一聲,瞬間讓這裡原本鴉雀無聲的環境被打破。
徐清婉大叫一聲。
【該死的貓!】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那巷子裡的怪物瞬間反應過來,隨後轉過身用著黑洞洞的,掛滿碎肉的嘴看著她。
徐清婉身體發麻,差點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走不動路,她強忍身體,隨後閉上雙眼,然後瘋狂的心裡暗示,告訴自己不要想不要聽,對方就是皮套演員,在這裡嚇唬自己的。
用著僅存的世界觀瘋狂的壓低對方的存在,運轉大腦和雙腿,然後奪路而逃。
徐清婉發誓,這是她這麼多年來轉動雙腿最快的一次,漆黑的巷子裡她越過不知道多少岔路口,隨後瘋狂的朝著自己的自行車跑過去。
就在要到達的時候前方不知道多了一個人影,湊近一看竟然是那怪物,腥臭的深淵巨口就這麼對準她的臉,尖齒上殘留的碎肉隨著那嘶吼聲吹在了她的臉頰上。
【啊啊啊啊啊!!!】
徐清婉嚇的暈頭轉向,這怪物怎麼一下子就到她前面去了,她懸崖勒馬似的勒住
自己,隨後重心不穩栽倒在地,渾濁的泥水弄溼了臀部,雙手沾染了還在施工的水泥和些許石灰。
怪物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佝僂崎嶇的身段在僅存的斜陽下展現出血肉模糊的一面,那巨口壓了上來滴落的粘液粘稠而又腥臭,渾濁的血水還殘留著蠶食之後的痕跡。
徐清婉極為恐懼,並且開始胡言亂語,有求饒的,有講道理的,最後化為了恐懼到極點的憤怒。
她開始沒有章法的痛罵對方,可這改變不了事情的走向,那怪物還是撲了上來,隨後將徐清婉壓在身下,巨口在徐清婉的眼中如同遮天蔽日,而能看見的只有巨口當中沒有底面的終點。
漆黑的深巷裡,響起了一道道慘叫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