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伐捕食歡笑的魔物——跨越80年的約定

討伐捕食歡笑的魔物——跨越80年的約定

作者:霧失樓臺

北境高原的風總是帶著一股彷彿能颳去骨髓的蠻橫。

窗外,夜色彷彿一堵厚重的、壓抑的黑牆。狂風裹挾著春末尚未消融的冰晶,不知疲倦地撞擊著旅館那扇蒙著厚厚水汽的玻璃窗,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但這聲音反倒襯托出了屋內的安寧。

一家典型的邊境驛站,粗獷、實用,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破敗。巨大的石砌壁爐佔據了半面牆壁,爐膛裡堆積著油脂豐富的紅松木。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木柴,發出令人心安的噼啪爆裂聲。暖流在大廳裡翻滾,將寒冷、潮溼以及旅途的疲憊統統驅散。幾桌路過的皮貨商正藉著酒勁吹噓著路上的見聞,角落裡的獵人則大聲討論著這幾天外出捕獵的收穫。

靠窗的一張舊橡木桌旁,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戰爭。

“修塔爾克大人。”少女的聲音平靜、冷淡,卻精準地穿透了周圍嘈雜的背景音,紮在對面紅髮少年的臉上。

菲倫端正地坐著,手裡握著帶著幾分使用痕跡的刀叉。她那一頭柔順的紫色長髮垂在臉側,遮住了半邊表情,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紫色眼眸正死死盯著修塔爾克盤子裡的角落。“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那幾片青椒會出現在土豆泥的下面?”

修塔爾克僵住了。他手中的叉子還維持著向下按壓的動作,試圖將那幾片該死的綠色蔬菜掩埋在厚實的土豆泥裡。

“這……這個嘛……”修塔爾克額頭上滲出了一滴冷汗,他眼神遊移,試圖尋找藉口,“我覺得把它們混合在一起,口感可能會更有層次?”

“並不是。那只是單純的挑食。”菲倫面無表情地拆穿了他,手中的餐刀輕輕切下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排,優雅的動作裡卻醞釀著幾分殺氣,“海塔大人曾說過,蔬菜是維持生命力的源泉。對於總是衝在最前面的戰士來說,如果因為缺乏維生素而在戰場上倒下,那將會是非常丟臉的事情。”

“怎麼可能會因為不吃青椒就死掉啊!”修塔爾克小聲抗議,但在菲倫逐漸銳利的注視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而且這東西真的很苦啊……菲倫你以前不也很討厭吃酸黃瓜嗎……”

“我現在已經克服了。人是會成長的,修塔爾克大人。”菲倫將肉排送入口中,細嚼慢嚥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判決,“請全部吃完。如果不吃完的話,今晚就沒有飯後的漿果塔了。”

聽到“漿果塔”三個字,修塔爾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是這家旅館的招牌,據說用了北境特有的冰霜漿果,酸甜可口。他看了一眼盤子裡綠油油的青椒,又看了一眼菲倫毫無商量餘地的臉,最終只能發出一聲悲鳴,認命地閉著眼睛將青椒塞進嘴裡,彷彿在咀嚼劇毒的曼德拉草。

而在這場小小鬥爭的另一邊,芙莉蓮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這位活了千年的精靈早已習慣了將兩個年輕人的日常爭吵作為背景音。她手裡捧著一本從路邊攤淘來的的舊魔導書,另一隻手拿著叉子,機械性地將食物送進嘴裡。對於她來說,大多數的進食更像是一種維持身體機能的必要程序,而非享受。

“真是奇怪的魔法……”芙莉蓮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碧綠的眼眸在泛黃的書頁上掃過,“‘能通過扇子表演噴水的魔法’……嗯,或許只有表演雜技的演員才用得

上吧。”

她翻過一頁,終於,盤子裡最後一塊肉也被消滅了。芙莉蓮合上書,將其塞回手提箱裡,然後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甚至可以說有些遲鈍的悠閒。那是隻有擁有近乎無限壽命的種族才會有的、對時間流逝的漠然。

“多謝款待。”芙莉蓮放下餐巾,雙手捧起冒著熱氣的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氣,看著白色的蒸汽在眼前升騰、消散。然後面對著還在鬥嘴的兩個年輕人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對了,明天我們要稍微繞個路。”

菲倫有些警覺地看著自己的老師:“芙莉蓮大人,如果是為了尋找‘能加熱甜甜圈的魔法’之類的東西而繞路,我建議還是算了。我們的行程已經比計劃晚了三天了。”

“不是甜甜圈。”芙莉蓮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我們要去一個叫‘竊笑之谷’的地方。”

“竊笑之谷?”剛剛嚥下最後一口青椒的修塔爾克好奇地抬起頭,“聽名字……感覺還挺歡快的?”

“歡快?”芙莉蓮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淺的、帶著一絲嘲弄與深沉涼意的弧度。她放下茶杯,從揹包的夾層裡抽出一卷羊皮紙地圖。

地圖很舊了,邊緣磨損得厲害,上面用各種顏色的墨水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芙莉蓮的手指滑過那些代表山脈與河流的線條,最終停留在北部高原邊緣,一個被深綠色墨水重重圈起來的山谷處。

“修塔爾克,你覺得,對於人類——尤其是對於需要高度精神集中的魔法使來說,最可怕的攻擊方式是什麼?”芙莉蓮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反問道。

修塔爾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握了握拳頭:“是……那種威力巨大的爆裂魔法?或者是一擊就能砍斷鋼鐵的斬擊?”

“不。”芙莉蓮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那些只是‘死亡’。而在戰鬥中,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失控’。”

她的指尖點了點那個名為“竊笑之谷”的座標。

“那裡棲息著一種名為‘歡笑捕食者’的地形級魔物。它不是通常意義上的人類或者野獸般的魔物,而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植物生態系統。”

“它沒有尖牙,沒有利爪,甚至不會直接造成物理傷害。它的捕食方式極其特殊——偽裝成人畜無害的普通山洞,在獵物仿宋或者休息的時候,用無數根細小的藤蔓,將獵物束縛。”

“然後呢?”修塔爾克嚥了口唾沫,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妙。

“然後,它會‘進食’。”芙莉蓮平靜地看著他,“它的藤蔓能夠精準地識別生物體表的神經密集區——腋下、足底、腰側,或者是別的地方。它會模擬出羽毛的輕撫、手指的搔刮、甚至是粗糙舌頭的舔舐感。它會強持續不斷地、高強度地刺激那些敏感點,迫使獵物發笑。”

餐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菲倫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惡:“……真是低級且下流的魔物。”

“是很下流,但對魔法使來說,這是致命的。”芙莉蓮轉頭看向菲倫,語氣變得嚴肅,“魔法的基礎是‘想象’與‘精神構築’。菲倫,想象一下,當你試圖在大腦中構建複雜的防禦術式時,一股無法忍受的癢意突然從你的腳心直衝大腦。你的肌肉會不受控制地痙攣,你的肺部會因

為劇烈的大笑而將空氣擠壓殆盡,你的大腦會在那種極致的感官刺激下變成一片空白。”

菲倫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刀叉。作為一名優秀的一級魔法使,她太清楚那種狀態意味著什麼了。

無法集中精神 = 無法使用魔法 = 待宰的羔羊

“在那樣的狀態下,別說是反擊,連維持最基本的‘魔力抑制’都做不到。”芙莉蓮繼續說道,聲音低沉,“魔力會隨著失控的情緒和崩潰的精神防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外洩。而這,就是它的食物。它會像啜飲果汁一樣,吸乾獵物的魔力,直到獵物在狂笑和窒息中失去生命。”

“簡直是……惡趣味到了極點。”修塔爾克臉色發白,他雖然是戰士,但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他就覺得背脊發涼,“這種死法,作為魔法使的尊嚴也完全沒有了吧!”

“沒錯,尊嚴。”

芙莉蓮輕聲重複著這個詞。她側過頭,望向窗外。

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一輪蒼白的月亮從雲層的縫隙中露了出來,灑下清冷的輝光。那光芒穿透了八十年的漫長歲月,將她的思緒拉回了那個同樣有著清冷月光的夜晚。

記憶中的森林,比現在更加茂密,也更加陰森。

那是辛美爾一行人討伐魔王途中的一個小插曲。當時,他們收到附近村莊的求助,說是最近討伐魔物的年輕女性魔法使接連失蹤,並且不遠處的山谷深處每晚都會傳來詭異的笑聲。

那一晚的月色很亮,但照不進那個山谷。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妙的黏膩花香,讓人想起一些致幻花粉的味道。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擁有敏銳聽覺的艾澤。

“有聲音。”矮人戰士停下了腳步,握緊了手中的戰斧,眉頭緊鎖,“不是野獸……是笑聲。”

是的,笑聲。那不是聽到笑話時的忍俊不禁,也不是歡聚時的開懷大笑。那是一種尖銳的、短促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

“嘻……哈……不……求求你……哈哈哈哈!!”

斷斷續續的尖笑聲中,夾雜著瀕臨崩潰的哭腔和求饒,在死寂的森林裡迴盪,如同指甲刮過黑板般令人毛骨悚然。

辛美爾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當他們撥開最後一層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勇者小隊也感到了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那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胃袋般的天然洞窟。洞窟的內壁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而在那些藤蔓編織成的網中央,懸掛著兩名失蹤的女性冒險者。

她們的法杖已經被藤蔓粗暴地掰碎,身上只剩下殘破的內襯。藤蔓如同有生命的蛇群,將她們緊緊束縛著——雙手被高高吊起,雙腿被強行分開。

左邊的一位黑髮魔法使是被束縛得最緊密的。她的靴子早已不知去向,數十根柔韌的藤蔓觸鬚正在她不著鞋襪的足底瘋狂蠕動,每一次觸鬚的掃動,都會引起她身體劇烈的抽搐。她的腳趾死死地蜷縮著,腳背弓起,試圖逃離那地獄般的癢意,但藤蔓卻像是有意識般,專門鑽向趾縫和腳心的最敏感處。

“啊哈哈……不……不行了……哈哈哈哈啊哈……太癢了哈哈……誰來……殺了……哈啊……哈哈哈哈!”

她的臉漲得通紅,眼淚口水糊了一臉,喉嚨裡發出嘶啞的的笑聲和喘息

聲。

而在她旁邊,另一位受害者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帶有絨毛的藤蔓伸進她殘破的衣物,正快速掃過她的腰側和腋下。平日裡冷靜的魔法使,此刻卻像離水的魚一樣在空中瘋狂扭動。但越是掙扎,那些藤蔓纏繞得就越緊,彷彿在享受獵物的抵抗。

“這是……‘歡笑捕食者’。”海塔緊緊握著聖典,臉色難看得像是宿醉未醒,“真是……踐踏靈魂。”

芙莉蓮舉起了法杖,杖尖凝聚起毀滅的光芒。雖然她的表情依舊平淡,但逐漸釋放的魔力流動出賣了她的情緒。這種將魔法使的理智徹底摧毀、將人變成只會條件反射般狂笑的玩物的行為,是對所有魔法使的侮辱。

“等等,芙莉蓮。”辛美爾攔住了她。

勇者拔出了劍。那把身經百戰的“勇者之劍”,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如果用大規模魔法轟炸,她們可能也不能倖免於難。”辛美爾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交給我吧。”

下一秒,藍色的身影消失了。並沒有什麼華麗的劍技,只有一道純粹、迅捷到極致的銀光劃破了黑暗。

“唰——!”

空氣中傳來利刃切斷植物纖維的脆響。那些正沉浸在折磨獵物快感中的藤蔓瞬間斷裂。失去束縛的受害者們從半空中墜落。辛美爾和艾澤穩穩地接住了兩位即將摔在地上的女法師,將她們安置在一旁。女法師們還在因為肌肉痙攣而無法控制地顫抖,喉嚨裡殘留著疲憊的喘息聲。

辛美爾將自己標誌性的藍色披風輕輕蓋在衣著殘破的魔法使身上。“沒事了。”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但當他轉過頭看向那株正在憤怒地再生、揮舞著無數藤蔓的巨大魔物時,他的眼神變得比北境的風雪還要冰冷。

“剝奪他人的理智,踐踏他人的意志……這比直接殺戮更加卑劣。”

他舉起劍,劍尖直指魔物的核心。

“這種噁心的玩笑,到此為止了。”

然而,那場戰鬥比想象中要艱難得多。

辛美爾和艾澤物理攻擊只能斬斷藤蔓,卻無法傷及深埋地下的根系。芙莉蓮的魔法轟炸雖然有效,但魔物的再生速度快得驚人,通過吸收土地中的養分,就連魔力充沛的芙莉蓮也難以耗盡它的魔力。

在這場漫長的消耗戰的最後,黎明破曉,魔物的活性才勉強被勇者小隊壓制下去。海塔給這個碩大的魔物,連同周邊的山谷,一併降下封印符文。

“暫時只能這樣了。”海塔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氣喘吁吁地說道,“它的根系太龐大了,連接著整個山谷的地脈。以我們現在的力量,想要徹底根除它幾乎是不可能的。”

辛美爾看著那些漸漸枯萎縮回地下的藤蔓,沉默了很久。晨光照亮了他有些狼狽的側臉,他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他知道,封印總有一天會失效。只要這東西還活著,那種令人恐懼的笑聲終究會再次響起。

他轉過頭,看向正在檢查封印情況的芙莉蓮。

“芙莉蓮。”

“嗯?”

“你以後……能找到徹底殺死它的方法嗎?”辛美爾微笑著,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歉意,和一絲毫無保留的信任。“我們的壽命很短,也許等不到封印失效的那一天。但是你不一樣。你的時間很長,你會看到更遠的未來,學會更厲害的魔法。”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芙莉蓮的頭。

“如果是你的話,

一定能做到的。為了不再讓那種絕望的笑聲響起……這是我們的約定。”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

餐廳裡,壁爐的火光依舊在跳動。修塔爾克已經開心地品嚐起堆得像座小山一樣的漿果塔,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而菲倫則在檢查明天出發的物資清單。

芙莉蓮眨了眨眼,眼底的那抹懷念漸漸隱去,重新變回了那潭深不見底的碧綠古井。

“芙莉蓮大人?”菲倫敏銳地察覺到了老師的沉默,“您……是想起了辛美爾大人他們嗎?”

“啊,是啊。”芙莉蓮坦率地點了點頭。她並不避諱談論過去,因為那些記憶如今已是她漫長生命中最寶貴的錨點。

“那個時候,我對這類魔物的構造還完全不瞭解。所以,只能看著那種東西苟延殘喘。”

她從隨身的手提箱裡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裡面記載著關於各種奇怪魔物的信息。

“但是,五十年來,我稍微努力了一下。”

芙莉蓮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上面畫著“歡笑捕食者”的結構分析圖,旁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註釋。“我分析了當年帶回來的藤蔓樣本,研究了它的魔力成分。”

她抬起頭,看著菲倫和修塔爾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這次,我想我們可以徹底解決這個威脅了。”

“專門為了解決一隻魔物,研究了幾十年……”修塔爾克目瞪口呆,“該說真不愧是活了那麼久的精靈嗎……”

“說得好像我這幾十年沒幹別的一樣。”芙莉蓮撇了一眼這個不懂魔法的年輕人,隨後合上筆記,將其鄭重地收好。

“而且,那種讓魔法使在狂笑中失去尊嚴死去的死法,不管過多少年,我都看不順眼。”

她站起身,拿起靠在桌邊的法杖。法杖頂端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好了,吃飽了就早點休息。”芙莉蓮打了個哈欠,那種慵懶的氣質瞬間回到了身上,彷彿剛才那個眼神犀利的大魔法使只是錯覺。

“明天一早出發。菲倫,修塔爾克,做好心理準備哦。如果你不想被藤蔓抓住撓腳心笑到哭出來的話,就好好休息,保持腦子清醒吧。”

“……芙莉蓮大人,這種變態魔物果然還是徹底毀滅比較好。”菲倫的臉黑了一半,手中的刀叉捏得咔咔作響。

夜深了。

北境的風雪依舊在窗外呼嘯,但屋內的燈火卻顯得格外溫暖。

芙莉蓮躺在柔軟的床上,聽著隔壁房間修塔爾克因為做了噩夢而發出的囈語,以及菲倫均勻的呼吸聲。她望著漆黑的天花板,閉上了眼睛。

辛美爾,你沒做完的事情,明天我就去幫你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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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葉片,慵懶地灑在通往森林深處的小徑上。斑駁的光影在地面上搖曳,卻絲毫沒能溫暖這支三人小隊裡有些僵硬的氣氛。

“芙莉蓮大人。”菲倫的聲音沒有起伏,卻比任何魔族的嘶吼更讓芙莉蓮背脊發涼。“我們已經比預定時間晚了整整三個小時。如果您早上能按時早起,我們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在清理戰場,準備去下一個城鎮了。”

走在最前面的精靈身形明顯僵硬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是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聲音也比平時弱了幾分:“嗯……那個……因為昨天看那本魔導書看得太入迷了嘛……充足的睡眠可是美容的關鍵……”

“您是精靈,離您變老還差幾千年呢。”菲

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敷衍,“而且請您正視現實,如果今天不能按時解決那隻魔物趕到下一個城鎮,晚上芙莉蓮大人大概就要體驗久違的露宿荒郊野嶺了。”

聽到“露宿荒郊野嶺”,芙莉蓮那對尖尖的耳朵驚慌地抖動了一下。“那、那個確實有點……”

她不敢再回頭看菲倫那張此時此刻絕對鼓著的臉。在這股無聲的恐怖威壓下,這位活了千年的魔法使默默地閉上了嘴,原本悠閒晃悠的步調也加緊了幾分。

一直走在最後的修塔爾克扛著巨大的戰斧,尷尬地縮了縮脖子,不敢插話,生怕這股火氣燒到自己身上。

隨著三人的不斷深入,森林的景色開始變得怪異。原本蒼翠的植被逐漸被一種暗褐色的灌木取代,地面也變得潮溼粘稠。終於,那個巨大的洞窟入口出現在眼前。洞口的岩石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黏膜。

“到了。”芙莉蓮站在洞口,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微微仰頭,打量著這龐大的地下結構。“真奇怪啊……”她喃喃自語。

“怎麼了,芙莉蓮大人?有特別的魔力反應嗎?”菲倫立刻警覺起來,法杖平舉。

“不,只是單純覺得……太大了。”芙莉蓮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洞壁上的紋理,“八十年前的‘歡笑捕食者’,至少從外表看只是個小山洞。”

她收回手,指尖沾染了一絲暗紅色的粘液,輕輕捻動。

“但現在,這個洞穴的深度和廣度,已經是一個巨大的地下迷宮了。看來這八十年間,它不僅吞噬了大量的魔物和野獸,恐怕也‘吃’掉了不少迷途的冒險者。看來海塔當年的封印已經失效一段時間了。”

“吃掉冒險者……所以它變強了嗎?”修塔爾克握緊了斧柄,手心微微出汗。

“不只是魔力變強。”芙莉蓮微微閉眼,感受著洞穴內的魔力流動,隨後緩緩開口,“魔物是會學習的。吞噬了人類,就會學習人類的狡詐。它既然把自己構築成這種複雜的迷宮形態,就說明它學會了更高效的狩獵方式。”

“走吧,為了解決它,我們得更深入些。”芙莉蓮法杖頂端亮起微光,率先走進了那條彷彿食道般的長廊。

洞穴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壓抑。這個牆壁和地板像是某種硬化的生物組織,踩上去會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修塔爾克走在最前面。他手持巨斧,警惕地環顧著四周,“這種感覺……真噁心,就像是走進了怪物的肚子裡。”

“你的感覺很敏銳,修塔爾克。”芙莉蓮倒是從容地前行,“這類魔物,其本體是一個深藏在地下的核心。外面的藤蔓,和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迷宮,實際上都是它為了保護核心和誘捕獵物而構築的生物器官。無論我們在這裡造成多大的物理破壞,哪怕炸燬這條通道,只要核心不滅,它就能在短時間內利用這裡的龐大魔力無限再生。”

“所以,芙莉蓮大人,”跟在芙莉蓮身後的菲倫有些緊張,不禁開口問道,“您之前說的,擊敗它的方法……到底是什麼?”

“測繪。”芙莉蓮扭頭看向菲倫,“就像當時我們在零落的王墓時做的那樣。這個迷宮的生長構造也應當遵循著魔力流動的最高效規律。它的能量脈絡最終都會指向能量的源頭——也就是核心。只要繪製出足夠精確的‘地圖’,就能通過簡單的

計算,反推出核心最可能存在的地點。找到了核心一切都好解決了,對著它輸出普通攻擊魔法就足以給它致命一擊”

前行了約莫幾分鐘,前方的路驟然變窄,變成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長走廊。

與之相對的,是周圍環境突兀的變化。原本暗紅色的牆上,開始生長出大片大片細膩的苔蘚。這些苔蘚散發著幽幽的淡綠色熒光,在這黑暗的洞中顯得格外夢幻。

菲倫緊繃的神經在這柔光下微微鬆懈了一瞬。那種光芒在這充滿惡意的魔窟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好漂亮……”菲倫下意識地感嘆,身體不自覺地向牆壁靠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菲倫,別動。”芙莉蓮平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菲倫猛地回神,動作僵在半空。

芙莉蓮沒有解釋,只是輕輕抬手,放出一束衝擊波,射向發光的苔蘚牆壁。

“啪。”一瞬間,原本看似柔軟無害的牆壁瞬間像液體一樣凹陷下去,緊接著,數根的藤蔓以驚人的速度彈射而出,像靈巧的舌頭一樣,彷彿要死死捲住什麼,然後猛地拖入牆壁深處。

“咕滋。”不到一秒鐘,牆壁重新合攏,恢復了幽暗發光的模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菲倫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後退了好幾步。

“這是……什麼?”

芙莉蓮走到牆邊,仔細觀察著那些苔蘚。“這恐怕就是吞噬冒險家後的‘學習成果’了。”

她用法杖指了指牆壁上方,那裡隱蔽地垂掛著幾根極細的、頂端帶著柔軟羽毛狀結晶的藤蔓。

“菲倫,你看那個高度。如果剛才你靠上去,被牆壁吞噬的會是哪裡?”

菲倫比劃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是……上半身。肩膀和手臂會被完全卡住。”

“沒錯。”芙莉蓮點了點頭,“看來是刻意的構造。一旦獵物被那種光芒吸引靠近,牆壁會瞬間軟化併產生極強的吸附力,將獵物的上半身徹底鎖死在牆壁內部。不僅如此,牆壁內部特殊的結構大概會隔絕聽覺和視覺。”

“把上半身鎖住……那不就任人宰割了嗎?”修塔爾克嚥了口唾沫,“它會直接咬斷我們的腿嗎?”

“不,修塔爾克,你看那些垂下來的東西。”芙莉蓮指向頭頂那些帶著絨毛的藤蔓,“那些東西沒有鋒利的倒刺,也沒有毒囊,反而由高純度的魔力構成了極其柔軟膩的纖維結構。如果目的是殺戮,這太低效了。”

芙莉蓮停頓了一下,隨後給出了結論:“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當受害者的上半身被鎖死在牆裡,處於黑暗和窒息的恐慌中時,這些懸掛的刷狀觸手就會垂落下來,專門針對暴露在牆外的下半身——比如大腿、臀部,甚至是腳底。”

菲倫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她幾乎能想象到那個畫面:自己上半身被死死卡在牆裡,只能發出無助的嗚咽,而下半身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空氣中,任由那些不可名狀的羽毛和觸手肆意侵犯自己的敏感帶。

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羞恥感和恐懼感,比直接面對死亡更讓她崩潰。

“太……太下流了。”菲倫咬著嘴唇,雙手死死抓著裙襬,“這絕對是惡趣味。這個魔物以前到底吃過什麼樣變態的冒險者,才會進化出這種機能啊?”

“大概是什麼奇怪的傢伙吧。”芙莉蓮對此不置可否,“總之,不要靠近牆壁,

走中間。”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過了這條充滿誘惑與陷阱的長廊。

穿過這條夢幻而致命的走廊,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這裡的牆壁恢復了之前的巖磚結構,地面上鋪著一層看似普通的、乾燥的灰色石板,看上去沒有任何異樣。

然而,芙莉蓮再次停下了腳步,法杖橫伸,攔住了正準備大步流星向前邁步的修塔爾克。

“菲倫,”她沒有回頭,平靜地問道,“用你的魔力感知看看前面有什麼不同。”

菲倫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仔細地感知著前方的空間。幾秒後,她微微皺起了眉頭:“芙莉蓮大人……那塊石板……周圍的魔力有些不對勁。它的魔力流動非常稀薄,不,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抽空’了一樣,形成了一個極不自然的真空點。”

“不錯。”芙莉蓮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修塔爾克:“修塔爾克,去前面那塊地板上踩一腳試試。”

“哈?為什麼是我?!”修塔爾克差點跳起來,“剛才你也聽到了吧?這地方的陷阱有多變態!萬一又是那種……”

“你是戰士,皮糙肉厚。”芙莉蓮理所當然地說道,“而且我感知了一下,這個陷阱似乎也不是致命性的,也正好也可以探一探這個“歡笑捕食者”的實力。”

“可惡……”修塔爾克咬了咬牙,給自己壯膽,“好吧!反正我可是練過的!不管是刀山還是火海——”

他大步邁出,一腳重重地踏了上去。

“咔噠。”清脆的機擴聲響起。

沒有爆炸,也沒有地刺。

但在那一瞬間,修塔爾克感覺腳下的重力突然顛倒了。

“哇啊啊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嗖”地一聲倒提了起來!

緊接著,數道透明的的枷鎖憑空出現,精準地扣住了他的腳踝,將他大字型倒吊在離地兩米的半空中。

“放、放我下來!這是什麼鬼東西!”修塔爾克在空中像條鹹魚一樣撲騰著,巨大的戰斧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原來是重力反轉陷阱。”芙莉蓮站在安全區外,摸著下巴分析道,“而且是專門針對人形生物設計的束縛術式。”

隨著芙莉蓮的話音落下,修塔爾克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從石板的縫隙中,鑽出了十幾只半透明的、泛著淡藍色光芒的“魔力手”。這些手掌只有常人大小,但手指卻異常修長靈活,指尖甚至還生著細密的、如同貓舌倒刺般的軟絨。

“這……”修塔爾克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手掌不懷好意地逼近。

“看來這個魔物真的很懂人類的弱點。”芙莉蓮冷靜地解說著,“魔法手可以無視戰士厚重的防具,直接接觸到皮膚。而且……”她指了指修塔爾克因為倒吊而顯得有些狼狽的姿勢:“這種倒吊的姿態,會讓人的腹部肌肉被迫緊繃,這時候再去刺激側腰和肚臍周圍,效果恐怕會翻倍吧。”

話音未落,那幾只魔力之手已經靈活地伸向了修塔爾克的腋下、肚子和腳底等各個敏感部位。

“喂!等、等等!住手!”修塔爾克這下真的慌了,臉漲得通紅。

魔力手立刻活動起來。有的按住了他的腳背,有的則開始用那帶有軟絨的指尖,在他毫無防備的腳心上快速地搔刮起來;另外幾隻手則鑽進了他腋下的鎧甲縫隙,發起了進攻。

“唔!哈哈……不、等等!好癢!哈

哈哈!住手啊!”

修塔爾克原本緊繃的硬漢表情瞬間崩塌,整個人在空中劇烈地扭動起來,發出了一連串難以抑制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不行!那裡不行!哈哈哈哈!”

菲倫有些不忍直視地移開了目光,卻又忍不住問道:“修塔爾克先生作為戰士,不應該皮糙肉厚,不怕這些東西嗎?”

“肉體的強韌和神經的敏感度是兩碼事。”芙莉蓮看著在空中笑得眼淚都出來的戰士,搖了搖頭,“而且,這種魔法構成的觸手能直接穿透表層防禦,刺激神經末梢。皮糙肉厚對它們來說或許沒什麼用呢。”

“哈哈哈!芙、芙莉蓮大人!快、快救我!哈哈哈哈!我要沒力氣了!哈哈哈哈!”修塔爾克在空中拼命掙扎,但那些魔力手掌彷彿有意識一般,他越是躲避,它們就越是精準地追擊那些最怕癢的地方,甚至有的手指開始惡意地鑽進他的腳趾縫裡摳挖。

芙莉蓮一邊感受著魔力手的魔力流動,一邊不由得讚歎道:“真是個精妙的設計啊。”

“芙莉蓮大人,現在不是佩服它的時候吧!”菲倫看著幾隻魔力手似乎躍躍欲試地轉向自己這邊,不由得頭皮發麻,緊緊按住自己的裙襬,“如果我們也中招的話……”

她簡直不敢想象,如果是穿著長裙的自己被這樣倒吊起來,裙襬翻落蓋住頭部,在視線被遮蔽的黑暗中,被這些看不見的手掌肆意玩弄腳心和腰肢……那簡直是莫大的羞辱。

“放心,已經解析完畢了。”芙莉蓮瞬間抬起法杖,龐大的魔力瞬間匯聚。“這種陷阱雖然精巧,但魔力節點的結構很單一。只要這樣……”

一道白色光束飛速射出,精準地擊碎了遠處的幾塊磚牆。隨著一陣玻璃碎裂般的聲響,束縛著修塔爾克的魔力鎖鏈瞬間消失,那些詭異的手掌也化作光點消散。

“哇啊!”修塔爾克頭朝下栽了下來,臉著地摔了個結結實實。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花,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

“得、得救了……”修塔爾克顫巍巍地爬起來,一臉驚魂未定,“太可怕了……這就是迷宮的恐怖嗎……我寧願去跟龍搏鬥。”

“這只是開胃菜而已。”芙莉蓮跨過地上的碎石,語氣依舊波瀾不驚,“既然它這麼費盡心機地設計了針對‘感官’的陷阱,那前面的核心區域,恐怕還有更‘熱情’的招待在等著我們。”

她回頭看了一眼一臉如臨大敵的菲倫,以及雙腿還在打顫的修塔爾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怎麼,害怕了嗎?如果現在回頭,可能還來得及去露宿街頭哦。”

“才、才不會回頭。”菲倫深吸一口氣,握緊法杖,“為了……為了把這個噁心的魔物徹底消滅,免得它再去禍害別人。”

“我也……我也沒問題!”修塔爾克強撐著站直身體,只是把戰斧護在了胸前,“只是……下次探路能不能換個方式?我真的不想再被撓腳心了……”

“放心吧,這些陷阱的原理大同小異。破解了剛剛的陷阱,後面的應該就不用你再去探路了。”芙莉蓮轉過身,法杖的光芒驅散了前方更深邃的黑暗。

“走吧。”

地下迷宮的時間流逝總是模糊不清的。這裡沒有日月星辰的起落,只有魔力燈盞那永恆不變的冷光,以及三人沉悶的腳步聲。

終

於,幾個小時枯燥的測繪之後,無數條錯綜複雜的能量脈絡在魔法地圖上匯聚,指向一片未知的區域。

展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處巨大的大廳。穹頂隱沒在黑暗之中,四周的石柱像是是無數粗大的、如同古老樹根般的深紫色木須,貪婪地紮根於岩石的裂縫中。

然而,真正讓菲倫和修塔爾克感到脊背發涼的,是散落在大廳地面上的“東西”。

那是數十件屬於冒險者的遺物。

在大廳入口左側的立柱旁,靜靜地擺放著一雙的女性法師高跟短靴。那原本精緻皮革製成的上品,此刻卻只剩下了堅硬的木質鞋底和金屬鞋跟,孤零零地維持著原本的站立姿態。原本包裹著腳踝和小腿的皮革部分,像是被某種不可抗力憑空抹去了一般。

溶解了一半的法袍碎片,只剩下核心水晶的斷裂法杖,失去了皮革連接而散落一地的護腿甲片……

“這太奇怪了……”修塔爾克感覺喉嚨發乾,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斧,聲音有些發顫,“沒有血跡,沒有骨頭。”

“並不是蒸發。”芙莉蓮慢慢向前走去,法杖尖端亮起微弱的光芒,輕輕觸碰了一下地面。

“滋——!!”大量的的半透明粘液從地磚的每一條縫隙中瘋狂湧出!

“菲倫,防禦。”芙莉蓮簡短地說道。

菲倫下意識地撐起了六邊形的防禦結界。那些霧氣撞擊在結界上,發出“滋滋”的聲音,彷彿在啃食著魔力。

“這是大範圍的溶解陷阱。”芙莉蓮站起身,“這種改進的史萊姆分泌物,在古籍上已有記載。它們有一個極度惡劣的特性——對生物的皮膚、毛髮和血肉完全無害,甚至具有極佳的潤滑和保護作用。但它們能在一瞬間,徹底溶解掉所有天然和人造的纖維、布料以及經過鞣製處理的皮革。”

“也就是說……”菲倫的臉色變得蒼白,“一旦踏入這裡並觸發機關,冒險者會在一瞬間……”

“變得一絲不掛。”芙莉蓮補全了她的話,“連內衣的絲線都不會剩下。而且,這種粘液極度滑膩。受害者會因為失去摩擦力而無法站立,只能赤身裸體地在這滿是粘液的地板上滑倒、翻滾。”

“那……那些人去哪了?”修塔爾克指著空蕩蕩的大廳。

芙莉蓮抬起法杖,光芒指向了大廳盡頭。

那裡,有一個黑暗深邃、邊緣還在不斷收縮蠕動的巨大洞穴,彷彿是一個等待餵食的咽喉。

“粘液會形成洪流。”芙莉蓮冷靜地分析道,“那些光溜溜的冒險者,會被這股洪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滑向那個洞口。就像是被剝了殼的雞蛋,順著食道滑下去一樣。”

“它……它把人衝進去做什麼?”菲倫的聲音顫抖著,但她其實已經猜到了答案。

“誰知道呢。”芙莉蓮聳了聳肩,“但根據這個迷宮充滿惡趣味的各種撓癢陷阱來看,估計也是榨取這些冒險者的笑聲吧。”

“走吧。”芙莉蓮輕輕揮動法杖。金色的光芒包裹了三人。浮游魔法將他們的身體托起,懸浮在離地半米的高度。“只要不接觸地面,就不會觸發壓力感應。”

三人無聲地掠過那些前輩留下的遺物。那些空蕩蕩的鞋底,每一雙鞋似乎都在訴說著一段極其羞恥且絕望的最後時光。

-----

從大廳的一處隱秘門縫中穿過,一行人到達了迷宮的真正終點。

這裡,是另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

。

在他們踏入的一瞬間,一道歎為觀止的魔力屏障赫然出現。

它如同一面頂天立地的幽藍色水晶牆,將前路徹底封死。在它那平滑如鏡的表面上,數以萬計的複雜文字正以一種玄奧而無序的方式緩緩流動。

而這屏障的正前方,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個石臺。

菲倫閉上眼睛,感受著空氣中魔力的流向,片刻後睜開眼,神色凝重。

“芙莉蓮大人,”菲倫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那個石臺的魔力……這道屏障之間應當有某種聯繫。如果不干涉那個石臺,這道屏障的能量源就是無限的,根本無法從外部打破。”

芙莉蓮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很敏銳。沒錯,那個石臺就是整個防禦系統的‘鎖眼’。”

她緩步走上前,在距離石臺五米處停下了腳步。

芙莉蓮開始解析那流動的符文,片刻後,她那慵懶的語調中多了一絲瞭然,也多了一絲無奈,“原來如此。這是一種‘魔力置換型’防禦機制。”

“怎麼說?”修塔爾克探出頭問。

“維持如此巨大的物理防禦屏障,需要消耗迷宮本身巨大的魔力儲備。為了節約能源,當有人站上石臺觸發機關時,防禦系統會判定‘目標已捕獲’。此時,迷宮的核心供能會從‘維持屏障’切換到‘從目標身上榨取魔力’。換句話說,只要機關啟動,屏障的防禦強度就會大幅下降,暴露出破綻。”

需要一個祭品。修塔爾克很快意識到。儘管幾個小時前的撓癢讓這位戰士仍然感到渾身有些痠軟,但看著面前兩位女士,修塔爾克還是決定勇敢地展示自己的男子漢氣概。“那……我覺得我可以……”

“不行。”芙莉蓮甚至沒有回頭看,語氣冰冷地做出判斷。

“這個魔法陣只對‘擁有魔力的魔法使’有反應。它需要的是那種大量且處於活躍期的魔力源。修塔爾克,如果你站上去,它只會把你當成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一塊石頭……”修塔爾克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擊,悶悶地低下了頭。

隨著修塔爾克的排除,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菲倫的心猛地一沉。作為一級魔法使的直覺告訴她,那個看似普通的石臺上,必然隱藏著令人難以忍受的撓癢機關。

她鼓起勇氣,顫抖地問道:“那……那為什麼不是芙莉蓮大人您去呢?您經驗比我更加豐富……”

然而,芙莉蓮轉過身,搖搖頭:“菲倫,為了欺騙魔族,我常年限制魔力流出。如果我站上去,要麼機關無法識別我,要麼我必須解除限制。而一旦我解除限制……這個魔法陣大概率會因為瞬間過載而爆炸。”

“而且,”芙莉蓮畫風一轉,突然湊近菲倫,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態,“菲倫,你忍心看著你的師傅被那樣殘酷地撓癢對待嗎?”

“……芙莉蓮大人,請不要再裝小孩了。”菲倫面無表情地吐槽,但她看著芙莉蓮那“可憐”模樣,心中的防線終究還是動搖了。主要是,芙莉蓮說的關於魔力過載的理論,作為魔法使的她是認可的。

菲倫再次看向那個石臺。如果真的如芙莉蓮所說,那麼必須有人做出犧牲。

她緊緊咬住下唇,雙手死死攥住法杖。

“……我知道了。”菲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抬起頭,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堅定。“既然沒有別的辦法……那就由我來吧。請儘快,芙莉蓮大人

。如果太慢的話……我會生氣的。”

“放心吧,三分鐘……不,兩分鐘就夠了。”芙莉蓮保證道。”

菲倫放下法杖,解下身上的法袍披肩,遞給修塔爾克,隨後帶著冷冷的聲音說道,“修塔爾克大人,請轉過身去。如果你敢回頭看一眼,我就……再也不讓你喝果汁了。”

“是!絕對不看!”修塔爾克立刻轉過身去,甚至捂住了耳朵。

菲倫深吸一口氣,走向那個孤零零的石臺。

在菲倫踏上石臺的一剎那,空氣中傳來一陣微不可聞的魔力振動。隨即,石臺處驟然爆發出蒼白光柱,包裹住菲倫的身體

緊接著,數十根粗細不一的藤蔓從地面噴湧而出,精準地撲向了獵物。

“什——嗚啊!!”菲倫甚至來不及調動體內的魔力構建防禦護盾,幾根最為粗壯的藤蔓就已經纏住了她的手腕和腳踝。旋即,菲倫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輕飄飄的布娃娃,被粗暴地從地面上直接拉起。與此同時,兩根柔韌的藤蔓托住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向上頂起。

菲倫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無助的弧線,最終被以一個完全舒展的“大”字型,懸空固定在石臺正上方的空中。

突如其來的拉扯與懸空感讓菲倫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由於身體被強行拉成緊繃的弓形,那件純白色的貼身連衣長裙勾勒出少女初具規模的身體曲線。淡紫色的長髮無助地垂落下來,隨著她本能掙扎的動作在空中慌亂地搖曳。

但這僅僅只是這殘酷儀式的開端。

提取魔力的攻勢來得比她想象中更快。魔物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品嚐這送上門的頂級美味。細長的的藤蔓順著主幹蔓延而出,順著她的手臂和腰肢,最終落在最為敏感的腋下和側腰上。

“這些藤蔓……?不……等等……!”儘管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真正當受刑開始的時候,菲倫仍然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顫抖。

“呀啊——!!”直擊神經末梢的酸癢讓菲倫迸發出第一聲驚笑。

一部分藤蔓停留在她腋窩那嬌嫩的凹陷,開始高頻率地震動。如同挖掘寶藏一般,隔著布料在腋肉上研磨、戳刺、旋轉。而身側的藤蔓則或輕或重地掃過側胸和腰肢,變換的力度讓人無法預測。

“唔……唔唔!住手……嘻嘻嘻……唔……!”菲倫的雙臂被死死拉開,根本無法合攏去夾緊手臂保護自己,只能被迫敞開胸懷,任由那些異物肆虐。她拼命地咬緊牙關,脖頸後仰,試圖通過繃緊肌肉來抵禦那種鑽心的癢意。

另一邊,芙莉蓮並迅速進入了絕對冷靜的狀態。她閉上雙眼,手中的法杖頂端亮起微弱的熒光,龐大的感知力化作無數無形的觸鬚,沿著魔力流動的軌跡逆流而上,開始構築解析術式。

“似乎……還能忍受!”最初的癢感過去忍過去後,少女放下一絲戒備。但緊接著,“歡笑捕食者”似乎察覺到了衣物的阻擋,那些藤蔓竟然在一瞬間發生了形態質變。它們從實體的植物狀態,轉化為了一種半透明的、純粹由魔力構成的幽靈狀觸手。這種形態菲倫再熟悉不過,正是之前修塔爾克遭遇過的那種。這些魔力觸手視布料如無物,直接穿透了她貼身的連衣裙,真正意義上地零距離貼上了她毫無防備的柔嫩肌膚。

“啊哈哈!不、不行!這種……哈哈……直接穿透了…

…!哈哈哈哈!這犯規啊哈哈哈哈哈……魔力觸手什麼的……”

菲倫那引以為傲的忍耐力防線瞬間宣告崩潰。儘管被束縛的姿勢讓她不能看見觸手的真實形態,但身為魔法使的魔力感知讓她瞬間洞悉了現狀。她本能地想要調動體內的魔力,試圖構建一層貼身的防禦屏障來彈開這些無孔不入的觸手。

感知網中傳來的魔力波動讓芙莉蓮眉頭一皺,她瞬間明白了這陷阱的運作機制——越是抗拒,魔力的抽取就越是狂暴。她立刻大聲喊道,“不要用魔力抵抗!菲倫!你必須保持魔力的自然流動,不然會被它吸乾魔力的”

“自然……哈哈哈……流動……哈哈哈哈哈?!在這種……哈哈……這種情況下……啊哈哈哈啊哈?!”

菲倫絕望地掙扎。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扭動著,像是一條離水的魚,但無論她怎麼扭動,那些魔法藤蔓都如影隨形,死死地吸附在她最為敏感的軟肋上。不能使用魔法的一級魔法使,又和普通的16歲少女有何區別呢?

“芙莉蓮大人……這根本……哈哈哈哈!這根本做不到啊!……哈啊……哈啊……”

魔物貪婪地吮吸著菲倫的魔力,但僅僅是上半身的刺激,似乎讓它覺得效率太低。菲倫那種受過嚴格訓練的忍耐力,讓魔力如同涓涓細流,無法滿足它的胃口。

它憤怒了,或者說,它變得更加亢奮了。

菲倫敏銳的觸覺讓她在視覺捕捉到之前就察覺到了異樣。數根簡短生長著細密絨毛的藤蔓,纏上了她懸在空中的雙腿。

那一雙總是被菲倫打理得一塵不染、扣得嚴嚴實實的深棕色法師皮靴,被藤蔓尖端靈巧地挑開了釦環。

“啊啊哈哈哈……嘻嘻……等……嘻嘻嘻等等……別碰那裡…啊啊哈哈哈啊…腳不行啊……哈哈哈……不要碰我的腳哈哈啊哈……!”菲倫的聲音裡帶上了真正的驚慌。

隨著“波”的一聲輕響,一隻皮靴被硬生生地從腳跟處拔了下來,隨後是另一隻。兩隻靴子被隨意地扔在地上。緊接著,藤蔓端勾住了那雙裹著小腿的黑色長襪的邊緣。

“住手……那個不行……哇哈哈哈哈哈……腳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呀!!”菲倫瘋狂地蹬腿,試圖把這些該死的東西甩開,但在魔物絕對的力量面前,這只是徒勞的掙扎。棉襪被一點點地向下捲去。終於,隨著最後一點布料滑過腳尖,菲倫那雙從不輕易示人的裸足,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中。

那是一雙極具少女美感的腳。因為常年穿著厚實的靴子,皮膚顯得格外白皙嬌嫩,腳掌呈現出一種健康的粉白色。腳趾圓潤得如同珍珠。腳型和本人一樣帶著些許肉感的圓潤,足弓彎出一道優雅而脆弱的曲線,腳趾像葡萄一樣圓潤可愛。這雙可憐的腳丫無助地在空中蜷縮著,十根腳趾死死扣緊,但這反而讓那道柔嫩的足弓顯得更加誘人。

“歡笑捕食者”顯然很懂得如何“進食”。

只見那原本光滑的藤蔓尖端竟在瞬間發生了詭異的振動,隨即頂端分裂、硬化,最終凝結成了兩把閃爍著淡藍色魔力光輝的晶體毛刷。這些晶體刷的刷毛柔軟又堅韌,彷彿是為了針對人類癢覺神經而特化的刑具。

由於懸吊的姿勢,菲倫根本無法看清腳底的情況,這種對未知的恐懼瞬間放大了感官的敏銳度。少女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

現出無數種殘酷的刑罰畫面,而與此同時,腋下與腰側的觸手並未停歇,那一波波連綿不斷的酸癢攻勢如同海浪般持續衝擊著她瀕臨崩潰的理智防線,讓她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下一秒,兩把晶體刷同時猛地貼上了她的左右腳心。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而高亢的尖笑聲瞬間刺破了大廳的寂靜。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撓癢。晶體刷在接觸皮膚的瞬間,不僅帶來了物理上那種無孔不入的瘙癢,更直接連通了菲倫腳底那豐富的觸覺神經,將“癢”這個概念通過魔力直接灌輸進了她的腦海深處。刷毛以一種驚人的高頻率在她的腳心正中央那個最柔軟的凹陷處旋轉、掃動、震顫。

“哈啊……哈哈哈!停!停下來!芙莉蓮……大人!救……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真的……哈哈哈哈!太癢癢了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菲倫的頭猛地向後仰去,紫色的長髮在空中瘋狂亂舞。她的雙腳拼命地想要向後縮,腳背繃得筆直,十根圓潤的腳趾時而瘋狂張開,時而死死扣緊,彷彿想要抓住虛空中哪怕一點點的救命稻草。

晶體刷不僅在腳心肆虐,更是分出了幾縷細小的魔力絲線。纖細的魔力絲線如毒蛇般纏繞住了菲倫圓潤的腳趾,無情地將其向外拉扯、掰開,強迫那十根原本緊緊蜷縮的腳趾大大張開,將趾縫間那從未見光的嬌嫩皮膚徹底暴露。緊接著,更粗一點的絲線惡毒地鑽入了那些縫隙之中,在那脆弱的指蹼間瘋狂地摩擦、抽動。要知道,那裡可是菲倫身上的“死穴”,平日裡哪怕是洗澡時水流稍急都會讓她打個激靈的絕對禁區。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那裡!趾縫啊啊啊……不行!那裡絕對不行……哈哈哈!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哈哈哈哈!天哪……芙莉蓮大人……海塔大人……!!!”

生理性的淚水終於承受不住眼眶的壓力,從眼角溢出,在空中飛散。她的笑聲完全失去了平日的端莊,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帶著氣音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每一次神經的觸動都讓她像觸電一樣在空中彈起。

這種為了提取魔力而設計的刑罰,其強度遠超人類的忍受極限。大量的魔力隨著她失控的情緒和崩潰的意志,如開閘的洪水般從她體內湧出,順著藤蔓瘋狂流向屏障的中樞。

“還可以嗎?菲倫!堅持住!”遠處的芙莉蓮大聲喊道,她的額頭也滲出了汗水,手中的解析魔法正在全速運轉,指尖的光芒越來越盛,“我正在逆向解析它的結構!再給我三十秒!”

“三十秒……?!還要……多久……!哈哈哈哈!我感覺……啊哈哈哈……肚子好痛……!哈哈哈哈!饒了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菲倫一邊大笑一邊絕望地哭喊,她的腹部因為劇烈的笑而開始痙攣,整個人在空中像一隻被暴雨摧殘的蝴蝶。

來自菲倫的慘笑和求饒讓修塔爾克本能地感到一陣背脊發涼,那種悽慘的動靜讓他顧不得非禮勿視的顧慮,猛地回過頭去。

“我……我來幫忙!”修塔爾克看著菲倫那痛苦的樣子,心急如焚地舉起斧頭想要衝上去,“菲倫太痛苦了!我要砍斷那些東西!”

“別!哈哈哈!哈哈啊哈哈!笨蛋!”

菲倫在狂笑的間隙,憑藉著最後的一絲理智,用盡全身力氣吼了

出來。

修塔爾克被這充滿殺氣與羞恥的笑聲嚇得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可是……可是你看上去快不行了啊!而且你的腳都……”

“閉嘴……!閉嘴啊……!哈哈哈哈!不許過來!啊啊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嗚嗚嗚……好癢!真的好癢啊!受不了了啊啊啊!”儘管菲倫憑藉最後幾分意志攔下了修塔爾克,但絕望的癢感也讓她的理智走到了邊緣。

“歡笑捕食者”似乎也意識到這位魔法使快到了極限。它決定進行最後的收割。

藤蔓的數量瞬間翻倍!不僅是腋下和腳心,新的觸手直接纏上了菲倫的腰肢,甚至鑽進了她的膝蓋窩和脖頸處。更多細密的觸手如潮水般湧上,它們無孔不入地鑽進菲倫的後頸窩,在那層薄薄的絨毛上輕柔地掃動;又或是緊緊纏繞住她敏感的膝蓋窩和大腿,在那凹陷處瘋狂打轉;更有甚者直接貼上了她劇烈起伏的小腹,沿著肚臍周圍那最為敏感的神經叢畫著毫無規律的圓圈。

腳底的那兩把刷子更是瞬間分裂,化作四把高速旋轉的魔力轉輪!它們不再是大面積的掃動,而是像鑽頭一般,死死頂住那柔嫩腳心最為嬌弱的“湧泉穴”瘋狂鑽探!與此同時,趾縫間的絲線也高速地在每一根腳趾之間來回拉鋸!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行不行!壞掉了!要壞掉了!哈哈哈哈哈哈!芙莉蓮大人!快一點!求求你快一點!哈哈哈哈哈哈!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哈哈哈哈!”

菲倫的理智在這狂風暴雨般的刺激下徹底崩塌。她不再顧及形象,不再顧及尊嚴,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在空中哭喊求饒,聲音沙啞,笑得幾乎窒息。魔力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出。

就在菲倫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隨著笑聲被抽離身體的那一刻——

“逆轉魔法”

一道漆黑卻帶著毀滅氣息的魔法光束從芙莉蓮的法杖尖端噴薄而出,精準無誤地擊中了魔力屏障的正中央

藍色的水晶屏障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般瞬間崩解,化作無數晶瑩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控制著菲倫的藤蔓和觸手也在這一瞬間失去了魔力的供給,瞬間枯萎、化作飛灰。菲倫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像一隻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下來。

“菲倫!”

一道紅色的身影一閃而過。修塔爾克在千鈞一髮之際衝了上去,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嬌小的身軀。

“呼……呼……咳咳……嗚……”

菲倫躺在修塔爾克的臂彎裡,雙眼無神,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散亂的頭髮黏在滿是汗水的臉頰上,整個人看起來既狼狽又惹人憐愛。她的喉嚨裡還在發出細微的抽泣聲,彷彿身體的神經還殘留著剛才那地獄般的觸感。

芙莉蓮走了過來,低頭看著自己的徒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溫柔的微笑,伸手摸了摸菲倫的頭。

“做得好,菲倫。那種強度的撓癢折磨,普通的魔法使瞬間就會崩潰的。你堅持的時間比我預想的還要長,毅力真的很了不起。”

菲倫艱難地喘息著,想要回應,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幽怨的眼神稍微瞥了師傅一眼。

“那個……菲倫,你沒事吧?”修塔爾克小心翼翼地把菲倫放在地上,讓她平躺著休息。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總是從從容容的菲倫露出如此脆弱的一

面,心裡滿是愧疚。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跑向剛才菲倫被脫下鞋子的地方。

片刻後,他拎著菲倫的那雙皮靴和黑色的棉襪跑了回來。

“嘿,你的鞋襪。還好沒被那些藤蔓弄壞。”修塔爾克像個邀功的小狗,手裡晃盪著那雙還帶著菲倫體溫的襪子。

原本還在大口喘氣、眼神迷離的菲倫,頓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羞恥感瞬間衝上了她的頭頂,甚至蓋過了剛才的恐懼。她那雙圓潤的雙腳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迅速藏到了身後。

“……變態。”

她顫抖著嘴唇,用沙啞的聲音擠出了這個詞。

“誒?我不就是幫你撿回來嗎?”修塔爾克一臉懵逼,完全沒意識到拿著女孩子的貼身衣物晃來晃去有什麼不妥。

“修塔爾克大人……你怎麼能……用手直接拿我的……而且還……”菲倫的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眼中再次積蓄起淚水,“太不知廉恥了……色狼……下流……”

“哈?!我幹什麼了!”修塔爾克大聲反駁道,一臉的委屈。

菲倫咬著嘴唇,別過頭去,不再看他,也不去接那些東西。但她那雙光著的腳實在太冷了,而且在這種地方赤腳……

過了好幾秒,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羞憤地說道:

“……給我穿上。”

“啊?我給你穿?”修塔爾克歪了歪頭。

菲倫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還是說……你想盯著我的腳再看一會兒?色狼。”

“不不不!我穿!我穿還不行嗎!”

修塔爾克無奈地嘆了口氣,在菲倫腳邊單膝跪下。他笨拙地拿起那隻黑色的棉襪,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給別人穿襪子。

菲倫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身後伸出一隻腳。

當修塔爾克粗糙的手指觸碰到菲倫的腳心時,少女像受驚的小貓一樣猛地縮了一下,顯然剛才的心理陰影還沒消散。

“抱歉,我會輕點的。”修塔爾克動作停頓了一下,難得溫柔地說道。他小心地捧著菲倫的腳踝,將襪子一點點套上去,動作意外地輕柔。

菲倫別過頭,雙手緊緊抓著裙襬,不敢看這一幕,但嘴角卻在無人察覺的角度,微微勾起了一點點弧度。

一旁的芙莉蓮雙手抱胸,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那種看穿一切的、老母親般的姨母笑。

“年輕真好啊。”她小聲感嘆了一句,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走向已經敞開的通道,“好了,穿好了就快點跟上。魔物的核心還在等著我們呢。如果太慢的話,我就把你們丟在這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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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的盡頭,是一個小巧的圓形空間。牆壁、地面甚至天花板,完全由無數巨大的、如虯龍般盤繞的古老根系交織而成。

在那盤根錯節的地板正中央,靜靜地放置著一個寶箱。

沒有金銀財寶的閃光,沒有守護魔像的轟鳴,只有這個看起來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破舊的木箱。

“呼……”菲倫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法杖開始探測,“這股魔力……讓人很不舒服,感覺和剛才襲擊我的藤蔓完全一樣。”

“是這個箱子。”用法杖稍微探測一下,菲倫便確證了自己的判斷,“巨大的魔力源,而且正在向整個迷宮輸送能量。這裡應該就是核心。”

“嗯,確實如此。”芙莉蓮點了點頭,翠綠的眸子卻微微眯起,“但是,菲倫,你沒發現嗎?這裡面似乎還有一種別的魔力源

。”

修塔爾克撓了撓頭:“什麼意思?”

“意思是,”芙莉蓮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那裡有一本魔導書。”

“也可能是寶箱怪的偽裝。”菲倫實在是忍受不了這個喜歡撿垃圾的師傅,嚴厲地說道,“芙莉蓮大人,請清醒一點。那是偽裝成寶箱的迷宮核心,它之所以還要在這個陷阱隱藏這樣的魔力源,就是為了引誘您這樣貪婪的魔法使。”

“菲倫,那是偏見。”芙莉蓮豎起一根手指,一臉認真地辯解,“雖然那是寶箱怪的可能性高達99%,但只要有1%的可能性那是真的寶箱,或者是肚子裡藏著魔導書的特殊寶箱怪,我就不能視而不見。這就是魔法使的浪漫。”

“那是送死。”菲倫冷冷地說道。

“沒關係沒關係,只要在它咬合之前拿出來就好了。”芙莉蓮自信滿滿地走上根系平臺,“而且,區區寶箱怪,我已經有很久沒被吃過了。”

“上週不是才被咬過頭嗎……”修塔爾克小聲嘀咕。

芙莉蓮站在了那充滿不祥氣息的箱子面前。她搓了搓手,像個準備拆禮物的孩子,猛地掀開了箱蓋。

現實是殘酷的,尤其是對芙莉蓮這種在寶箱面前智商會自動降低的大魔法使而言。

就在箱蓋開啟的剎那,一股腥甜的氣息撲面而來。那不是普通的寶箱怪,它沒有牙齒,作為替代的是暗紅色的肉質空腔。

“嗚哇?!”芙莉蓮甚至沒來得及看清裡面的構造,數條粗壯的藤蔓就從箱底彈射而出,瞬間纏住了她的雙臂和腰肢,將她扯進箱子中。伴隨著箱子的快速閉合,芙莉蓮的上半身徹底消失在了箱口之中。只有下半身——那穿著白色裙襬、黑色連褲襪和棕色長靴的雙腿——還留在外面,隨著身體的掙扎而無助地擺動著。

“好黑!……嗚嗚!好可怕!”

芙莉蓮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的懊惱。

箱子內部是一個完全隔絕光線空間,四周是某種溫熱、柔軟且在不斷蠕動的肉壁。

“真是的……”芙莉蓮嘆了口氣,試圖在狹窄的空間裡調整姿勢,準備發動爆破魔法炸開箱蓋。

然而,這隻作為迷宮核心的“根源寶箱怪”,顯然比它的同類更加狡猾,也更加了解獵物的弱點。

“滋……”

一聲溼潤滑膩的聲響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嗯?”芙莉蓮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到了她的臉頰。溼溼的,熱熱的,表面佈滿了無數微小的軟刺。那是……舌頭?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兩道靈活至極的分叉軟舌突然從黑暗中竄出,並沒有攻擊她的其他部位,而是精準無比地——纏上了她那對尖尖的長耳。

“誒——?!”

那一瞬間,芙莉蓮的身體猛地僵直了。

和人類相比,精靈的耳朵具有特殊的構造,因此是她們全身上下最為敏感的部位之一。那兩條舌頭開始緊緊包裹住那敏感的耳廓,隨後蠕動起來。佈滿細密軟刺的舌苔在嬌嫩的耳廓上快速摩擦,每一次刮擦激起一股難忍的癢意,直接順著神經衝向大腦皮層。

“嗚……!……那個……不行!”芙莉蓮原本正在匯聚魔力的雙手瞬間失去了力氣,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滋滋滋……咕啾……”吮吸的聲音在封閉的箱體裡被無限放大。舌尖靈活地鑽入耳蝸的褶皺,然後沿著耳廓的邊緣來回舔舐。溫熱的唾液瞬間

浸溼了她的雙耳。

“呀啊……!好……嘻嘻嘻嘻……好奇怪……!嗚嗚……那裡……不要舔裡面……哈哈哈!”

芙莉蓮緊緊閉著眼睛,發出了並不符合大魔法使身份的嗚咽。她拼命想把頭縮起來,但狹窄的箱子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那舌頭彷彿知道她的弱點,忽輕忽重,時而用舌尖輕點最敏感的耳尖,時而大面積地包裹住整個耳朵用力吸吮。

“哈啊……哈啊……這隻魔物……太下流了……!菲倫……救命……”

而在箱子外面。

看著芙莉蓮只剩下兩條腿在外面亂蹬,而且箱子裡還傳出了奇怪的“咕啾”水聲和嗚咽聲,修塔爾克滿臉通紅,不知所措地舉著斧頭:“那、那個……菲倫?芙莉蓮她聽起來好像很難受……又好像很……奇怪?”

菲倫此時正盯著地面,眼神中閃過一絲警覺:“修塔爾克大人,後退!地面在震動!”

話音未落,原本平靜的根系平臺突然暴動。

“轟隆!”

並不是攻擊菲倫和修塔爾克,地面的震動主要集中在芙莉蓮的腳下。粗壯藤蔓破土而出,它們精準地撲向了芙莉蓮撲騰的雙腿,從腳踝和小腿將它們緊緊固定在地面上。

“唔?!”箱子裡的芙莉蓮發出了一聲驚呼。

緊接著,更多的細小藤蔓從主幹上分化出來,和剛剛對待菲倫一樣,順滑地鑽進了芙莉蓮長靴中。

箱子裡的芙莉蓮顯然感覺到了異樣,不禁驚慌地喊道:“誒?啊他……這感覺……等一下!我的靴子……不要弄壞啊!呀啊!”

可惜魔物並不理解人類的語言。不消片刻,芙莉蓮的鞋襪就被摔落一旁。

展露在空氣中的,是一雙如同白瓷般精緻的裸足。作為精靈,千年的歲月並沒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不屬於凡世的純淨感。與菲倫那稍顯肉感的少女足部相比,芙莉蓮的腳更加小巧精緻。腳掌纖細而修長,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十顆圓潤的腳趾如同精心打磨的珍珠,整齊可愛地排列著。足弓更是彎出一道極其優雅的弧線,而那最敏感的腳心處,則透著淡淡的、健康的粉紅色澤。

“菲倫!快動手!”看著即將遭罪的芙莉蓮,修塔爾克大喊。

菲倫此時早已舉起法杖,魔力在杖尖匯聚。數道光束轟向寶箱怪的本體,然而就在光束即將命中的瞬間,防禦魔法屏障驟然豎起,擋下了所有攻擊。

與此同時,藤蔓們再次變形,變成了讓菲倫膽戰心驚的晶體毛刷。

“不、不會吧……”菲倫的臉色瞬間蒼白。

下一秒,那些刷子啟動了。刷毛帶著高頻的震動,毫不留情地覆蓋了芙莉蓮那粉嫩的腳底板。從腳後跟到腳心,再到脆弱的腳趾根部,無一倖免。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箱子裡的驚呼聲瞬間變成了失控的大笑。

“等、等一下!這是什麼?!刷子?!哈哈哈哈哈!好癢!不行!那個轉速……哈哈哈哈哈!腳底!腳底要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

芙莉蓮那雙原本緊繃的裸足在刷子的攻勢下瞬間崩潰。腳趾瘋狂地張開又扣緊,試圖抓住哪怕一絲空氣來抵禦那鑽心的癢意。魔法絲線也湧入她緊閉的腳趾縫隙之間,在那層薄薄的嫩肉上來回掃蕩。

“呀啊啊啊!媽呀腳趾縫!那裡不行!哈哈哈哈哈!菲倫!修塔爾克!快點……哈

哈哈哈!我沒力氣了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平時強大而冷靜的師父此刻像個孩子一樣在箱子裡因為被撓腳心而瘋狂大笑,菲倫的臉漲得通紅,既感到羞恥又感到害怕,但這種危機感也讓她強行冷靜下來。

“必須……必須快點結束這一切!”

菲倫再次舉起法杖,魔力輸出瞬間加倍,光束如同暴雨般轟向寶箱怪。

似乎是感受到了菲倫攻擊帶來了實質性的威脅,藤蔓組成的地面猛然開裂,數根比大樹還要粗壯的巨型根系破土而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正在施法的菲倫。

“危險!”

一道紅色的殘影閃過。修塔爾克雙手持斧,硬生生地攔住了巨大的木質根系。

“菲倫!快!趁現在!”修塔爾克咬著牙吼道,“只要我還站著,就不會讓這些東西碰到你!”

她深吸一口氣,雖然耳邊充斥著芙莉蓮那已經笑得有些缺氧的求救聲,但菲倫強迫自己將這些聲音過濾掉。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透過那些瘋狂舞動的藤蔓和堅固的魔法屏障,她精準地定位了“歡笑捕食者”深埋的核心。

“找到了。”菲倫的眼神瞬間冰冷,龐大的魔力壓縮在一點。

“Zoltraak”

攻擊魔法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了亂舞的藤蔓,穿過了屏障薄弱的節點,精準地轟擊在了箱子底部的核心之上。

“轟隆——!!!”

伴隨著核心的碎裂,寶箱怪發出最後一聲哀鳴,所有瘋狂的藤蔓和刷子在瞬間失去了動力。旋即,所有植物的根系,連帶整個龐大的山洞,開始飛速化為黑色灰燼,飄散在空中。

已經是晚上,皎潔的月光毫無遮攔地灑下,竊笑之谷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失去了束縛,芙莉蓮整個人像一團年糕一樣軟綿綿地臉朝下摔在了泥土上。她的上半身滿是粘液,光裸的腳趾還在因為神經的餘韻而時不時抽動一下。

“芙莉蓮大人!”菲倫和修塔爾克快步跑上前去。

“嗚嗚……嗚嗚嗚……”地上的大魔法使正在微微抽搐,嘴裡還在喃喃自語:“刷子……不要了……哈哈哈……腳……太癢了……”

“看來精神受到了一點創傷,但身體無礙。”菲倫嘆了口氣,先用清潔魔法幫她清理了耳朵裡的粘液,隨後熟練地掏出一塊手帕,正準備幫芙莉蓮擦掉臉上的口水和眼淚。地上的精靈卻突然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猛地撲進了菲倫的懷裡。

“菲倫——!嗚嗚嗚……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啊……”芙莉蓮把沾滿粘液的臉頰在菲倫的長袍上蹭來蹭去,“那些藤蔓簡直是怪物……一直在撓我的腳心,怎麼求饒都不停……”

“芙、芙莉蓮大人!好髒!請不要把粘液蹭到我身上!”菲倫雖然嘴上嫌棄,身體卻僵硬地任由師父抱著,“既然這麼痛苦,一開始就應該直接用魔法把核心炸掉啊!”

聽到這話,還在假惺惺地裝哭的芙莉蓮動作一停。她抬起頭,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神色。

“哼哼,”芙莉蓮像變戲法一樣,從懷裡那堆亂糟糟的衣服褶皺中掏出了破舊不堪的書籍,“如果我直接炸掉核心,這本的魔導書也會一起變成灰燼的。所以我先在它的‘體內’找到這個,然後再讓你們從外部破壞核心。這是精密的戰術哦。”

看著芙莉蓮那一臉“快誇我”的表情,菲倫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就為了這個?”菲倫看了一眼那本破書,又看了看渾身狼狽的師父,“也就是說您是故意被吞進去的嗎?還要害得我和修塔爾克大人拼命去救您……早知道是這樣,我就應該再晚個半小時出手,讓您在裡面好好反省一下。”

“誒?太過分了菲倫!那樣我會死於大笑的!”芙莉蓮抗議道,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軟趴趴的狀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兩隻光溜溜的腳伸向菲倫,“不管怎麼說,書拿到了就是勝利。好了,菲倫,幫我穿襪子和鞋子,真是可惡的藤蔓……”

菲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甚至懶得動一下手指的精靈,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請自己穿。”

“誒——?我都這麼累了……”

“修塔爾克大人,我們走吧。”

“啊?哦、哦……那個,芙莉蓮,快點跟上啊。”

看著徒弟決絕離去的背影,芙莉蓮鼓起了腮幫子,只能不情不願地撿起散落在草叢裡的靴子,自言自語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尊師重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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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三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在旅館關門前趕到了下一座小鎮。

旅館的房間裡燈火通明,暖黃色的燈光驅散了迷宮帶來的陰冷。修塔爾克已經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而菲倫正在整理明天的行李。

至於芙莉蓮,她正坐在桌邊,對著那本粒徑艱辛換來的魔導書進行解析。

“終於解析完了……”芙莉蓮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

菲倫停下手中的動作,好奇地問道:“所以,芙莉蓮大人,這次我們費盡周折撿到的,到底是什麼魔法書?”

芙莉蓮挺起胸膛,鄭重其事地舉起了那本書,彷彿在展示什麼稀世珍寶:“是《可以讓足底變得放鬆的魔法》”

菲倫眨了眨眼,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那是混合了尷尬、無語以及想把眼前這個人晃醒的衝動。

“放鬆……足底?就這個?”菲倫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就這個。”芙莉蓮一臉認真地點點頭,似乎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這可是神話時代流傳下來的失落魔法之一哦。據說是因為那個時代的冒險者們總是徒步旅行,所以大賢者特意開發的……”

“可是……”菲倫的聲音開始顫抖,她在極力壓抑著掀桌子的衝動,“這就是我們經歷了那種……那種被藤蔓羞辱、被撓得像個傻瓜一樣大笑、甚至弄得全身都是粘液之後……換來的東西嗎?!”

看著徒弟瀕臨爆發的邊緣,芙莉蓮連忙合上書,一本正經地辯解道:“這很有用啊,菲倫。你想想看,對於我們這種需要長途跋涉的冒險者來說,腳就是生命線。一天走下來,腳底總是會很累的。有了這個魔法,就可以在睡前自動進行足部護理和按摩,消除疲勞,第二天我就能走更遠的路了。”

看著師父那一臉“這次真的賺大了”的表情,以及完全沒有反省意思的態度,菲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單手捂住了額頭。

“真是……難以置信。您對魔法的執著,有時候真的很讓人火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菲倫還是嘆了口氣,轉身去鋪床了。

而早早洗完澡的芙莉蓮,此刻穿著寬鬆的睡衣坐在床邊。她那雙剛才在迷宮裡受盡折磨的腳,此刻洗得乾乾淨淨,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透著粉紅,正愜意地在床

邊晃盪著。

“好了,讓我來試試看這個新魔法的效果吧。”

芙莉蓮滿懷期待地拿過那本魔導書,按照上面的術式,輕輕揮動法杖。

一道極其柔和、溫暖的淡金色光芒憑空出現,輕輕籠罩了芙莉蓮的那雙裸足。

“哦……感覺暖暖的……”芙莉蓮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

“誒?”芙莉蓮的眉毛突然跳了一下。

起初是輕柔的按壓,像是指壓。但漸漸地,這種按壓變成了快速的、細密的點觸,彷彿有無數根細小的羽毛在同時掃過最敏感的神經末梢。

“唔……等等……這種感覺……”

如同一道電流擊中脊椎,芙莉蓮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地震。這種感覺太熟悉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按摩!這種通過微弱魔力刺激腳底湧泉穴、並在腳趾根部進行畫圈式搔刮的手法……

這分明就是迷宮裡那些該死的根鬚攻擊的“溫和版”!

“這……這魔導書的作者……原來是這麼理解‘放鬆’的嗎!通過刺激笑穴來放鬆肌肉?!哈哈……!停!這根本就是……癢刑啊!哈哈哈!”

芙莉蓮試圖解除魔法,但這個古老術式似乎設定了“必須完成整個療程”,光芒頑固地附著在她的腳上,像是有無數雙隱形的小手在給她施法。

“菲倫……!幫我解除……哈哈!這個魔法……是撓癢癢的啊哈哈!哈哈哈!”芙莉蓮在床上打滾,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雙腳亂蹬卻甩不掉那團光芒。

然而,並沒有人回應她。

或者說,回應她的,並不是救援。

坐在另一張床上,一直在默默觀察的菲倫,輕輕站起了身走了過來。

她的那雙紫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那是她在解析魔法時特有的專注,以及……一絲平日裡被壓抑得很好的、屬於青春期少女的叛逆與狡黠。

“原來如此。”菲倫看著在床上扭動的師父,低聲自言自語道,“術式結構並不複雜,主要是通過魔力模擬神經信號,達到刺激放鬆的目的。只要稍微調整一下頻率和強度……”

芙莉蓮此時終於自行驅散了那個“按摩”魔法,正氣喘吁吁地趴在枕頭上,眼角含淚,臉頰緋紅:“呼……呼……差點以為又要死一次了。這魔法絕對是詛咒……我要把它封印起來……”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了她。

芙莉蓮轉過頭,驚恐地看到菲倫正站在她的床邊。菲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既沒有生氣,也沒有笑,但這反而讓芙莉蓮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菲、菲倫?怎麼了?”

菲倫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舉起法杖,杖尖對準了芙莉蓮那雙好不容易才消停下來的、白裡透紅的裸足。

光芒重新亮起。但這道光芒的顏色似乎深邃了幾分。

“芙莉蓮大人。”菲倫終於開口了,聲音輕柔溫和,但內容卻讓芙莉蓮瞬間冷汗直流,“關於今天在迷宮裡,您制定的那個‘誘餌’計劃,以及您總是不顧危險蒐集魔法書、還把這種行為正當化的事情……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再深入地談一談。”

“呃……那個是因為……這是最合理的戰術……”芙莉蓮本能地往被子裡縮,試圖把腳藏起來,“而且我也沒想到這個魔法是這種效果……”

但菲倫的法杖輕巧地一挑,被子便飛到了一邊。

“合理嗎?”菲倫歪了歪頭,眼神中閃過

一絲戲謔,“但我記得,您剛才在這個放鬆魔法下笑得很開心呢。既然這個魔法這麼有用,也是您拼了命換來的,作為弟子,我理應幫師傅您好好享受一下完整的療程才對。為了明天能走更遠的路,徹底的放鬆是必要的吧?”

“等等!菲倫!我不喜歡那個!真的很癢!真的很……”

沒等芙莉蓮說完,菲倫已經坐到了芙莉蓮的大腿上,將她的雙腿固定在床尾。

緊接著,改良後的魔法發動了。如果說剛才原本的魔法是指壓,那麼菲倫改良版的就是指甲和牙刷的混合雙打。

“呀啊啊啊啊——!!!不——!那個位置!太癢了啊哈哈……!哈哈哈!菲倫!你……你是惡魔嗎!哈哈哈哈!”

芙莉蓮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但雙腳被固定住無處可逃。她只能在床上瘋狂地扭動,雙手死死抓著床單,發出求饒的大笑。

“請忍耐一下,芙莉蓮大人。”菲倫坐在床邊,看著師父那雙在魔力刺激下不斷蜷縮又張開的腳趾,臉上終於露出了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她手中的法杖輕輕晃動,控制著那團光芒鑽進了芙莉蓮最怕癢的腳趾縫裡,“這可是為了消除疲勞。如果不徹底‘放鬆’的話,明天可是會走不動的。如果不笑夠的話,怎麼能記住教訓呢?”

“我……我錯了!以後……哈哈哈哈!再也不讓你當誘餌了!也不亂撿書了!哈哈哈哈!!菲倫……哈哈哈!救命啊——!”

旅館的房間裡,充滿了師徒之間“和諧友愛”的歡聲笑語。

夜色已深,菲倫終於折騰累了,爬上自己的床沉沉睡去。修塔爾克的房間裡也傳來了平穩的呼嚕聲。

房間裡恢復了寂靜。

芙莉蓮坐在窗邊,揉了揉至今還殘留著酥麻幻覺的腳心,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拿起那本《可以讓足底變得放鬆的魔法》,藉著月光再次翻看。

哪怕是到了最後,結局也完全不像童話故事裡那樣帥氣。沒有驚天動地的決戰,只有滑稽的掙扎、狼狽的笑聲,還有這本近乎惡作劇般的魔導書。

“真是個無聊的魔法啊……”芙莉蓮嘟囔著,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其柔和的弧度,“但是,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一邊說著‘真不愧是芙莉蓮啊’,一邊捧腹大笑吧。”

她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色,和八十年前的月色一模一樣。清冷、皎潔,溫柔地照亮了整片大地。

那曾充滿絕望尖叫的竊笑之谷,如今已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是打鬧的歡笑聲。

這或許就是你所期望的未來吧,辛美爾。

芙莉蓮將書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彷彿能感受到那個擁有溫暖手掌的勇者正站在身後,輕輕拍著她的頭。

“任務完成了哦,辛美爾。”

精靈輕聲說道,聲音融化在溫柔的月光裡。

“這次的冒險,也很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