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魅魔入侵現實(8)

當魅魔入侵現實(8)

作者:漂流垃圾

午後的公園。

張哲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手機屏幕,屏幕上是他與蘇茜的聊天界面。

滿屏都是他發出的綠色氣泡,詢問她在做什麼,吃飯了嗎,天氣轉涼記得加衣……

而對方的回覆卻寥寥無幾,最近的一條甚至要追溯到快十天前。

“……太過分了!”

坐在他旁邊的滕芳蘭抱著胳膊,身子微微傾向他這邊。

看著他的手機屏幕,漂亮的臉蛋上露出一副比當事人還要氣憤的表情。

“她不是你女朋友嗎!?怎麼能大半個月都不理你!?這算什麼女朋友!”

“唉……”

張哲無奈地嘆了口氣,鎖上屏幕,將手機塞回口袋。

是啊,算什麼女朋友呢?

本來也不是女朋友就是……

但即便如此,張哲自己還是有些迷茫。

雖然過去蘇茜對他也不算特別熱情,但至少還會維持基本的禮貌性回覆。

不像現在這樣,彷彿人間蒸發,他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她,可能,可能是……”

張哲下意識地想為蘇茜找些藉口,比如工作太忙,比如心情不好。

但捫心自問,卻發現這些理由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最終只能化為一聲更沉重的嘆息,沉默地低下了頭。

“我說啊,你倆真的是情侶嗎?”

滕芳蘭歪著頭,一臉難以置信。

“在我們那邊,要是女方談戀愛敢這麼冷淡,不出三天肯定就被甩了哦!就算男方不甩,當媽的也肯定殺人家門口了!誰忍心自己兒子受這個氣啊!”

她語氣誇張,一副完全為張哲打抱不平的模樣。

儘管她心裡早已大致猜出這兩人關係的實質。

無非是眼前這個老實男人一廂情願的付出,而那個女人則心安理得地一邊享著他的好,一邊吊著他。

但這種捅破窗戶紙的話,現在還不能由她來說。

此刻,她只需要扮演好一個仗義執言,為他著想的好朋友角色。

“說起來你到底是怎麼看上她的?這人我看著挺一般啊,沒啥特別的嘛,我去我們那邊大街上隨便拉一個,都保證比她會疼人。”

“小茜人其實不錯的,她長得好看,人……也很溫柔,而且善良……至少,以前是這樣的吧……”

說著,張哲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

“哎——?”

滕芳蘭故意拖長了語調,眉毛挑得高高的。

“難不成她這種類型,在你們這邊算是那種……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不會吧~”

說著,她皺著眉頭,再次湊近些。

仔細打量張哲手機上的蘇茜背景照片,隨後撇撇嘴,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也不咋地嘛,看著細胳膊細腿的,風一吹就倒似的,有什麼好的,這種人還得靠搶麼?嘖嘖……”

話音未落,她像是為了強調什麼,故意挺直了腰背。

讓身上那套合體的制服前襟被撐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存在感瞬間變得極強。

“……你這說的都是什麼話。”

張哲回頭正想反駁,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那近在咫尺,被布料緊緊包裹的飽滿弧度。

他臉上“騰”地一下就紅了,連忙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扭回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可能……可能就是因為我們審美不同吧……”

“哎呀——!這位小哥哥,是有什麼事嗎?難道說,難道說~是終於想通了,想要了解我們的移民業務嗎!?”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熱情洋

溢到幾乎能滴出蜜來的女聲,打斷了二人之間略顯微妙的氣氛。

張哲和滕芳蘭同時循聲望去,只見滕芳蘭的同事薛靈芸,正親暱地挽著一個少年的胳膊。

那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陽光的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身上藍白相間的校服明確標示著他的身份。

“我,我只是這幾天沒課,有點時間,就,就想著……去試試你們那個一日體驗的項目……”

被薛靈芸這樣成熟漂亮的女性如此親密地抱著胳膊,少年臉頰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眼神躲閃,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一副無所適從的模樣。

“呵呵~好的好的,一日體驗對吧?當然歡迎哦!現在出發可以嗎?啊!順便問問……小帥哥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呀?說出來姐姐給你安排導遊哦~姐姐我這邊啊,更加推薦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少女呢!同齡人之間,肯定更有共同話題,更容易玩到一塊去吧?”

“哎?其實我,我……”

少年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笑吟吟的薛靈芸,默默嚥了口唾液,聲如蚊蚋地喃喃。

“我更喜歡……成熟一點的大姐姐……”

“大姐姐啊……嗯,嘛嘛——反正少女以後也會變成大姐姐的嘛!養成系說不定也別有一番樂趣呢!”

說著,她對著不遠處一個負責監視與登記工作的上級同事使了個眼色。

那位上級面無表情地微微歪了歪頭,視線轉向天空,彷彿突然對雲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對這邊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

“呵呵,那就跟我來吧,小帥哥~”

薛靈芸心領神會,不再耽擱,直接按下了手腕上那個造型奇特的傳送裝置。

隨著一聲彷彿電流竄過的輕微“滋”聲,兩人的身影在空氣中一陣模糊扭曲。

隨即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徹底消失在廣場上。

“哈啊——那傢伙的單子做完了呢~今晚得讓她請客宵夜才行。”

“喂喂……”

一旁的張哲看得有些咋舌,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那人完全就是個孩子吧?看起來比我還小好幾歲,你們這種人也要嗎?這……這也符合規定嗎?”

“哎!我說,你這可是歧視哦!人家當然符合我們的標準啦!”

滕芳蘭轉過頭,拍著胸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只要是男性,我們可是來者不拒哦!可謂是世上最為平等,最一視同仁的存在!而且呀,那個年齡段的純情男高,在我們那邊可是非常非常受歡迎的熱門類型呢~”

“純,純情男高……?”

聽到這麼一個新穎又直白的詞彙,張哲愣了一瞬,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看來我們的審美差異,確實不是一般的大……”

“嗯嗯~”

滕芳蘭用力點頭,湊近他,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小秘密一樣低語。

“偷偷告訴你呀,其實不僅僅是我們這些專員,在你們這邊的審美里看起來還算漂亮,你們這些地球男性,在我們的審美體系裡,也同樣很漂亮哦!”

“漂亮……麼?”

張哲聞言表情有些古怪,被用“漂亮”來形容,讓他感覺渾身不自在。

他隨手指了指不遠處小路上散步的一對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中年夫妻。

丈夫穿著樸素的夾克,身材微微發福,妻子挽著他的手臂。

“那個男人,在你們的審美觀裡,算是什麼類型?”

“嗯……”

滕芳蘭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那位中年

丈夫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當然是美豔人夫啦~男方那種經歷了歲月沉澱之後略帶滄桑的成熟感,最是讓人慾罷不能呢……”

“美豔……人夫?”

張哲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對這個形容詞感到一陣惡寒。

他不死心,又指向另一對正帶著年幼孩子出來散步的母子。

“那麼,那個小男孩呢?”

“呵呵!”

滕芳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帶著一種和好友分享XP似的興奮。

“那當然是極品可愛小正太了!順便告訴你,正太體型在我們那邊可是最王道,最經典,最為經久不衰的類型哦!是即便世界末日到了廢土之後依舊能霸榜最受歡迎類型榜一的存在!!”

她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不遠處的那對母子似乎隱約聽到了正太這個詞。

年輕的母親臉色猛地一變,警惕地看了一眼滕芳蘭的方向,立刻緊緊抓住自己孩子的手,幾乎是半拖半抱著,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哈哈,這樣啊……”

張哲看著那對倉皇逃離的母子,略帶歉意地撓了撓頭。

“沒用的知識又增加了……那,那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滕芳蘭身上。

此刻的她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純紅齒白,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臉上毫無陰霾,對他似乎全無防備。

張哲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股莫名的衝動驅使著他。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指,竟指向了自己。

“我呢?”

聲音不大,帶著一絲不確定和難言的期待。

“在你們的審美里,我……算是什麼類型的?”

話一出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張哲立刻感到一陣後悔和尷尬。

他突然意識到這白痴一樣的問題只會讓自己顯得像個自戀狂。

剛想打個哈哈,用“我開玩笑的”或者“這個問題太奇怪了不回答也行”之類的話糊弄過去。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補救的時候,滕芳蘭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她收起了臉上戲謔的笑容,一雙明亮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身體微微前傾。

就在張哲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想要移開視線時,滕芳蘭卻突然動了。

她猛地湊近過來,那張精緻的俏臉在張哲的視野中急速放大。

身上那股淡雅而獨特的馨香,瞬間變得更加清晰,縈繞在他的鼻尖。

“唔……!?”

張哲心裡很清楚,自己此刻應該立刻後退避開。

但他的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滕芳蘭越來越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長長的睫毛,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

最終,她的嘴唇停留在了他的耳畔。

用一種帶著溫熱氣息,只有他才能聽清的魅惑嗓音,輕輕吐出了幾個字。

“你呀……就是那種死了老婆,只能可憐兮兮獨守空房的俏寡夫。”

“我可去你的吧!”

這個完全出乎意料,又損又帶著點莫名貼切的回答,瞬間把張哲給逗笑了。

剛才那點旖旎和緊張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他像是被針紮了似的,猛地往長椅另一側一縮,裝作一臉嫌棄地推了滕芳蘭一把。

“寡夫可還行!這都是什麼神人比喻……”

“嘿嘿~”

滕芳蘭得逞般地笑起來,重新坐直身體,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別不承認嘛!我告訴你,你這種類型的,在我們那邊也是很受歡迎的哦

!自帶一種憂鬱又可靠的氣質,很能激發保護欲和征服欲呢!另外,寡夫在我們那邊確實很搶手哦!基本上是露頭就被顆秒的那種搶手!梆梆梆梆~”

“那也算是搶手麼……?嘛——總之夠了,誰喪妻了啊喂!我連婚都沒結過啊!”

經她這麼一鬧,兩人之間的氣氛驟然輕鬆活躍了不少,之前的尷尬和沉悶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張哲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開始西沉,將天邊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還以為是平臺晚高峰的派單提醒來了,張哲一邊笑著一邊站起身,準備結束今天的閒聊,開始工作。

“好了好了,不鬧了,該上班……”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清了手機上消息的來源。

並非那個熟悉的黃色外賣APP圖標,而是一條來自蘇茜的微信消息。

‘張哲,你現在有空嗎?我……我這邊有點事,需要搬點東西,一個人實在弄不過來……你能來幫幫我嗎?就在我新租的公寓這裡。拜託了……【可憐】【可憐】’

消息後面,還附上了一個定位地址。

“嗯?怎麼了?”

注意到張哲表情瞬間的凝固與變化。

滕芳蘭也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他身旁,偏頭看向他的手機屏幕。

當看到發信人是蘇茜,以及那條帶著明顯懇求的內容時。

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我,我得去幫忙了,我女朋友找我呢,她好像遇到點麻煩……”

張哲握著手機,語氣有些複雜,帶著一絲終於被需要的急切。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失落,以及……

他回過頭,默默地看了一眼身旁巧笑嫣然的滕芳蘭。

愧疚。

“咳咳,不說了,我走了昂!”

張哲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語氣重新變得急促起來。

“下次有機會再聊!”

說完,他幾乎是逃跑一般,快步衝向自己停在一旁的電動車。

利落地跨坐上去,擰動電門,頭也不回地匯入了街道的車流之中。

滕芳蘭站在原地,沒有出聲挽留。

只是雙臂抱胸,靜靜地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迅速遠去,直至徹底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

“哈啊……”

良久,她才輕輕地嘆了口氣,重新坐回了那張還帶著餘溫的長椅上。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抬起手腕,看著那個精巧的傳送裝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表面。

“我的這一單……又什麼時候才能完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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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過去這一個多月,或許是我人生中最為耀眼,最為夢幻的一段時光。

我的事業蒸蒸日上,手裡經管的品牌賬號粉絲數翻著跟頭往上漲,我主導的營銷方案被業內當成案例討論。

我的人脈網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過去需要我賠著笑臉,小心經營才能搭上話的人物。

現在會主動遞來名片,語氣是那般親切,那般討好。

耳邊充斥著的,是幾乎要將我淹沒的稱頌聲。

“蘇總監年輕有為”,“蘇茜的眼光真是獨到”,“以後還要靠您多提攜”……

這些話語就像美酒一般讓我微醺,讓我飄飄然。

我知道,過去那些所謂的姐妹,閨蜜,在背後是怎麼議論我的。

她們說我幸運,說我走了狗屎運

,攀上了程志強這棵高枝。

語氣裡的酸味,隔著一公里都能聞到。

但是,當她們站在我面前時,那副諂媚又帶著點卑微的神情,真是讓我通體舒泰。

我知道,她們在妒忌。

妒忌我這個曾經和她們在同一個泥潭裡打滾的人,如今已經遠遠地將她們甩在身後,站到了她們踮起腳尖也望不到的雲端。

她們又怎會知道我背後的努力?

我花費無數個小時反覆打磨,試驗出最精緻無瑕的妝容。

我對著鏡子練習,確保一顰一笑都恰到好處,既能撩動心絃,又不會顯得廉價。

面對那些只盯著我身體,鼓脹著下體與錢包的男人,我如何精準地把握著若即若離的分寸。

既給他們希望,又不讓他們輕易得手,猶如頂尖舞者,在刀鋒之上優雅旋轉。

我一直深信不疑。

階級,從來不是固化的。

它只是為持續努力的人預留的通道。

她們只看到我如今的雲淡風輕,卻不知道這背後,是我拼盡全力的算計和經營。

至少……

直至不久以前,我還是這麼堅信著的……

程志強。

這是我職業生涯中,釣到的最大最肥美的一條魚。

從他看我的眼神,從他對我有求必應的態度,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頂聰明的人,像一隻翩翩飛舞的蝴蝶,穿行於無數狂蜂浪蝶之間。

讓他們嗅到我身上散發的那些名為美色的香氣,在他們迫不及待伸出手,以為能抓住我時,我又總能靈巧地從他們指尖悄然飛走。

但這次,面對程志強,或許我確實是犯了蠢。

可我覺得,這是人之常情。

當一份足以讓你下半輩子都在奢靡無憂中度過的機會,就那樣赤裸裸地擺在面前,散發著誘人的金光時。

我相信,沒人能忍住不去伸手爭取。

我拿出了畢生所學,裝出甜膩,扮出順從,像一株柔弱的菟絲花,緊緊地依附在他身邊。

但我深知,在這個圈子裡,只會賣弄風騷,空有皮囊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想要真正抓住程志強這種級別的男人,我必須展現出我的不可替代性。

所以,我久違地真正努力工作了。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熬夜分析數據,絞盡腦汁想出一個個引爆話題的營銷點子。

結果很成功,公司產品的銷量和我負責的社交賬號數據,都像是坐上了火箭,一路飆升。

這不僅僅是運氣,我更願意將其視作我聰明才智的象徵。

那時的程志強,對我更是痴迷到了近乎縱容的地步。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直接將我接到了他那個豪華得如同宮殿的家裡,讓我以“女主人”的姿態入住。

他向我展示他的財富帝國,向我許諾一個金光閃閃的未來。

或許,對我那些閨蜜而言,到這一步,就已經是人生贏家了。

用身體和青春,交換到餘生肉眼可見的富貴榮華。

但對我蘇茜而言,這還遠遠不夠。

我不想我的餘生,被永遠綁定在這個我並不怎麼喜歡的男人身邊。

我更不想我的後半生,永遠活在對他的阿諛奉承和小心翼翼裡,像一隻被圈養在華美籠中的金絲雀,看似光鮮,實則毫無自由。

所以,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瘋狂的計劃,在我心中悄然成型。

與他結婚,然後,找機會殺掉他。

隨後,我可以假裝他厭倦了這個世界,偷偷去了新世界尋找新生。

而我,作為他合法的妻

子,將順理成章地繼承他留下的龐大財產。

屆時,我不僅擁有財富,還徹底獲得了自由,可以美美脫身,去享受真正屬於我蘇茜的人生。

而程志強,他似乎非常順從地跟著我的劇本在走。

我剛搬進他家不過幾天,他就以“讓我安心”,“證明他不是在給我畫餅”為由讓我掛名成了公司的一個小股東。

雖然股份不多,但這是一個信號,一個他將我視為自己人的信號。

緊接著,我在公司裡的升遷速度,簡直像是坐了火箭。

從廣告部門的主管,到總監,再到被他硬塞進董事會,掛了一個董事的頭銜。

這一切快得甚至讓我自己都有些恍惚,心底偶爾會閃過一絲疑慮。

他對於公司的管理,是不是有些過於兒戲和鬆散了?

每當我旁敲側擊地問他,他總是露出一副鬆弛隨意的笑容,拍拍我的手背,語氣篤定地告訴我——

“傻瓜,這是因為我對你的信任,我相信你的能力,這個位置,你當之無愧。”

這是一個讓人無法反駁,更不容許我去懷疑的理由。

理性在角落裡微弱地提醒著我這很奇怪。

但感性的狂喜,以及那觸手可及的巨大誘惑,已經形成了一場不容醒來的幻夢,將那一絲疑慮徹底淹沒。

隨後,我們結婚了。

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親朋好友的祝福,只是在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我們去民政局領了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

他給出的理由是——

“茜茜,現在是公司事業最關鍵的上升期,我們低調些,等我忙完這一陣,一定為你補上一場全城最盛大最夢幻的婚禮!讓你成為所有女人羨慕的對象。”

我心底冷笑,面上卻扮作單純和善解人意,假裝完全相信了他的說辭。

事實上,不舉辦婚禮,正好與我的計劃不謀而合。

我也不想在我成功繼承遺產後,背上一個“二手貨”或者“剋夫”的壞名聲,影響我尋找下一春。

領證那天晚上,我緊緊擁抱著他略顯發福的身體。

在黑暗中,努力讓自己的喘息顯得嬌媚動人,在他耳邊呢喃著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的甜言蜜語。

我的身體在逢迎,但我的心,卻已經飛到了他不在之後的無比甜美的自由生活裡。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一旦法律上綁定了夫妻關係,就到了我計劃中的最終階段。

殺死他。

我偷偷置辦好了無色無味的毒藥,選好了他酒櫃裡那瓶他珍藏多年,捨不得喝的紅酒。

我甚至已經聯繫好了之前向蘭蘭介紹的那個靠譜律師,私下諮詢過一些關於遺產繼承的技術問題。

所有的預案都已準備就緒,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送我的“丈夫”上路,開啟我的新人生。

然而,我所有的精心算計,所有的美夢,都在第二天清晨,被一陣接連不斷,催命符般的電話鈴聲徹底粉碎。

我不是被夢想喚醒的,而是被恐慌拽起來的。

電話那頭,是公司高管,工廠負責人,財務……

所有人都在用焦急甚至帶著哭腔的聲音重複著一句話。

“蘇董!不好了!公司出大亂子了!程總……程總聯繫不上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強作鎮定地呵斥他們穩住,自己則急匆匆地趕往公司。

一路上,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越纏越緊。

當我踏進公司大門時,看到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辦公區人心惶惶,員工們聚在一起竊竊

私語,臉上寫滿了不安和憤怒。

生產線完全停滯,工廠負責人告訴我,原材料供應早已中斷,供應商因為長期拖欠貨款,已經全面停止合作。

財務室的門口擠滿了前來討要工資和報銷款的員工。

而我的辦公室桌上,堆滿了法院的傳票和供應商的律師函……

而那個應該站在這裡,主持大局,或者說,應該承擔這一切的男人。

程志強。

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電話關機,所有聯繫方式全部失效。

我瘋了一樣撥打他的電話,得到的只有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我衝回他的家,發現屬於他的私人物品少了許多,一些重要的文件,護照,以及他保險櫃裡那些我見過的貴重物品,全都消失不見。

回到公司,站在一片狼藉的辦公室中央。

被無數雙或憤怒,或絕望,或鄙夷的眼睛包圍著,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電話鈴聲,我全都明白了。

我明白了程志強臉上那抹看似鬆弛隨意的笑容從何而來。

我明白了他為什麼如此“信任”我,迫不及待地將權力和頭銜塞給我。

我也猜過他是否逃往了國外,但是即便是去國外也無法消失得如此無影無蹤,宛若人間蒸發。

最後,我想到的是那個可能,那個更加近在咫尺的可能。

新世界。

新世界的存在,對於他而言,就是一次完美的重置機會。

他可以在原來的世界將公司最後的剩餘價值榨乾,肆意揮霍,欠下鉅額債務。

然後,把所有的爛攤子,所有的債務,所有的法律責任,統統丟給我這個被他親手捧上高位的合法妻子和公司董事。

他金蟬脫殼,去那個所謂的新世界。

用他轉移走的財富,開啟他的第二人生。

而我……

我這個自以為聰明,算計著要殺掉他繼承遺產的獵手。

卻早已成了他計劃中最後的替罪羊,被留在了這個即將崩塌的懸崖邊上。

我環顧四周,看著這一地雞毛,感受著那如同海嘯般向我湧來的債務和法律責任。

渾身冰涼。

他有第二次機會。

我卻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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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茜走在舊城區的街道上,天色昏黃。

她看著骯髒的街道和兩旁歪斜的老樓,心中那股憋屈感幾乎要衝破喉嚨。

曾經的別墅,豪車,衣帽間裡那些閃著logo的包裝盒……

一切都像是一場短暫而虛假的幻夢。

她原以為程志強至少會留下那套房子和那幾輛車,算是給她的青春損失費。

直到法院傳票和資產凍結通知送到手上,她才如夢初醒。

那個男人,早就精打細算地把名下能抵押的不動產全都換成了現金,為了他前往那個該死的新世界積攢籌碼。

她蘇茜,不過是他臨走前,物盡其用的最後一站。

她這段時間伏低做小,甚至不惜用身體換來的那些錢,還沒捂熱乎,就全都填進了請律師的費用裡。

她在法庭上聲淚俱下,拼命塑造自己也是受害者的形象,與程志強劃清界限。

法官或許有那麼一絲憐憫,最終裁定她只承擔部分連帶債務,可那也是一百多萬。

對她而言,依舊是能壓垮脊樑的巨石。

“就是這裡麼……”

蘇茜停下腳步,站在一棟明顯有些年頭的單元樓下。

樓道口的感應燈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滅。

十幾個個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堆在門口,散

發出若有若無的酸腐氣味。

她皺了皺眉,強烈的厭惡感從心底升起。

但囊中羞澀的現實刺破了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事到如今,這裡是這個繁華都市裡她目前唯一能負擔得起的落腳點。

“嘖……”

撇了撇嘴,她拉起行李箱,走向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