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戲中人

第五章 戲中人

作者:浣子

第五章 戲中人

這天早上邱慧怡剛醒過來,卻不自覺的發現整個監獄裡的氛圍有些不對…細問之下才從宋迪那裡知道走馬上任的監獄長為了整頓監獄裡的風氣要召開什麼懲戒大會,一下子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身在所謂“內監區”的邱慧怡自然感知不到,但身為監獄高管的宋迪對此自然是清清楚楚。不說現在整個監獄亂到什麼程度吧,但和他們自己成立白山監獄時對外承諾的管理水平自然是相距甚遠。宋迪曾經悄悄問過自己的哥哥為什麼這樣放任不管,而且就算交給她的事情也不過是形象經營和外宣的事宜。

可得到的答覆卻是老家長式的那套“用人之道”讓她充分相信這位新調來的監獄長是能員幹吏,可自己哥哥流露在臉上的那種不自然和情緒變化她自是有所察覺。她不用猜也知道,這裡面有幾分原因便是自己的那位“囚犯嫂子”。

雖然她自己也見過,也聽邱慧怡跟她說過關於程瑤的事情。宋迪從小看著哥哥經歷一切直到慢慢掌權成為家族的話事人,哥哥竭盡全力給她的屬於家人的關懷。她自是感戀哥哥的保護,從小也懂得體諒哥哥的不容易,可要怎麼讓她心甘情願的接受以前獨寵自己的哥哥現在大半的心思被別人分走呢?

“接受不了?! 說什麼也接受不了” 就算自詡成熟如宋迪,說到底也是那個貪戀哥哥關愛的妹妹,也會有著一種生來無法擺脫的小嫉妒

缺失的愛,總需要東西來填補…

說起來也確實羞愧,她一開始是抱著小女生般對哥哥的報復來找邱慧怡的。

“他可以找那個程瑤,天天被勾了魂似的,我怎麼就不能找…找個好朋友!”

這也是宋迪的經驗,她很愛自己的哥哥,但就算是哥哥那般體貼入微的傢伙,也根本無法像真正的女孩子那樣心思細膩。哥哥給了她父愛一般的關懷,唯獨那溫婉如水,唯獨那種理解那種細若髮絲的澆灌,那本是屬於母親的那部分愛…更是她的奢望

說起來也真是奇怪,一切童年的遺憾,都會在未來以另一種形式如慘痛的餓鬼那般補償,掙扎撕咬直至面目全非。但即便如此,這世間寒意森森,哪怕是玩火自焚的烈焰也好過死水微瀾裡的自生自滅。

可她無法告訴自己的哥哥,無法告訴自己的家人,無法告訴自己,她喜歡的——是一個女孩子。

那懲戒大會,她是抱著目的放任而去的。邱慧怡被她以上次拘束刑後未完成的酌情懲罰為理由帶到了臺前,她們雖然亦警亦囚,但卻以這樣的身份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曖昧和。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在看,也知道哥哥看的注意力始終在那程瑤身上。但她還是要做這件事,直到看見哥哥質問的消息出現在她的聊天框裡,她才會會心的發出得逞般的慘笑,但笑容過後卻是無盡的空虛和自我懷疑。

“我為什麼要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情,做到這一步” 這也是她常常自問的

懷著童年的悸動,用眼前人向哥哥宣示那看似“自得意滿”的報償,到底還是負了眼前人…

“我真的,好混蛋...”

那天晚上反倒是被真的懲罰了一番的邱慧怡輕撫著失魂落魄的宋迪安靜的睡了一晚。她也被嚇到了,她從未想過一向強勢活潑的宋迪竟也流露出這種莫名的脆弱,她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但自能感受到那種流淌在宋迪眉宇間的感傷。

難得不戴手銬,她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她只是一晚上的摸著宋迪的後脖頸牽著她的手,叫著她的名字。宋迪倒也真像那被欺負的嬰兒,不自覺的沉淪在她的懷裡沉沉睡去。

這是她“失去”哥哥的第一千零二個夜晚,如今她已無需天上的月亮伴她入眠了。

白雲蒼狗世事無常,或許連邱慧怡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宋迪在給她的空間在慢慢收窄和縮短。眼下她曾是一個在監獄裡可以亂跑的大小姐,可現在卻過上了除卻私人相處時間外和其他女囚犯一般無二的生活。

她剛被送進國立女子監獄時,曾短暫擁有過那種脫離原本生活的“失重感”。每天除了看閒書之外便是在網上衝浪,那種迷茫和生活虛無的縹緲感也曾不經意間吞噬過她。家裡一直以來對她都是沒有多少要求的,家族生意無需她操心、已經去過遠方所以無需追求遠方的圓容、那些無聊無所事事的公子哥。

一切的一切都讓她並未對生活的充實感到不滿,只有那種源自心底深處的無意義感會時不時的刺痛她軟弱的面紗。她一直嘗試把自己當做一臺攝像機來過活,更多的並非為了什麼目的,而是一種平靜的見證,見證屬於邱慧怡的一生。

為了讓自己的雙眼拍到的東西更多,她愛看代入感很強的閒書,閒書裡她亦偏愛悲劇,有時不自覺便會潸然淚下,甚至有時傷心的不敢再翻開書頁。她愛看風景,喜歡從海風青山裡邊兒醒來。在這樣的風日裡養著泡著,觸目便是風和景明,所以一雙眸子也生得清澈,故而也看不太懂太多人世間的紛擾和無奈。

在這監獄裡生活著宋迪伴著陪著她,雖也無聊苦悶,可在這樣漫無目的的等待下她只覺生活有了一顆奇異的重心。這讓她重建了一種生活的秩序,甚至有了一種她本就屬於這裡的半身。

正是在這種毫無違和感的歲月裡,她迎來了不在家人身邊的第一個新年,就連宋迪也說要回去幾天。她本是不在乎的,但真當那種新鮮感散去,其中鐵窗外的風雪和獄中食堂的加菜卻讓她止不住的落寞和懷念,竟像某篇閒書的主角那樣無來由的偷偷眼眶溼潤。

她是最真的大小姐,卻做得了這裡最真實女囚。儘管這些天宋迪都不在這裡,但她還是會被按時喊道宋迪的私人辦公室裡去,只不過每天都會有人幫她準備好她的那份小蛋糕和甜茶。

可空空的辦公室也只會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裡默默的吃小蛋糕了,這裡雖然寬敞明亮,佈置的頗有新年氛圍。但這人啊總是這樣,失去的時候才會感到珍惜,就連點上了漂亮的蠟燭也完全高興不起來。

或許也是宋迪臨行前吩咐過,她的自由程度高了很多。可她每次踏出那件辦公室之前,她總會安靜的給自己扣上鐐銬,就像一切都未曾變過那樣。但這一切又好像變了似的,就算她把自己的手腳鎖得很緊,但就算她自暴自棄的把手腳鎖出紅印也根本找不回過去的那種感覺,一種失落慢慢爬上心梢…

這種無法找回的失落卻悄悄浸染了她的生活,她犯錯、她開鎖、她反常,但只因宋迪的吩咐,卻也沒人能管束的了她。她嘗著這種屬於壞孩子的禁果,一次又一次平靜的犯錯,那其他獄警和獄友看她自是有一種無法無天的

靜美。但那種美並不能改變這玩火自焚的事實,這些種種都被一一記錄在冊。

午夜的鐘聲敲響,她在獄中迎來了第一個春節。她穿著散亂卻又得體,公然在監獄走廊裡喝起了那讓她進來的雞尾酒。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旁邊監控的警報滴滴的響著卻無人能管束她,無人敢管束她。

直到她穿著制服如午夜雷霆般歸來——————

那深夜的警報被緩緩關閉,混亂的監區變得秩序井然。宋迪在她身後悄悄抱走了七分醉意的她,也默默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她輕躺在宋迪懷裡,一直叫她的名字,就像宋迪曾在她懷裡那樣。臉上盡是柔美悽婉的淚笑,不知是喜是悲。

“小…迪,我…” 她似乎在做什麼道歉似的

“噓,你很累了,先不要說話,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宋迪解開自己的黑色制服的扣子,衣袂貼著邱慧怡那有些紛亂的髮絲,眼裡極盡溫柔

“這是…? ”

“你最愛的奶油蘑菇!還有味增湯喲~”

“誒誒~慢點吃別噎著,平時那麼淑女的,哈哈哈哈哈哈”

食物的香氣、熱騰騰的湯、溫脈的燈光、遠處的煙火,就連宋迪也在側,這不是新年最好的祝願又是什麼呢?她這樣想著,眼裡藏不住的幸福和珍惜

“也東西吃完了,煙花也看了,你看看你這麼亂糟糟的,哪裡像個大小姐,快去洗個澡吧,我還有新年禮物要給你呢!”

能聽宋迪的話,對她來說卻像一隻樂意洗澡的小貓,有一種嬌嗔的幸福。她從未這樣開心過,也從未這樣主動過。

她迫不及待拆那新年禮物,就連溫水劃過身體都竭盡全力。也即使是面對宋迪她也是含羞的,總是要在浴室內把自己的頭梳好,也把內衣穿好再裝模作樣的裹上浴巾款款走到宋迪旁邊換衣。

但這次的她可謂是目不轉睛,一下盯著宋迪一下又盯著那禮物,倒真像是什麼慾求不滿的傢伙一樣。

宋迪也似乎看出了她的猴急

“先不用換衣服,先來拆禮物吧?”

她尚不知宋迪為何有此一言,但還是雀躍的踏著貓步走來,或者這也正應了她的心思

“這是什麼啊?還有兩盒…還沉甸甸的,是什麼好東西呀?”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月

“打開你就知道了”

刺啦,碰————

“衣…衣服? 不對…裙…裙子?” 雖然洗了個澡但她還有些迷茫,她也打定了不論收到什麼都會好好開心一番的主意,直到看到那條裙子上的特殊條紋和寫著她信息的銘牌,她才終於反應過來

“不對…這是一條連衣裙,是囚…裙?專門給我定製的…”

“快穿上試試吧” 宋迪笑眯眯的看著她,有些莫名的滲人

“嗯,只要是小迪送的我都喜歡…”

“別忘了還有絲襪和鞋子呢~”

“怎…怎麼又是白絲啊…我”

正當她想再說什麼的時候

“穿上————” 宋迪的聲音愈發低沉,讓邱慧怡如同著了那言靈一樣不得不服從

她的白絲小腳踩進了那雙看似很保暖的無鞋帶粉色運動鞋裡,就像專門是為了脫下而設計的鞋子一樣

“奇怪…” 她雖有疑問但還是一切照做了

她起初有些疑惑,但微醺的她打開另一個盒子的時候卻徹底驚呆了,那是一副完整的手銬腳鐐,深黑的金屬和重鐐看上去頗為可怖…上面還刻著她的名字和囚號…

“小迪…

我…” 她猛然有些慌張,想起來這段時間自己的所作所為

“罪犯邱慧怡——!” 宋迪終於叫出了這個名字

“到…!”

“跟我出來!”

不光是她,小半個監區的獄警和犯人都叫叫到了大廳。幾百個人看著邱慧怡,總是眼裡有些怨氣和嫉妒的。

直到她被按在大廳的懲戒臺上被粗暴的扒掉鞋子,露出了那雙看似無辜的白絲小腳,她才徹底醒了。

經歷過那天晚上的人,想必都會發誓,這是她們見過有史以來最慘的女囚.被當眾用刻著名字的重鐐鎖了絲足不說,那女囚足足被當眾抽了一晚上腳心,絲襪都被抽壞了,據說小半個月不能下床。

後來那監區管理宋迪又當著很多人的面,貼著那女囚的腳傷給她換好絲襪的雙腳上了幾天的拘束刑,整個事情這才偃旗息鼓了起來…

其實宋迪這次回家並非有意要拋下邱慧怡,一來她聽到哥哥今年回家不和她一起過的消息,加上稍一打聽便得知那程瑤拿到回家探親囚犯名額的消息,心裡便有了幾分瞭然,也去見了見哥哥探探虛實;二來她和那白山監獄的監獄長商量著引進來一個“有些意思”的藝人體驗綜藝活動;這三來她可是花了好大力氣才請得一個她欣賞的圈內導演來這監獄幫著拍一些紀錄片、劇情片來幫助白山監獄做一些文化建設,這才剛剛忙完立馬就趕回來了。

在宋迪的眼裡她可是忙死了,忙前忙後這才特種兵一般的趕回來。她也很想念邱慧怡,但哥哥的事情本來讓她心裡邊兒有就著一些小小的失落,可這一回來看到邱慧怡那些“犯錯記錄”人都快氣炸了。

雖然最後還是“先甜後苦”的狠狠責罰了邱慧怡一番,但要是回想起來邱慧怡躺在她懷裡的那種開心和淚笑又讓她心疼死這姑娘了。說起來自己也是有些內疚的,邱慧怡第一次在這裡度過新年,自己也不在她身邊這其中的苦楚和滋味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吧。想到這裡宋迪恨不得也狠狠得扇自己幾巴掌

不過好在邱慧怡之後展現出來的態度也並未對此有什麼不滿,她似乎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犯的錯確實有些過分。故而雖然疼得齜牙利嘴,抱著自己被抽紅的雙腳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她也從未對宋迪這樣的處理有多少不滿的情緒,倒是她這幅認罪認罰的態度讓宋迪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山監獄綜藝活動對外宣佈和先導片放出後,整座監獄在整個涯國可謂是小有名氣備受矚目。之前宋迪軟磨硬泡的那位名導演可算是不請自來了,他執導的作品那種美感和膠片質感一隻長在宋迪的審美上邊兒。宋迪早就有此意思了,雙方可謂是一拍即合,決定由白山監獄提供場地、演員、投資,立刻開始這部監獄文娛宣傳片的拍攝。

宋迪在這件事情上是有些私心的,初看劇本她本身是希望邱慧怡來出演女主角的。這也跟她對邱慧怡那種忽遠忽近的期望有關,正是因為她懂得邱慧怡的美,才忍不住想要向別人“炫耀”。這部電影她本身想送給的就是邱慧怡,對她來說這更像是一種另類的公款追星,她自是自負的認為她瞭解她。

但她真把那劇本遞給邱慧怡的時候,卻碰了壁。

“不太合適吧…我從來沒想過當演員…而且這個角色怎麼也是個好慘的囚犯小姑娘呀…”

“試一試嘛~ 你都親自

在白山待了這麼長時間了,你都不適合還有誰適合?”

“程瑤…!” 邱慧怡沉默半晌給出了這個名字

不過這一點兒宋迪倒是早就想到了

“程瑤姐嘛…她氣質很好,我請她去試過幾次鏡,劇本里這個虛假的大小姐,那種感覺…程瑤姐怎麼都達不到導演的要求…”

”啊? 她都不適合我怎麼會適合…“ 邱慧怡有些小心思

“不過程瑤姐她天生麗質,後來導演給她派來另一個角色就是了”

”最終在宋迪的軟磨硬泡之下邱慧怡還是鬆口了“

”只試一下哦,不行我就立馬回來“

”好好好,答應你“ 宋迪嘴上這麼說,但心裡想著的卻是”不可能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角色“

那劇本講的是上世紀初的一個案子,話說早年北邊下南洋潮的時候,許多人來到涯國做工,這裡面就有一個叫丘光燦的。他們當時做的是個體力活,起早貪黑,但作為窮苦人出身的他,除了埋頭幹活,沒有其他選擇。

那年丘光燦和妻子在出租屋內誕下一個女兒起名丘成鳳,意為誠意正心望女成鳳,但總歸是個一看就很樸素的老百姓家庭給孩子起的名字。這丘成鳳便是劇本的主角,後來化名丘曉蝶。她在衚衕裡跟孩子們玩耍,日子雖然清貧,但也算快樂,穿著破舊的以上,在終日不見陽光的出租屋裡,看著馬路上來往的各色行人。

丘曉蝶的父親由於工作過於勞累積勞成疾因肺癆去世,這一丘曉蝶6歲,幼年喪父的她早早地開始了寄人籬下的生活。母親帶著她去給別人當傭人。

丘曉蝶的母親在涯國首都一家姓陳的大戶人家裡做起了全職女傭,一來能有一份餬口的事兒做,二來,工資雖然低但東家同意傭人年幼的女兒跟著她住到傭人房裡。

9歲那年,她從潮溼黑暗的出租屋裡搬進了金碧輝煌的別墅傭人房裡。在這個樓梯下的小房間裡,年幼的她第一次擁有了帶小窗子的房間,她透過小窗子,看著別墅裡的花園,每天跟著媽媽辛苦勞動後躺在小床上的她覺得自己很幸福,因為有上等的麵食,乾淨的衣服和整潔且透光的房間。

陳家有幾個孩子每天穿著光鮮亮麗出入都有專車接送去學校,小孩子們互相之間的身份懸殊觀念也弱一些,所以丘曉蝶從小就跟家裡的少爺小姐走的近。加上曉蝶在海邊出租屋裡長大,經常跟少爺小姐們分享那裡的風雲過往,所以在陳家的日子裡,她的童年也是充滿一些小驕傲的。

有了這層成長關係,也給丘曉蝶建立了從小對有權勢的富貴人家不至於屈躬哈腰的自信心態。漸漸地她得知小姐少爺們每天要去一個叫“學校”的地方,而女孩子們去的最好的學校叫“彌禮女校”。

看著少爺小姐們的知識逐漸淵博,曉蝶感受到了差距,她每天悶悶不樂地。淳樸的母親為了能讓曉蝶開心起來,就硬著頭皮去求陳家老爺,因為陳家老爺是女校的校董。曉蝶也算是在他跟前長大的,最終,他決定為這個苦命的孩子破一次例,讓她進彌禮女校讀書,同時也希望聰明的丘曉蝶能好好學習改變自己的命運。

為了不被其他富家子弟笑話,她也是這時才改名叫”丘曉蝶“的,這或許也有陳家老爺的意思,也有她自己的意思。畢竟帶著欠人情才能上學的負擔,對從小自信活潑的她心裡不可謂不

刻骨銘心,不好好懂得春日的蝴蝶如何才不胎死繭中,又怎能自信飛舞呢。

這一年的她十五歲,這也是邱慧怡第一個要試鏡的扮相。

可邱慧怡那淡妝一抹,看似老舊的校服一上身,卻有了別樣的韻味和清麗。

在那片佈景之下她的氣質太過特別,端莊裡帶著一絲憐憫,溫婉裡夾雜了一絲苦澀。五官小巧精緻,身高窈窕纖長,就好像那個出身窮苦的”大小姐“真的站到了眼前一般,在那個普通女性懵懂的時候,她卻有著一雙看起來分外“開明”的眼睛。

看著邱慧怡那溫婉又脆弱的眼眸導演自己都好幾分鐘都沒緩過來。

”宋管教,這位小姐,不會…“ 那導演琢磨了幾天幾夜,在監獄這樣演員侷限的地方,找到這樣一位演員可不只是萬里挑一能解釋的清的。要擁有這種氣質要麼是已經深入角色的”匠人“,要麼便是有著和角色相似的經歷…在這監獄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人呢,導演不自覺的懷疑自己的眼睛

“噓————” 宋迪把食指放在嘴邊,一副眼裡藏笑的樣子

”我可以知道她的名字嗎?“

”她也是這裡的犯人哦,保密~你叫她邱小姐就好~“

說回那劇本,曉蝶懂事後就開始帶著很強的目的性在努力生活的,凡事她都不願意輸,但在彌禮女校的同學們中,她沒選擇地越來越明顯地明白了出身和地位的懸殊是永遠不可能改變的事實。

就這樣,曉蝶在複雜的心理狀態下讀完初中升到高中,隨著青春期的到來,她獨特的氣質和清麗脫俗的美貌開始讓她在人群中顯得很非常起眼。加上她從小就很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久而久之,她觀察別人的深情也開始觸碰到了另有所圖的人的眼神。這裡面就有她們一直居住的陳家的三少爺,陳友程。

不過這陳友程,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從小錦衣玉食、飯來張口,家裡人因為他小也是對他百依百順,對自己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一定要拿下的。十八歲大學畢業後,陳友程每天無所事事,看著曉蝶玉日漸玲瓏有致的身材,這小少爺心裡也萌生了莫名的衝動,每次看到曉蝶週末放學回家他都刻意去曉蝶的房間附近晃悠,時間一久,曉蝶也發現了陳友程的意圖,出於禮貌和身份也和他有過一些交集。

在陳友程軟磨硬泡之下,陳家老爺便默許了這件事,當然也叮囑過就算陳友程要娶曉蝶也只能做那上不得檯面的妾。

但可惜的是,她心裡卻裝著另一個人,陳家二小姐,陳光蔭。

陳光蔭從小和她生活在一起,很懂她的境遇,總是偷偷給她很過照顧。學校裡的她懵懵懂懂地,但心裡卻有一絲莫名的甜。隨著她們莫名的肢體接觸和不抗拒的試探變多,一來二去,她們便從樓道里的偶遇的心照不宣到偷偷出去約會挑明心思。

剛開始,陳光蔭對曉蝶的感情自是樂意接受,畢竟整個陳家也只有她一個女孩。就算在彌禮女校裡卿卿我我也不會有人知道,但陳光蔭也明白在現在的這種社會觀念之下,她們這種”少女之間的懷春“ 或許註定不可能得到祝福。

當自己的弟弟陳友程在家裡正式提出要娶曉蝶的時候,她感覺半個世界都崩塌了。那場景自是不用曉蝶自己在場的,那曉蝶的母親說到底也只是那個時代樸素的女性,這陳家幫自己和女兒多

年,還讓曉蝶有學可以上,這其中是有多少人情在裡邊尚未可知。況且那陳家三少爺也生得俊俏,這陳家又家大業大,她自是找不出任何反對的理由的。

曉蝶母親唯一提出的要求便是”好好愛她“ 這一點兒了。隨著陳家老爺點頭,這一來二去之下,弟弟和曉蝶的婚事便算敲定了,這對陳光蔭來說自是晴天霹靂。

但她身為家中的獨女,生來便有懦弱的位勢,她實在找不出理由跟父親阻止弟弟和曉蝶的婚事,在家族的蠟燭和歡笑中,獨留她一人風中凌亂。陳光蔭把這個消息告訴曉蝶後,她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她想要抱上來,卻被陳光蔭冷冷的推開。獨留下一句”自重“,便噙著淚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些歲月裡殭屍般的曉蝶在婚禮上才終於大夢初醒,含著熱淚遠遠望著陳光蔭。看著她穿著婚紗和弟弟挽手走過,陳光蔭也只有拍手慘笑默默送上苦澀的祝福。但兩人的靈魂終究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女孩,只是幾個眼神的功夫,曉蝶就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婚禮臺上跳下來,飛奔著闖進陳光蔭的懷裡。

陳光蔭也倒真的敢接,隔著婚紗接過曉蝶柔軟溫香的身體,便把她帶走了。這一切並非無人敢阻攔,而是實在發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沒搞清楚狀況。

也是後來才有人說出那陳家二小姐是和當時舶來品”women hate“ 相反的性格,對啊,兩個男人可以借這舶來品生活在一起,兩個女孩子又怎麼不可以呢?但這一切對當時的社會來說太過驚世駭俗,而且那陳家三少爺被退了婚,陳家二小姐又是這樣的情況,這對當時的陳家來說可謂是奇恥大辱。

這一年她十七歲,這也便是邱慧怡要試鏡的第二個扮相——逃婚的傭人之女——虛假大小姐。

她穿著那件薄薄的婚紗,她充滿故事感的雙眸,明亮又悲苦,似乎在訴說著很多不為人知的過去,又似乎那些過去正在眼前發生。只是短短几次指導,她就把曉蝶對真愛的至死不渝、忠貞不二表演得令導演拍案叫絕。

但這試鏡畢竟是空氣的獨角戲,這曉蝶就在眼前,但那陳光蔭又往何處可尋呢?在這監獄找到邱小姐已經是上天的垂憐,怎麼找到一個能和她放在一起的人兒呢?看著手中林若晴、顧悅、程瑤等人的名單…導演一時犯了難。

倒不是說這些人不好,而是邱慧怡扮的曉蝶實在過於驚豔,讓導演心底那種對於美的極致追求實在過不去,非要找一個和那陳光蔭也無比契合的人才行。他也吸取了找新演員最好找相似經歷這一點兒,兜兜轉轉之下他冷不丁的轉身開口道。

”宋管教,我記得你有個哥哥,你也算排行老二,你雖然沒在名單上…要不你也來試一下…“

“我?!和慧怡的對手戲,還是這樣的角兒,不…不太適合吧” 宋迪對剛剛導演的心境和感受自然一無所知,這個提議對她來說不可謂不突然,竟不自覺得說出和當時邱慧怡一般無二的話來。

就算成熟如宋迪,到了這種時候也會慌張也會害羞。

”我還沒說是哪個角色呢…哈哈哈哈哈哈“ 那導演的墨鏡耷拉著,一眼下去把宋迪對邱慧怡那種微妙的關係看得真切

半推半就之下,宋迪也穿上那許久未穿的裙子,放下盤起的長髮。旁人都看得出來,雖然裙子不太合

身,那宋迪那種與生俱來的”假小子“氣質和身為管教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嚴厲,倒把那種陳光蔭那種早熟的二小姐氣質表達的淋漓盡致。

”不會錯的,她們就是最完美的!“ 那導演不禁這麼想,只差最後一個扮相了

說回那劇本,逃婚那件事後,陳家老爺一氣之下,曉蝶被學校開除了。她母親雖因幾十年的情分得以繼續留在陳家做工,但曉蝶自是待不下去了。陳光蔭倒也不客氣,捲了一些家裡的錢在外面租起了房子,十七歲的丘曉蝶就這樣跟在陳光蔭的身邊。

雖然出身女傭的女兒,但曉蝶的母親也希望女兒有個好歸宿,但到了此時她也知道這女兒一大多半是由不得她的。她只得哭著求著陳光蔭照顧好女兒,別讓擔心自己這個母親。

這注定是一場無法得到陳家人和社會祝福的婚姻,陳光蔭跟曉蝶在房東的倉庫裡草草辦了簡單的婚禮。據說她們只邀得幾個房東家的小孩子來做她們婚禮的見證人,兩人之間互相送了婚帖,上只寫得”現世安穩,長久相伴“ 。又在附近的早市裡買來兩個白饅頭,上面插上那紅蠟燭點燃。那房東的小孩自是從未見過兩件白婚紗的婚禮,那紅紅的蠟滴在白饅頭上頗為奇異,兩人互相點頭互拜然後輕輕擁抱在一起,小孩雖然看不明白這一切,但兩個姐姐眼裡幸福的笑他卻怎麼也忘不掉。

這樣簡單的儀式之下,兩人便打定了要長相廝守的心意。

但生活從來不是這樣簡單,起初兩個人的小日子過的還是很舒服的,陳光蔭從家裡拿出來的錢足夠他們每天進出高檔餐廳和高端沙龍,在燈紅酒綠的夜色裡,兩個年輕的少女開始忘我地享受青春的活力和愛情的瘋狂,他們肆意地擁抱對方,像兩個真正的新婚的夫婦那樣每夜狂歡。

可沒過多久,她們發現錢花完了,無法繼續花天酒地的她開始跟曉蝶過起了精打細算的生活。懵懂的愛情突然遇上柴米油鹽後,對弈兩個十七歲的孩子而言是很殘酷的,她們開始明白牛奶和麵包的問題。

隨著十八歲生日的到來,拒絕正常出嫁的陳光蔭也被家裡切斷了一切經濟來源。她們終於意識到,她們已不在是那對神仙眷侶般的大小姐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兩人的愛情在柴米油鹽生活瑣事之下竟是如此的脆弱和艱難。

在上世紀那樣一個保守的年代,禁忌的愛情是可以毀掉一切的。關係暴露後,她們受盡了別人的排擠,就連最苦最累的洗碗工都不會要她們。

眼看生活就要無法維繫,曉蝶卻不知從哪抱出幾盒金銀珠寶來。聽曉蝶說她只是穿著以前那件校服,那賭場老闆便送了她些籌碼,估計想著是大戶人家小姐就算輸了家裡也會幫她還債,但沒想到她手法頗有門道贏得那賭場老闆破口大罵。陳光蔭雖然有所懷疑,但始終沒有過問太多,因為當下生活的改善總是肉眼可見的。

陳光蔭不知道的是,曉蝶的美自還是被人盯上了。也不知是哪個混蛋竟想到藉著曉蝶曾經彌禮女校學生的身份讓她帶著那些白色粉末一次次的通過檢查的關口這種事情,前面幾次還很順利,直到這白色粉末的流入量引起了警視廳的注意。

這一嚴查之下,那些始作俑者倒是跑得很快,曉蝶當場就被抓了…

當陳光蔭再見曉蝶已是她被判死刑的下

獄的時候。

那一年曉蝶十九歲,這便是邱慧怡的第三個扮相——女死囚。

說來也真是奇怪,等換上那件碎花裙子的時候,剛剛表現都非常好的邱慧怡卻怎麼也進入不了狀態。邱慧怡與生俱來的那種眉宇間的從容不迫讓她無法表現出屬於囚犯的那種痛苦,縱有萬般情感和愁緒都會被那種淡淡的從容沖淡,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被抓過,戴過鐐銬,現在又陰差陽錯的在這白山監獄坐牢。但她始終知道她自己根本不是所謂的女囚,與生俱來的家庭條件讓她不懼大多人世間的悽苦和煩惱。

起初導演以為是衣服的問題,根據那資料考證,旗袍、洋裙、甚至那個年代頗為大膽的短裙都給她穿過。但卻始終無法表達出他想要的那種”囚感“,這一試就從中午試到了日暮西沉。他不由得有些失望,對這個角色來說,前面的兩套扮相固然重要,但作為監獄的宣傳片來說,後面這個女死囚的角色反而才是最重要的。

他眼裡藏不住的失望,眼看就要放下自己那種對美的執念另外尋一個演員的時候宋迪卻穿著警服跑了出來。她小跑到邱慧怡面前,也不管在場的整個劇組團隊,直接給邱慧怡戴上了手銬,把人給拖走了。

這對於整個劇組來說自然是一臉懵圈,半晌才反應過來,臺上那個演員原本也是監獄裡的一個女囚。或許是表現不好讓宋管教不高興抓過去訓斥了吧,導演搖了搖頭開始指揮劇組收工,明天重新開始試鏡。

可才不過十分鐘那個邱慧怡就被宋迪像提小雞一樣提著送到了臺上,眾人都有些小懵圈。導演也有些疑惑的看向宋迪,直到得到宋迪點頭的答覆後才重新指揮劇組的人員停下手中的事情。

導演原本是不抱有多少希望的,他怎麼可能會相信,剛剛怎麼都表現出女囚那種悲苦感的邱慧怡僅僅被宋迪拉進去換了身衣服,就能這麼快入戲。不過別說,宋迪剛剛搗鼓給邱慧怡的這一身妝造和原本設定中曉蝶的妝造只在胭脂細粉之間的差別,只是第一眼導演就認定了那個尚在獄中還要保持優雅的虛假大小姐曉蝶也一定會穿眼前這一身。

但氣質是氣質,神態是神態,不能一概而論。導演看了看邱慧怡的眼神,心裡還是有些低落和消沉。可宋迪一副還沒結束的樣子,只是走上前去給邱慧怡戴上背銬,把她溫柔的扶坐在地上,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輕輕摘下她的鞋子,把那雙嬌滴滴的白絲小腳露了出來。

邱慧怡自是慌張的一縮小腿,那一裙襬襯托之下倒有了幾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但最重要的是邱慧怡眉宇間那種從容不迫被什麼東西莫名的奪走了,細看之下她眼眉低垂臉色泛起紅暈,就像受了什麼委屈似的柔媚悽婉。

導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整個事實又擺在眼前讓他不得不信,但他的原則也是”眼見不一定為實“。在他的眼皮底下,邱慧怡許得做得一兩個動作才能過了他這一關。但毫無疑問,邱慧怡都通過了,那種孤囚於牢獄中如夢似幻的迷離和認清現實半生悲苦的絕望都表現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甚至讓他產生了眼前的邱小姐便是那曉蝶兩世一身的轉世一般,他自嘲的笑了笑了,默默收起了他從舊書店收來了古早參考資料上的照片,只因眼前的這個尚

在囚牢的姑娘比那照片更加真實。

他其實也注意到了,邱慧怡不過換了一身及膝的白色長裙和白色絲襪,還是有些古早的西洋款式,但頗為簡約素雅。他也不清楚這是誰想出來的,原本這個劇本在後人的演繹和重構下已經失掉了一些原本的色彩。許多人可能不相信,但熟悉那個年代報紙和印刷的他清楚的知道,那原本的曉蝶在油墨上的斑斕印色她穿的與這一身一般無二…

對原本生性活潑如仙靈的邱慧怡來說,接下這場戲可比單純的坐牢有意思太多了。她本就生活在浮華之中,對富家小姐的生活演繹可謂本色,但上天給了她一雙寶石般的眼睛,她卻偏要用它看盡世間的愛憎別離。

第一幕開拍的時候,她心裡總是有些忐忑的。她們換上那屬於十五六歲少女的校服,身上藏不住的青春靚麗。她知道宋迪就坐在面前那間教室裡,可她卻怎麼也不敢把那扇門推開,她隔著霧蒙的玻璃偷看裡邊兒的宋迪。

”加油啊,曉蝶!“ 她默默在心裡給自己打著氣,但用的卻是曉蝶的名字

她的生活本就充滿關注,對身邊的鏡頭更是不在意,但是她也不明白她為何會這樣猶豫,哪怕只是從外邊兒看著宋迪的臉。

三秒、五秒、十秒。導演卻始終沒有喊咔,只因她那種表情和猶豫對導演來說完全是意外之喜。

她還是推開了那扇門,陳光蔭的毫不在意卻成了宋迪的猶豫,猶豫之下卻還是得故作鎮定。

她總是那樣突然,比起邱慧怡的端莊矜持,曉蝶卻顯得那樣熱忱美麗。她只是身體貼著她,抓起她的手,便有一種莫名的嬌媚,就像嬌滴滴的小女友一樣默默貼著她的身體。

就連邱慧怡自己也驚訝,宋迪從未在她眼前穿過少女年華的衣服。那些鮮豔的顏色和青春活力彷彿與她無關一般,她總是那樣一個酷酷的女孩,一襲黑衣緊緻大方,果乾幹練。但今天的宋迪就這樣穿著這清涼的校服安靜的坐在她的旁邊,不會有管教的身份、不會有過去的芥蒂,她的髮絲孤傲有質她的側臉都是那樣冷豔秀麗。

她才是那霜雪一樣的女子,但她的體溫和心跳卻能為自己這般動容。她們擁抱的時候,她很明顯的感受到她在發抖。

”曉蝶,三弟那件事你已經知道了吧…家父那邊也同意了…“

”嗯,母親和我說了…“

”所以,你也答應了嗎…“

“我?我的意見有那麼重要嗎,陳家照顧我和母親那麼多年,三少爺能看得上我,我又會有什麼意見”

”是嗎,這樣啊…“

她們的身體漸漸分開,似乎關係已經要達到了冰點。

”光蔭姐,你呢,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曉蝶試探到

“你和弟弟的婚約,我是家裡的女孩子,我又能說什麼呢,慶幸弟弟找了你這樣一個好姑娘吧” 陳光蔭一邊兒說語氣越有些發抖

”我想…至少這幾天,你還能多陪我出去走走,好嗎“ 聽到這絕情的回答,曉蝶的聲音近乎哀求,似乎在做著最後的挽回

”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這樣見面了,我怕別人誤會“

”光蔭——————!我們不是…我們不是…“ 曉蝶有些激動的的抱了上來

“曉蝶…” 看到曉蝶眼裡的窘迫和猶豫,她眼裡有了一絲猶豫但很快打斷了自己 ”你知道的,我們根本不可能的,況且你和

弟弟的婚事父親已經同意了“

宋迪也知不道為何她說著這話,眼裡卻忍不住有一絲酸楚。看著邱慧怡極盡低微哀求的淚眼,若不是她提前知道了後邊兒兩人還會在一起的劇本,她根本說不出後邊這幾個字。

”丘曉蝶,請你自重!“

短短几個字卻如刀刃凌遲般深入髮膚,曉蝶縱有淚如傾也只有嗚咽著放下雙臂,失魂落魄的離開教室。

那天之後,那個每天帶著期待而去上學的曉蝶性情大變。不論是家裡三少爺的調戲還是學校這片傷心之地,對她來說,她從小便以為她的理想是和少爺小姐們為伍,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這座別墅的女主人之一,成為那萬眾矚目的真的的大小姐。和三少爺結婚毫無疑問也能實現她的這一願望,她搬到了三少爺家旁邊兒的大房子裡,陳家置辦的彩禮金銀都快堆不下母親的小房子了,但不知為何那財富和幸福明明唾手可得,她卻心底裡空嘮嘮的。

可眼看著婚期將至,她越發覺得無力和苦悶。她總是擅自懷著期待的,期待著她真正的心上人能阻止這段婚約,但她也體諒陳光蔭在家裡的處境,如果這件事真的捅出來,恐怕也會毀掉陳光蔭的生活吧。這一來二去的拉扯,明明她並未做出現實的防抗和努力,但心力的損耗可苦楚卻在她眉宇之間一覽無遺。

第一次開拍就這樣的表現,整個導演組就像撿到寶整體圍著她們轉,採訪她們的臺前幕後。但不知為何只要別人問起邱慧怡和宋迪她們之間的配合為何如此精彩,她們都有些莫名的拘謹和侷促。

一樣也只有宋迪自己知道,邱慧怡那些表現和神乎其技的演技並非什麼與生俱來的天賦… 有些東西根本就是演不出來的,宋迪太明白自己了,也太清楚自己對邱慧怡有那所謂的濾鏡了,但那種真實的觸感和情緒流動根本不會騙人。

”該死,這第二幕馬上就要開拍了“ 宋迪莫名的焦慮起來,她害怕的並非是她們不能演出那導演所需要的效果,而是怕自己根本無法控制住邱慧怡穿著婚紗撲過來的場景和婚禮這種場面所帶來的情緒。

她也不知道到時候她自詡的情緒穩定還能不能控制得住,但邱慧怡自是沒有這種顧慮的。在她的眼裡以往的宋迪總是帶著一種莫名奇妙的疏離感,但有時候那種從心底湧現出來的動作和氣息又曖昧的要死,所以她也有些無法確定宋迪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

在逃婚劇情佈景的間隙,她獨自穿著那潔白的婚紗坐在臺後。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莫名有些傷感起來,就好像自己註定要和一個不愛的人結婚,註定要看著心上人默默隱入人海一般。

隨著幕布的揭開,她逐漸挽著身旁男演員的手,冷淡而又急切。曉蝶拼了命的在人群中尋找陳光蔭的身影,就好像這是她此生僅有的機會一般,但不論她多麼努力都始終不見那人的身影。邱慧怡穿著白裙婚紗默默想起了宋迪離她而去的那個新年,積攢的情緒如潮水一般爆發,隨著鐘聲敲響她默默轉過來頭眼裡含著熱淚挽緊了身旁的男演員。

”丘——曉——蝶!” 她沒有這樣喊出來,但勝似這樣喊出來,一切全是心有靈犀般的映照

但說是遲那時快,陳光蔭一襲黑色禮服裙幽然登場,只是幾秒種的功夫曉蝶就像心有靈犀一般在身後煙波

浩渺的人群中知曉了她的存在。就像她的名字一般,一旦知曉她註定要隨著那黑蝴蝶一起起舞,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如飛蛾撲火一般撲向臺下的陳光蔭。

這樣盛大的登場,卻被陳光蔭如同接一個棉花洋娃娃那般接住,那白蝶此刻也卸去了身上的所有偽裝。這一躍她是做好了任何準備的,哪怕再次被陳光蔭拋棄最後被當成所謂的瘋女人關進瘋人院,她也要這樣跳過去。這世間風霜冷冽寂靜無聲,哪怕是飛蛾撲火般肆意燃盡也好過死水微瀾裡的自生自滅。

這一刻陳光蔭也有些恍若隔世,面對這樣一個女孩,這樣一個烈陽般燦爛的女孩,哪怕是冰凍三尺的雪人也會被融化吧。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她便決定好了後來的一切,一黑一白兩隻蝴蝶帶著撥雲月明的淚笑一起飛出了整個會場。

就連導演也發現在這樣的角色扮演中,共情力極強的邱慧怡一時是很難從角色身上走出來,那場戲後邱慧怡硬是抱著宋迪抹淚了好久好久。

“願現世安穩”

“長久相伴——”

曉蝶和光蔭,互換了婚貼,在老舊倉庫的燈光下,在一群不諳世事的孩子的見證下,她們正式締結了婚約。哪怕是不被承認的婚禮,無人喝彩的婚禮,從今往後她們便是相愛的家人了。

對邱慧怡來說眼前相愛的曉蝶和光蔭,卻一次次的喚醒著邱慧怡內心深處的那個自己,眼前的宋迪和現世的安穩真的能長久嗎?

“莊生曉夢迷蝴蝶,光陰似箭絕情別——”

照見那第三幕,竟一語成讖,全然是個不願啟齒的悲劇。

陳光蔭的學業還在繼續,她以優異的成績從彌禮女校畢業,考入了國立女子大學攻讀建築學。但有得她和曉蝶這一手,家裡斷了她們的經濟來源,儘管有哥哥的施捨和曉蝶母親微薄薪水的接濟,但對她們來說總還是有些杯水車薪的。

但她也明白父親這是在逼她就範,她不可能就範,也不會因此放棄學業。故而私下總是低聲下氣的幫大學裡的公子和大小姐們做些學業上的舞弊,直到被學校抓了個現行,眼看就要被開除,除非繳納一大筆罰款。

兩個姑娘到底也是女子,一切牛奶與麵包人世間的風霜霎時間需要自己面對,總是免不了的殘酷。那個晚上她們默默在出租屋裡抱頭痛哭,陳光蔭暗地裡打定主意就這樣放棄學業和曉蝶一起吃苦做零工找出路。

曉蝶也知道這一切,也知道學業對陳光蔭來說意味著什麼。她兀自將自己那些多年積攢買下的漂亮裙子、首飾一一典當,但還是補不上那個窟窿…

兩個姑娘從天堂墜入地獄也不過瞬息之間,那舊日時代的泡影之下,兩個姑娘一旦相愛,這世間竟沒有曉蝶的立錐之地,就連那最低賤的洗碗工也不願要她這樣名聲歪斜的姑娘。有人看重她的美貌勸她下海,但她為了那愛情的忠貞,不願到那煙花柳巷之地。

兜兜轉轉之下那筆罰金她還是替陳光蔭交上了,還剩下了很多錢財,足夠兩個姑娘生活好長一段時間了。陳光蔭不是沒有懷疑過,幾次逼問和風塵地的調查之下也沒有任何線索,索性就不了了之。只想著等修完大學便能簽約那外來的建築設計營生訂單維持她們的生活,竟忘了這世間還有那純白又罪惡的粉末,已經沾染在了曉蝶的羽翅…

那是曉蝶最後一次運毒,她一身

層疊的裙襬扮做貴族家的小姐,就連走路都有些不便。當她用那戴著蕾絲手套的玉手扶著車門從那精緻的進口汽車上下來的時候,那些同夥都已經跑光了。

起初她還故作鎮定,以貴族小姐的氣場發問

“為什麼要把我攔下來,我正著急去參加舞會呢!”

可這樣的質問卻只引來所有警察的嘲笑,只見她的身份在那張逮捕令上寫得清清楚楚。丘曉蝶,xxx年生人,父母只是普通來著裡打工的民工…

“喲喲喲,大小姐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你這個冒牌貨!給我抓起來!”

她早就料到會有那麼一天,但實在想不到會來得如此之快。她並未逃跑,也並未尖叫,默默承受了那群人對她的侮辱。

“是啊,假的大小姐,終究有暴露的那一天”

她坐到那車的斜臺上,默默伸出了雙手。她舉止端莊動作優雅,演繹曉蝶的今生她就像初次被捕的那樣,就算戴上了手銬也那樣從容不迫。

直到她寬大的裙襬被那些人剪開,裙撐也被摘下,似要把她所有的尊嚴都放在地上踐踏。

破碎的裙襬下,她那包裹著肉色絲襪的雪腿在陽光下頗為刺眼。在這裡導演原本是要讓她穿著那白色的高跟鞋戴一副腳鐐的,但誰知她穩住身形的同時,由於絲襪太滑竟陰差陽錯的掉了一隻鞋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副銬腳用的鐵鐐竟正好被放在了她的面前。

這鞋子一摘下,鐵鐐放到面前。就像是啟動了什麼奇怪的開關似的,她的雙腿瞬間一緊,竟緊張的有些說不出話來,剛剛被戴手銬有些亂了髮絲的她此時看上去竟然頗為可憐。

“對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她本來慌張的想去穿鞋,但眼看旁邊的提醒和沒有關停的攝像機便沒有多次一舉,為了保持平衡乾脆另一隻鞋子也脫了。

被鐵鐐鎖絲足的大小姐,無論在那個年代還是這個時代都是一副奇景。在上世紀,絲襪這種東西的價格就註定它與平民無緣,落難被捕的大小姐總是引人注目的,周邊人不可避免的圍上來評頭論足。

曉蝶被捕拖著鐵鐐入獄的新聞很快在小城裡傳開,長期和曉蝶同住的陳光蔭本來也要被下獄調查,正當那警察煩惱要用哪副鐵鐐幫陳家小姐銬腳的時候。那陳家老爺始終是疼女兒的,早早便打點好了關係繳納了一筆不菲的保釋金。等到那案子查清發現也確實跟陳光蔭沒關係,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經過這麼一下驚險的經歷,陳光蔭在陳家老爺的恐嚇下從原來租住的地方又搬了回去。在父親的運作和操作下,她很快便恢復了名譽,也和同樣一戶大戶人家重新訂立了婚約。

“我怎麼可能放棄她,她為了我……為了我….” 陳光蔭在父親面前哭成了淚人,但曉蝶的罪名可是一人運送了將近幾噸的白色粉末…就算陳老爺再疼女兒對此也是無能為力,頂多幫忙打點一下讓曉蝶不要受太多折磨

所有人都在勸她忘了曉蝶,就連身邊她那個還算不錯的未婚夫也在勸她忘了她。一年半以後曉蝶最後的日子要來了,陳光蔭也已經和現任的丈夫結婚,時間或許能沖淡一些情感,但她又怎麼會怎麼可能忘得了曉蝶,那個姑娘為了她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曉蝶,兩人此番見面便是永別。鐵窗另一側的曉蝶明顯消瘦憔悴了了許多

,她平靜的聽著陳光蔭已經結婚的消息,臉上滿是幸福喜悅的笑。陳老爺不知道的是,陳光蔭最後能正常和現任未婚夫成婚全然是曉蝶在獄中以死相逼的結果…

“曉蝶…我…對不起你,說什麼現世安穩,說什麼長久相伴…我什麼都沒能做到”

看著陳光蔭默默垂淚的樣子,曉蝶用戴著手鐐的雙手艱難的穿過鐵欄杆,撫摸著她的臉頰。

“那就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吧…”

陳光蔭默默抬起頭凝望著曉蝶,似乎在等待一個了不得的大事,她的眼裡包含熱淚,說什麼這個願望她都會替曉蝶滿足。

“明天我就要釘死鐐上刑場了,讓我最後再做一次你的大小姐吧———~”

“嗯————!” 陳光蔭溼紅了眼眶淚笑著

她拿出自己最鍾愛的那對玉鐲子,似要葬花替花死一般拿去典當了。在獄中她用線尺幫曉蝶量身體的尺寸的時候,才察覺到她真的瘦了好多,故而現在看著那間純白的禮服縫製比以前小了一碼的時候才不自覺的潸然淚下。

那天晚上,看著眼前的那件白色禮服和未開封的白色絲襪,宋迪問過邱慧怡一個問題。

“明天的表演就要釘死鐐了,你怕不怕,按照服化道的要求他們用的都是那種老式的土鐐,釘起來可疼人了,要不我跟他們說說就用我們監的代替算了,那個好弄又好拆的…”

“說不怕…那肯定是假的呀…但為了你我什麼都不怕…” 說著便默默抱著宋迪看似練習起哭似的

“為了我?” 宋迪有些懵圈

“練習…練習臺詞啦…!”

但直到那天早上開拍,宋迪才猛然反應過來“根本就沒有這句臺詞啊!”

邱慧怡身著那件量身定製的公主連衣裙,手腕上的蕾絲,大膽的露背,又純又欲,好似那出浴的美人一般俏麗。但面對腳下踩著的這雙白絲襪,她還是心有餘悸的,昨天晚上宋迪來找她之前,她便和導演商量過,那腳鐐有些粗糙自己能不能穿一雙厚厚的棉襪,在導演這裡自然得到了同意。

但昨晚宋迪來找她的時候,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她便下定了決心。自己一定要把那種感覺拍出來,即使自己對白絲戴鐐有著這樣那樣的羞恥,即使自己的白絲腳被銬的圖片傳得到處都是,她也要完成小迪的這個願望。

但誰又說得清,那究竟是誰的願望呢?

曉蝶身上的械具被解下,禮服裙襬長度最後也被限制在了膝蓋上邊兒,為得就是讓圍觀的民眾看清楚她那戴鐐的雙腳震懾那些妄圖以此致富的毒販們。

她便是這樣的少女,即便已經墮為死囚,一穿上那純白無暇的絲襪,就像天山雪裡的梅花,傲骨含香寂靜清美,舉手投足間高潔無塵的氣質展露無遺。她還是選了那雙頗為難脫下的銀色珠光芭蕾舞鞋作為自己最後的禮物,哪怕知道自己是最後一次穿它,哪怕知道它的絲帶註定被剪刀損殺。

彼時被戴鐐之時,她便聽過這世間最沉重殘酷戒具——死鐐的聲名,但依舊抱著一種未嘗禁果的羞赧來看待它。如今來到這充滿肅殺氣息的釘鐐室,她便已然明白,她所渴望的東西從來不美好,想起自己的決定一時便有些精神恍惚。

“死囚丘曉蝶!” 這一聲如同死神的呼喊如悶雷一般讓她心神震顫

被她幻聽成了 “死囚邱小姐”

聽到這名字她一時一激靈,就像是喚醒

了什麼可怕的記憶一般

“現在給你砸上死鐐,雙腳伸出來!”

“不要————!我不要戴死鐐!我是邱小姐啊!”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周圍人對著計劃之外的臺詞都傻眼了,但那導演卻看得出出她入戲已深,此刻正式最真切的表演,揮了揮手讓大家繼續。

那漆黑罪孽的土死鐐被抬了出來,似有千斤一般沉重。那獄警廢了好大力才把那鏽跡斑斑的鎖孔打開,那盒釘鐐的鉚釘更是有些鏽跡,但只要略一擦拭便能繼續使用。

“花無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或許這才是這深獄之中的真相。

她的那雙芭蕾珠光鞋,被那剪刀如同屠宰一般的摘下,放在一旁如同殘花敗柳的泥菩薩一般。留得那雙白玉軟雲一樣的絲足暴露在空氣中,那鐵鐐閉合之前,說不得要兩個獄警抓著邱小姐那雙腳花枝亂顫掙扎的小腳的。

她入戲越深,便掙扎的越悽切。那旁人只當她是真正的女死囚一般殘虐,死鐐的厚重和鐵釘的足以絞殺任何關於純白的美好幻想。當那鐵環扣緊之時,她的臉上已然有了萬般複雜的驚羞和恐懼,邱小姐終於意識到,她並不是什麼受人追捧光鮮亮麗的大小姐,而是一個絲足戴死鐐的冒牌貨。

那鐵錘辣手摧花一般的砸下,砸鐐的獄警也奇怪,這今天的鉚釘分外堅硬,就算鉚足勁砸了十幾下也才堪堪砸進去。

“邱小姐要不…先停一下” 導演看著滿頭大汗的她曾這樣提議過,但都被她擺手拒絕,這種白絲腳被釘死鐐的感覺她絕沒有勇氣體驗第二次。

死鐐上腳,不知為何她有了一種永遠無法打開的恐懼,站起身來不自覺的踢了幾下腳鐐,又用手尋找著什麼妄圖嘗試解開他們,但半天才反應過來…“死鐐沒有鑰匙!” 她戴上死鐐的那種不甘和愁緒陰差陽錯下在鏡頭面前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天晚上,本來拍完釘鐐後要給她摘下來的,第二天拍處刑的時候再意思一下扣上即可。但這個提議卻被邱小姐拒絕了,說是為了拍攝效果戴一晚上也沒什麼。但那死囚戒具可不跟她開玩笑,戴一晚上可以說是輾轉反側,就連去衛生間若沒有宋迪的攙扶和援助,都困難無比,腳踝更是因為走了幾步路疼得要命。

曉蝶的死刑在陳光蔭的苦苦哀求加上她丈夫和父親的共同打點之下,並沒有用那血腥的槍決和殘酷的電刑。而是監獄特地從國外進口了一批死刑專用的氰化物注射液,以保證她最後這點兒哀榮。

但條件便是她穿著這白絲襪戴死鐐已然足夠吸引眼球,等她登上了那死刑臺,非得受那隔襪的足刑和足背注射不可。

那導演到底也佩服邱小姐這個堅強的姑娘,堅持以當時的懲罰未完成要受那真實的足部笞刑,就連那注射也要用生理鹽水代替真進行注射,只為求得那種真實的感覺。

拖著死鐐如同拖著西西弗斯的巨石永遠達不到終點,她的雙腳害怕的有些出汗就像她第一次被捕的時候那樣,純白的絲襪因為汗液吸附緊緊貼在她的腳背上,但卻隱隱透出了她嬌粉的肌膚。

腳趾被隔著絲襪鎖住確保她動彈不得,那鞭子落下,她的雙腳仿若那普羅米修斯受那永世之罰一般,如此漫長。但她的喘息和吃痛的叫聲卻如同那寒蟬悽切,聽得人捂眼一般動容。

那透肉的白絲給了那死

刑針頭的可乘之機,她腳背的靜脈暴露無遺。隨著針水的推入,她的絲足受盡這世間的劫數,終於天香散盡如同海上飛花徹底永眠。

臺下的陳光蔭早已哭成淚人,只有在那涯國的天涯海角為她備上一艘佈滿鮮花的花船,曉蝶靜靜躺在上邊兒帶著那飛飄的蝴蝶順著洋流帶她去往另一個世界…

也是在此刻,看過這部影片的人,認定曉蝶是涯國曆史上第一白絲女死囚。後來也因為邱慧怡、宋迪身份特殊的緣故,整部影片流出去的只截去他們露臉的部分…但就是這樣一部短短的宣傳片,讓白山監獄成為了那些藝人也趨之若鶩的地方。

也是後來邱慧怡才知道,這劇本原本就改編自一個真實的歷史案件…

她無奈的是,由於那鎖孔老化和以前用的鉚釘金屬材質的問題,為了不傷到她的腳,她腳上這副死鐐暫時打不開了… 只有等一週後白山監獄這邊兒預約一個消防隊過來幫她處理…

那副死鐐實在太重了,再走幾步路怕是邱慧怡那雙小腳都要被廢掉了。宋迪貼心的幫她準備了一個輪椅,就像對待什麼殘疾人似的給她推到了自己辦公室暫住下來。時不時就拿個相機對著她採訪一下她的感受,起初她也是配合的,直到宋迪給她看了那些VCR。

“拍電影怎麼把自己拍進去了…” 看著宋迪偷拍的花絮和腳上的死鐐,她一陣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