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娜的(斷足)預言自驗性
作者:是琳不是零
本文為金主約稿,感謝老闆的支持
蒙德城的午後總是瀰漫著自由與悠閒的氣息,陽光透過風車菊的花瓣灑在石板路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砂糖抱著一摞剛從圖書館借來的鍊金術典籍,急匆匆地穿過噴泉廣場,她那對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因為奔跑而微微顫抖著。
“啊,小心——”
差點撞上人時,砂糖猛地停住腳步,懷裡的書嘩啦啦散落一地。她抬起頭,眼前站著的是占星術士莫娜,對方正以一種極其古怪的姿勢維持著平衡——左腳向前邁出半步,右腳卻只是輕輕點地,彷彿那隻腳無法承受重量似的。
“對不起,莫娜小姐!”砂糖慌忙蹲下撿書,卻發現莫娜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敏捷地幫她,而是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搖晃。
“沒關係。”莫娜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些許,“我自己也不夠注意。”
砂糖站起身,仔細觀察著這位總是一身黑色星月服飾的占星術士。莫娜的走路姿勢確實奇怪,每一步都帶著明顯的遲疑,右腳落地時幾乎聽不到聲音,像是怕驚擾什麼似的。更引人注意的是,即便在蒙德溫和的春日裡,莫娜依舊穿著那雙厚重的長筒皮靴——這在她以輕便著稱的著裝風格中顯得格外突兀。
“莫娜小姐,你的腳受傷了嗎?”砂糖小心翼翼地問道,她的鍊金術士本能讓她對任何異常都充滿好奇。
莫娜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那雙紫色的眼眸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只是...有點不舒服。”她簡短地回答,試圖繼續向前走,但右腳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砂糖迅速扶住她,透過厚重的衣物,她能感覺到莫娜的手臂在微微顫抖。“請讓我幫你看看,我是鍊金術士,或許能——”
“不用了。”莫娜打斷她,聲音裡帶著砂糖從未聽過的疲憊,“這只是...暫時的。”
但砂糖注意到莫娜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以及她咬緊的下唇。這絕不僅僅是“有點不舒服”。在砂糖的堅持下,莫娜終於嘆了口氣,指了指廣場邊緣的長椅。
兩人坐下後,莫娜沉默了許久,久到砂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風車轉動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噴泉的水聲清脆悅耳,但這些日常的聲響似乎都被莫娜周身瀰漫的沉重氣息隔絕了。
“我的腳...”莫娜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是假的。”
砂糖瞪大了眼睛,她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眸充滿了不可置信。“假的?可是...什麼時候?怎麼會...”
“是假肢。”莫娜平靜地說,彷彿在談論別人的事情,“兩隻腳,都從腳踝處被截斷了。”
她彎下腰,開始解開那雙厚重皮靴的扣子。動作緩慢而笨拙,手指微微顫抖。當靴子被脫下時,砂糖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人類雙腳應有的形狀。皮革和金屬製成的假肢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關節處有精密的鉸鏈裝置,腳掌部分模擬了人足的形狀,但終究缺乏生命的柔軟。
“我可以幫你,”砂糖脫口而出,“阿貝多老師...他一定知道再生斷肢的方法!西風騎士團的鍊金術實驗室有最新的研究成果——”
莫娜搖了搖頭,重新穿上靴子。“有些傷口是無法癒合的,砂糖。有些失去...是永久的。”
“但至少讓我試試!”砂糖的聲音裡帶著鍊金術士特有的執著,“阿貝多
老師最近在研究一種基於‘誕生式鍊金術’的組織再生技術,雖然還在實驗階段,但如果配合適當的元素力引導...”
莫娜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動搖。或許是砂糖眼中的真誠打動了她,或許是那假肢帶來的不便終於讓她妥協,她輕輕點了點頭。
--……
西風騎士團鍊金實驗室裡瀰漫著各種藥劑和元素材料混合的獨特氣味。阿貝多聽完砂糖的敘述,目光轉向莫娜的腳踝處,表情平靜卻專注。
“我可以嘗試使用誕生式鍊金術,”阿貝多說,手指輕輕敲擊著實驗臺,“但這需要你提供詳細的受傷經過。組織再生不僅要複製形態,還要理解失去的過程——細胞的記憶,傷口的性質,殘留的元素痕跡。”
莫娜坐在實驗室的高腳凳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切都始於一場占卜,”她終於開口,像是篤定了決心,“為可莉做的占卜。”
實驗室陷入寂靜,只有蒸餾器裡液體滴落的規律聲響。
“可莉來找我,問哪裡炸魚不會被騎士團發現。”莫娜的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微笑的弧度,“我用水佔術為她指了幾個隱蔽的地點——星象顯示那些地方在特定時間段內‘監察空缺’。”
“然後呢?”砂糖輕聲問,已經拿出筆記開始記錄。
“然後...”莫娜閉上眼睛,“然後我突然想為自己占卜一下近期的運勢。你知道,占星術士很少為自己占卜,命運如同迷霧中的道路,看得太清反而會迷失方向。但那一天,不知為何,我有種強烈的衝動。”
她睜開眼睛,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實驗室裡燒瓶的幽光。
“星盤顯示我有斷足之危。具體時間模糊不清,但指向未來兩週內。水佔盤中,我看到自己的雙腳被黑暗吞噬,血紅色的絲線纏繞腳踝,像是命運的絞索。”
阿貝多微微皺眉。“預言具有自我實現性。你知道這一點,卻仍然選擇相信它?”
“我試圖規避,”莫娜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穿上最厚重的皮靴,避免去危險的地方,甚至調整了行走姿勢——你看,我至今仍保持著那種小心翼翼的步態。我以為只要足夠小心,就能避開命運指定的軌跡。”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開始落下,敲打著實驗室的玻璃窗。
“但我忘了占星術的第一定律:觀測改變結果。我越是提防,就越是將自己推向那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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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莫娜的聲音變得飄渺,彷彿不是在實驗室講述,而是回到了那個改變一切的午後。
那是預言期限的最後一天。莫娜幾乎已經相信自己成功避開了命運——直到西風騎士團送來一份緊急委託。星落湖附近出現異常的元素波動,需要一名元素專家前往調查。作為蒙德城少數對水元素有深入研究的人,莫娜責無旁貸。
“我可以拒絕,”她低聲說,既是對阿貝多和砂糖,也是對自己,“但我沒有。因為星象顯示,如果我不去,會有三個巡邏的騎士遭遇不測。我的命運...與他人的命運交織在一起。”
她穿上那雙厚重的皮靴——那是她特別定製的,內部襯有薄鋼板,外部用丘丘人祭祀的皮革加固。靴筒高達膝蓋,每一處接縫都用元素抵抗藥劑處理過。她幾乎是在用全身的重量拖行這兩隻腳,彷彿它們不是行走的工具,而是囚
禁自己的枷鎖。
星落湖的午後異常安靜,連風都停止了流動。莫娜沿著湖岸調查元素痕跡,水佔盤在手中微微發亮。就在她蹲下檢查一處異常潮溼的土壤時,背後傳來元素力聚集的尖銳聲響。
她轉身的瞬間,三道水箭已經迎面射來。莫娜本能地側身躲避,但厚重的靴子拖慢了她的動作——左腿勉強移開,右腿卻因為轉身角度不夠而被一道水箭擦過。衝擊力讓她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襲擊者從樹林的陰影中浮現——那是一名深淵法師,周身環繞著不祥的紫色光環,法杖頂端鑲嵌的寶石散發著深淵能量特有的腐敗氣息。更令莫娜心驚的是,法師那扭曲的面容上,有一道熟悉的傷疤——那是她的老師,芭比洛斯,在一次與深淵教團的衝突中留下的元素灼痕。
“占星術士梅姬斯圖斯,”法師的聲音如同碎石摩擦,“老師的‘愛徒’。”
莫娜掙扎著站起,水元素在她手中凝聚成星軌的形狀。“深淵的渣滓,你們不該踏足這片土地。”
法師發出刺耳的笑聲,法杖揮舞間,地面開始滲出黑色的粘液。莫娜試圖後退,但靴子底部突然打滑——她這才注意到,剛才被水箭擊中的地方,水元素滲透了皮革,浸溼了內部的襯墊,而湖岸的苔蘚在潮溼狀態下變得異常光滑。
她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法師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一道紫黑色的光束直射而來。莫娜翻滾躲避,光束擦過她的腿部,擊中了旁邊的岩石——岩石沒有碎裂,而是像蠟一樣融化,化為黑色的泥漿。
“消融魔法,”莫娜心中一驚,“深淵的腐蝕性秘術。”
她試圖站起,但右腿的靴子因為內部積水變得異常沉重。法師的第二波攻擊接踵而至,這次是範圍性的消融光幕。莫娜撐起水元素護盾,但光幕與護盾接觸的瞬間,產生了劇烈的元素反應。
刺眼的光芒中,她感到一陣奇異的溫暖,接著是突然的清涼。當她能再次視物時,她看到了令她永生難忘的景象——她全身的衣物,包括那雙重金定製的靴子,正在像晨霧般消散。布料、皮革、金屬釦環,所有的一切都在消融魔法的力量下化為最基本的粒子,飄散在空氣中。
不到三秒鐘,她赤身裸體地暴露在荒野中。震驚、羞恥、恐懼——這些情緒如同重錘擊打她的意識,讓她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而就在這一瞬間,法師的第三波攻擊到了。
那是一道細如髮絲的紫色弧線,精準地貫穿了她的左腳腳踝。
劇痛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傷口處噴湧,莫娜尖叫出聲。
她低頭看去,看到自己的左腳踝處浮現出平緩的切口,像是才堪堪反應過來般,一隻精巧可愛的裸足掉落在地。
她摔倒在地上,泥土和砂石沾滿裸露的皮膚。疼痛如此劇烈,以至於她的視野開始變暗,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法師緩緩飄近,法杖輕輕點地。“魔女的占星術,竟然被你利用的如此孱弱。”它嘶聲說道,“我真是幸運,可以在今天見證她的另一位徒弟,我的……小師妹?墜入深淵,成為我們成功的養料。“
莫娜試圖爬行,但左腳已經無法動彈,每一次嘗試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法師抬起法杖,幾道深色的,如同幻想般的繩索束縛住莫娜的兩隻胳膊和大腿,令其動彈
不得,隨即一道紫色的光環將她的右腳腳踝套住,然後緩緩收緊。
“不...”莫娜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耳語,“不要...”
光環切入皮肉的過程緩慢得殘忍。莫娜能感覺到每一層組織被分離:首先是皮膚,那層保護身體的脆弱屏障,在深淵能量下像羊皮紙一樣裂開;接著是皮下脂肪,黃色的組織暴露在空氣中,血液開始滲出;然後是肌腱,那些讓腳趾活動、讓足弓彎曲的白色索帶,一根接一根地繃緊、斷裂,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光環不是一次性切斷右腳,而是像鋸子一般來回拉扯,不過由於直接從關節腔沒入的緣故,這並不需要耗費太多力氣。她的腳趾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大腳趾向上翹起,四趾輕微蜷縮,彷彿在做最後的擁抱。
她的腳在掙扎,如同離水的魚。足弓高高拱起,然後又猛地繃直。腳背上的血管凸起,在皮膚下形成藍色的網絡。腳跟試圖向下壓,彷彿這樣就能擺脫那逐漸收緊的光環。每一個動作都帶來新一輪的劇痛,但這些動作是自發的,是神經系統最後的、絕望的抗議。
莫娜的視線開始模糊,但她強迫自己看著。看著光環切入足踝的關節,最後像過度繃緊的琴絃一樣斷裂。看著踝關節的軟骨被擠壓出來,白色的碎片混合在血液中。看著骨頭終於被切斷,斷面上是海綿狀的骨松質,暗紅色的骨髓滲出。
然後,她的右腳離開了身體。
它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五根腳趾還保持著最後的痙攣狀態,大腳趾微微抖動了兩下,然後靜止。足底朝上,能看到那道原本連接小腿上的部分變成了駭人的斷面,血液不斷從中冒出,在泥土中形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法師用法杖挑起那隻腳,舉到面前仔細端詳。它用枯瘦的手指捏了捏腳趾,那僵硬的趾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然後它翻轉腳掌,用指甲劃過足底的皮膚--那裡的皮膚因為常年行走而略顯粗糙,有幾處老繭,腳心處有幾道淺淺的紋路。
“人類的肢體,”法師評論道,聲音裡帶著令人作嘔的欣賞,“如此脆弱,又如此..有趣,小師妹,你將會是我給予老師的一件,非常珍貴的禮物。”
法師輕笑著用手指撥弄大腳趾的指甲,捏了捏足跟的脂肪墊,又彎曲了已經僵硬的足弓。
莫娜的意識在這一刻幾乎徹底崩潰。她看到自己的腳被敵人把玩,看到那隻曾經帶她走過蒙德每一條街道、踏過星落湖每一處淺灘、在實驗室冰冷地板上踱步思考的腳,如今成了一具被展示的戰利品。羞恥、憤怒、絕望--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超越疼痛的麻木。
眼看深淵法師已經玩膩了手中的腳,正欲從莫娜身上取下新的玩具時,一道金色的劍光劃破空氣。法師的護盾在最後一刻自動激活,擋住了致命一擊,但衝擊力將它擊飛出去。一個金色的身影落在莫娜身前,手中長劍閃爍著異世界的光芒。
“旅行者...”莫娜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這三個字,然後陷入黑暗。
實驗室裡,這名偉大的占星術士講述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砂糖已經驚的合不攏嘴,阿貝多的表情則異常嚴肅。
“所以你的斷足受到了深淵侵蝕,”阿貝多總結道,“這就是為什麼它們無法重新接合
。深淵能量會汙染組織,使再生成為不可能。”
莫娜點點頭。“旅行者救了我,把我送回蒙德。芭芭拉和琴團長盡了最大努力,但斷口處的深淵腐蝕太深了,已經無能為力了……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再後來...我把被熱心冒險者尋回的斷足交給了旅行者。我說,收藏它們吧,作為命運的紀念,也作為警醒,有些預言,知道得越清楚,越是無法逃脫。”
旅行者的塵歌壺裡,有一個特殊的陳列櫃。
櫃子由璃月的沉香木製成,內部襯著天鵝絨。櫃子裡只有一件藏品:一對人類的腳。
它們被小心地擺放在軟墊上,保持著自然的姿態。雙腳無一例外從腳踝處切斷,斷面經過處理,塗有防腐和淨化的藥劑,阻止了深淵能量的擴散,十個腳趾完好無損,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呈現出淡淡的粉色。
仔細觀察,能看到這對腳的許多細節:足弓較高,是常年穿高跟鞋和站立占卜的結果;腳背上有幾處淡淡的疤痕,是童年訓練時留下的;大腳趾的指甲有一道縱向的裂痕,那是某次實驗事故的紀念;腳心處的皮膚較為細嫩,有幾處水元素使用過度時留下的、幾乎看不見的魔法紋路
腳的大小適中,約莫是蒙德女性常見的寸。形狀優美,骨骼分明但不突兀。皮膚因為缺乏血液循環而呈現出蠟質的蒼白但在特殊的光照下,仍能看到皮下的藍色血管網絡。腳趾微微彎曲,彷彿下一秒就要蜷縮起來--這是肌肉在死亡時最後的收縮。
旅行者每天都會清潔這個陳列櫃,好在因為莫娜受到星象的庇佑,即便雙腳被截斷,離開了身體也不需要擔心腐敗的風險。
另一邊阿貝多終於結束了檢查,摘下手套。
“確實有些麻煩,但並非完全無法處理。誕生式鍊金術可以創造新的組織,但過程會很痛苦——你需要重新'生長' 出雙腳,感受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根神經的再生。”
“這可能需要一段時間,而且你還得重新去適應。”
莫娜的眼光中頓時浮現出希冀,誠然痛苦再說難免,也總比往後失去雙腳的日子要輕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