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九章

第二卷第九章

作者:不會變成惡龍的少年

綠草悠悠,淺草沒蹄,巡天而起,赤陽漫天。

憑欄而望,原本田連阡陌的鄉野白骨森森,堅壁清野之下屍體堆積如山,此時正挖出一個個大如城牆的巨坑,一個個將那些戰死沙場之人的屍首丟進死人坑中。

她們大多衣衫襤褸,各個面黃肌瘦,瘦若枯柴,可卻全都被屠戮在外,硝煙四起間焚燒屍首的味道瀰漫在這片天空之中。

守城將軍站在城牆之上眺望著外面的一切,心中預感不詳。

【這流民越來越多了……】

流民衝擊應州城,造成城外混亂不堪,甚至有兵卒在騷亂中喪命,再加上應州城是誠王蕭晚秋的地盤,應州城的騷亂讓她十分震怒,再加上這位王女行事反覆無常,性格暴戾乖張,她手下的人對她所發的旨意全都是過度執行,免得惹怒這尊大佛。

守城將軍下發了屠殺的軍令,這會讓他揹負罵名,不過這對他來說非做不可。

應州城是誠王的地段,如果讓應州城遭到損失,可能死的就不是外面的那些賤民,而是她這個將軍。

眼中閃過一絲冷漠,英姿颯爽的將軍看著外面屠戮的士卒,有迷茫,有暢快,更多是一種麻木過後的莫名快感。

她坐了下來,心中思緒萬千,之後她沉寂須臾,隨後又想起了自己的夫人和孩子,此刻她們身處京城,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

【明將軍,別來無恙。】

一位女道士憑欄而望,她衣著華麗,身披紫玉八卦袍,儼然一副方外仙人的打扮,關鍵在於她鶴髮童顏,仙風道骨,宛若世外仙人。

明玥見到來者,沒有過多意外,因為要不是她,自己可爬不到現在這個位置。

【這個將軍還當得舒服嗎?】

女道士輕拂拂塵,神色輕描淡寫,實則眼神中充滿審視。

【沒想到你們又來了。】

明玥有些疲累,坐在椅子上神色恍惚,她交疊雙腿,心中不停思索。

【什麼叫我們,可別忘了,入了我們天葵教,你一輩子都是我們的人,就連做鬼也是,別想著置身事外。】

女道士神色陰晴不定的注視著眼前這個教派叛徒,心中五味雜陳。

【我難道給教派做的事還不夠多嗎?】

明玥有氣無力的說著,她活的實在是有些累,早年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如今的生活,雖然上下壓力很大,但至少還有個家。

【這不是夠不夠的問題,我說了,你一輩子都是我們教派的人,入了我們教,還想離開,你當是天上掉餡餅嗎?】

女道士嗤笑一聲,似是在嘲諷她的愚昧無知。

明玥聞言,心中大為不忿,她壓低聲音,隨後將手悄無聲息的按在劍柄之上,多日來她苦練瞬劍之術,只為今朝。

女道士卻不置可否的冷笑,她早已看出對方的小動作,隨後泰然自若的說道。

【想殺我嗎?你可以動手,但是你想好了,一旦你要了我的命,那你就別想這麼安穩的生活了,就連的家人也是如此。】

明玥聞言大為震怒,她瞬間明白了什麼旋即起身瞬間來到女道士面前,眼中殺意顯露。

【你們把我夫人怎麼了?!】

女道士聞言嬉笑,最後甚至露出病態的緋紅。

明玥看著心中大為不妙,她渾身發抖,甚至想要將對方一刀兩斷。

【沒什麼,我們只是好好的照顧他而已,如果你想要他平穩安全的回來的話,就給我們好好做事。】

明玥怒

不可遏,她揪起對方的衣襟,心中怒意大盛,整個人都在憤怒中顫抖,她知道天葵教是個什麼玩意兒,一個以雙修之名行竊取陰陽的淫邪教派,她夫人落入那魔窟之中,可能……

【放心,我們不會拿他怎麼樣,不過嘛……】

【不過什麼?】

【你得好好的辦事兒,不然教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女道士吃吃的笑著,她心性殘忍,手段狠辣,一點都不符她的這身衣著打扮,完完全全的就是一個魔道。

看著這個比她晚些入教的混賬,明玥對天葵教的厭惡愈發的深惡痛絕,要知道這女道士可是白雲觀的仙人,可卻在天葵教的引誘下將白雲觀裡的所有人都送入天葵教中為身為奴,只為進一步得道成仙。

【好,不過要是我夫人被你們動了一根汗毛,我一定會和你們天葵教拼命!】

明玥立下誓言,她不管這天葵教到底會怎麼做,但是惹惱她的後果她一定要讓她的老東家脫層皮。

【好好好,教主欣賞你,也討厭你,不過她什麼態度我才不在乎,我到這裡來就是要你完成教主給的唯一的任務。】

女道士拍拍手說道,她眼神眯著,心中若有所思。

【是什麼說吧,我只能儘量辦到。】

明玥不置可否的說著,雖然嘴上說著儘量,但是隻要是能做到的他一定會做到,不管是什麼。

女道士聽完,旋即將一塊玉佩遞給明玥。

明玥接過,隨後感覺入手溫涼卻不甚冰冷,甚至覺得有些溫暖提神,她不禁感嘆這簡直就是一塊好玉。

她打量著這塊玉佩,上面龍飛鳳舞雕樑畫棟,做工極為精巧迷人,就連南國皇室之人佩戴的玉佩都有所不及,著實是巧奪天工,十分不凡。

細細觀察下,發現上面鐫刻著一個‘陸’字,而在反面鐫刻著一個‘卿’字。

【找到佩戴這塊玉佩的人,然後將他帶到教主那裡,限期十日,過期不候。】

說完,女道士便瞬間消失不見,留下明玥看著手中的這塊玉佩苦苦思索。

……

深夜,京城,聖女宮。

一身雪衣的俏麗少女正襟危坐的端坐在宮闈深處,她緊閉雙眸,神色恬淡,髮絲吹拂,微微響起的微風讓她微微鬆開雙眸,隨後目視來者,下意識的微微蹙眉。

【原來是太女殿下,不知深夜來我這有何貴幹?】

皇太女蕭晚桐,現今皇帝蕭昭容的嫡長女,禮法之下毫無爭議的繼承人,不過最近宮中多事之秋,這位久居深宮龜縮不出的皇太女看來也忍不住要出來辯駁爭天一番了。

齊染嫿與皇太女不甚熟悉,一來她身為國教聖女,摻和進皇室爭鬥不合規矩,二來也是為了避嫌,畢竟干涉國本就連教主也不會去幹,她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這位心有憂慮的皇太女看來氣色並不怎麼好,此番前來貌似也只帶了兩名隨從,而且還屏退了左右,看來是有些要緊事。

【聖女別來無恙,本宮與你有要事相商。】

說完,皇太女頓了頓,齊染嫿心領神會,旋即抬手,周圍的左右侍女隨從旋即屏退,周圍瞬間籠罩了沉寂,讓這裡陷入無人在意的領域當中。

【說罷。】

齊染嫿面無表情的說著,她思緒在外,心中對那黃裙女人耿耿於懷,當然,她更加在意的還是齊國皇子,那個讓對她影響至深的人。

【是這樣的,聖女,母親大人似乎對我位置有所動搖,我擔心有所不保……

】

蕭晚桐說出了她的疑慮和擔憂,齊染嫿聽入耳中並沒有覺得多麼驚歎,因為對於蕭昭容想要更換太女之位的事宜其實她早有耳聞。

不過或許是她最早發覺的,蕭昭容痴迷國教,而且年事已高,早已痴迷靈丹妙藥,怪力亂神,對於朝堂政事則大多是敷衍了事的態度。

如今北國戰亂,正是大好魚肉,攫取利益收付失地的時機但卻無動於衷,如今朝堂之上袞袞諸公都十分贊成出兵北地,甚至還想一舉殲滅北方齊趙兩國以一統寰宇。

因此朝堂之上對她們國教頗有微詞的朝臣自然是愈發多了起來,於情於理,齊染嫿這種原本只是蕭昭容信仰的宗教此刻就成了禍國殃民的玩意兒,這些朝臣諸公遷怒於她們也無可厚非。

不過嘛,在其位謀其政,齊染嫿自然是要為國教的未來考慮,況且北方趙國實力強勁,南國多年都未啟戰事,早已馬放南山,軍備廢弛,擅啟邊釁與趙國交惡難道是什麼好選擇嗎?

她是不贊成現在出兵的,當然是站在她自己的角度,至於那些朝臣怎麼想,自然有的是她們自己內鬥。

不過蕭昭容想要換太女這件事,那就是她自己的意思,無外乎是蕭晚桐表現的過於差勁而已。

齊染嫿看著蕭晚桐,看著白白淨淨的,實則腳步虛浮,氣色很差,而且還私藏金嬌,成天躲在東宮裡尋歡作樂,玩美人,好色無比縱慾過度,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昏聵。

以為自己領了皇太女的身份等著自己的老孃死翹翹就準備順利登基嗎?

看來是想的太簡單現在火急火燎的來找自己無外乎是想保全位置罷了。

看穿一切之後,齊染嫿對這位昏庸無能皇太女興致缺缺,甚至想要敷衍了事,不過就在他想要快速結束談話的時候,一道他心通卻傳了過來。

【徒兒,咱們支持這位太女,她是我們在南國佈局的絕對核心,不容有失。】

齊染嫿聞言,瞬間打起精神,隨後不解的問道。

【可是師父,師門有規,不是不能插手皇室事務嗎?】

【事出有因,況且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總之朝堂暗流湧動,其他入場者早已勾結外患,我們得支持這位皇太女,不容有失。】

說完,他心通關閉,齊染嫿再想問些什麼也問不出了,她輕嘆一口氣,旋即開始反問。

【所以你想做的是?】

皇太女聞言瞬間喜上眉梢,她左顧右盼再度察覺四下沒人之後便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國教能助我穩住皇位,事成之後定會為國教加冕……】

之後蕭晚桐許諾了很多好處,甚至還保證將國教推向民間,並且保證讓其與儒家平齊,甚至納入科舉之中,基本上做到了極致推崇,真是不惜血本。

齊染嫿自然是應允了下來,齊染嫿也給予了一些自己的建議給蕭晚桐,之後蕭晚桐甚至還想將東宮搬到聖女宮旁。

【大可不必……如果你這樣過來可能會惹出一些流言蜚語,甚至會引起陛下的懷疑。】

蕭昭容雖然此時年老昏聵,但實則一旦觸及到了權力她可不會手軟,想當初她可是曾經御駕親征直滅前朝的馬上天女,如今年老色衰,對長生的渴求越過了權力而已,可一旦她回過神來,那這位天女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警告一番之後,齊染嫿決定派一些親信去暗中保護這位皇太女,此刻她師父還在閉關當中,如

今的她算是國教真正的掌舵人,她的一舉一動幾乎決定著國教在這個國家的前途命運。

為皇太女穩住位置,是她執行著師父閉關前的最後意見,不容有失。

討論到夜半三更之後,齊染嫿有些乏了,可蕭晚桐卻還是聚精會神,甚至臉色潮紅,齊染嫿看著心中有疑,旋即問道。

【殿下,你是吃了春藥了?】

蕭晚桐沒有否認,只是道。

【近來御人多次,身體欠佳,只能吞服一些回春丹解乏。】

她大方承認了,隨後更是大言不慚的說應該多為梁國皇室開枝散葉,實則那些美人都是強迫一些達官貴人的愛子送入她的後宮之中供她淫樂,不過這點小小的汙點也算不了什麼,天底下比著不公平的事情多的是。

說不定一下子就成了太女妃呢。

不過這些在齊染嫿眼裡卻只是她好色無比,兇殘暴戾的一個遮醜說辭而已,她只是內心冷笑,不過也不甚在意,庸人乖張一點也好,這樣也方便她來操控這個未來的皇帝。

她起身結束這場談話,準備回寢宮休憩,不過就在轉身離開之時,蕭晚桐卻突然說道。

【不知聖女大人知不知道那位齊國皇子,我聽說他身上藏著大秘密,不知聖女大人能否為我尋得他的線索?】

齊染嫿聽聞之後頓了頓,隨後她轉過頭瞥了這位黃太女一眼,神色冷漠的說道。

【流言蜚語而已,不過殿下要是想要那些亡國貴族做自己的後宮,可以盡情去教坊去挑選,那些齊國貴族大多都在裡面。】

說完,齊染嫿沒入黑暗之中,而坐在案牘旁的蕭晚桐卻露出了與之前談論事宜完全不同的眼神,她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思。

【你認識他麼?看來我對他來了興趣,想嚐嚐他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