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無性戀
作者:三線女作家 Jiing
我24歲生日的那個六月是少有的能同時被好幾個人惦記的一段日子。除了小林阿姨的禮物,就連父母都給了我點零花錢,也是那一刻我才發現這原來是一個本命年。也是那個月,家裡居然買了車,是一輛國產的奔馳GLK300。我感覺買車大概是父親的想法吧,雖然父母也都沒太講過是為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貸款還是全款。反正到那時為止我欠小林阿姨的錢大概還有5萬沒還上,我也實在不想一直開口去催父親那邊。
也是那個六月,維吉爾建議我去準備一下GRE、GMAT和託福的考試,去刷一刷成績。因為他覺得如果我能把教英語轉到這幾個出國考試上我的就業選擇和收入都會好很多。我一貫不是一個很上進的人,所以大學畢業兩年了也沒想過什麼能力提升方面的事。不過這話從維吉爾嘴裡說出來我是欣然選擇接受的,我知道他是真的為我好。
所以從那個時候起除了工作以外我就一直在背單詞和刷題,多少找到了一點高考備考的感覺。不過那種日子也是挺無聊的。
我生日的那天並沒有人在身邊陪我過,大家都在各自的地方忙碌著,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維吉爾感覺很抱歉,他那邊正好是學期的最後幾天,而且還要跟老師安排一下暑期的研究工作。我很能理解他,畢竟他也要為後面讀博士認真做準備了,所以我根本沒有任何不開心。不過他確實是感覺非常內疚,於是我是為了安撫他的情緒讓他給我訂了蛋糕和花,是我自己到店裡取的。
而我真正的生日禮物是和他約好的我們在一起重新看一遍《一一》。
等他學期徹底結束已經是6月28號(週五)了,那個週末我請了假。他原本是想當天直接從武漢飛到成都來看我,但是我建議我們約在重慶見。我雖然那個時候已經默認了我們的關係而且沒有對他的任何懷疑,但是想到他來成都的話肯定會到我家看看我就總會在腦海中想起阿紅。我很怕被人知道我住在哪裡。
於是我告訴他說我正好想離開成都去散散心,而且從各地飛重慶的機票一直都比飛成都便宜很多,畢竟他還是個學生。這些理由都顯得非常真實而自然。
週五我很早就到了重慶,我花光了父母生日給我的幾乎全部零花錢訂了三晚解放碑的老洲際酒店。其實那個時候好像還不是顯得很老,雖然很後來朝天門來福士的洲際蓋好了以後這家就降級到了皇冠假日。我們聊天從來沒有聊過任何關於男女肉體的事情,為了避免第一次見面的尷尬,我特意訂了雙床房。我在前臺辦手續的時候那個大姐問我是和誰一起,因為他還沒到,我沒有猶豫就說是和男朋友。她說那個週末客人並不多,可以給我升級到高層的套房,只不過套房只有一張大床。有便宜佔我實在沒有辦法拒絕,所以很爽快就答應了。
套房的樓層很高,而且有一閃窗戶可以看到一點嘉陵江,不過重慶的高樓實在是太密集了。那個套房很大,主臥和客廳各有一個衛生間,裝修就很商務和莊重,不過比我自己租的房子要大多了。所以我很開心。
我沒有去機場接他,純粹是因為懶,重慶實在是太大了。等他從機場打車到酒店樓下已經過了晚上七點了。那天有陣雨
,非常悶熱。我基本沒有出門,前臺送了我一張酒票,大堂的酒吧正好有一群外國人在開party,我就點了一杯雞尾酒坐在窗邊聽他們彈吉他唱歌。
我是親眼看著他從出租車上下來,居然還穿著一件外套,我就很想笑,我想象不出武漢和重慶到底哪裡需要穿兩層衣服。他比我在微信裡看到的照片要瘦一些,我們幾乎完全一樣高。門口保安給他開門的時候我敲了敲玻璃,他也馬上注意到了我,對我笑了笑才進門。
網戀的第一次見面其實挺尷尬的。我們這幾個月聊了很多,我似乎知道他的一切,可是見到他的時候又覺得我好像什麼都不知道。我甚至會擔心我的身材、樣貌或者髮型會不會是他不喜歡的,如果他這個時候突然反悔會怎樣。可是既然來了,這些擔心也就很快消散了。
我們沒有擁抱或者怎樣,而是我帶他去前臺先登記了他的身份證。然後我們一起上樓放他的行李,他感嘆了一下這房間真大。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注意到只有一張床。
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我還是想那晚就和他一起把《一一》看一遍,所以我根本沒有什麼吃頓火鍋之類的心思。他來之前我在附近物色好了一家麵館,我們就隨便吃了兩碗麵和一點小菜,然後在超市買了點飲料和零食就回去了。
我提前在筆記本電腦上下載好了電影,我們進門稍微整理了一下行李,然後我就捧著電腦和他在客廳的皮沙發坐下了。我們之間多少還是顯得有些拘謹,所以皮沙發每一塊之間的線就像國界線一樣立在我們之間,我們每個人佔了一塊。我們沒有牽手,更沒有任何別的肢體接觸。吃飯的時候其實我們也只是聊了聊路上的見聞和最近的工作和學習。
他當然知道我的初戀,畢竟我們認識就是起於我的那幾篇愛情悼文,可是更多的細節我們並沒有聊起過,我猜他也是不好意思去打聽什麼。而且我們走得很近以後他會有點介意我提起往事,如果我一直太過於掛念那段過往,這終究是我們之間難以跨越的一道鴻溝。所以最近的一段時間其實我基本沒有再提起過那段戀情。不過我也很明確告訴過他我和初戀沒有發生過真正的性行為。
他大學的時候也有過一段戀愛經歷,其實在我看來可能都算不上什麼戀情,只是他默默喜歡過一個女生,人家稍微有一點表示而已。而且他們根本也沒有發展出什麼。在我心裡他多少有點像個小孩,雖然書讀得很多,但是總是沉浸在書本世界的浪漫幻想裡,顯得有些不食人間煙火。
屋裡空調的溫度很不舒服,關掉有點熱,打開我又覺得冷,我索性穿了長袖長褲開著空調。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姿勢去看電影,為了避免一點尷尬我就抱著自己的腿坐在沙發上。電影開始的一段時間我都很心不在焉很難讓自己融入情節,我更多的時候好像都在聽我們彼此的呼吸聲,很怕有什麼東西讓我們之間顯得不舒服。對於這樣一個突然空降在面前的網絡男友我有些緊張,我很喜歡他我也想去接近,可是更多時候又感覺不好意思和不知所措。所以看電影的時候我沒法做到像上一次一樣融入進去甚至哭出來,我覺得我是完全脫離開的。
一直到我覺得過去了很久我們彼此的呼吸好像都才平靜下來,四周也只剩下
了電影裡的聲音。我起身關掉了客廳的燈,只剩下了臥室裡一盞檯燈在遠處散發一點點光亮。這個時候吳念真正在和日本大叔吃飯。
到了吳念真和高中初戀見面那段,他們由彼此埋怨最後到了一起笑著聊起高中的往事,我覺得我終於進入了電影裡面,好像我們之間的陌生感突然消失了。維吉爾坐在我左邊,我伸出左手拉住了他的右手。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用力握了我的手幾下,我知道他在表示他感受到了我的情愫。
到了吳念真的女兒和胖子去開房,但是胖子卻跑走的那段,我的身體也第一次越過了我們之間的那條線,我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就像在去峨眉山的大巴車上一樣。
一直到電影結束我都沒有哭,《一一》的神奇之處在於每一次看都會感覺非常不一樣,有的時候覺得淒涼,有的時候又覺得特別溫暖。那一晚我的感受是溫暖的,也許是因為我的耳邊終於又有了一個活人的氣息。
屏幕黑下來的那一刻,他扭了一點頭轉向我,我們藉著很微弱的光看了彼此幾秒鐘,然後我閉上眼和他接吻了。這是初戀離開後我第一次真正地接吻,不是為了應付某個人而必須忍受對方口腔味道的接吻。我伸出雙手摟住了他的腰,他也用一隻手緊緊抱住了我的背部。我用力伸出舌頭在他的嘴裡探索。舌吻對我很難,但是對於他我沒有任何猶豫。
我不記得過了有多久,我們稍微冷靜了一點推開了彼此,然後我們看著對方的臉笑了笑。我們一人佔了一個衛生間去刷了牙洗了澡,都換上了酒店的浴袍,我裡面還很整齊地穿著內衣。
我從浴室洗手間出來的時候他站在客廳的窗邊看著嘉陵江,我也湊過去和他靜靜看了一會兒,其實黑黢黢的看不到什麼。然後我們手牽手回了臥室。我們坐在床邊彼此擁抱著又舌吻了很久。
關了燈以後我們都沒有脫浴袍,就這樣側著身子在床上躺下,他在我背後摟著我的腰。見面的第一天我們除了牽手、擁抱和接吻沒有任何別的身體接觸,說實話我有點失落。他摟著我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我很想讓他往上或者往下激進地挪動一些,但是他都沒有。我的身體其實反應很劇烈,我們接吻的時候我都能感受到我身體的變化,可是他什麼都沒有做。
我覺得很溫馨,他在背後摟著我讓我感到很安全,可是我睡不著。我心裡在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有時會想起和初戀的時光,他答應我在我們結婚之前不會發生真正的性關係;有時候我會想起我們分手之後的那些男人們,會想起被他們挑逗的那些場景,被他們壓在身下的重量,或者是有時我跪在地上膝蓋下冰冷的地板;抑或是跪在我的面前舔我鞋子的那些“顧客”。我突然間有一種巨大的噁心感,對於自己負罪感的生理噁心。
他只知道我和初戀沒有發生過性關係,而之後的那些男人們,甚至是阿紅,他一無所知我也不知道如何講起。我猜想在他的心裡我是玉潔冰清的一個人,清澈和脆弱到他甚至不敢愛撫我的軀體。這種想法讓我感到異常恐懼,好像一段愛情還沒真正開始我就已經背叛了他。
我睡不著,心裡擔憂得厲害。另一方面我的身體又燥熱到不行。我在床上忍耐著,感覺像是過去了好幾個小時我都依然清醒。直到他
的呼吸變得非常平順甚至有了打鼾的聲音,我小心翼翼地推開他的手,一個人去了客廳的衛生間。
我一個人對著衛生間的鏡子,燈光非常白,白到我好像散發著光一樣。我解開浴袍讓它自然散落在了地上,然後我對著鏡子撫摸著自己。我內心的不安和愧疚感異常強烈,可是越是這樣我覺得自己的身體越是熱得發燙。最後我蜷縮在了地上的浴袍上,用手指猛烈撫慰著自己的下體,一直到我停止了顫抖。
我又披上了浴袍回了臥室,他並沒有醒。我靜靜地躺在了床的另一側,沒有碰到他的手臂。
第二天我們都醒得很晚,我想他也是累了。早上醒來我們又熱吻了一陣,依然別的什麼都沒有做。白天我們並不想走太遠,就在解放碑到朝天門那一片漫無目的地瞎逛。重慶我來過很多次了,但是也永遠摸不清楚這裡的路。當然火鍋和小吃都是必不可少的。
白天我非常開心,我們一起手牽手閒逛讓我想起了在新安江一路的舊時光,有時也會讓我想起第一次去成都的時候雖然一個人但是很放鬆的狀態。週末晚上的解放碑非常熱鬧,我們一家小店一家小店地吃東西,然後他還在超市買了各種調料說要帶回家送給父母。這種和父母之間有期待有愛心的狀態也讓我羨慕到了極點。這是讓我第一次覺得我應該嫁給他的瞬間,可是很快我又會產生一種不配感,無論是我自己還是我的家庭似乎都不配得到這樣的幸福。
晚上回到酒店我們又靠在一起看了部電影,然後接吻了很久。臥室的洗手間有個很大的浴缸,我心裡很想提議說我們應該一起泡個澡,可是又怕他不好意思。最後我告訴他我想去泡澡,他呆呆地點頭答應瞭然後捧著一本小說去客廳讀書去了。我覺得他很可愛可是也有一絲絲的失落,而失落的背後又是我極大的負罪感。這種負罪感似乎從我們見面的第一天開始就統治了我對他的感情,讓我很多時候茫然無措。
週日一早我們坐地鐵去了磁器口,溜達到午飯過後又轉公交去了白公館,最後再轉地鐵回到了小什字解放碑附近。我好像從來沒有坐過那麼久的地鐵。
這兩個白天讓我對他戀戀不捨。他很安靜也很羞澀,可是我能感受到他的真心,而我也好像很久很久沒有被人愛過了。到了週日晚上我很失落,因為第二天我們就都要離開了。
這種怕分開的情緒我們兩個人都很明顯,晚飯的時候我們都沒怎麼說話。回到酒店以後我們沒有開燈,窗簾開著,外面高樓的燈光照得屋裡五顏六色。我們坐在沙發上,我靠著他胸口沒忍住還是哭了。我們親吻了一會兒,然後我也藉著這個機會拉過他的一隻手放在了我胸前。我沒有看他的臉色,但是感覺他並不是太敢去做什麼,只是繞著我的胸部外圍打轉。然後我把手放在了他的褲子上,我能感覺到。
“你會想娶我麼?”
“我當然想娶你。”
“真的?”
“禪門第一戒是不打誑語的。”
我樂出了聲。“這話不是應該我說嘛。“
這句玩笑話我是當真了,可是也讓有點緊張低落的氛圍突然變得歡快自由了很多。我狠狠抓了一把他的下體,我感覺到他一顫,然後我面對面坐在了他大腿上,開始很瘋狂地親吻他。他也很用力地親吻我,我的屁股在他下身上一
前一後蹭著。我直接脫掉了上衣,解開了後面的胸罩釦子,我把胸部直接送到了他嘴邊。他含住我的乳頭,然後用舌頭在裡面飛快地掃動,我在他耳邊很誇張地喘著粗氣。
“好不好吃?這都是你的。“
他沒有回答,舔得更用力了。
我扶著他的手到我腰間,想讓他幫我把褲子也脫掉,但是我發現我拉不動他的手。
“這個還不可以,等我們結婚了。”
他的話太像初戀對我說話的口吻了。我瞬間熱淚盈眶。
我對著他的額頭親了一口。
“那我們只是蹭蹭可以嗎?我想讓你感受到我是真心的。”
他點了點頭。
我站起身把褲子和內褲都脫掉了,然後也脫掉了他的褲子和內褲。我又坐回到了他的身上,扶著他的下體夾在了我兩腿間的縫隙之中。我沒有鬆手,一直扶著它,我生怕沒控制住真的進入了。我小心翼翼但是又激動地用大腿和腰發力蹭著他,他也是喘得不行。沒過多久他告訴我他要不行了,我趕緊拿過餐巾紙用手給他搓了出來,然後給他擦乾淨了。
“對不起,我沒有這樣過。”
“沒事,這就算我們的婚約了好不好。”
他笑得很可愛。
“抱我去屋裡。”
他公主抱著我放到了臥室床上,我兩隻手抱著他的頭按到了我的兩腿之間。他很小心在我的邊緣舔著,只是很偶爾會在中間輕輕舔一下,他生怕觸碰了什麼不該觸碰的。可是這樣我很難高潮。我用腿夾緊他的頭,然後我自己用手撫摸著我的胸部,過了一陣我也終於高潮了。
之後我們一起在臥室衛生間的浴缸泡了澡,我們之間隔著的一層界限好像突然被打破了,雖然我們都還是小心翼翼。他想守護他不傷害我的承諾,而我只是在企圖掩蓋一些他並不知道的我。
等我們躺下睡覺的時候,那種巨大的恐懼與內疚感又襲擊了我,讓我有點喘不過氣。也許是因為我也並不想讓他知道我抽菸,所以那兩天都沒有碰過煙讓我有些難受。那一晚非常難熬。
週一上午我送他去了機場,告別的時候我們都哭了,他哭得比我還厲害。我告訴他我們肯定不久以後還會見面的,他撲在我懷裡像個孩子一樣不停抽泣。下午我也回了成都。
回成都的一路我都很不開心,單純忍不住不停去想他。可是我心裡也在經歷著巨大的矛盾,我很怕承認我愛上維吉爾的現實,我覺得這是我對初戀依然保持著的愛戀的背叛。我好像同時愛上了兩個人。而我也在不停問自己一個無聊的問題:如果這個時候我突然遇到了初戀,我是應該複合還是選擇和維吉爾走下去?我會嘲笑自己這個無聊的想法,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在對維吉爾的思念稍微降溫一點以後那股負罪感又深深席捲了我,我總對我們之間的感情有種不祥的預感。我怕他知道我的過去,我覺得我不乾淨。可是帶著這種負罪感生活讓我的身體一直處在一種亢奮狀態,就好像我越是想在他面前顯得冰清玉潔我就越是需要發洩自己的慾望來宣洩另一個自我。我非常痛苦。
我聯繫了紐約男,不出意外他夏天又回了美國。站在道德角度我有點竊喜我不用真的去找他把自己送上門,但是又苦惱我沒有宣洩的途徑。於是有時候他家裡沒人的時候我會開視頻和他聊天,然後他會讓我去做一些很出格但又刺激
的事情,比如對著鏡子自慰給他看,或者衣服裡面穿著丁字褲或者情趣內衣去給學生上課。他不理我的時候我也會和一些並不熟的網友聊一些非常低俗的內容。
整個夏天我都活在這種對立的兩個自我之中,有的時候想到維吉爾我特別開心,可是另外一些時候我又異常失落就像沒有魂一樣。
那一段唯一能讓我分心的事就是我預約了秋季的GRE考試,而我平時也會盡可能讓自己多去準備考試而不是想些亂七八糟的。
到了八月中旬,維吉爾準備從河南老家返回武漢準備學校裡的事了。他問我有沒有可能在他離家之前邀請我去一趟河南見見他父母。
就這樣,我人生中第一次“談婚論嫁”被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