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蓮雅集錄》現代文版
作者:秦書
《品蓮雅集錄》現代文版
秦書
引言
我多年來痴迷女子纖足,讀過這類作品數不勝數。然而最讓我刻骨銘心的,莫過於雙卉花所著的《品蓮俱樂部》一篇。後來看到許多人都寫李慧的故事,我曾經向多方作者打聽,考證這個故事的原型與淵源,最終萌生了創作的想法。如今承蒙雙卉花慷慨允許,我便將他的舊作改編並續寫。各位讀者若覺得還值得一看,還請告知:是否想看其他作品的改編版?
(一)
鄧洪和鄭斌都喜歡打高爾夫球,經常一起在草場上馳騁。某個仲夏時節,鄧洪正在練習場獨自練習,忽然看見鄭斌帶著妻子李慧來了。
鄧洪起身相迎,打量李慧:她面容嬌美,肌膚豐潤白嫩、骨骼清秀,濃豔得像煙霧籠罩的芍藥,但神情孤高清冷,又像寒梅傲霜——雖然見過幾次,仍覺得難以接近。
鄧洪笑著拱手:“嫂夫人也喜歡打球?以前沒見過您來。”李慧只是淺笑,鄭斌代她回答:“新買了球杆,讓她試試。”話沒說完,夫婦倆就坐到椅子上換鞋。
李慧全身都是新裝備:錦繡球袋,鑲嵌美玉的球杆,皮鞋光亮,絲襪如霧。等她脫下便鞋,一雙白腳乍然露出,鄧洪看得目眩神搖,幾乎無法自持。
鄧洪向來有戀足癖,對女子的腳尤其痴迷,見到美女的纖足美踝,必定千方百計仔細觀看,一飽眼福。此刻目睹這對“玉璧”:足弓如新月映水,腳趾像蚌殼含珠,腳跟圓潤似羊脂玉雕成,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如溪澗潛流。更難得的是肌膚溫潤細膩,竟像剛凝固的羊奶酪,腳趾縫間細微的褶皺如春水漣漪。
鄧洪喉嚨發緊,強笑著說:“鞋襪都是新的,會不會磨傷您這美玉一般的腳。”其實是想拖延她穿鞋的時間,多看幾眼。
李慧腳尖微微翹起,欣賞著自己的腳,眉間隱約流露出得意:“這襪子柔軟如雲絮,我的腳也不是嬌貴怕磨。”鄧洪看到那足弓起伏間襪子的皺褶明暗變化,呼吸漸漸急促:“嫂子的腳如此晶瑩纖嫩,恐怕連鵝毛都嫌太粗糙。”李慧臉頰泛紅,假裝嗔怪:“鄧先生真會開玩笑。”竟然舒展右腳仔細端詳——從腳跟到腳掌,曲線流暢優美,趾甲泛著珊瑚光澤。
這景象如石頭投入深潭,鄧洪心中驚濤驟起,恨不得撲上去親吻吮吸。他強行壓下妄念,但這雙“蓮花”的影子已烙在心版上,暗自發誓一定要親自品嚐。
此後一個多月,鄧洪每次和鄭斌出遊,必定旁敲側擊打聽李慧的事。聽說她怕曬太陽,就提議傍晚打球;知道她喜靜,便推薦山林幽靜之處。但李慧始終不再出現,鄧洪的悵惘與日俱增。
一天在密友的夜宴上,酒酣耳熱時朋友悄悄說:“城西新開了個‘品蓮社’,專門舉辦‘玉足宴’,不是顯貴進不去。”鄧洪詳細詢問了規矩,拍案狂喜,眼前彷彿又看見那天那隻纖足微伸、腳尖輕顫的姿態。於是秘密制定計劃,發誓要讓這雙“仙品”成為自己砧板上的肉、鍋中的美食。
(二)
時光流轉,轉眼桂花飄香。鄧洪三次邀請鄭斌,都被“夫人怕秋燥”為由推辭。到了霜降前夜,陰雲蔽空,涼風颯颯。鄧洪發信說:“明天沒有太陽,能帶嫂夫人一起來玩嗎?”鄭斌遲疑著答應了。片刻回信:“妻子願意前往。”鄧洪扔下
手機大笑——半年的謀劃,終於等到時機。
第二天在球場相見,李慧穿著一雙黑色魚嘴鞋,黑皮革襯著雪白肌膚,前面露出兩根腳趾如嫩筍初萌,後面腳跟圓潤似蜜桃將熟。走路時薄紗絲襪下,腳踝輪廓若隱若現。鄧洪暗暗咽口水,想到夜宴計劃將成,這雙“珍饈”將配自己杯中美酒。
三人打到太陽偏西,鄭斌技壓全場,鄧洪心神渙散,李慧偶爾揮幾桿,香汗已溼透羅衣。沐浴更衣後,李慧把青絲綰成墮馬髻,穿著櫻粉色廣袖上衣,系墨底灑金長裙,黑鞋依舊,只是穿上了了肉色超薄絲襪,朦朧間腳形更顯婀娜。
鄭斌提議隨便吃點,鄧洪急忙阻止:“嫂夫人第一次來球場,應該選精緻雅室好宴席。”暗使眼色,司機說已選好餐廳,啟動了車。
行至城西別墅區,只見銅門高大,兩個守門人肅立。門楣上沒有匾額,只有簷角掛著一對紅紗燈籠。李慧疑惑:“這裡難道是餐廳?”鄧洪假裝詢問,守門人冷冷回答:“品蓮會所。”鄭斌夫婦走近,守門人橫戟攔路:“宴可以進,規矩必須遵守:女客是花,一枝花帶兩片葉。”
鄧洪指著李慧:“這難道不是名花嗎?”守門人目光如電掃過,凝視裙下那雙彎彎小腳:“儀容舉止不錯,但還沒驗過‘仙品’。”鄧洪問:“什麼是仙品?”答道:“女客的優等蓮足。”李慧臉上初現怒色,鄧洪激她:“嫂子蓮足無雙,怕什麼品評?”李慧傲氣頓生,竟然坐在臺階前脫鞋褪襪。
玉足既現,守門人喉結微動。引到側廂的“驗趾臺”,把腳放在青瓷“承露盤”上。龍頭銅管吐出清泉,浸泡十息後放掉。婢女奉上雲紋巾擦腳,守門人接毛巾時舌頭快速舔了一下巾角。不久屏上顯示紅字“甲上九五”,守門人驟然躬身:“仙品上上,請入瑤臺。”
(三)
二門內迴廊九轉,忽然有個黑衣女管事攔路。李慧輕笑:“吃頓飯怎麼這麼多周折?”女管事引到暖閣,遞上章程,朗聲宣佈:“本社名為‘品蓮’,專門舉辦‘瑤臺宴’。所列的珍饈不是別的,就是美人的蓮足。”李慧驚駭起身:“難道要砍腳做菜?”女管事掩口笑:“我就是菜牌上的菜,這雙腳被吃過七次了。”指著牆上的璇璣圖,出現八十位美人的影像,“這些都是常駐的仙娥,被剁十天後就能長出新腳。”
見眾人疑惑,女管事擊掌喚侍從。屏中出現廚房景象:玉足放在檀木案上,廚師用銀刀薄切,入沸水焯三次,配上冬白菜、火腿慢燉。另一處是“重生秘室”,女子斷足處浸泡碧色瓊漿,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最後放映拍賣盛況,權貴們爭相擲千金,拍中者抱著美足如獲至寶。
女管事展開冊子示意:“本苑烹飪分三品:下品是及格姿色,一般的腳,滷煮燒烤;中品是姿色出眾,好看的蓮足,清燉紅燒;上品嘛……”目光投向李慧笑道,“像夫人這樣的精品漂亮美人,極品玉足,應該用精烹慢燉,瓊漿浸漬,才不辜負造化。”
鄭斌顫抖著指向屏中被吃腳的女子:“那女人怎麼還笑容滿面?”女管事說:“一頓飯的報酬抵得上一年口糧,十天後玉趾再生,有什麼不樂意的?”話鋒忽然轉向李慧,“夫人玉足評分冠絕今日名冊,如果願意入供奉榜,年入可達數百萬沒問題。
”鄧洪心頭驟然發熱,暗想如果能讓李慧成為常供,就能經常品嚐仙味了。
正猶豫間,女管事呈上合約。條款詳細列出拍賣規則:如果客人數量超過菜牌上的仙娥,就抽籤選來賓做菜;拍中者決定烹飪方法,清燉、紅燒、刺身都可以;再生費抽兩成。李慧指節發白,鄭斌欲拒還迎,鄧洪假裝勸解:“就當玩遊戲,未必抽中。”暗中早已花錢囑咐操作員做手腳。李慧咬唇按了指印,女管事笑納合約,賜予鎏金號牌“零八三”。
(四)
宴會廳穹頂鑲嵌一百二十顆夜明珠,照亮五十多張珊瑚案几。李慧剛進來,滿座目光如蛛絲般纏繞她的雙腳。縱然有絲襪遮掩,那玲瓏曲線、微微凸起的趾關節,早已引起老饕們竊竊私語。山西巨賈張裕祿離席近看,鼻翼翕張:“這是清泉浸玉的香氣啊。”
侍者呈上兩本冊子,一本是普通餐譜,一本是仙娥籍。李慧展開仙籍細看,每頁詳細記錄女子年齡、身高,更有頭像和雙腳十個角度的特寫影像。某頁評語:“三十五碼,適合酒釀清蒸”;某頁標註:“三十八碼,適宜椒鹽燒烤”。張裕祿隔桌笑著指點:“三十六碼才是神品,肉勻骨細,肥而不膩。”忽然有貴婦扔冊子嬌嗔:“穎娘在哪裡?我等她的腳三個月了!”主管急忙作揖:“穎孃的新腳還沒達到絕嫩,怕不合您的口味。”
忽聽雲板三響,帷幔中走出魁梧男子,紫面虯髯,正是社主羅廣。敲擊玉磬朗聲道:“今日列席仙娥八十位,貴客一百零二籤,需選二十二位仙客補缺。”全場歡騰如沸。李慧緊緊抓住鄭斌衣袖,腳趾在鞋中蜷縮。鄧洪假意安慰:“未必抽中。”袖中手心已全是汗。
敲擊玉磬間,十幅鮫綃帷幕緩緩落下,映出八十位麗人的足影,都是今日“菜譜”所列。滿座豪客竟無一人點選——都聽說新客李慧來了,全等著抽籤爭奪珍品。
第一輪籤筒搖動,抽中的是地產商的情人。她的腳纖長如刀,評分“八十”。眾客競標,最終以十二萬成交,指定“火燎羊脂法”:先用椒鹽按摩,裹芭蕉葉燒烤,佐以菠蘿醬。只見廚師推著烤車到席前,銀刀飛舞,雙腳已成珊瑚片,客人撕嚼有聲,滿室焦香。
第二輪抽中交際花魁,雙腳如並蒂玉蘭。浙商張總擲二十萬拍得,命做“寒潭浸雪”——取天山冰髓冰鎮三天,切成透明薄片,蘸藍莓醬生食。李慧偷看到水晶盤中腳趾還在微微顫動,嚇得花容失色,連忙閉眼。
到第七輪,滿座漸漸焦躁。鄧洪暗中疏通抽籤人——主管是他姻親,主管會意,悄悄跟他說:“洪兄放心,有個機關,抽籤時稍微撥動磁針就行。”鄧洪許以李慧的絲襪為賄賂。
羅廣又啟動璇璣輪盤,光矢流轉,抽中“零三八”。鄰桌少婦驚呼未絕,已被扶上“蓮展”。屏上顯示她的腳:腳踝細如蘆葦,趾尖塗蔻丹,評分“八十”。競價飆到十五萬錢,最終被一對夫婦購得,指定“陳皮老火燉”。再抽中一位少女,張裕祿咂嘴:“這腳清瘦,適合燉雪蛤湯。”果然被三人合夥以十八萬買去。
李慧漸漸雙腿發抖,忽然看見輪盤停在“零九九”。屏上現出麗人名叫張靈,雙腳如並蒂玉蘭,評分“九十二”。張裕祿豁然起身:“慧足未能得,這個可代餐!”加入競逐。金鈴急
搖中,價格突破三十萬貫。鄭斌想舉牌,鄧洪暗中拉住他胳膊:“恐怕不值。”最終以三十八萬歸張裕祿。李慧見那富豪捧著張靈雙腳如獲至寶,舌頭舔著趾縫還嘆:“不能暴殄天物!該切成牡丹花蓮片才配。”
(五)
二十一輪結束,羅廣撫須笑:“還剩最後仙緣。”滿堂忽然寂靜,百道目光灼灼射向李慧桌上的紅燈。鄧洪假裝喝葡萄酒,杯沿輕顫。鄭斌低頭緊握妻子的手,冷汗涔涔。
璇璣輪再轉,金針劃破寂靜,鏗然定在“零八三”,正是李慧座次!紅燈驟亮如旭日,隨即金鈴震響,歡呼聲震梁塵,數十豪客離席湧來。張裕祿頓足長嘆:“失之交臂!失之交臂!”
羅廣敲玉磬宣告:“今年頭籌,李氏慧足,評分九五,千年罕遇!”笑著指向李慧:“諸位都是慧眼,這朵瑤池仙蓮,最終落在誰家玉盤?”
李慧恍如夢魘,侍者已推來蓮展車,捧李慧坐上水晶展臺,解下她的鞋和絲襪。雙腳既露,滿室鴉雀無聲,只有咽口水的咕咕聲。只見:左腳如羊脂初琢,大趾珠圓,小趾豆潤;右腳似暖玉生煙,足弓如月,踝骨玲瓏。羅公親自持犀角尺測量:長36碼,腳趾間距均勻如骰子,腳底紋路呈“品”字祥瑞。忽然有湘商吳總驚呼:“這是古籍記載的‘玉堂富貴足’!腳心三紋聚寶,主大貴!啖吃一個腳趾,也能益壽。”賓客譁然競相觀看。
張裕祿用銀筷輕點她大拇趾,趾尖應聲微顫,暈開圈圈柔波。“妙哉!這叫活色生香。”嘆罷扔下筷子,目光含深意瞥向鄧洪。
拍賣以十萬起價,霎時金牌紛舉。鄧洪咬牙跟進,到四十萬貫時面色如紙。張裕祿暗拉他袖子到屏風後:“先生想嘗這個味道嗎?”鄧洪喘息點頭。張附耳說:“我可以幫你半價得到,只需約定:以後促成李慧再來,要先讓老夫品嚐。”遞上灑金名片,“這是我的名片,先生可以查驗。”鄧洪握著名片沉吟,忽然聽見堂前價格飆到六十萬,跺腳答應。
(六)
張裕祿整衣出列,向滿堂作揖:“諸位都知道美味難得,但這朵仙蓮本來有主。”指著鄭斌鄧洪,“那兩位是蓮主的親人和朋友,苦等多年,如果最終還是嘗不到,豈不是天道不仁?老朽提議:按慣例取均價二十萬,餘款充作再生費用。”話沒說完,滿座譁然。某粵商拍案:“出價高者得,自古定理!”羅廣忽然敲玉磬:“張總所說也合情理。為鼓勵新人踴躍,本社新規:初次奉獻者享優先權,再來則公平競逐。”取碧玉算盤裝模做樣噼啪作響,主打一個排場,“二十萬貫扣除兩成,李慧實得十六萬。”
李慧怔坐蓮展車,見丈夫和鄧洪走近,恍惚覺得雙腳已不屬於自己。鄭斌撫摸她腳踝泫然:“委屈你了。”鄧洪已持銀筷走近,銀光映得玉趾透明如琥珀。忽聽機械錚鳴,蓮展車兩側伸出烏木機械手,咔噠鎖住李慧雙踝。
寒光乍現!旋轉刀輪沿腳踝環切,如熱刀切油脂,竟無血濺。只聽咚、咚兩聲,雙腳已落在青玉盤裡,趾尖還在微微悸動。
李慧低頭看見腳腕下空空,驚叫未出,已陷入昏迷,傷口被敷上碧瑩藥膏。張裕祿趨前低語:“夫人別擔心,十天後新腳比從前更嫩。”暗中塞一把金條到她口袋袖子“以後如果願意赴我的私宴,酬金比今天高
出數倍。”
廚師們聞訊而動,廚房內,李慧雙腳經過三蒸九醃。第一道是“清宮萬壽羹”:取李慧左腳,加長白山參、渤海鮮鮑,以火腿、乾貝為輔料,文火慢燉兩個時辰,湯色澄金,等到捧出,滿堂都聳鼻尋香。鄭斌初喝一口,瞪眼嘆道:“好像龍腦香透進頭頂!”
第二道名“霓裳膾”。右腳放在玄冰案上,廚師運刀如飛,薄片像桃花一樣紛落餐盤。鄧洪捧右腳如對神明,忽然淚湧如泉:“半年相思,終進我口。”瞬間取玉粉般的腳片,蘸芥末醬吃下,只覺得肌理彈牙,甘鮮層層綻開,恍惚看見美人球場矯健之姿。
最絕的是“蓮骨熔岩”——剔骨取肉後,骨心裡灌入熱鵝肝漿,用梨木炭烤,剖開流金溢彩。張裕綠得賜半碗,喝罷仰天嘆:“三十年吃蓮足,今天才知道什麼叫‘絕味’!”
此時後廚有人驚歎,眾人趨前觀看:只見廚師正在刮取腳趾甲,磨碎成粉用蜜釀製,裝水晶瓶竟拍出千金——購買者說這是“蓮魄精華”。
正當眾客沉醉時,忽然有年輕客人奪過李慧剩餘的趾骨,放石臼搗成粉末,摻糯米漿,塑成拇指大的蓮糕百枚,喊道:“這是‘遺珠羹’,諸位可分嘗,品味餘香!”頃刻爭搶一空。有老食客把腳踝骨鏤空成杯,注入葡萄酒,跪獻李慧榻前——那時李慧麻藥剛散,懵懂喝盡,滿堂拍掌狂笑。
夜深宴散時,鄧洪潛到典簿房見抽籤主管,奉上李慧餘香猶存的絲襪:“這個酬謝兄長。”又給一紅包,“他日再圖良會。”
張總則用千金購得李慧右腳小趾骨,命巧匠鑲成扳指。臨別握著鄭生手笑道:“尊夫人是瑤池仙品,願今年冬至給我分嘗一個腳趾。”鄭生苦笑不答,只見廚師正在刮取鼎中腳脂,說要製作“金蓮膏”發售。
月下歸途,鄭斌扶著虛軟的妻子上車,帷中悄問:“腳端癢嗎?”李慧皺眉:“像螞蟻啃骨髓。”遞過金條,“張總邀約,老公意思如何?”鄭斌凝視妻子新敷藥膏的腳踝,沉吟不答,喃喃自語:“十天後該更勝從前。”
(七)
十天之期一晃而過,李慧躺在錦被繡帳中,雙踝敷碧玉膏處漸漸生出奇癢。起初像春蠶吃桑葉,窸窣微顫;接著似藤蔓抽枝,酥麻入髓。到第七天清晨,帳中忽然透出異香,非蘭非麝,像蜜釀初熟時蒸騰的甜鬱氣息。
鄭斌早起,見李慧還擁被高臥,羅帳內隱隱有異香浮動,如新桂花雜著蜜髓。輕掀繡被,只見雙腳已長好,晶瑩併攏在猩紅錦褥上,竟比斷前更添媚態。鄭斌屏息細看:新腳通體無瑕,色如初凝奶酪,又像羊脂浸透霞光,皮下隱現淡青血脈,若雨後天際纖雲。足弓弧度比舊腳更陡峭優美,起處如懸崖飛瀑,落處似玉山傾雪,自成驚心動魄的曲線。只見原來腳踝斷處,瑩瑩然生出兩團玉色肉芽,狀如並蒂蓮苞,脈絡間隱現金絲紋路。
再生精妙之處,更在細節,最奇的是腳紋。以前掌紋僅三四道主紋,現在佈滿細縷,從腳跟到腳掌,蓮花紋層層綻開,中心花蕊處竟呈“卍”字旋紋。鄭斌用指腹輕觸,紋路微微凹陷,似有暖泉在皮下流淌。李慧夢中嚶嚀,腳趾不自覺蜷縮,十趾甲竟透出珊瑚光澤,甲面天然生成纏枝蓮花紋。鄭斌駭然低呼,李慧方醒,見丈夫痴態,嫣然一笑:“老公看我新腳如
何?”竟然抬起右腳直抵鄭斌鼻端。
霎時間蜜香洶湧,是熟透枇杷混著崖蜜的味道,間雜初雪清冽。鄭斌鼻翼翕張,喉結滾動,忽然想起宴中吃腳的味道,腹中饞蟲驟起。
但這其中的秘密,李慧沒有全部告訴丈夫。
斷腳再生期第七天深夜,鄧洪曾趁鄭斌外出,竟帶領張裕祿潛入再生密室。那時李慧雙腳剛長到腳踝,嫩肉透明如水晶凍,可見纖細骨節正在成型。張裕祿沒戴手套,用枯手直接撫弄腳芽,觸感竟像按捏新鮮奶酪。他俯身細嗅舔新生腳趾,舌頭掃過趾縫,顫聲道:“妙哉!汗腺未成,已透先天蜜香。”從懷裡取出金匱,拿出秘製藥膏,用玉匙挑取,細細塗抹在足弓凹陷處。藥膏遇膚即化,滲入肌理,李慧只覺得萬千螞蟻在骨髓裡爬,腳趾不受控制地舒張蜷曲,十趾如花瓣開合。
張裕祿看此景,感嘆道:“五十年尋珍,終於見到活蓮花綻放。”於是拿出合約,邀請赴他的五十壽宴。說宴設山西老宅,將遍請京津名流,滬上影星都已答應,各界名流也在請柬中。最後握著李慧新生腳踝低語:“李小姐腳質萬人無一,老夫嚐遍大江南北名蓮,沒見過這樣的靈肌玉髓。如果答應做壽宴主菜,不但酬金翻倍,還可獲得張氏產業萬股。”
李慧初聽“主菜”二字,身體顫抖如秋葉,但見合約所列“賞錢百萬、翡翠踏蓮一副、津門別墅一處”,又想到宴中萬眾矚目的榮耀,竟鬼使神差接過狼毫筆,鄧洪在旁研墨,墨香與腳間蜜香混作一團,李慧蘸墨時指尖微抖。品蓮社珠簾後的全場高光時刻、再生秘藥帶來的安全保障和肌膚蛻變、合約文書上炫目的酬勞數目——三重誘惑如毒藤纏繞心竅。最終在“供奉人”下籤下娟秀名字。李慧撫摸著新生腳芽上未消的唾液痕跡,竟在合約按上胭脂指印,那印痕落在“自願獻足”條款旁,恰似殘梅映血。
(八)
兩月之後,張裕綠壽宴前夕,鄭斌聽說合約之事,摔碎案頭定窯茶杯。碎瓷迸濺間,他攥住妻子新生的左腳,指尖陷進柔膩腳心:“糊塗!品蓮社公宴還算遊戲,私宴獻足就是真當砧板上的肉了!”李慧足弓輕顫,新腳還帶著初生的敏感,被丈夫溫熱掌心包裹時竟泛起緋紅暈彩。她抽腳冷笑:“你上次宴上吃我的腳,喝湯的聲音還在耳邊,現在又裝什麼貞潔?”
夫妻夜話終成吵架。鄭斌列舉張府秘聞:賄賂官員,私販違禁貨物,斂無義之財,姦淫良家婦女,所作之事,不可告人。又說,最近查資料,古時有一尚書嗜蓮成痴,府中“蓮奴”最後都成為腳殘而瘋癲的人。李慧卻展露出前所未有的鋒銳:“現在不一樣了,我的雙腳既然能源源再生,為什麼不趁鮮嫩時賣高價?難道一定要衰老鞋中,任其枯槁才是正道?”更從抽屜底層翻出當夜所得一堆金條,撒落滿床金光粼粼:“這些抵得上你半年工資!”
爭執到五更天,窗外忽聞駟馬鑾鈴。張府派勞斯萊斯轎車接駕,車頭銀天使像在晨熹中流轉冷光。鄧洪從跟隨的後車躍下,捧出紫檀禮盒:內盛意大利蛛絲襪十雙、法國水晶鞋三對,金鞋一雙,另有合約定金——整塊和田玉雕成的足形印璽。李慧對鏡梳墮馬髻,將新生雙腳浸入牛奶玫瑰浴盆,腳尖撥弄花瓣的姿態已帶風塵韻味。
鄭斌攔在門口,雙目赤紅如困獸。李慧俯身系水晶鞋襻帶時,忽然抬右腳輕點丈夫胸口,新生腳趾隔著衣衫戳中心窩:“等我赴宴回來,該為你置辦新豪車。”說罷迤然登車,留鄭斌獨立晨露中,掌心還存著她腳底蓮花紋的溫熱觸感。
鄧洪邀鄭斌一同前往,或許可分一杯羹,鄭斌搖頭苦笑。鄧洪回眸間,瞥見李慧登車時素腳瑩白髮光,腳跟如凝霜照月。立刻上車疾馳,尾隨香塵絕影而去。
(九)
轎車駛出津門城關,張裕祿便迫不及待落下前後隔簾。這輛定製座駕後廂仿乾隆御輦佈置,設有紫檀足榻、漢宮香爐,窗欞竟用明代夾纈絹裱糊,繪著百美獻足圖。李慧新生玉腳在車廂琉璃燈下恍若佛前供器,腳心九重蓮花紋隨血脈搏動隱隱流轉金光。
“妙極!真真是活色生香!”張裕祿喉結滾動,也不用銀筷玉匙假斯文,直接俯身含住李慧右腳大拇趾。他舌技老辣非常:先用舌尖勾勒趾甲半月痕,再用齒齦輕咬趾關節,吸吮聲如嬰兒吃奶。等到趾縫都被唾液潤透,忽然從袖中取出溫酒金壺,含一口紹興花雕噴在腳心,低頭急舔時發出“嘖嘖”水聲。
李慧起初驚惶,奈何新腳敏感異常,被老饕這番舔弄竟勾起異樣痠麻酥癢。尤其當張裕祿用山羊鬚刷蘸魚子醬,細細塗刷腳底蓮花紋溝壑時,酥癢直透骨髓。車過娘子關隧道,漆黑中只聞老者喘息與女子嬌喘交織,間雜舔食腳趾的濡溼聲響。張裕祿還不滿足,竟取車載冰箱裡的伊朗魚子醬,抹在李慧腳跟後再用熱唇融化吸吮,說這“冰火九重天”之法能激增腳肉鮮甜。
車行三小時,這老食客舔腳沒停片刻。到石家莊稍歇時,隨從開門送茶,見李慧雙腳已被吸得遍體緋紅如醉蝦,腳掌上唾液與蜜汗交融,趾縫間殘留著魚子醬與老者涎液的混合濁液。張裕祿還捧著左腳狂吮,喉間嗬嗬作聲:“對比宴中熟腳…新生嫩腳別具風味…像吸食鮮荔枝漿…”忽然用牙齒咬住腳跟薄皮,微微拉扯,李慧痛呼聲中雜著極大歡愉,腳背弓起如長歌天鵝。
見李慧滴落在貂絨腳墊上竟漬出圈圈水痕。張裕祿持放大鏡細看左腳小趾側緣,那裡新生肌膚受唾液刺激,竟分泌出珍珠色凝露。他用銀匙刮取半錢,調入隨身攜帶的武夷巖茶,呷一口閉目長嘆:“這叫‘蓮露茶’,當年慈禧老佛爺也不過月得三滴!”
(十)
張府壽宴果然極盡豪奢。晉中祖宅七十二重院落張燈結綵,戲臺連唱三天三夜《麻姑獻壽》,只見滿園賀客錦衣玉佩,其中竟有報章常見的政商名流、梨園名角。
壽宴設在張氏宗祠改造的“蓮華天宮”。九進院落都掛琉璃足燈,每燈內置女子蓮足模型,注羊脂點燃,光影搖曳間,似有千百玉腳凌空起舞。正廳匾額“品蓮至尊”乃名家手筆,兩側楹聯雲:“舌底翻瀾嚐盡人間絕味,齒間噙香方知仙界珍饈。”
李慧被引入“沐芳閣”,八名侍足女早已候駕。首道儀式“去塵”:用終南山雪水混乳汁洗腳,水中漂浮新鮮蓮花瓣。次道“開脈”:老婦用祖傳藥膏敷腳底六處大穴,片刻腳尖滲出晶亮蜜液,婢女用玉杯承接,竟湊滿三盞——這就是宴前開胃飲“瓊漿露”。
隨後,李慧被引入琉璃觀玉室時,才知道自己是唯一“主菜”。另有六名佳
麗赤腳跪坐玉席,雙腳都瑩潤如玉,但比起李慧蓮足的異象,終究遜色不少。掌廚的是清宮御膳房後代胡大廚,捧出祖傳“九轉蓮華鼎”。此鼎用隕鐵鑄成,內膽嵌滿崑崙暖玉,鼎身雕刻《山海經》食蓮圖。
觀玉室不大,幾十平米之地,只有持犀角請帖的人才能進,皆是府上官員、商家富豪、社團主事、社會名士之類,共二十四人而已。室內青金石鋪地,南海明珠嵌壁,燭火躍動間光暈流轉若水波。此室不是金玉滿堂的俗態,而是取“韞櫝藏珠”的雅意流紫檀多寶閣列商周器,垂紗幕以隔塵囂。
室中氤氳非煙非霧,是眾人手持水晶夜光杯中李慧腳液“瓊漿露”蒸騰之氣。此液色如初凝琥珀,傾倒時牽絲三尺不斷,酥香沁心。但大家目光聚焦軒北沉香榻——其上鋪五重冰蠶簟,李慧赤腳斜倚錦墩,粉腳擱玉架之上,雙踝系銀鈴九轉索,鈴內灌西域龍涎香粉,微動則清響伴異香。
“各位請慢用瓊漿。”胡大廚手持拂塵,指著李慧雙腳道,“這位美女蓮足,是老朽一生所見極品。尋常女子之腳,縱使天生麗質,再生後也難免失其靈氣。唯此美女不同,腳底蓮花紋竟具先天靈性,遇唾液即活,遇熱即香。”
“諸位請看。”胡大廚擊玉磬一聲,四角鮫綃燈驟明。李慧徐徐伸右腳,從腳跟到趾尖漸次舒展,其態若白鷺探水。肌膚在珠光下呈月華之色,足弓弧線如琴之頸,十趾丹蔻似紅珊瑚初出海波。尤其奇妙的是,腳背經絡隱現青筋,宛然鈞窯冰裂紋,隨呼吸微微明滅。
物流大王劉總拍手嘆:“古時曹植寫洛神,說‘凌波微步,羅襪生塵’,今天才知道沒寫盡其妙!”竟然離席趨前三步,鼻尖距腳尖僅寸許,凝視趾肉上細紋。片刻,腳香混合汗息蒸得丹蔻愈豔,劉總額角青筋突跳。
山西富商徐總自李慧進室,緊盯其雙腳,目不轉睛,此刻喃喃:”終於見到李慧玉腳生蓮。”
銀行老總陳行長素以風雅自詡,此刻卻失語。只見其手中夜光杯漸傾,瓊漿露沿衣袖滴落猶不自知。忽然長吟:“這不是皮相之美,實具《易經》之理!諸位看腳心湧泉穴周圍紋理,豈不是先天八卦方位?”話沒說完,已從懷中掏出西洋放大鏡,伏榻細看。這時才發現手裡瓊漿露稍傾,驚道”可惜,可惜!“
名藝人譚小菁忽然作青衫旦步態,繞榻而歌:“三秋桂子香,怎及玲瓏玉版涼?”水袖拂過腳踝時,銀鈴驟響如急雨。李慧腳趾應聲蜷縮,恰似含羞草夜合,引得滿室喝彩。此時歐洲商人羅士培忽然操法語驚呼:“上帝!這弧度符合黃金分割!”竟然從西裝內袋取出手機,用測量應用軟件想測量,被司儀用眼神制止。
忽然有孩童捧金盤進來,盤中盛天山雪乳調和的參露膏,胡廚師接過來,塗抹於李慧雙腳之上,膏觸腳背剎那,李慧腳尖輕顫,雪乳膏竟自生煙,異香滿室。片刻,大廚用象牙刀從慧腳上刮取香膏一分,灌裝玉瓶,每人得一份,眾人皆謝張裕綠饋贈。
(十一)
晚上六點,雲板九響,壽宴開幕。李慧裸腳踩紅毯,腳鈴琅琅作響,蜜香先於人至。滿堂賓客都離席伸頸,只見那腳:經廚師預烹還帶緋紅,香脂烘焙後泛起油潤光澤,腳紋蓮花在燭火下似在緩緩旋轉。
張裕祿端坐蟠龍椅,含
笑受賀禮,但其目光始終鎖在李慧雙腳。見時候已到,指節輕叩案几——這是烹腳暗號。
烹製之精,也令人駭然。
“開宴”聲起,張裕祿坐主位,並不急著吃。先命人取慧腳心最腴潤處——約銅錢大小一塊“蓮心肉”,盛在明代鬥彩蓮瓣碗中,拌花露用銀勺細品。入口瞬間,涕淚俱下:“五十年尋蓮,終於得此味!”肉質果然神奇:外表鮮嫩,內裡卻保有腳肌纖維的微彈,舌齒間似有萬千蓮香爆裂。更妙的是吞嚥入腹後,腳心那九重蓮花紋蘊含的異香自丹田升騰,竟讓人通體舒泰如沐溫泉。
李慧被取腳心,癢疼難耐,悽聲令眾人動容。
突然間,三十六個壯漢抬著一口巨鼎進入大廳,鼎中熱氣蒸騰。李慧被攙扶到一個特製的“獻蓮臺”上坐下,雙腳懸在巨鼎上方,接受高湯蒸汽的燻蒸。掌廚的並非普通廚師,而是清宮御膳房的後人,他跪著奉上鎏金菜譜請張裕祿點菜。只見張總捋著鬍鬚沉思許久,吐出四個字:“全足八吃。”
第一吃“活炙蓮尖”:廚師取過李慧的雙腳,只固定住腳踝,用酒精火焰燎烤她的十個腳趾。李慧痛極掙扎,腳趾亂顫,反而讓火焰舔舐得更加均勻。待趾尖泛起焦黃,迅速浸入冰鎮蜜汁,撒上雪蓮碎片。張裕祿親自用銀筷夾起仍在微微顫抖的大腳趾,蘸了點黃芥末放入口中,閉目細嚼,頜下的銀鬚隨之抖動:“妙!痛苦讓肌肉緊縮,蜜汁反而滲入肌理,還帶著活物的悸動……”滿座賓客都聞到了焦香與蜜味,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第二吃“玉髓凍”:取左腳足弓最豐潤處,環繞著切下十八薄片,片片薄如蟬翼卻不斷裂。用竹夾展開在寒玉板上,澆上用十年花雕酒與足部泌出的蜜汗混合的瓊漿。肉片遇冷收縮,捲成筒狀,裡面包裹著未凝固的蜜汗。張裕祿命人分給貴賓,每人只分得半片。一位名旦吃過後,竟然破戒連飲三杯酒,感嘆道:“這味道讓人忘了人間的恩怨。”
第三吃“酥骨熔岩”:這是料理的主軀部分。廚師運刀如飛,卸下右腳腳掌剩餘部分,剔骨取肉時特意留下幾條腳筋。肉塊用鐵釺穿成蓮花狀,放在梨木炭上炙烤。期間不斷刷抹從李慧足底榨取的原味蜜油,烤到外皮酥脆、內裡仍帶血絲時,剖開填入鵝肝醬與黑松露碎。左腳的剩餘肉則放入景泰藍甑中,配上關東鹿筋、遼東干鮑、雲南松茸,注入陳年花雕慢煨。
張裕祿持銀匙挖食最肥厚的右腳腳跟肉,油脂混合蜜汁順著鬍鬚滴落,他竟伸出舌頭接舔,狀如饕餮。隨後,命人取來景泰藍甑,用銀筷輕輕夾起足心肉,只見那肉顫巍巍如同瓊脂凍,入口即化,蜜香、酒香、鮑汁香氣次第綻放。這位富豪老闆閉目咀嚼良久,忽然說:“半生尋味,今日終得圓滿!”竟不捨得吞嚥,含在舌底任其融化。
第四吃“玲瓏趾袋”:十枚趾甲經特殊處理後,與燕窩、鴿蛋清一同蒸制,成品如同水晶包裹著粉色櫻花。第五吃“蓮脈湯”:用足部血管經絡文火慢燉六個時辰,湯色乳白,上面浮著金色蜜脂。第六吃“髓吸管”:取脛骨骨髓注入竹蓀,用銀管吸食。第七吃“皮凍卷”:足皮熬製成凝凍,捲入新鮮野菜。第八吃“乾坤鼎沸”:將所有餘料投回巨鼎,加入人參、鹿茸等百種珍品,宴
席最後每位賓客可分得一勺“萬象歸宗湯”,皆大歡喜。
鄧洪作為引薦人,分得了右腳小趾及周邊三寸嫩肉。他選用宋代哥窯冰裂紋碟子,佐以日本山葵醬,細嚼時閉目回味在球場初次見到這雙腳時的悸動。那趾骨已被煨得酥軟可嚼,骨髓化作凝脂,混合著山葵的辛辣竟生出異樣的甘美。吃完後他偷偷瞥了一眼李慧,見她坐在特製的蓮輿上觀看眾人分食自己的雙腳,臉上神情似悲似喜,又似帶著自傲。
至深夜,宴席殘敗,賓客散去。
廚房深處,廚師正在清洗景泰藍甑。甑底殘餘的蜜汁凝結如同琥珀,在燭火中流轉著七彩光暈。一個年輕幫廚偷嚐了半匙,霎時間滿面潮紅,咂舌喃喃道:“這味道……這味道竟讓人生出貪念……”話音未落,被廚師長一巴掌打翻在地:“下賤東西!這也是你配嘗的?”那位掌勺的老師傅卻俯身刮取最後的蜜渣,珍重地收入瓷瓶,對著燈火長嘆:“貪念?這滿山西的財富,哪一錠不是從‘想要’這兩個字裡煉出來的?”
(十二)
盛宴過後,李慧回房就寢,再生的雙腳竟發生了異變。到了子夜,足心湧泉穴處隱隱浮現硃砂色的紋路,蜿蜒如蔓草,天亮即消失。張裕祿聽說後,立即帶著醫師和廚師前去查看。正好看見雙足浸在藥湯裡,十個腳趾微微張合間,朱紋驟然發亮,竟透出縷縷異香,似有催情之效。
“這是‘靈髓返照’之象。”醫師捻著鬍鬚低語,“尋常人肢體再生,往往氣力漸衰,週期愈長,最終失去復原能力。但李慧的再生迥異常理,不但癒合越來越快,更有增益之效。每次新生的玉足,形質愈發玲瓏,肌理愈顯瑩澈,竟隱隱透出蘭麝幽香,真可謂越生越妙,越長越芬芳。夫人的這雙腳,絕非尋常。若以特殊藥引調理,或許能成就‘活玉足腩’——割了再生,再生後更美,循環往復,終成世間罕見的珍饈。有《美蓮會秘典》記載:‘玉足九伐,可化仙腩。食一片可延壽一年,食全足得窺天道。’原以為是荒誕傳說,今日見李慧娘雙足異狀,可見記載有據。”
張裕祿回府後輾轉難眠。三更時分,燭光搖曳中彷彿還見那雙玉足宛然在目,十個塗著丹蔻的腳趾如同紅梅映雪。此足色香俱絕,芬芳若蘭麝,其味堪稱珍饈,食之不僅滿口生香,還可延年益壽。如此珍品,怎能輕易放過?於是命書房緊急擬定新合約,又召來府中老參客,打開地窖取出三支遼東百年山參,用天山雪水武火急沸、文火慢煨。拂曉時分,參香透過重重簾幕,張裕祿親自捧著紫檀食盒,踏著晨露徑直前往李慧的居所。
李慧從麻醉中初醒,見雙踝光潔如初,新的足芽已經萌發。
張裕祿親自奉上參湯,徑直掀開湘妃竹簾,見李慧斜倚在七重鮫綃躺椅上,頭髮半散,絲襪丟在地上。晨光透過窗欞,正照在榻邊那雙玉腿上——一夜之間嫩芽已發,足踝處還留有九轉紅痕,如同落梅印在雪上,嬌慵萬分。
“特奉參湯為慧娘解乏醒神。”張裕綠目光不離那新生的足芽,從食盒中取出剔紅盅。湯色如金,熱氣蒸騰如霧,然而他的視線始終纏繞在那雙霜雪般的腿上。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卷冰絨紙,展開放在瑪瑙案几上:“我有份新合約,請慧娘過目。”
合約以泥金小楷寫成
:“立約人李慧,自願每季供應雙足一對予裕綠堂。春季適宜清蒸,配鮮筍嫩韭;夏季適宜冰鎮,需窖藏玄冰襯底;秋季適宜紅燒,配新橙桂露;冬季適宜椒鹽,佐以蜀地山椒。酬金每季累加三成。”紙尾蠅頭小字附註:“張家婚喪大典,需隨時供應玉足。遇到立春、冬至等節氣,另奉雙份酬金。”
李慧撫摸著合約沉吟,窗外忽然飄入鄧洪的笑語:“嫂夫人新足十天就可長成,每季不過暫缺幾天。張家答應以別院供養,工人保姆如雲,勝過在家清寒。”話沒說完,張裕祿點頭笑著應允,手中把玩著蜜蠟佛珠:“老夫更可以答應:只要供應滿十雙,便贈予晉北煤礦股份一成。”
香燭噼啪爆出燈花。李慧凝視著案頭的定金——這次已是百萬金額的金卡,盛在紫檀盒中灼灼耀目。新生的足芽在藥膏下微微搏動,彷彿在呼應那黃金的光芒。
李慧緩緩抽回手,蘸了硃砂泥向合約按去。指尖懸停剎那,忽然想起昨日車中的歡愉,抬眼看向張裕祿:“須添一款:每雙足需張總親自以蜜酒預處理,猶如昨日車中故事。”張裕祿一愣,隨即轉為狂喜,連聲應諾。硃砂指印迤邐落下,如同紅梅綻放在雪白的絲帛上。
十天過去,新足又已長成。張裕祿立即前來探視,手摸口舔李慧新生的玉足,並攜新合約商議首次獻足事宜。李慧懶懶起身梳妝,銅鏡中看見張裕祿目光灼灼如火。纖指撫過合約紙的紋路,忽然嫣然一笑:“張總真是雅人深致,竟將口腹之慾化作風月文章。”又說,“我想稍作休息以調養精神,不過這新合約的事,我老公鄭斌還不知曉。”
張裕祿笑著指向廂房:“鄭先生等候您多時了。”李慧驚愕,推門進入廂房,只見丈夫獨自對著殘燭,面前攤開著那份新合約。
見李慧進來,鄭斌撫摸著妻子新生的腳哽咽道:“他們視你如砧板上的魚肉,你何苦自己甘為佳餚?”李慧卻將新足展現在月光下,任其蓮紋流轉清輝:“你不見這足上紋理?天賜異稟,豈可埋沒在蓬門陋巷。那天壽宴之上,多少名家為其題字,官富名流陶醉其下。我的足能成為宴席之頭牌菜,勝過在深宅中穿著繡花鞋默默老去。”
鄭斌頓足長嘆:“慧啊!這合約分明是極大的侮辱!四季不同烹法已是荒唐,更何況婚喪隨時取用……”話未說完,李慧正對鏡查看新生玉足:“不過是生計罷了。張總的雅趣,比起那些直接索取皮肉者,豈不是風雅百倍?”
“風雅?”鄭斌想撕扯手中的合約,“這是把人當作肉食分切四季!更何況婚喪隨取——難道他張家死人,也要你奉上玉足擺上餐盤?”他忽然跪地抱住那雙腳,觸手溫涼如昔,柔嫩遠勝舊足。
李慧抽回腳輕笑:“你還當我是當年瘦馬巷裡,任人秤斤論兩的丫頭嗎?此約以兩年為期,酬金摺合股份,期滿可得逾千萬。豈是你我二人兩年收入能賺到的?”
“慧啊!”鄭斌的嘶吼驚起了房樑上的宿燕,“你可知他要的不僅是你的腳?這是鈍刀子凌遲,是要把你活活養成……”
“養成稀世珍饈。”張裕祿正好進來,含笑接話,從袖中抖出一卷《周禮·天官冢宰》,“古有廚師辨識腥臊,今有張某品鑑玉趾,皆是禮制。”於是轉向李慧,整了整衣袖說道:“玉趾養護
沐浴的時辰已到,車已備好,請隨我過去。”
李慧梳頭換裝,跟隨張裕祿走出廂房。臨走時,對丈夫說:“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不必憂慮。合約既已簽訂,就當履行。以兩年為期,諸事會漸漸變好的。”
張家的轎車載著李慧離去。鄭斌獨自站在荒寂的庭院中,看見殘月映照著妻子留下的高跟鞋——空蕩蕩如同蛻下的殼,鞋窩處還殘留著蜜漬。
秋風穿堂而過,捲起了合約的副本。條款墨跡未乾處,可見新添的小字:“供應期內,李慧需常住張府品蓮軒,以便隨時取用。”紙角鈐著三枚印鑑:張家的饕餮紋章、鄧洪的經紀私押,以及李慧纖細的指印——那食指第二關節處,因常年使用觸屏留有薄繭,在印泥中拓出獨特的紋路,如同折斷的蓮梗痕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