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罪惡之血
作者:ScreamLUO
我討厭上活動課。
此時的我,剝離與眾人之外,在午後教室的牆邊孤零零的站著,嘴唇不住的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沒人願意與我一起組隊呢?”不解轉為委屈進而演變成了莫名卻無法發洩的憤怒。
“好,那麼下面的時間大家兩兩分成一組,讓老師檢測一下大家的學習成果。”老師拍了拍手面帶微笑的下達指令,同學們四散開來像是早已設定好的程序一般歡聲笑語的湊到彼此的舞伴身旁,牽起彼此的手,擺出跳舞的架勢。
而我則自然而然的被這一行為排擠在外,我嘆了口氣,舞蹈服上的領帶有些勒的我喘不上氣,頭也跟著低下,一雙雙審視的的眼神透露著對我的冷漠與疏遠,大家都對我敬而遠之呢。
“他又是自己一個人呢,有夠可憐的。”女孩略帶憐憫的看著我,並非摻雜任何感情,只是感到疑惑:“明明他什麼都沒做不是嗎?”
“噓,小聲一點,別讓他聽見了,畢竟他的身份擺在那,誰都不想給自己的家庭惹上麻煩。”男孩側身擋住女孩投來的視線,伸出自己的右手,俯下身子,彎曲膝蓋,滿是孩童的天真做出邀請的姿勢,女孩將嬌小的手牽住男孩的四根指頭,隨即顯露出笑意,只等音樂響起便有模有樣的跳起舞蹈。
我豔羨的看著同學們滿是激動與欣喜的表情,午後斜射的陽光透過窗子灑在教室,影子被拉的長長的,我的身影也自然而然的融了進去,與身處一個教室,卻相隔甚遠,像是在龐大冷清的劇院觀賞繪聲繪色的龐大演出。
明明早已熟悉孤獨一人,可先前構築的心裡建設在設身處地於這種處境下還是顯得脆弱無比。
委屈,無助與從腳底迅速蔓延開來的無力感就像被困在汽車裡四周不斷湧進的水一點點將賴以生存的氧氣抽離,腿不住的發抖。
他們都在議論我,都在指責我,明明沒人在意我,明晃晃孤立卻如聚光燈一般匯聚在我身上赤身裸體的審視我。
“小泉,不介意的話可以和老師一起跳嗎?”柔和的語氣如春風拂面,由紀子老師扶了扶紅框眼睛,身著米黃色短領毛衣的她從暗角的講臺上朝我走來,測歪著頭眯著眼睛衝我微笑,她的和藹的眼角象徵著流水般逝去的年華匯聚成細細漣漪的皺紋,伸出薄弱的手將我從冰窟中拉出。
我連連點頭,牽起老師單薄卻柔荑的手,音樂響起,我暫時脫身與剛才的負面情緒,盡情的跟著律動和拍子,按照老師教的扭動身姿,盡力的去跳好自己的部分,只有這樣,我才能暫時從那些冷眼旁觀與敬而遠之中脫身,盡情的將本不該由我承受的委屈與孤獨抖落在地上。
“不是都不和我玩嗎,不是都不想接近我嗎?沒有搭檔我依然能翩翩起舞,我也能跳的出類拔萃!”懷著如此心情,像是洩憤一樣跳著,舞著,直到音樂停下,老師的動作停止,大汗淋漓的身體才停下,可上半身停了下來,腿和腳的肌肉依舊抽動著。
“小泉跳的很好呢,動作放得開也很有氣勢,回到家裡是不是也努力的練習了?”由紀子老師俯下身子摸了摸我的頭,她的鼓舞深深的觸動到了我的,眼眶一下子紅潤起來,隨即視線變得模糊,我委屈的點了點頭,眼淚匯聚一團順著動作沿發紅的臉蛋滾下。
“好了好了,
辛苦你了。”由紀子老師的手在我的頭上輕柔的撫摸著,我不想讓自己顯得可憐兮兮的,在他們眼裡,這無疑是個樂子。
被大家孤立的人自己默默努力,最後感動自己的哭了出來什麼的,一定會被同樣是小孩的他們取笑,想到這,我趕緊用袖子抹掉眼淚,衝老師露出微笑,老師小小的眼睛看著我,放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隨即從我的身前走開。”
“大家跳的都很好,看來老師佈置的作業同學們都認認真真的完成了呢,那麼剩下的時間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們跟著大屏幕,來預習下一段該怎麼跳吧。”
激動的心情漸漸歸於平靜,我低著頭,飄渺的眼神刻意的躲避著別人的視線,亦或許根本沒人在意我,我只不過是把頭埋進土裡的鴕鳥,把自己安放在構築的巢穴。回到自己的座位,我很感謝老師對我的照顧,但這對我的校園生活並無實質幫助。
女孩的話我自然而然的聽到了,我並不討厭他們,我清楚的知道,他們對我敬而遠之的原因。
我的身上流淌的是黑道之血,而這血脈與我而言,是完完全全的詛咒。
我們一家,自然而然也被打上了“災禍”一樣的標籤。
我討厭我的父親,我討厭父親將我送進私立的貴族小學,以此受到他人的白眼,我沒辦法仗著自己的身份肆無忌憚的成為惹是生非的孩子王。
那與我的性格完全不符,現在大家只是因為我的身份而孤立我,我不想為非作歹,去威脅別人說出諸如“跟我做朋友,不然我讓我爸爸做了你!”這種兇狠幼稚話,不想讓冷漠上升到厭惡或是萬人唾棄的地步。
剛入學的時候,我試著與周圍的同學打成一片,與大家相處的很是愉快,直到兩年前父親因為黑道上的一些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我是黑道之子的身份一時間在班裡激起千層浪花,而從那一刻起,我也成了眾矢之的,我試過去解釋,可那解釋在別人耳朵裡卻成了危言聳聽,大家紛紛私下議論我,人人避之不及,我也因此孑然一身。
“好,今天的活動課就上到這裡,大家在課上玩的開心嗎?”
“開心!”同學們情緒飽滿的隨聲附和道。“開心,,,,個屁”我小聲嘟囔。
“好,那大家放學後要好好完成老師佈置的客後作業,週六週日也不能只想著完,要多幫家長做家務,要多多體諒自己的父母,知道嗎?”
“知道。”
沒有家長接送的同學來老師這裡,自己回家的同學走路時注意安全,那同學們再見!”
“老師再見!”
我跟著起身,有模有樣滿是尊敬的給老師鞠躬。
老實說,我討厭活動課,雖然就跳舞而言,很開心很享受,但在那之前的分組,好像特意把我這個把頭埋在土裡的鴕鳥硬生生的拽出來,讓我接受大家的目光直白的告訴我“沒人和你一起搭檔哦,黑道之子。”
一次次強調我刻意想要洗刷掉的事實。如果不是由記子老師一直以來的照顧,我難以想象自己在那種歡聲笑語的環境下如何度過,大概如被海水衝上沙灘的魚,在耀眼的陽光下一點點窒息而亡吧。
對此我也想過讓母親請老師吃個飯來報答由記子老師的照顧,但就教師而言,這一行為則是完全的玷汙與不尊重,加之我身份的特殊性,誰也不想和黑道扯上關聯,風評一定會受影響的。
我嘆了氣起身背上書包,坐在最後一排靠近門的位置,自然第一個離開教室,走在走廊和操場,依舊會有異樣的眼光投遞在我身上,我深吸口氣加快了腳步。
我佇立在校園門口,向外面望了望,一款銀灰色的捷豹XJ在夕陽餘暉下反射出明晃晃的暖色來,當然老式的捷豹XJ在私立小學車門口還是不夠看,不過對我來說倒是一件好事,並沒有那麼過度招搖。
車窗緩緩搖下,家裡風度翩翩的管家朝我這邊揮了揮手,透過車窗我還注意到後座上坐著一個孱弱的身影,我抖了抖肩上的書包,快步走近車窗,小心的打開車門坐在副駕駛座上。
“今天來的夠早呢。”我將書包放在腳邊,朝柔軟的牛皮座椅癱軟著身子。
“繫好安全帶。”管家囑咐一句後專心致志的開著車,路過紅燈時緩緩停下,他透過前視鏡觀察著我。
“在學校讓人欺負了嗎?”
“沒有。”他的話輕輕刺痛的著我,我語氣煩躁的回應他。眼睛透過後視鏡緊緊盯縮成一團不住發抖不時咳嗽的女孩,我想與她搭話,但看她如此難受的樣子便只是注視著她不去打擾為好。
“畢竟揹著那樣的身份註定是要與平常劃清界限的。”管家一眼看出了我心中所想隨後輕微的搖了搖頭,白色的手套好似有旋律的敲擊著方向盤。
“大可可以更加過分一點,張揚一點,以次來對抗別人的眼光與區別待遇,只要不是鬧出人命之類的,我想老爺總有辦法擺平的。”
“那種事情。。我。”
“咳咳!”輕咳聲從後方傳來,飄渺的眼神再次匯聚在如此令人憐惜的女孩身上。
“藤花姐的病情又加重了嗎?”我詢問道。
藤花虛弱的靠在軟質真皮的座椅上,眼睛眯縫成一條線,仰頭輕微張開唇角,胸口跟著呼吸輕緩的律動,她純黑色靚麗的頭髮早已失去光澤,有些凌亂的披散在後座上,如此來看,原本粉嫩雪白的肌膚只剩下過分的白,白的病態,乾燥,目睹著如此一幕,我的心情不由得悲傷起來。
“是啊,肺病癒發嚴重,現在又發起燒來,著實讓人頭痛。”車子漸漸發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這聲音顯得襯托著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就先去醫院啊。”我焦急的說到。
“我沒事的,小泉,先把你送回家裡,夫人才放心。”藤花費力的朝我揮了揮手,直起身,睜開眼睛衝我擠出微笑,能看出藤花著實被病痛折磨著。
眼前的乖巧懂事的姑娘與之前拉著我的手奔跑在夏日花田裡的那個拉著我的手肆意奔跑嬌豔活潑的女孩判若兩人。
“我這麼大了,晚回家一會又不會怎麼樣,但藤花姐現在的情況可是耽誤不得,我這就給母親打電話跟他說明情況,母親那麼通情達理一定會。”我掏出手機正要給母親打電話卻被管家所攔下。
“夫人當然通情達理,但作為政司家的管家,自然要分清公私之事,但規矩是破壞不得的,因為小女的病就把本來的職務擱置那樣的事作為我來說是無論如何都不想發生的,更不想因此玷汙我做事的原則。”他義正言辭的訴說著,短暫的停頓後,語氣也軟了下來。
“老爺和夫人已經幫助我和通融我夠多了,這車子也是老爺知道小女病了進而讓我先拿來開順便接少爺回家,況且小女的病還沒嚴重到那種地步,
把您送回家後我再帶著小女去醫院。”
“幹嘛這麼古板,現在藤花姐的病更重要吧?”我憤懣的喊道,之前所壓抑的情緒在此刻呼之欲出,作為孩子,還無法隨心的掌管自己的情緒。
管家並未理會我,依舊目視前方,轉動方向盤,我的發散的情緒被行駛的捷豹遠遠甩在後面,情緒激動,感受到管家對這一話題的沉默,我便覺得委屈,身子也不自覺的顫動起來,想要繼續歇斯底里,可,管傢什麼都沒做錯,只是我單方面無理取鬧而已。
“這就是我為什麼那麼討厭我的身份,什麼狗屁的。。”還未等我把所有卡在喉嚨的惱怒噴薄而出,一雙帶著蘭花清香的手堵在我的嘴邊,一下子撲滅了種種負面情緒。
“那種話,不可以說出口哦。”藤花從後面擁了上來,輕佻的雙臂繞過副駕搭在我的脖子與肩膀上,帶著涼意的手輕輕捂在我的嘴邊,身體的重量隔著座位傳遞在我身上。
凌散的頭髮披在空中,她靠在我的耳邊,緩緩開口:“那種話您千萬不能說出口,即便因其受到何種的待遇。”她正使渾身的力氣對抗著車輛的慣性與自己的苦痛,那聲音像是從心臟連根拔出來的一般,她停頓一下,喘了兩口粗氣,帶有清新口氣的熱風散發出甜絲絲的味道悉數落在我的下顎,如此近距離的相處還是頭一回,不由得使我心臟砰砰直跳。
“作為我還是父親都受到你們家很多的提攜和照顧,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去麻煩夫人,小泉的心意姐姐我全部都收到了,謝謝你如此為我著想。”她的氣色如此憔悴卻依然勉強的對我露出微笑一旁的酒窩將我的心深深陷了進去。
那時的我才小學2年級,自然不懂得的愛情是怎樣的感情有是怎樣的形式,但那從身體深處傳來的心情卻源源不斷的向外溢出,最後止於羞澀的行為與笨拙的表達,將那份小小的愛意埋在心底。
“你快回去坐好!繫好安全帶。”我將羞紅著臉將藤花從我身上沾染著一點點暖意的手拉住然後向一旁挪開,十指相扣緊緊的扣住,直起身子直到藤花安然的坐在後座上,這才鬆開手也鬆了口氣。
“明明身子都虛弱成這樣了,還要逞強!”我裝作埋怨的說著。
“因為為我著想小泉太可愛了,不自覺的想上前抱住你呢。”藤花笑意盈盈的說著,臉上也有了些血色,看到如此一幕也是徹底放下心來。
作為老式的捷豹XJ,速度簡直快的不可思議,從右視鏡看到的車輛僅僅幾秒就變成小小的黑點,看來我的擔心確實是多餘的。談話功夫就到了家門口,一棟寬大的木製別墅靜靜佇立在那,質樸的街道屋舍挨家挨戶,唯獨與這棟別墅空出十幾米的距離,道路顯得冷清,從市區到這裡來除了這輛銀色的捷豹就沒別的車經過。
別墅前的小院子靜謐美好,籬笆周圍栽種著我與藤花一起埋下牽牛花,如今蔫了吧唧的沒有一絲生氣,在夕陽的照射下,宛如遲暮的老人,從處春種下,暮春發芽,夏日盛開,再到深秋凋零,目睹瞭如此過程的我感到惋惜。
“歡迎回家少爺,那我就先帶著小女去市中心的醫院了。”我連連點頭,明明這種事情不用跟我請示的,只管猛踩油門下一秒就出現在醫院門前才好。
管家關上車門,藤花搖下車窗,探出頭來對我揮了揮手。
“趕緊關上,著涼了怎麼辦。”我起身催促著藤花。
藤花依舊笑著:“等我從醫院回來,在一起種下牽牛花的種子吧。”
我點了點頭,車窗被管家調控著升上去,捷豹XJ那熟悉令人安心的引擎轟鳴聲再次傳來,不一會便沒了蹤影,只剩散去的尾氣,清冷的空氣再次籠罩著冷清的街道。
我注視著那蔫了的牽牛花,只覺得悲從中來,我還沒到能對生物的死亡而感到漠然的年紀。
“等我回來再一起種牽牛花吧?”藤花的一舉一動在我的腦海浮現不去,直到後來我才明白,感到悲傷的原因是藤花就像這牽牛花一樣,在日暮時分漸漸凋零。
我推開門,在玄關換好鞋子後走進客廳,廚房瀰漫著飯菜的香味。
我將書包扔在沙發上,打開廚房的門,母親正圍著圍裙熬著熱氣騰騰的湯,母親聽到我進來的動靜轉過身還未等笑意相應就被我緊緊抱住,我則大聲的哭出來,明明不想哭的,明明情緒都已經冷靜下來,可為什麼眼淚還是莫名其妙的流了出來呢?
母親對我的失聲痛哭感到驚訝,隨後露出與由紀子老師那般溫暖的笑意,與由紀子些微不同的是充斥著對兒子的柔情。
她俯下身子輕柔的抱住我,只是撫慰我。
“為什麼,。為什麼在學校沒人願意和我玩,沒人願意和我親近,都排擠我,就因為我姓政司嗎?就因為我的父親是混黑道的嗎?明明我什麼都沒做啊?舞也努力的練了,可跳的再好又有什麼用呢?”我乾嘔著,母親拍了拍我的後背,等著我接著說下去,見我不在開口,她抓住我雙臂溫情脈脈的問道。
“你討厭自己的血脈嗎?”
我點了點頭。
“討厭你的父親嗎?”
我依舊點了點頭。
“因為你父親的緣故,導致你在學校裡受盡白眼與冷默,又因為他常常不在家將我們娘倆扔在這很久不回家而感到氣憤,對嗎?”
“嗯嗯。”我的心情不再那麼激動,淚水打溼母親的圍裙此刻冰冰涼涼的。
“可你知道,在還沒生下你之前,我和你父親過著十分艱苦的歲月,原本我們只是做著小生意,卻因莫名其妙的原因招惹了黑道而東躲西藏,四處奔逃,在我有了你之後。”她頓了頓,像是講睡前故事一樣,語調變得更加柔和輕緩。
“那是個風雪瀰漫的夜晚,你父親把我叫了起來,我睡眼惺忪的看著一臉嚴肅的他。
他原本是不抽菸的,可菸灰缸裡的菸頭都堆成小山了。”母親看著我,卻像是透過我看著別的什麼。
“喂,夕子,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樣。
“簡直欺人太甚了,你現在又懷孕了,我可不能讓你和還未出生的孩子過得不安穩。”
“你要做什麼?”我略帶擔憂的詢問著你父親。
“做什麼?該與他們做個了結了。”
“就憑你我,又要以何種方式做了結呢。”父親抓住摟住母親的臂膀深情又堅定的搖了搖頭說:“只有我,無論以什麼方式,那怕。”我捂住他的嘴,倒在他的寬大的懷裡:“無論你做出何種選擇,我都會陪在你身邊,與你一起承受責任與結果。”
“夕子,我。。”
“好了,在做大事之前,不好好睡覺可不行呢。 ”
“你知道嗎,小泉,他說那些話的時候,聲音是顫抖的,無論他怎樣繃緊自己的表情顯得自己十分堅強
,我都能透過他的眼睛看見他心中的軟弱。”
“畢竟他是與我患難與共的丈夫啊,願意為了我和你對抗整個黑道的我的愛人啊,我能做的只有讓他安心而已。”母親說到著,情緒激動飛揚,眼睛閃爍出那晚明滅的燭火。
“那一晚,他為了讓我安心,靜靜的在一旁閉上眼睛裝作自己睡了,可我也說了,他的一舉一動都騙不了我,我當然也輾轉反側,不過既然他要演演戲,那我就陪他演下去好了。”如此說著,母親竟有些痴迷了。
“那急促的心臟可是咚咚咚有力跳動,窗外冷冽的寒風不斷地吹著彷彿下一刻屋子就要被寒風輕而易舉的撕碎,可他抱著我的臂膀那麼有力,懷裡又那麼溫暖,我差點就要安心的睡了過去。”母親頓了頓,灶臺上的煮著的湯發出令人安心的咕嚕嚕的聲響,蒸騰的水汽不斷地頂撞著鍋蓋。
“天矇矇亮,他用手戳了戳我,確定我‘睡著’了後起身離開了,我睜開眼睛,你父親確實已經不再房間裡了,他的心跳聲卻還在我的耳畔揮之不去,走的太急了,早餐都沒吃,那樣餓著肚子怎麼去與那些人抗爭呢,但那是他的選擇,我能做的就是不安的待在屋子裡,窗外陽光明媚,一改夜晚的可怖形象,街上鋪著金光閃閃厚厚的一層雪,到了日暮時分烹煮好食物,等待著他歸來,我就那樣聽著爐子裡柴火嗶哩啪啦燃燒的聲音,等啊等,想著,無論等多久,我都會跪坐在這,一直等下去。”
母親的眼睛變得朦朧溼潤,這些事情我從未聽說, 父親從小到大給我留下的印象是身著西服,滿身傷疤,表情冷漠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是眼神兇狠又沉默寡言硬漢,我期待著母親接著講這驚心動魄又充滿深情的過往說下去,母親卻笑了出來。
“直到深夜,桌子上做好的飯菜早已冰涼,一陣沉重又緩慢的腳步聲靠近門扉,我內心即欣喜又恐慌,我不清楚開門的是你父親,還是那些人。”
母親的語調自然生動,情感飽滿豐富,描繪的惟妙惟肖,我彷彿第三者身臨其境的注視著那燃著爐火的小房子裡屏息期待下一幕會發生什麼。
“門打開了,我的心情緊繃起來,屏住呼吸,只聽到寂靜漆黑的屋子傳來重重的喘息聲,隨之是突如其來的深情擁抱,渾身冰涼,陰溼,可身體散發的味道與那力度是那樣熟悉,他抱著我發出傻笑,可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黏糊糊的血跡以及不斷顫抖的身形,我可是大聲的哭了出來就像剛才的你一樣。”母親的臉上洋溢著笑意,隨後捏了捏我的鼻子。
她起身關閉閥門我則抱住母親的大腿仰視著她“然後呢?”
“然後湯就燉好了~好啦小哭包,我們先去客廳吃飯好不好,邊吃媽媽邊給你講。”
我點了點頭,飛快地跑到客廳,安穩乖巧的坐在凳子上。
家裡有管家,卻不曾聘用保姆,家務都是母親親歷親為。
母親燒的一手好菜,賢惠又顧家曾經問過母親為什麼不聘一個保姆她是這麼回的:“本來一天就沒什麼事情,要是再僱個保姆,那我一天不是要無聊死?”母親淡笑到:“況且,我可不覺得哪個保姆會比我做的飯要好吃哦。”談到做飯的手藝,母親總是透露著自信,她並非以此炫耀,她是真的享受料理這個過程。
母親帶著隔熱手套,將剛剛
煲好的湯放在桌子被佳餚圍擠專門在中間空出的位置,一時間餐桌演奏起視覺與嗅覺的雙重交響樂,每一道菜都色澤鮮明各有特色,熱氣騰騰,叫人胃口打開口舌生津,眼下除了大快朵頤,什麼遭人排擠受人擠兌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嚥了咽喉嚨看了眼母親,母親和煦溫情的點了點頭,我便拿起筷子大吃起來。
“和你父親那晚一個樣呢。”母親淺笑著說,隨即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吹了吹氣,小口小口的啜飲起來。
“後來呢?”我閒暇之餘滿嘴菜飯的追問道。
“後來啊,你父親一個人砍翻整個川崎組的旗號一傳十十傳百,川崎組的敵對頭也就是現在你父親所料理的新野組找到了我們,帶著禮品與誠意邀請你父親入夥, 你出生後不久,恰逢老組長隱退就把組長的位置讓給了你父親,涼一,也就是我們現在的管家,也是在那個時候入夥的,後來跟你父親出生入死,一起把新野組的勢力擴大。”母親說到這聽停頓了一下,眼神流露出擔憂。
“雖說組的勢力和地位一點點壯大,但也因此扯上了不少的仇家,川崎組的舊黨,別的地位受到威脅的組以及害怕我們而進行聯合打壓的勢力接連顯現,畢竟是黑道,置身其中的人都會受到牽連,我們是你父親的軟肋,為了保護我們,你父親才將我們送到這裡,遠離那些黨派紛爭,還派了涼一保護我們,把你送進私立學校也是因為你在私立學校能得到更好的保護。”母親搖了搖將手裡的碗搖了搖然後一飲而盡。
“不過你要知道的是,我們並未仗著黑道的身份欺壓百姓,只不過,我們既然已經選擇與黑道產生瓜葛並且從中獲得好處與棲身之所,就必須接受起帶給我們的代價,受人白眼與厭惡,社會上對我們約定俗稱的看法對我們造成的這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們不能因此就想著從中脫離,我們無法從中脫離,你,你的兒子,將一輩子被打上黑道的標籤,在社會輿論中苟活還要捍衛它的榮耀哪怕最後的結果是。”
母親緘口不語,她望向我的眼睛變得滿是擔憂摻雜著些許恐,隨後眼角收攏,瞳孔緊縮,我不明所以的看著母親的表情,忘了咀嚼口中的食物。
“跟你說這些幹嘛。”母親調整表情,一掃臉上陰霾平常溫暖的笑意再次浮現在臉上,我不安的心也放了下來,味蕾再次煥發生機,食物的味道充斥唇齒。
“小泉,我知道你因為這個身份而受到區別對待,想要擺脫它帶給你的社會性枷鎖,但就像我剛才說的,你無法擺脫掉,你只能不斷地強大自己,充實自己,你要做的不是擺脫黑道,而是擺脫內心軟弱的自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母親原本溫婉的語氣變得帶有訓斥意味,以往的對話從未聽母親講過這些,就連這豪不嚴厲的訓斥也是頭一次,面對這樣的母親,我只得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責任與義務,榮耀與消逝,社會的背離,這些對我來說還太遠太遠,甚至連其中意思是什麼都感到含糊。
思考著思考著便覺得委屈起來“可我只是個孩子啊,為什麼要讓我來承擔這些呢?我也想每天快快樂樂的呀。”我如此想著卻未說出口,我的嘴唇有些顫抖,開口說出的取而代之是:“藤花姐的病更加嚴重了。”
“藤花嗎?”母親側過頭看著
窗外飄散的落葉與漸漸黯淡的暮色嘆了嘆氣。
“這我知道,藤花那孩子不知是不是受誰詛咒了,得上這麼嚴重的病,怎麼說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明明我都說了讓涼一先去送涼花去醫院,可他還是先把你接回來了,知道麼,這便是他的原則,原則這東西面對利於自己或是不利於自己的都要把握好天平的平衡,否則人就要跟著天平的失衡彎曲起來,能十年如一日的堅守自己的準則,就這一點,我是十分佩服涼一的,他是個稱職的管家,也是個合格的父親。”
“我不想藤花姐姐變成那副病怏怏的模樣 。”我低下頭,到現在為止母親對我說的大多都超過我的認知理解,太過深奧了些,眼下我只想著藤花那病態的身形對我露出的微笑迎風招展。
“誰都是這樣的想的。”母親笑了笑,起身摸了摸我的頭然後將吃剩的碗筷疊放在一起端進廚房,將還剩一些的菜餚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關掉廚房的燈,此時母親的電話響起。
“喂,怎麼了嗎,啊。”
“怎麼會這樣?”母親露出詫異失色的眼神隨後瞳孔緊縮。放緩自己的呼吸。
“沒事的,你只管照顧好藤花就好,其餘的什麼都不用擔心。”
“嗯嗯,好,明天我再帶小泉過去。”
“太見外了,畢竟藤花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早都把她當作自己的女兒了,哪有什麼嗎不麻煩的?”母親著急的來回踱步。
“好那先這樣,醫藥費什麼的記在老頭子賬單上就行,嗯嗯,好,那就這樣。”母親掛斷電話深深的嘆了口氣。
“是藤花姐的病情更加嚴重了嗎?”我十分擔憂,眼淚因此也在眼睛裡打轉,那是我無法控制的情感。
母親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雙臂抱緊了懷中的我。
“小泉,我今天跟你說的,你不用太過在意,媽媽知道你是個溫柔的孩子,我只是希望你能向藤花一樣堅強起來,無論身處怎樣的環境,都能堅持自己的本心,堅定不移的照著自己的想法走在想走的道路上。”
“我會堅強起來的。”我鼻子一酸,客廳昏黃的燈光襯托出氣氛冷清,深秋的風劃過窗戶,外面暮色已深,夜空澄澈湛藍,這倒是讓我的內心更加的無從適應,諾大的別墅更加空曠冰涼,孤寂似潮水從每一處幽邃的角落襲來。
我不斷點頭,緊閉著嘴繃住表情不讓眼淚滑落,我想這是我要變堅強的第一步,至少不能隨意再流淚了。
就像母親說的,藤花深受疾病的困擾卻依舊向周遭釋放自己不多的活力,露出微笑並頑強的生活,她並不比我大多少,與此相比,我的苦痛輕如鴻毛,我太過大驚小怪了。
“爸爸很珍視你很愛你,只不過迫於各種各樣的壓力與相處甚少的機會沒辦法向你表達。”母親輕緩拍了拍我的背以此給予我寬慰。
我注視著桌子上的藍色的透明玻璃花瓶,燈光下散發出別樣的色彩,這麼一看竟有些痴了,思緒漸漸拉遠。
“好了,我相信藤花會頑強的挺過去然後洋溢著活力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間已經不早了,小泉也該回自己的房間了,早些睡覺,不要玩遊戲玩太晚了,明天還要早點起來去 醫院看藤花呢。”母親放開了抱著我的雙臂,略顯疲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走向她的房間,棉質拖鞋在木地板上發出舒適綿軟的“吧嗒
”聲。
我踮起腳關掉客廳燈飾的開關,那散發著光彩的晶瑩花瓶隨著光的消逝融進周遭的暗淡與迷濛。
眼睛感到酸澀,疲倦好似會傳染並且逐漸加深,到了九點精神已然溜走消耗殆盡,只剩下睜著雙眼的空殼注視著眼前黑壓壓的一片,我躺在床上,手機放著音樂。
我現在,是睜著眼睛嗎?
這一疑問有些過於愚蠢,在如此漆黑的環境下,視覺隨光線消逝而被剝奪,肌肉的觸感也變得遲鈍,閉眼還是睜眼,都處於黑濛濛一片,我伸出雙臂隨意揮舞,眼前依舊朦朦朧朧的黑暗,自己正處於幽深的寂靜與岑寂的黑夜中,唯有聽覺愈發敏銳開始主導神經。
什麼也看不見,可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我費力的去思索母親對我說的種種。
牽牛花,腦海再次浮現出庭院裡的已然凋零乾枯的牽牛花,現在仍在呼呼秋風與明月下流逝自己的生命,在花期盛然開放,在香氣散盡時又心甘情願的退場,頑強的生存,在不起眼的角落延緩自身的凋零,哪怕凋零命中註定。
更深的道理什麼的,我想不通,我就是會在受人孤立時感到委屈,會在自己努力過的領域盡心儘性的釋放,再得到表揚與肯定時欣喜若狂。
但我也會成長,會變得堅強,而現在,我必須堅強起來。
“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我只保持我的沉默。”手機放著的音樂符合我當下的心境,越是思考越是疲倦,至於現在的我是睜著眼睛還是閉上了都無關緊要,我已然沉溺在藤花那璀璨如光輝般逝去的笑容下睡去。
萬物都在夜晚生長,我的身體也好,精神與思想的階段性還是我的陰莖,都在步履不停的蓬勃生長。
再次醒來時,已是七點了,外面暮色漸明鬧鐘還未響,腦子先驚醒起來,我還以此為樂,並覺得這是獨屬與我的奇異能力,同時讓我感到疑惑的,是兩腿間將被子頂起的陽物,滿是朝氣的迎著清晨的陽光,這讓我感到莫名的羞澀與好奇。
我的這裡,平時都是軟趴趴小小的,可現在卻怎麼也軟不下來,小不下來,出現這種情況已經是最近的事了,是某種疾病嗎?
我想不是的,並未有不適的感覺,或許,這也是我成長而改變的一部分。
我從未如此仔細的思考這根東西,平日把它好好保護在衣服之下,跳舞的時候還會感覺有些磨蹭感,想尿尿了就掏出來尿尿,聆聽尿嗤嗤汩汩的聲音,完全順其自然的下意識行為。
可如今的它卻極力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脹大鮮明的龜頭在陰莖的包裹下微微突出頭來,血管也變得清晰可見,它好似有自己的想法並不受我管教的一上一下的鼓動著。
“用手指試試撥開呢?”忽然蹦出如此想法,我也不假思索地去嘗試,小心翼翼的握住那根熾熱的陽物,輕輕往下擼動自己的包皮,一開始還算順利,可到了最為突出的部分卻怎麼也往下不得,用力往下會有清晰的痛感。
撥開的部分浮現出附著在龜頭上的白色分泌物,我刮蹭一點在自己的手指上,湊近鼻子聞了聞,一股惡臭襲來,我趕緊拿出桌子上的紙巾包裹在龜頭上旋轉似的擦拭著,粗糙的紙巾摩擦的我那裡生疼,費力的將粘在龜頭上的紙巾取下,這樣一看乾淨多了,骨頭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褶皺,像是乾枯樹皮上的紋路。
正當我潛心
鑽研時,母親忽然開門,嚇得我一下子縮進被子裡,那裡也立馬恢復了以往的模樣。
“週六週日也不能賴床哦,趕緊起來收拾收拾,吃完早飯我們去醫院看望藤花。”
“知道了。”確定門已經被關上母親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我這才露出身子,再次攤開雙腿,觀察著那細小的軟體動物,實在是過於神奇,小小的它是怎麼變成那般模樣的呢?
看著恢復成以往模樣的它,頓時失去了吸引力,我穿好衣服下嘍,母親早就把早餐擺在了桌子上。
“還挺快的。”母親已經坐在桌子上細嚼慢嚥起來。
我落座,用筷子夾起散發著熱氣的青蝦天婦羅,一口吞掉,表面金黃的麵粉十分酥脆,新鮮青蝦的Q彈在牙齒尖蹦跳,清甜的蝦肉在味蕾上起舞,伴隨著透過窗戶的朝陽格外舒適美味,盤子裡的麵包、培根、蛋黃晶瑩剔透的煎蛋,每一個搭配著放進口中都覺得滿足非常,我很慶幸家裡沒僱保姆,正如母親自誇的那樣,嘴巴已經挑剔的吃不下別人做的食物。
“慢點吃,要細嚼慢嚥才好消化,不夠還有呢。”母親十分寵溺的看著我。
一邊大口大口的吃著,一邊仍在思考著早上那一幕,萬一那是一種病怎麼辦。
作為兒子,有什麼想法都想和對自己照顧的細緻入微的母親分享,毫不疑惑的認為母親能夠解決自己的一切問題。
“媽媽。。我剛才。。”腦子剛蹦出想要分享的想法,嘴卻已經說了出來,與之相對應的是極劇變紅的臉頰。
“怎麼了嗎,臉紅成這樣,莫不是睡覺時沒蓋好被子感冒發燒了?”母親滿是關心的問道,起身走到我面前,用手背貼著我的額頭。
“沒發燒啊。”
“沒事,我剛才起床的時候不小心從床上摔倒了。”忽然覺得那不是能夠大大方方的擺出來分享給母親的事情,我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那怪不得說出來會臉紅,你已經不是小寶寶了,做事要更加成熟穩重些才好。”母親淡淡笑著。
我不在多說什麼,低頭將盤子裡的食物吃乾淨後端起一旁溫熱的牛奶咕咚咕咚的一飲而盡。
“謝謝媽媽我吃好了。”
“小泉真棒,吃飽了就坐在沙發上等一下,母親收拾完我們就出發。”
我點了點頭,視線轉向窗外,道路依舊冷清,無人問津的街道兩旁散落著乾枯發黃的楓葉,仍然搖曳著的楓葉則是比昨天更加嬌豔緋紅,明媚陽光又給這些葉子鍍上層淡淡的金色。
美好的天氣,要是藤花姐的病情也像著天氣一樣好轉就好了。
母親的車是一輛淡黃色的桑塔納,與車型流利帥氣的捷豹不同,顯得更加普通和沉穩,母親平常不怎麼開車,這輛普通的桑塔納就靜靜的待在車庫,風吹不到雨打不著提前進入退休狀態,加之每年都進行保養,車子嶄新無二,一看就知道這車子上坐著的不可能是惡狠狠滿臉褶子的男人,銀色捷豹也下不來提著瓜果蔬菜體態臃腫的婦人。
當然,以上情況是不受經濟啦壞境啦以及別的因素干擾的一般性說明。
我坐在後座上,或許是有些日子沒開了,車內的滿是皮革的靜謐氣味,加之已然深秋,一坐上去屁股首當其衝,像是坐在一塊柔軟的冰塊一般,有些開始後悔沒穿保暖褲了。
母親發動車子,開啟車內熱循環,花了些時間才適應,這車子底座
不高,行駛起來激起安靜平穩令人感到無比舒適,當然,代價則是在路程上花的時間也拉長許多
或是因為週六日的原因,城市路況並沒工作日那麼擁擠,但也談不上通暢,花了大概20分鐘,這才到了市醫院,在周遭的超市買了些水果和補品,母親打過電話確認藤花在那個病房後便提著東西上樓了。
“402,402。”母親不斷嘟囔著,牽著我的手不斷掃視著。
不太喜歡來醫院,這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人們臉上的起色都不太好,讓我感到十分不舒服。
滿是生氣的我與這裡死氣沉沉的氛圍格格不入,生也好死也好人生的過程都要途徑這裡,一想到這便覺得有些低沉。我們邊走邊找最終再四樓走廊盡頭的小房間裡看到了彎腰屈身管家和躺在床上的藤花。
管家的神色有些憔悴,平常剮蹭細緻入微的下顎生出繚亂細密的鬍渣,我們進來時他正牽著藤花嬌小的手靜靜的注視著她。
雖說是在醫院,但一想到可以見到藤花便從心裡生出喜悅,尤其是近距離湊到藤花身邊觀摩她的樣子就讓我格外的喜悅。
她正安安靜靜的躺在那,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呼吸孱弱而均勻,額頭連著髮絲那部分有些溼潤,原本粉嫩的嘴唇顯得蒼白乾燥,另一隻手上扎著針,點滴一點點的順著管子流進她的身體。
看到如此一幕,那股喜悅之情一下子便無影無蹤,我原本想著藤花會在我進來時精神煥發的與我打招呼“嘿,小泉,你來看我啦。”
可她現在卻在那安靜的躺著,時不時咳嗽幾下連帶著羸弱的身體震顫著,可憐的女孩,即便睡著了也要受到病痛的煎熬。
母親把買的東西放在桌子上,一旁還有放涼的粥和剝了殼的雞蛋,她和管家壓低音量輕聲細語的說了幾句,兩個人便起身向外走。
臨走時母親囑咐了我幾句,我點了點頭,病房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安靜的藥瓶裡的點滴低落的聲音都能聽清楚,藤花的呼吸更加清晰,身體微微起伏如夕陽下湧上又退去的潮汐。
先前被管家握住的手放在外面,我將凳子往床邊靠了靠。
“手放在外面會冷的吧。”我大起膽子握住藤花的手放進了被子,蓋好。
原本應該是那麼個流程的,安靜的房間內,我的呼吸與藤花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這讓我有些興奮與羞澀,即使這些情感不合時宜的出現在這裡讓我倍感愧疚,但他們就是從下身往上一浪又一浪的襲來。
藤花的手,冰冰涼涼卻柔軟細嫩,燈光下細看如迎著光的羊脂玉,昨天車子內被藤花抱著的時候那白玉蘭指觸感於此時的觸感合二為一,有些魔幻了。
我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在藤花向上攤開毫無防備的手掌輕輕劃過,生怕藤花會因為我這一行為醒來,見藤花依舊安穩的躺在那這才鬆了口氣,往下繼續的在她的掌心遊走,像是含在嘴裡的糖果,不忍直接咬碎吞嚥而是用舌頭一點點的舔舐回味,有些上癮但只是隔靴搔癢,遠遠不到滿足的閾值。
我深吸一口氣,五根手指輕巧的沿著她的指縫貼了上去,雖說藤花比我大兩歲,但她的手還是比我小了一圈, 十指貼在一起,這種久違的感覺竟讓我想要哭出來,倒不如說眼淚已經從心間的血管流向身體各處。
沒有那種所謂的背德與莫名的興奮感
了,我緊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宛如榫卯一般緊密無暇,我們的雙手本該緊緊的牽在一起。
藤花的嘴唇微微的蠕動,嬌眉翕動,醒來也好,我想要藤花衝我微笑,即便她是那樣柔弱,我想讓她呼喚我的名字,我是很自私的人啊,我可是來看你了,你怎麼能繼續睡下去呢?
這不公平啊,憑什麼我心裡那些蹩腳的感受你感受不到,憑什麼你自己一個人默默忍受苦楚呢?
藤花依舊沒有醒來,對我的回應則是緊握住我的雙手,想必那堅強的外表下也藏匿著深沉的不安吧。
我想將手抽回,但不只是我的手再留戀這種感覺,藤花的手指也在挽留繾綣著我,緊緊扣住我的手不放。
心裡想著一會他們回來要怎麼解釋這場面,但我實在是不想掙脫開藤花的手,便只能做好在他們回來的時候任由紅暈佈滿臉頰,心裡想著“取笑我吧,隨便取笑我吧,反正我要牽著藤花的手”這一想法,欣喜又有些坐立不安,兩種情緒來回拉扯,十分奇特。
可他們兩個回來時,臉上佈滿陰鬱,消毒水的味道愈發刺鼻,明明沒有人在進行噴灑。
“還想在待一會嗎?”
“嗯嗯”我低下頭,牽著的手又加了些力度。
“那好,我們在這再陪藤花一會。”母親露出勉強的笑意,那笑意只是給我看的,沒有任何的意味。
為什麼他們進來時表情那麼陰鬱呢?我想不明白,只能聞著不喜歡的氣味,用力去聽細微的聲音,眼睛睜的大大的,盡一切可能捕捉藤花依然活著的生命氣息。
原本明媚的天氣開始變得陰暗起來,一側的烏雲正緩慢不停的吞噬著天空,遠處不時傳來雷聲,加重了房間裡的陰悶。
管家打完水回來了,將水壺放在地上對母親說到“時候不早了,您也該帶著少爺回去了,這裡我一個人就行。”
“反正也沒什麼事情,一會一起完午飯再走也不晚。”
“看外面的天氣,不一會就要下雨了,夫人還是帶著少爺早些回去的好,以免感冒,因為小女的病而不能陪伴再你們身邊我倍感愧疚。”
“瞧你說的話,我們娘倆是離開了你就不行了嗎?”
“不,屬下並無此意,憑夫人的。”還未等他畢恭畢敬的說完,母親先行一步打斷了他。
“行啦,你好好的在這照顧藤花,要是我未來的兒媳婦出現半點差池,我可饒不了你。”母親笑著說。
“這。。十分感謝,夫人的恩惠涼一一定會。”
“哎呀哎呀得了得了,你跟老頭子一樣古板,小泉,我們走吧。”
母親在一旁輕聲呼喚我。
“兒媳婦?”這三個字即使作為小學生的我也清楚的知道是什麼意思,什麼都聽不到也想不到,感情隨著思緒僵硬在那裡,陰冷的風吹進病房,陰溼土腥的雨氣,我能感受到的,只有當下握住的藤花的手。
管家起身走到我身邊,將打開的窗戶關好“感謝少爺在我不在的時間內一直陪伴著小女。”
“啊,哦。”我搖了搖頭,並沒過多回應,我太擅長應付這種恭維,也打心裡討厭,可若是一個人的修養與原則,我也說不了什麼,用力將藤花的手抽離蓋好被子,我便跟著母親離開病房。
剛進車裡,秋雨便漱漱淙淙的落下,與車身親密接觸,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隨後沿著車窗滑落,街道灰濛濛一片,車內雖說開著暖風,母親的鼻
息與我呼出去的氣體隨之冷卻成細密水汽顯露出來。
一路無話,那一天好像只有上午,不,只有那點點滴滴的時間是真實存在的,其餘時間精神都在隨著秋雨隨波逐流。
轉眼已然黑夜,我縮在被窩裡,靜聽風聲與屋簷雨點滴落的聲音,任憑孤獨將我悄無聲息的包裹,那從遠處的深邃黑暗中對我呼喊的不止屬於我的孤獨。
“兒媳婦嗎?”反射弧這才帶來遲來的羞愧。
任憑與男女之情擦邊的情感從心底當初漣漪滋潤每一個細胞。
第二天,我依舊為下體的成長而感到新奇,下樓吃飯,央求著母親帶著我去看藤花,母親欣然接受,再見到藤花時,她的臉頰生出淡淡血色,眼神如枝頭的鳥兒一樣靈動翩然,對我有著獨特的吸引力。
“呦,小泉,你來看我了呢!”她眉眼彎彎,深吸一口氣做好準備似的嘴角迸發出天真純粹的微笑,鼻翼舒展,美腮鼓動,陰霾的世界再次煥發出光亮。
“抱歉啊,可能沒辦法實現和你一起上下學的願景了。”
“這些都無關緊要,我只希望你病好起來,來年春天再一起種牽牛花。”笑容難掩失落,但好在藤花還能笑著和我說說話就覺得寬慰。
那一段時間我成長了很多,軟弱的心正一點點的堅實起來,這讓我感到愉悅,彷彿走在與別人不同的僻路小徑。
往後的日子裡,周內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上課,對外界的看法已經淡然不少,也不在去追求什麼
有些煎熬的迎來休息日便帶著作業或者課外書去看藤花,這已然成為我獨行在這條路上不可或缺的動力源與補給點,我會在藤花身旁安靜的寫作業,盡我所能按照進度教導藤花學習,不過大部分時間還是我在一旁給藤花朗讀課外書,她總是面帶笑意,目不轉睛又笑意盈盈的注視著我,必要時回覆我的話或是提出自己的見解。
我們就那樣安靜緩慢的感受時光的流淌,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間隙斜射在病床上,細小塵埃順著光柱靜悄悄的向上滕旋飛揚,記得這叫,達利園(丁達爾)效應?而光線下熟睡的女孩僅僅只是躺在那就能讓我失神很久。
她每到中午就會犯困,春波般的眼皮上下打架十分可愛,我則講著故事哄她睡著,那柔荑的手自然是被我握在手裡,我這麼努力照顧藤花,這獎勵是我應得的。
母親與管家也是對我的努力看在眼裡,漸漸放下心來讓我與藤花獨處,管家專心照顧藤花後便由母親接送我,再大一點乾脆就自己回家了。
如此度過年月,性格一點點沉靜下來,變得對藤花與家人以外的人寡言少語,我早已轉變了想法,不是我融不進他們的圈子,而是他們不值得我去付出心思。
正如母親之前說的,不管願不願意,都要接受烙印在身上的標記,況且,我必須變得更加優秀,以此來證明我有資格待在藤花的身邊照顧她。
如此一來,有限的精力便放在了藤花,家庭和學習上,維持這三方面的平衡又要不顧頭露尾已經讓我分身乏術,實在是分不出一點應對人際關係。
是的,是我拋棄了它。
也因此,我可以把更多的時間用來學習和看喜歡的課外書,老師佈置的功課我總是先別人一步準確無誤的做完,為的是不讓其耽誤我與藤花相處的時間,學習成績也位居榜首,這並非我誇聰明,只是
私底下付出了比同齡人更多的努力罷了。
但成績上的一騎絕塵好像與我被動的接受孤僻與高冷的人設與性格十分吻合,算是另類意味的“高嶺之花了。”
像這樣度過剩下的三年小學生活,對我,應該不是難事。
但變故總是突如其來的,藤花在第二年深秋病情遽的惡化,具體病情他們都沒告訴我,我只知道,她暫時不會呼喚我的名字也不會在我講故事的時候安靜的注視著我了,她就那樣安然的躺在泛黃的白色病床前,不斷輸著營養液。
或許怕我感到難過孤寂,微微揚起的嘴唇一直保持著悽美的弧度,這樣就算睡著了面對著我也是微笑著的。
母親還想編織童話來哄騙我,但我並不是小孩子了,我沒有像之前的自己大哭大鬧,只是默默接受這一切讓自己的世界染上陰霾,僅此而已。
管家滿是疲態的神情也不再說什麼,他已經對我浪費口舌無數次叫我回歸自己的生活,可我依舊會在週六週日總是準時敲響病房的門,一待待上一整天,天沒黑時回去。
作為我,這一程序仍在勉強運行,我也知道這是自欺欺人的做法,但若是讓我拋棄這一故障器件,頑強運轉的機器必然分崩離析。
藤花是個騙子,她沒有遵守承諾與我一起埋下牽牛花的種子,而院子裡的牽牛花自然沒有活過冬季的嚴寒與乾燥。
我將死掉的牽牛花從乾硬的土挖了出來,如此一看,原本怡然自若向外舒展的花瓣殘破不堪,風乾呈現出黃褐色的衰敗,像一根使用過無數次稍粗一點牙籤,一碰就會彎折,我按照在書上的方法將其製作成標本放在細緻的玻璃瓶中,時常拿出來端詳,看著它就能想起藤花來。
思緒早已飄然,臺上老師所講的我也完全沒在聽,僅僅只是那種程度的話,回家多花一點時間就能彌補回來的。
我如此想著,給自己剛才的神遊天外做開脫,看了看浪琴手錶,那是去年生日父親送我的禮物, 還有個三分鐘便要放學了,更是無心聽講,安安靜靜的收拾東西靜等放學鈴聲響起。
出了校園漫步在車水馬龍的灑滿紅色楓葉的街道漫步獨行。
要我說,人這東西就是賤貨,越是想要平凡越是孑然一身特立獨行,一旦接受了這種特殊一點點又會迴歸於平凡,就連我都已經不再在意“黑道之子”這一唬人的稱謂了。
“又是這個緋紅點染滿枝頭令人喜憂參半的季節。”或許是從我徹底改造自己的時候就是秋天,藤花徹底陷入昏迷的時候也是在深秋。所以對一年四季肅殺凋零的季節感觸尤為深刻。
並不像秋季的樹木花草一樣凋零破敗,我的身體也逐漸變得壯碩起來,這得益於有意的身體訓練,那樣的日子確實過於單調了。
“銀月,銀月,快點出來。”我有些不耐煩的喊著聽聞我的聲音那嬌小的身形從灌木叢裡探出頭來,靈巧的耳朵抖了抖,一下子貼到我的腳邊,不斷的用那毛茸茸的臉蹭著我的褲腿,發出源源不斷的呼嚕聲。
它是藤花昏迷後不久我在那段故作堅強的陰鬱日子裡遇到的一隻銀灰色布偶貓,要說是流浪貓對它有些冒犯了。
毛乾淨的不像話,好似每天都在拿著梳子梳理一般,身上不染灰塵,步調輕巧優雅,毛髮蓬鬆,耳尖是棕色,向下蔓延到額頭兩側,眼睛周圍則渲染著淺灰色,就如美
人眼角塗抹的眼影一樣,而它又用那攝人心魄的眼睛注視著你。
“真乖真乖!”我嘆息一聲,從包裡取出剛買的火腿腸和牛奶,將火腿腸掰成小塊放在地上,取下杯子蓋倒上牛奶擺在它面前,它用粉嫩乾淨的鼻子嗅了嗅,又伸出帶有免密細刺的舌頭舔了舔,將一塊塊的火腿係數吞下,我一邊掰,它一邊吃,很快就演變成了她乖巧的坐在那,靛青色色的貓眼催促似的仰視著我等著我餵它,優雅的宛如受過教育的銀髮大小姐一般。
一開始我還不太留意,畢竟乾淨的不像話,像是從誰家跑出來的一樣,但只要是我從那條路經過,它必然從不知道什麼地方鑽出,在後面跟著我,蹭我的褲腿,舔狗多見,但這種心安理得的跟在你身後甩不掉舔貓還真是難得一遇。
我有意觀察過,銀月並不是對誰都獻上這種媚態的,不知該感到難過還是幸運,這算是它認定我做它的飯票了。
如此一來慢慢養成了放學後就在超市裡買火腿腸這一習慣。
餵它的時候,它那不斷探出又縮回的舌頭不斷的舔舐著我的食指,細嫩舌頭上的柔軟毛刺來來回回擦過著我的皮膚,溫暖溼潤又有一些癢,牙齒不時剮蹭我的指肚帶來輕微的刺痛,它十分享受這一過程。
這感覺著實有些奇特,細究又難以捉摸,好似深情的女人溫情脈脈的吸吮著我的手指一般,被它舔舐著我竟然臉紅了,腦子浮現出瞭如此不倫不類的想法,下體也微微鼓脹。
我猛的起身,銀月像是被我的動作驚到了一樣,不悅的發出嘶鳴聲。
我羞紅著臉扭過頭去,快步向家走去,銀月則是如往常一般緊緊的跟上來。
“啊,抱歉。。”低頭走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身穿風衣戴帽子的詭異男人,他被我撞得身子後仰,站穩腳步後看了我一眼,眼眸劃過詭異的慌亂隨後快速歸於陰暗,他的眉毛處有一處很深的疤痕,延伸到被圍巾遮住的鼻翼旁,往下便看不出什麼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發出了低悶的喘氣聲,壓低了帽子低頭遮住自己的面龐衝我擺了擺手便鬼鬼祟祟的快步離開了。
真是奇怪,這人我有印象,大概一週左右了,總是在我家四周徘徊,觀察著什麼,這條冷清的街道路過的人大多匆忙安靜又形單影隻,少有行蹤如此奇怪的人,我思忖著,莫不是小偷不成?
不不不?自尋死路的去偷惡名遠揚的黑道家庭的東西,瘋了吧,或許只是膽子大一些路過的時候欣賞楓葉瀟瀟落下渲染出悽美精緻的老式建築罷了。
如此想著便沒當一回事回到了家中,銀月則在我進到屋子關上門後駐足門外,用溼滑的舌頭舔了舔翹起的貓爪,又靜靜放下,一陣風捲起地上散落的落葉,騰著氣旋而起又四散飄落,那小小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消失的了無蹤跡。
“媽,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飯菜都做好了,立馬就能吃。”
“想養貓,可以嗎。”我坐在飯桌上一口口細嚼慢嚥著可口的飯菜,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出來。
“養貓?當然可以啊。”母親爽快的答應了。
“可你不是,貓毛過敏嗎。”我囁糯著嘴唇嘟囔著。
“只是輕微流鼻涕而已,我想,適應適應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寵物能讓你打開心房排洩情緒的話,這點事不足為懼。”
不用猜也知道這是她本能對我的
溺愛與補償。
自從藤花昏迷後,我愈發的孤僻了,這些母親當然就看在眼裡,本就沒有朋友的我,若是連個情緒發洩口都沒有那無疑會在心底裡製造出故步自封的怪物。
“媽媽,我沒病,心裡健康的很,不用太過擔心。”
“有病的人大多說自己沒病。”她依然喋喋不休,這讓我感到些許煩躁,平常也會拉著我讓我“互訴衷腸”跟她到倒苦水,開導固然簡單也充滿好意,但被關心的人卻時常不那麼想。
總之,能養貓了就是好事。
“先說好呀,小泉,你的貓要好好的管教才行。”
我點了點頭,吃完飯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了。
暮色漸沉,原本應該沉靜下來的心始終悸動著,尤其是與銀月分別前它對我舔舐手指的觸感讓我浮想聯翩。
我並非什麼性變態者,五年級學生的我也自己無師自通了傳統手藝,不再為生殖器官感到好奇。
但那隱約撩動的觸感,始終出現在我指頭上,一點點蔓延全身上下,腦海自然而然聯想到藤花,少女發育微微鼓脹隆起的胸部如初生鮮嫩的花骨朵含苞待放細緻有形。
“不行!”我猛的搖了搖頭,藤花此刻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我又怎麼能對她有如此齷齪的想法呢?
可那裡不肯罷休,依舊高高挺立,頂的褲子都快要破了,龜頭隱隱作痛,念頭一旦爬上枝頭又怎麼如雪花般飄然散去呢。
深蹲吧,做深蹲它就會乖乖軟下去的。
我如此想著,身體便開始動了起來,緊繃的肌肉書展開來,慾望像是紙巾被摺疊一般隨著一上一下的動作摺疊起來。
前一陣子讀到了村上的海邊卡夫卡,書中比我大兩三歲的田村卡夫卡自己一個人在林子深處的小屋裡也有這如此的困擾,面對著挺立著的肉棒,糾結於是否釋放自己內心名為本能的黑暗一面。
我向他一樣藉助運動想要消減本能的猛烈進攻。
“98,99,100!”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倒在床上,陰莖果然如預想的那般半軟地蜷縮回去。
“勝利了,勝利了。”我顫顫悠悠的唸叨著,如此這般便守護住了藤花,使自己暫時不融進名為自我意志的漆黑泥淖中。
“可,慾望就如貪得無厭的群狼一樣對你虎視眈眈,他們對你窮追不捨,你永遠也無法擺脫他們,就算你忍住不手淫,他終究回憶夢遺的形式降落在你身上說不定,你會在夢中一遍又一遍的強姦你所照顧守護視為天使神聖不可侵犯的藤花。”
“不,不是的,我不能對藤花。。”
“但那是不可能的,你終究會把她捧在手中,用你龐大的身軀將它碾個粉碎,那是遠超自制力管控的事情,你懼怕想象力,懼怕你幻想裡的藤花與現實中的藤花的虛影重合,她依舊躺在那,你依舊孤單一人,你懼怕承認這個事實,而她本該陪伴在你身邊的。”
我合上眼睛,好端端的藤花便從我的眼前消失不見,她的靈魂再一次長眠於那窄小的病床上。
作業已經寫完了,確定了門是鎖著的,動身將窗簾關好,已經沒用東西能阻礙我了,我要將她從自身的桎梏中解救出來再次喚醒。
如此想著,這才快速狠厲的脫下褲子,一把握住堅硬滾燙的肉棒,內褲卡在小腿上,陰莖向上高高翹起,一下一下的在手中跳動跳動像是許久沒有呼吸一般重換生機。
如此這般,藤花得
以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她眉目含情,正屈膝跪地在我膝蓋前,如落花般百般溫情的吻雨點半細密溫婉的點落在我的陰莖,龜頭腫脹厲害,我低頭看著藤花,口中粗粗的喘著熱氣。
我的眼睛注視著她光滑緊繃的小腿上的長筒襪,她一眼就知會了我的意思,用手將一隻腳上的長筒襪尖抓住,一點點的將白襪從同樣白皙毫無毛孔反著光澤的小腿再到腳踝,最後於足尖扯下,遞到我手中。
目睹如此過程,我更加興奮,陰莖用力的向上跳動兩下難掩歡愉。
我將從藤花手中接過的白襪放在鼻子前,並未直接貼住,如此更讓我感到心急,鼻子若即若離的湊近藤花的襪子,想要更近一步又怕褻瀆這一過程,可那甜絲絲帶有青提輕微酸澀的芳香透進鼻腔,勾引著我更近一步,的鼻翼抽動,用力一吸,幾近痴狂的將屬於藤花的味道吸進肺裡。
最終還是沒能忍住那蹭蹭挑撥的氣息的勾引,將藤花的襪子緊緊按在鼻子上,恨不得將其兇狠的塞入鼻腔。
空氣透過棉白的襪子進入我的鼻腔再被我深深的呼出,我對此如痴如醉。
與此同時,藤花青蔥般纖細的手指順著陰莖繫帶的紋路輕巧的蔓延遊走,柔軟透粉的指肚輕微擠壓,我身上不由得寒毛舒展,快慰不能。
睪丸鼓鼓的縮成一團,能清晰的看到上面的紋路與陰莖上的青色血管,藤花的頭髮如瀑般垂落,原本齊肩的短髮在她昏迷後任其狂野生長,在昏黃的燈光下浮現出順滑的光亮,嬌俏的臉龐也未曾停下生長的腳步。
女孩的青春期本就比男生要早,五六年級到初中這一階段發育尤為迅速,即使她的意識整處於深邃無垠的朦朧中,身體也不會因此暫停呼吸與身體軀幹的抽枝發芽。
她用細長柔荑的手指將一旁的長髮撩到另一邊,露出一半白嫩香肩,粉白鵝頸與胸前兩團鼓脹的麵糰微微下墜,乳頭如清晨的荷葉上的晨露,飽滿,晶瑩。
她一隻手拖住我的睪丸,輕輕晃動,另一隻手食指與拇指圈成一個環形包裹在龜頭輕輕往下剝開包皮,如雨後露頭的春筍一般,粉嫩的龜頭向前冒出頭來。
往下似乎遇到了阻礙,少女蒲扇般的睫毛眨了眨,一隻眼睛微微瞪大,眼裡有些疑惑,嘴唇輕微翹起,她一點點的挪動膝蓋,湊近了它仔細的打量觀摩。
手指不服輸的有往下套了套,明顯的疼痛感襲來,我的臉緊縮成一團呼出一口濁氣。
少女像是知道如此舉動弄疼了我,便不再努力的往下套弄。她將舌頭抵在陰莖根部,陰莖就那樣被它玲瓏嬌俏的鼻子與柔軟的臉頰托住,口中呼出的溼熱水汽附著在肉棒上,體感有多了一重美妙,最前端的龜頭抵在她的眉角眼窩處一鬆一弛的輕輕跳動。
她向上挑眉,瀲灩美眸惹人憐愛的仰視著我,隨後向上緩慢舔舐,舌頭的溫熱舒緩一點點蠕過陰莖。
可那舌頭並非只是溼潤柔軟,密佈著輕柔的細刺一般隨著舌頭向上的動作輕輕撩過包皮與隆起的青筋,隨後在舔到龜頭處時靈動胡亂的打轉,正如銀月那嬌嫩貓舌胡亂的磨蹭著我的龜頭。
緊緊如此,我的身子就軟了下去,我壓抑著迸發的歡愉,控制呼吸的節奏,雙腳繃直,緩慢加快了手腕運動的速度與力道,閉上眼睛享受著如此美妙的感受,活靈活現的藤花正舔弄著我
的肉棒。
她的舌尖抵住我的分開溼潤的馬眼,輕輕往裡面頂了頂,她一直注視著我的表情,生怕自己的行為會弄疼我。
隨後綿軟粉紅的嬌嫩嘴唇貼了上來,她有些躑躅,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陽物,喉嚨一上一下喘個不停,如此時間我得以好好觀賞藤花洋溢著青春的鮮紅緋麗的俏顏。
五官較小時候舒展開來,眉毛向後延展,眼角張開的角度大了幾分顯得眼睛標誌有形散發著絲絲媚勁,配上根根細緻的睫毛實在是攝人心魄,鼻子向上挺翹,如月光下山坡,柔情沿著她的鼻樑順流而下,螓首雪白透著粉紅。
她輕啟朱唇,先是用唇瓣吸附在鬼頭上,用舌頭輕輕的挑逗著,隨後將冒出的龜頭吸入口中,又輕輕吐出,舌頭也協同著嘴唇上下舔舐著,嘴巴剛伸到還包著包皮的肉棒便往後褪去,實在是惹的人不堪忍受。
正當我想要挺腰將陰莖粗暴的捅如她舒適溫情的口中,她像是知曉我的心意,嘴角露出壞笑隨後前伸脖子,肉棒一下子順著她薄薄的嘴唇與溼滑軟嫩的舌頭裹挾著往溫熱的口腔裡衝去。
龜頭頂到軟中帶硬的喉嚨嫩肉,她發出艱難的嗚咽聲,糜爛的涎水從唇瓣與陰莖的間隙處流下。
藤花本能的想要呼吸,卻被龐然大物堵住喉嚨動彈不得,鼻息也受此影響困難的呼吸著,她只能壓抑著想要嘔吐的本能,盡力擴大喉嚨,吞嚥似的將硬邦邦的龜頭往咽喉延伸。
眼皮翕動,鼻翼擴大眼白略微外翻,隨後停滯個一秒,讓肉棒與喉嚨與口腔的每一處的緊密接觸。
肌肉本能的吞嚥著肉棒發出嘖嘖的聲音,隨後再被舌頭整個包裹攪動,最終連根拔出口腔只留龜頭前端享受繾綣溫情。
藤花如此重複著,我快感一陣陣從下體衝上腰桿,又從脊椎神經傳遞到腦海,令我為之一顫,她靚麗的黑髮像是蹊蹺板一樣靈動的一上一下的在空中晃動,然後落在地面上,挑起,落下。
我只得大口喘氣,夾緊肛門,對這種快感不知饜足,在快感的層層沖刷下頭腦變得渾濁,能感覺到熱量從那緊縮的睪丸向上流淌。
可我越是想要頑強抵抗,藤花的手卻握住我的莖不快速的套弄,不時緊攢睪丸,將精液係數擠了上去。
隨著動作的加深,我的呼吸愈發的急促粗狂。
見我如此舒爽快慰的表情,藤花奪過我手中雪白綿軟的襪子,一下子套在我的肉棒上,加快了套弄的速度。
快感臨界閾值,藤花吸氣用力往下一弄,精液便猛烈的射在襪筒裡,不一會精液就已經濡溼襪子前端,但射精這一過程還未停止。
我緊緊的握住自己的睪丸,用力擠壓,以此讓藏匿著精液係數射出來,妄想將這沖天快感延續下去。
白濁濃稠的精液射穿襪尖,滴落在木質地板上。
我躺在床上,用手捂住眼睛,我不敢睜開眼睛,生怕睜開後藤花就會消失不見,直到肉棒奮力的抽搐最後兩下,這才如釋重負的疲軟下來。
遙遠的記憶如多彩的氣泡漂浮在意識深處,裡面包裹住的是我與藤花過往的回憶,在我觸碰到時炸裂破碎淪為泡影。
我握著已經疲軟下來的的肉棒,手中的白襪子精液濡溼變得黏黏膩膩映著昏黃燈光。
內心的孤寂,無助,悵然若失這一刻全部襲上心頭,這是我應得報應,無法逃避。
我承受著從心底噴薄出的愧
疚與鬱悶,氣憤的將從病床上躺著的藤花身上偷來的襪子丟進垃圾桶裡,它原本如她的顏色一般純潔,卻因為我的玷汙變得骯髒不堪滿是罪惡。
我不由得掩面失聲痛哭,地上滴落的精液已然冰涼,緩慢氣化最終只剩下一滴淡白色的斑點。
窗簾背後的牽牛花標本靜靜地躺在玻璃瓶中,不遠處的屋簷上,詭譎嬌小的身影悚立在隆起的屋樑上,碧藍色的瞳孔閃出鬼魅般的幽光,正緊緊盯著窗簾上映照的昏黃燈光與映照身影,輕輕舔舐著自己的爪子。
而我早已沉溺於深沉的黑暗任由愧疚的沼澤將我淹沒,無力從中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