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落塵

蓮花落塵

作者:星火

正文 第九幕

慕容紫玫與紀眉嫵對望一眼,均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驚疑。

那老者一撩灰撲撲的袍角,緩緩坐了下來,離兩人僅隔了張桌子,動作極慢,透著股說不出的穩健。

店老闆心驚膽戰地挪上前,躬腰賠著十二分的小心說道:「您……您老要些什麼?」

老者一言不發,一雙渾濁的老眼,直直地盯著二女,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打量著。被他的目光一掃,紫玫和紀眉嫵頓覺如芒在背,彷彿那一身做工考究的羅裙瞬間成了擺設,在那目光下,自己便是赤條條地站著,連帶著骨頭縫都被看了個透徹。

紀眉嫵生性溫婉,又是大家閨秀出身,被人這般無禮地盯著看,一時只覺羞窘難當,慌亂地低下臻首。而紫玫則是心頭狂跳,此刻握著杯盞的手指也不由得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這枯瘦老者給人的感覺實在詭異,比起一開始遇見的霍、屠二人截然不同。此人氣質陰沉,周身感覺不到一絲真氣波動,如一口無波古井,死寂沉沉,但那份無形的威壓,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紫玫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模仿著父親的舉止,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敢問老丈尊姓大名?」

直到此刻,老者才似活了過來,喉間滾動,輕咳一聲:

「沐聲傳。」

這名字普普通通,在江湖上似乎從未聽聞,既非兇名赫赫的魔頭,也不似哪派名宿。

紫玫見他雖舉止怪異,卻並未一上來便動手,心中存了一絲僥倖,拱手解釋說:「方才那幾名惡徒對我們姐妹無禮,因此略施薄懲,沒想到驚動了沐老丈,還請海涵。」

沐聲傳聞言,枯草般的灰白頭髮微微一動,眼皮都沒抬一下,語調幹澀而平淡:「你錯了。」

紫玫一愕,下意識問道:「錯了?什麼錯了?」

沐聲傳抬起眼皮,渾濁眼中乍然閃過一絲精光,稍縱即逝,乾枯的面容藏在燈影裡,帶著一絲落寞。他緩緩開口,蒼老的聲音聽不出絲毫起伏,但每一個字卻都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二女的耳朵裡:

「既然生為女子,便要以男子為尊。莫說被他們看幾眼,就是人家要奸你們的身子,你們也該乖乖把腿張開,任人奸肏為是。」

簡直匪夷所思!這人看著古雅拙樸,好似以為飽讀經書的老儒一般,誰料一開口竟是這般粗鄙下流的言語!慕容紫玫和紀眉嫵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紫玫更是脊背發寒,右手暗暗握住腰間【片玉】刀柄,厲喝道:「你是什麼人!」

對於紫玫的厲聲質問,沐聲傳置若罔聞,竟是一副完全不以為意的模樣。枯瘦的手慢吞吞伸向桌上,端起桌上一碗殘酒,仰頸一飲而盡。

「星月湖木堂長老,沐聲傳。」

「星月湖!」

二女相顧失聲。既是星月湖長老,且看他這般有恃無恐的模樣,必有驚人修為。

紀眉嫵已聽紫玫細細說過那一夜激戰的慘烈,深知霍狂焰和屠懷沉功力之深厚。她貝齒輕咬紅唇,心中雖驚,倒也不是十分慌亂。一雙美目暗暗打量沐聲傳,若是此人的修為和那兩人在伯仲之間,即便稍強一些,單他一人倒也不難對付。

紫玫想的也是一樣,三師姐的功力較之霍狂焰只高不低,又有諸多法寶護身。同是長老,這沐聲傳也未必能勝過霍狂焰多少,合姐妹二人之力,絕不會輸給他。

慕容紫玫退後一步

,與紀眉嫵並肩而立,警惕的懷顧四周,口中喝道:「星月湖的妖孽,都出來吧!」

店外夜色沉沉,只有晚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四周依舊寂靜無聲。

沐聲傳放下酒碗,一聲低低的長嘆。

「對付你們兩個小女娃,老夫還要什麼幫手。」

紫玫冷笑道:「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話音未落,那抹倩影已若驚鴻般掠起,手中【片玉】寒光暴漲,帶起一聲淒厲的蜂鳴,直刺沐聲傳頭頂。有師姐在一旁掠陣,她拋卻所有顧慮,這一刀快若閃電,不僅匯聚了她全部的本領,更蘊含著她的滿腔恨意。

沐聲傳依舊端坐於長凳之上,身形枯瘦如松,只是一雙精光四射的老眼微微一眯。待到刀鋒逼至腦門不足兩寸,凌厲的鋒銳甚至激起了他花白的鬢髮,他才似慢實快地指尖輕彈。手中原本小巧的酒盅,此刻竟似貫注了千鈞之力,裹挾著低沉的破空聲直擊紫玫腰肋。

紫玫大驚,這老者後發先至,她凌空強扭纖腰,本來盈盈一握的腰肢繃出一道極富彈性的驚豔弧度,硬生生壓下前衝之勢,手中【片玉】順勢迴旋,反削向沐聲傳枯如鷹爪的手臂。與此同時,一道淡粉色的流光破空而至,紀眉嫵那長達七尺的【千絲挽月】絲帶如靈蛇出洞,逼老者胸口膻中。

沐聲傳面色如常,枯瘦手指在飛襲而來的絲帶頂端疾猛一點,似在空氣中漾開了一圈漣漪。

剎那間,那柔軟的絲帶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氣牆,一股深不見底的真氣順著絲帶倒卷而回。紀眉嫵嬌軀一震,心下駭然,玉腕疾抖,身形翩如驚鴻般向後飄退,豐碩傲人的雪乳隨著旋身動作劇烈起伏,劃出一道令人目眩的乳浪。藉著旋轉之勢,才以柔勁將絲帶收回,並將那股侵入的真氣盡數化散。

稍一交手,雙方皆是一驚。

沐聲傳心中微動,他這一指看似隨意,實則已用上了七成功力。原想此招足以震傷這柔弱女娃,未曾想她那絲帶竟非凡品,不僅綿韌異常,更似有靈性一般,接觸間竟似個無形的漩渦,將自己的真氣絞纏化解、甚至吞噬,令自己那排山倒海的力道如同打進了棉花堆裡,纏纏綿綿竟無處著力。

紀眉嫵這邊則是更為凝重。她深知遇到勁敵,不敢有絲毫保留。纖白玉腕如蓮花般綻放,淡粉色絲帶再次席捲而上,藉著方才吸收的沐聲傳真氣,反讓攻勢更加飄忽迅猛,如落花飛雨般籠罩了老者全身

「好俊的牽絲手。」沐聲傳不禁心下暗贊,看這女子不過十七八歲,這手以柔克剛的功夫卻已入化境。

紫玫見狀,心頭暗喜。三師姐的法寶【千絲挽月】乃是極為上品的法寶,攻防一體,纏卷絞縛皆能化敵真氣,配上三師姐那連綿不絕的技法,更是攻勢不絕,是愈戰愈強的利器!

紫玫眼中戰意升騰,足尖在樑柱上借力一點,紅氅翻飛,半空中如一隻火鳳般凌空折返。左手扣動腰間機括,一點金色寒芒激射而出!右手神兵【片玉】更是寒芒暴漲,劃出一道近乎透明的軌跡,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蜂鳴,藉著落勢直劈沐聲傳後頸!

紀眉嫵心有靈犀,在紫玫出手的瞬間,她雙手十指舞動,手中絲帶瞬間化作漫天花雨,層層疊疊的絲圈如雲似霧,將那枯瘦的老者團團圍住,盡封退路,絲帶上泛起月華般的清冷光暈——正是其

絕技【素手織雲】!

這般天羅地網,諒你是大羅金仙也難逃束縛!

重圍之下,沐聲傳依舊端坐如松,周身真氣激盪,他那寬大的綠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在那刀尖觸體的前一剎那,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緩緩伸出,手掌一翻,竟是想要赤手空拳去奪那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刃!

簡直狂妄至極!紫玫心頭火起,眼神更加凌厲。【片玉】乃是雪峰娘娘親賜神兵,削鐵如泥,縱你有護體罡氣,今日也定要你五指盡斷!

然而,就在刀鋒觸及手掌的一剎那,沐聲傳那乾枯細長的五指突然猛扣!拇指、食指、中指如鐵鉗般準確無誤地扣在刀背之上,立刻鎖住刀鋒。而無名指和小指詭異翹起,泛著幽綠色的微光,眼看就要封上紫玫手上的合谷諸穴。

紀眉嫵瞳孔猛地一縮,小師妹道行尚淺,自己卻看得分明,那老者指尖綠氣縈繞,分明是擒拿手法中的高深絕技【截脈手】。

「紫玫小心!」

她驚叫出聲,絲帶更是不顧一切地襲向沐聲傳的脖頸,試圖圍魏救趙。

紫玫聞聲一怔,到底是生死歷練出來的直覺,見刀鋒被鎖,卻不肯棄刀,手腕瞬間發力,硬生生偏轉刀鋒,企圖利用【片玉】的鋒利直斷對方手指。

「哼。」

沐聲傳一聲冷哼,對這變招視若無睹,長袖一揮,順勢屈指,對著【片玉】刀面一彈。

「當!!!」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在狹窄的酒肆中炸開。

紫玫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震力順著刀身狂湧而入,虎口劇痛,整條右臂如遭電擊般麻木失去知覺。那股霸道的真氣更是直衝臟腑,氣海翻騰欲裂。

「唔!」

紫玫一聲悶哼,嬌軀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半空中櫻唇微張,即是一口鮮血噴灑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紫玫!」紀眉嫵花容失色,再也顧不得進攻,身形一晃,一條粉色絲帶如輕柔的臂彎,在空中精準地纏住紫玫纖細的腰肢,巧勁一送一帶,將那股狂暴之力卸去大半,穩穩將師妹接入懷中。

剛一接觸,紀眉嫵便感到師妹體內真氣如沸水般亂竄,顯然是被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彈震亂了經脈。她不敢怠慢,左耳上的【滄海月明珠】綻放出柔和的湛藍輝光,源源不斷地注入紫玫體內,強行鎮壓下那股在紫玫經脈中肆虐的狂暴真氣。

紫玫此時臉色煞白,勉強嚥下喉頭腥甜,撐著身體重新站直。雖然丹田還在隱隱作痛,但幸得師姐法寶護持,才未受重傷。

沐聲傳此時緩緩收回手指,目光落在紀眉嫵那發光的耳墜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慕容紫玫的功力遠遜於紀眉嫵,剛才屈指一彈,本應廢了這個小女娃。沒想到這紀家小姐手段這般多變,不僅身懷攻防一體的絲帶,竟還有能按下他那霸道真氣的異寶,倒是有意思的緊。

兩次出手無功,這在星月湖木堂長老的生涯中,實屬罕見。

沐聲傳緩緩起身,如枯樹般的身形在燈火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單手平推,那糾纏不休的【千絲挽月】被硬生生盪開。緊接著身形微晃,原本還站在原地的身軀瞬間消失,下一瞬,那隻乾枯的魔爪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二人面前,兩指成鉤,直取紫玫小腹丹田要害!

快!太快!

紫玫強忍傷痛,身法已施展到極限,紅裳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殘影,依然感到那隻索命鬼手如附骨之蛆。左

支右絀,險象環生。

這個沐聲傳實在恐怖!鬥到現在,他甚至左手甚至還負在身後,僅憑一隻右手,便如老鷹捉小雞一般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絕望之中更生怒火,紫玫心頭焦躁,卻不吭一聲。眼見那枯指再次襲來,她猛地一咬銀牙,手中【片玉】不退反進,朝著那兩根可惡的手指狠狠劈去,即便是拼著手腕受一次重創,也要剁了這老鬼的一根指頭!

然而,沐聲傳只是發出一聲輕蔑至極的冷哼。

他兩指並不避讓,在接觸刀鋒的剎那竟驟然合攏——竟是再一次,用二指硬生生夾住了快若閃電的刀鋒!

緊接著,枯瘦的手腕一轉,一股無法抗拒的扭勁順著刀身傳來。紫玫只覺整條右臂如被巨蟒絞纏,整個人都被帶得不由自主地旋轉。而那老魔借勢鬆手,化掌為拍,直擊在紫玫皓腕之上。真氣如決堤洪水直灌而入,紫玫只覺得自己手裡握著的不是刀,而是一顆轟然炸開的破空雷!

紫玫手腕巨震,險些握不住刀,身形連退,每退一步都在地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直到紀眉嫵的絲帶再次趕到,逼退了沐聲傳的追擊,她才勉強站定,胸膛劇烈起伏,冷汗早已溼透了後背。

酒肆內,燭火搖曳,人影交錯。

這是一幅極美卻又極恐怖的畫面。兩位足以讓天下男子瘋狂的絕色仙子,正圍著一個乾癟枯瘦的老人殊死搏鬥。衣袂翻飛間,紀眉嫵白裙粉邊如雨中桃花,紫玫一身鮮紅如雪中傲梅。

兩女早已香汗淋漓,原本飄逸的絲綢衣裙漸漸被汗水浸透,緊緊 貼在滑膩的肌膚之上,隨著激烈的動作勾勒出兩具肉體那驚心動魄的曼妙曲線。紫玫胸前兩團初具規模的椒乳在紅衣下劇烈顫動,而紀眉嫵那更是如同兩隻熟透的蜜桃,每一次轉身都在單薄的溼衣下激盪出誘人的乳波,看得人血脈噴張,卻又在肅殺的刀光中令人膽寒。

慕容紫玫與紀眉嫵越鬥越是心驚,眼前老人那雙枯瘦的手掌如同兩座難以逾越的大山。不管何種精妙的攻勢,在這個看似風燭殘年的老頭面前都似泥牛入海,翻不起半點浪花。這老怪物的修為,比之前的霍狂焰與屠懷沉強了何止數倍!恐怕便是自家大師姐親至,也未必能穩操勝券。

兩人哪裡知道,這沐聲傳乃是星月湖元老級的人物,坐鎮木堂七十餘載,一身玄功早已臻化境,豈是那兩個靠著近來才上位的新晉長老可比?

刀光劍影間,兩女早已是嬌喘吁吁,香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入胸前那隨呼吸起伏劇烈的雪膩溝壑之中。她們之所以能撐到現在,全憑著紀眉嫵那攻守兼備的【千絲挽月】不斷化解攻勢,又有耳畔【滄海月明珠】源源不斷地補充真氣,若非這兩件異寶,只怕二女早已真元枯竭,束手就擒。

沐聲傳也早就看出,那身穿紅衣的小丫頭根基尚淺,不足為慮。倒是那紀家小姐,一身法寶,且皆非凡品,那絲帶每每觸碰,便會悄無聲息地吸走自己一絲真氣,再在反擊時加倍奉還;而那耳墜更是如同一個永不枯竭的靈泉,不斷修復著二人的身體。這對法寶一攻一守,相輔相成。

夜長夢多,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沐聲傳眼中寒芒一閃,第一次在戰鬥中真正地移動了身形。枯瘦的身軀劃出道道殘影,,沒有任何預兆地便欺身而上。

紀眉嫵大驚,慌忙間素手

連揚,無數道絲帶如怒放的蓮花般層層疊疊護在身前,試圖擋住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便是此刻!

一直遊走在側的紫玫眼中厲色一閃,此時沐聲傳全力壓制師姐,空門大開。她左手猛地探入紅衣前襟,在這電光石火間扣動了貼身的小巧機括。

「嗖!嗖!」

兩點金光快若閃電,「撲」的一聲悶響,直直釘入沐聲傳綠色的袍服。沐聲傳乾枯的身軀猛地一僵,前衝之勢驟停,整個人如枯葉般向後倒去。

「中了!」

紫玫喜形於色,滿以為這一擊已定乾坤,再顧不得手臂劇痛,趁勢揮出【片玉】,整個人如旋風般撲上,欲要補上致命一刀。

然而,她卻看到那向後倒去的老人,雙目不知何時已微微閉合,臉上竟帶著一絲嘲弄般的冷酷。

「不好——!」

原本向後倒去的枯瘦身形毫無徵兆地一定,釘在胸口的金箭竟是被他用真氣硬生生鎖在綠袍之中,未傷及皮肉分毫。只見他單腿如樁般釘入地面,身形如陀螺般詭異旋轉,藉著旋轉之力,枯瘦如柴的腳後跟帶著裂石崩山的勁風,狠狠踹在紫玫毫無防備的後背中心。

「砰!」

這一擊結結實實,紫玫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如斷線的紙鳶般橫飛而出,狠狠撞在酒肆堅硬的青石牆壁上。

「噗——!」

紅衣少女此時如一灘爛泥般滑落,櫻唇一張,一口觸目驚心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斑駁的地板。那張絕美卻猶帶青澀的臉龐瞬間慘白如紙,氣息更是微弱遊絲,顯然已受了極重的內傷。

「紫玫!!!」

紀眉嫵心膽俱裂,哪還顧得上自身安危,拼著硬受了一股反震勁氣,瘋了般衝在紫玫身前。雙手連揮,那條早已有些黯淡的絲帶發瘋般地攻向沐聲傳雙目要害。

「快走!!!」

她嬌喝出聲,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與淒厲。那一向溫柔嫻靜的眼眸中,此刻滿是決絕。

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紫玫費力地抬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她看到師姐那原本湛藍耀眼的【滄海月明珠】此刻已黯淡如灰,不復幽光。而那個名為沐聲傳的老怪物,正慢條斯理地拔出袍中兩支被真氣死死擋在胸前的金箭,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實力差距太大了……連如此近距離的偷襲都傷不到他分毫。

紫玫心如刀絞,但理智告訴她,自己此刻已受重傷,真氣渙散,留下來非但不能助師姐,反而會成為累贅,讓兩人都折在這裡。

看著擋在自己面前那柔弱卻堅定的背影,看著那一向愛潔的師姐此刻渾身溼透、髮絲凌亂的狼狽模樣,紫玫心中一陣絞痛,她狠狠一咬舌尖,藉著劇痛強提一口真氣,整個人化作一道跌跌撞撞的紅影,拼了命地向著店門外飄身而去!

而沐聲傳的臉上卻一片漠然,看也不看飛身欲走的紫玫一眼,枯瘦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卻是直撲擋在面前的紀眉嫵而去,似乎對那一心逃離的獵物毫不在意。

紀眉嫵見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慌亂。她深知星月湖此行目的乃是小師妹,只要紫玫逃脫,自己憑藉一身法寶,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就在紫玫那踉蹌的身影即將觸碰到店門的瞬間——

「嗡!」

空氣中突然蕩起一陣無形的漣漪。

正欲衝出店門的紫玫,身形驟然停滯在虛空之中,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

的鐵壁。巨大的反震力將她反彈回來,踉蹌幾步險些摔倒。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美眸,踉蹌回顧,只見這間小小的酒肆四周,不知何時已籠罩了一股渾厚綿密、帶著淡淡青色的真氣,將這間小小的酒肆鎮守得嚴嚴實實!

是結界!

紫玫心下巨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結界之術最為耗費真氣,一般最少由四名頂尖高手合力方能佈下困陣。而這人竟是在單槍匹馬迎戰自己與師姐的同時,還耗費了海量真氣佈下了結界?

這就是星月湖長老的真正實力嗎?恐怖如斯,令人絕望!

絕望的情緒尚未蔓延,戰局已生驚變。酒肆中央,沐聲傳面色依舊平淡如水,身形在漫天絲帶中穿梭自如。枯瘦的雙手隨意揮舞,動作甚至稱得上緩慢遲鈍,卻每一擊都精準地擊潰了紀眉嫵精心編織的絲帶防線。漫天飛舞的流雲絲帶被他輕描淡寫地拆解,層層疊疊的防禦絲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紫玫見狀,剛欲張口提醒師姐小心,卻見沐聲傳似是隨手一揮。他那寬大的綠袍袖口一甩,一股暗綠色的真氣如毒蛇吐信,穿過絲帶縫隙,瞬間便轟向紫玫。

「嘭!」

紫玫只覺胸口如遭千鈞,自己甚至連閃避的念頭都來不及反應。一瞬,貼身佩戴的【雲鸞佩】猛然爆發出最後一陣刺目的護主靈光,隨即光芒寸寸湮滅,整塊玉佩炸裂成無數粉末。

「噗!」

紫玫嬌軀如飄葉般倒飛而出,這一次卻是連那護體的最後一絲真氣都被震散。她無力地癱軟在地,口中鮮血狂噴,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上再無一絲血色,胸間劇痛鑽心,連發出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若不是宮主有活捉之令,這一下便可要了紫玫性命!

「紫玫——!」

見紫玫倒地不起,紀眉嫵那一向溫婉如水的眸子瞬間紅了。眼見沐聲傳閒庭信步般逼近,手中拆解絲帶的速度竟是越來越快,一層層防禦防線已然崩潰。雖有耳畔的寶珠還在源源不斷輸送真氣,但這杯水車薪面對眼前強敵,終究是難以為繼。

絕境之中,這位出自將門的大家閨秀心下一橫。那雙保養得如蔥般細嫩的纖美素指如輪輕彈,不再一味防守,原本用於防禦的兩道主絲帶不退反進,直接順著沐聲傳的手臂纏卷而上,轉守為攻!

沐聲傳此時卻是做出了一個令紀眉嫵驚愕的舉動——他不避不讓,任由絲帶牢牢纏住自己雙臂。紀眉嫵心中驚疑,卻不敢猶豫,全力催動【千絲挽月】吸納對方真氣,同時皓腕一揚,另一股潛伏已久的絲帶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如劍般疾襲沐聲傳咽喉要害。

沐聲傳雙手被縛,面對這奪命一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看絲帶距那乾枯的脖頸不過寸許,一層幾乎凝成實質的淡青色氣牆猛然浮現,疾襲的絲帶在微微顫抖中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竟是再也難進分毫!

紀眉嫵心下大駭,美眸圓睜。自己藉著法寶之利苦苦纏鬥至今,不斷消耗之下,卻連這老怪物的護體真氣都沒有逼出來!

不及多想,沐聲傳周身那股恐怖的氣勢猛然炸開。

襲擊的絲帶帶著一股更為霸道的青色真氣倒卷而回!紀眉嫵大驚失色,慌忙想要收回絲帶。沐聲傳雙臂猛收,藉著纏繞在他雙臂上的絲帶,彷彿收緊木偶的絲線,硬生生將紀眉嫵整個人猛扯向前方。

一來一回,避無可避!那倒卷而回、灌注了敵人真氣的飄帶就要轟擊在紀眉嫵那高聳豐盈的胸口之上。

「轟!」

千鈞一髮之際,紀眉嫵胸前再次綻放出一個銀白色的護體真氣罩。兩股真氣劇烈碰撞,紀眉嫵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砸在身後的牆壁上,塵屑紛飛,那淡粉色的襦裙染上了觸目驚心的鮮紅,嘴角更是溢出一縷悽豔的血跡。

煙塵瀰漫,滿地狼藉。

紀眉嫵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口中咳血不止。內心更是驚濤駭浪。這老者的修為,遠遠超乎自己想象,若非有法寶護命,僅憑方才那一下反震,自己恐怕早已香消玉殞。

沐聲傳眉毛一皺,這是與二人爭鬥中第一次流露出表情來,剛才那一下【枯木逢春】已是動了殺心的一招,卻沒想到還是被這紀家小姐擋了下來,雖不知所用何法,但沐聲傳早已看出,這紀家小姐已沒了最後一絲力氣,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看著兩名少女皆已倒地,已是甕中之鱉,沐聲傳不再過多思索。他邁著那個彷彿永遠不會改變節奏的平緩步伐,緩緩走向蜷縮在另一邊角落的紫玫。

一步,兩步,三步……

輕微的腳步聲,此刻如催命的喪鐘,沉重地敲擊著兩女的心房。

就在沐聲傳離紫玫不過方寸之遙,即將觸及紫玫肩頭的一瞬,那枯瘦的身形卻忽然頓住,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緩緩回過頭來。

在破碎的桌椅殘骸間,紀眉嫵正扶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那身名貴的江南織造襦裙已破敗不堪,露出大片雪膩的肌膚,原本柔順的高髻此刻凌亂地垂下,幾縷髮絲被鮮血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顯得狼狽到了極點。

如流雲般的絲帶此刻無力地垂落在地,沾滿了塵埃與血汙。她那溫婉的臉龐上蒼白如紙,唯有那雙凝望著小師妹的眸子,透著令人動容的焦急與溫柔。

為了紫玫……還不能倒下!

紀眉嫵貝齒緊咬下唇,滲出的血絲染紅了慘白的唇瓣。她顫抖著抬起右手,在胸前掐出一個古奧的法訣。

剎那間,一股神聖而柔和的氣息從她體內迸發。她耳垂上那枚早已黯淡無光的【滄海月明珠】,此刻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決絕,竟猛然爆發出一陣迴光返照般的璀璨熒光!那是它最後的絕響,強行榨取出最後一絲靈韻,盡數灌注入紀眉嫵那幾近乾涸的經脈之中。

金色的符文憑空浮現,如同擁有生命的游魚,緩緩環繞在紀眉嫵四周,將她那染血的身影包裹在一團溫暖而神聖的光暈之中。

沐聲傳見狀,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帶著三分無奈、七分惋惜的嘆息。他不得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雙手負於身後,任由那激盪而起的金色真氣狂風吹得綠袍獵獵作響。

紀眉嫵垂下的纖長睫毛緩緩抬起,那雙平日裡似水柔情的眸子,此刻燃燒著焚天煮海般的決絕。而這並非是為了殺敵,只是為了那個還沒有逃出去的小師妹。

以指代劍,二指併攏,遙遙指向面前那負手而立的老者。

漫天飛舞的金色咒文彷彿聽到了召喚,瞬間匯聚凝結,在她身後化作了一道虛幻而莊嚴的巨型劍影!

法寶已盡,真氣已絕!紀眉嫵眸中無半分懼色,唯有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然。

「去!」

一聲輕叱,似杜鵑啼血。

巨大的金色劍影帶著破

釜沉舟的驚雷之勢,化作一道刺目金虹,向著沐聲傳,更向著那鎖住小師妹的青色結界,猛然刺出!

沐聲傳面色無波,單手並指豎於胸前,一層墨綠色的渾厚氣牆瞬間成型——竟是要憑這血肉之軀,硬撼這最後一劍!

「轟隆——!!!」

兩股絕強的真氣在狹小的空間內轟然對撞,那一瞬的光芒宛如燃燒的太陽。爆炸氣浪橫掃四方,將酒肆內僅存的桌椅盡數震成齏粉,甚至連那堅不可摧的淡青色結界,也在這股毀滅性的衝擊下碎出道道不堪的裂紋。

塵煙滾滾,隱約又傳來了那一聲蒼老而熟悉的嘆息。

***    ***    ***    ***

清化鎮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只有一抹淒厲的豔紅在風中搖曳。

慕容紫玫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跌跌撞撞地奔回客棧,每邁一步,破碎的經脈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一口口鮮紅的淤血在這個倔強的少女唇邊溢出,染紅了她的衣襟。若非沐聲傳此時孤身一人,只需哪怕再多一名星月湖幫眾,此刻的她怕是連這點殘存的生機都要斷送。

沒有半分遲疑,她強提最後一口真氣,身形搖搖欲墜翻身地掠過矮牆。騎在小白背上,素手揚刀,一聲脆響,韁繩應聲而斷,拉著師姐的坐騎向著城外疾馳而去。

馬兒似也感到了主人的焦急與決絕,長嘶一聲,載著背上搖搖欲墜的血紅身影,撞開這沉沉夜幕,在這如墨的夜色中留下一抹白光。

夜風如刀,割面生疼,卻遠不及體內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丹田內空空蕩蕩,所有的真氣早已在方才那一擊中潰散殆盡,胸口處的鈍痛如附骨之蛆,時刻提醒著她剛才那場實力的懸殊。她根本顧不得調息,只能死死伏在馬背上,蒼白的手指緊緊攥住鬃毛,拼命催動著小白快一點、再快一點。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剛剛那令人絕望的一幕。師姐已經祭出了最強的法寶的【瓊華追月簪】,那是連洞虛期修士都要避其鋒芒的絕頂殺器!可在那枯瘦老魔面前,竟連他護體的真氣都未能擊破!

沒想到……沒想到師姐各種法寶盡出,卻傷不了敵人一根汗毛,而自己卻毫無用處,只會拖累師姐!

紫玫的眼眶漸漸盈滿淚水,她不住咳血,殘破虛弱的身體在風中顫抖,卻難抑胸中那股仇恨的火焰。

城門已被甩在身後,清脆的馬蹄聲踏上荒野的泥土。萬籟俱寂中,只有那一連串「格格」的輕響在耳邊迴盪,片刻後,紫玫才意識到是自己牙齒相擊的聲音。

紫玫心下痛苦不已,略一想起沐聲傳那番令作嘔的話語,她就心如刀絞,手腳也為之冰冷。

紫玫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帶著所有的傷痛伏在馬背上,伸手摟住小白的脖子,滿是淚痕的臉龐深深埋在它長長的鬢毛間。

「師姐……」

***    ***    ***    ***

亥時已過,原本就不熱鬧的酒肆內,燈火搖曳,映出數個瑟縮的身影。角落裡,一眾男人如同待宰羔羊,雙手抱頭,蹲伏其間,但哪怕恐懼讓所有人都瑟瑟發抖,但這群男人的脖頸卻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都在努力的偷偷抬起,拼命用貪婪而褻瀆的目光盯著酒肆半空。

離地約莫一張方桌高的地方,赫然懸掛著一個嬌滴滴的絕色美人。

一根韌性極佳的粉色香羅帶,一端死死纏繞在

積灰的橫樑之上,另一端則殘忍地束縛住美人那一雙宛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皓腕,順勢又極其羞恥地勾住了她的一隻右腳踝。美人的左腿則軟綿綿地垂向地面,整個人被迫在空中呈現出一個極度羞恥、完全無法合攏雙腿的一字馬姿態,像是一隻被精心捆綁、等待屠宰的悽美天鵝。

春夜的微風帶著料峭寒意穿堂而過,無情地撩起那身雖已沾染塵埃卻仍顯華貴的上等絲綢白裙。昔日這身裙裝是為了襯托大家閨秀的端莊嫻雅,此刻卻成了暴露身體羞處的幫兇。隨著裙襬的揚起,將裙底那本該深藏閨閣的絕美風光暴露在無數男人渾濁的視線中。

那條被高高吊起的右腿修長而豐潤,大腿根部的肌膚凝霜賽雪,細膩得彷彿輕輕一掐便能溢出水來,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象牙般潤澤的微光,竟比那泛著粉邊的白裙還要潔白誘人三分。

視線順著那圓潤柔和的膝蓋向下,是如玉藕般筆直纖長的小腿,線條流暢優美得令人窒息。而最讓人口乾舌燥的,莫過於那被高高吊起的一彎玉足。一隻腳孤零零地垂著,另一隻則被絲帶勒得繃直,那隻精巧的玉足被包裹在一層輕薄透肉的潔白花邊短絲襪中,襪口的花邊緊緊勒住腳踝,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與透著粉嫩肉色的足弓。腳下游離著一隻銀質鏤花高跟鞋,欲掉不掉地勾在腳尖,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發出極其細微卻撩人心絃的聲響。

這是一具專為男人慾望而生的魔鬼肉體,卻偏偏披著一層聖潔不可侵犯的仙子外衣。在搖曳的燈火下,薄薄的白絲緊緊吸附在隨嬌軀晃動而輕輕擺動的玉足上,透出淡淡的肉粉色,散發著令人瘋狂的美妙幽香。引得下方那群蹲伏的男人們一個個喉頭滾動,恨不得撲上去在那美妙絕倫的腿肉上狠狠咬上一口,再張開大嘴將那隻散發著幽幽肉香的白絲小腳含在嘴裡,用舌頭細細舔舐每一寸肌膚,好好品嚐這高不可攀的仙子跌落塵埃後的絕妙滋味。

美人云鬢已亂,原本挽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此刻鬆散垂落,如煙如霧的青絲遮住了半邊絕美容顏。她身上那些價值連城的珠玉首飾此刻黯淡無光,隨著身體的輕微晃動發出微弱而悽清的脆響。

那張雖透著虛弱與蒼白、卻依舊難掩豪門貴氣的精緻俏臉,此刻正因為這屈辱的姿勢羞紅了臉,銀牙緊咬,緊蹙黛眉。即便如此狼狽,這張沉魚落雁的鵝蛋臉兒依然溫潤如玉,五官精美,透著股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貴。

她依然美得驚心動魄,宛如一位誤入凡塵受難的神女。

酒肆中央,木堂長老沐聲傳枯瘦如柴的身影佝僂在方桌旁,他手中捏著一隻粗糙的瓷杯,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芒。

自己確實大意了……

因為求勝心切,一收到探子回報的消息,甚至沒等枯枝、新葉等手下集結,便單騎出馬。原以為擒下兩個十幾歲的小女娃不過是手到擒來,還專門佈下了結界,卻未料這雪峰娘娘的三弟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深厚的底蘊。為了那個叫慕容紫玫的丫頭,竟強行催動異寶,拼死護著那慕容紫玫破網而去。

這次雖然擒住紀眉嫵,但終究還是讓慕容紫玫逃走。這位新上任的宮主喜怒無定,數月間息,火土兩堂的長老都因小錯而被處死,不知自己這次……

「唉……」

一聲蒼老的嘆

息。沐聲傳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懸吊的嬌軀旁,枯如樹皮的手指極其緩慢地伸出,不顧美人的顫慄,稍微用力地捏住了紀眉嫵尖俏精緻的下巴。

「唔……」

半空中的美人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吟,羞恥地被迫抬起頭,那張明玉般的面容上,如秋水般的美眸中滿是又羞又急的神色,晶瑩的珠淚順著她那宛如明玉的面頰滾滾而落,滴落在沐聲傳那乾枯的手背上。

沐聲傳盯著這張梨花帶雨的絕美容顏良久,終究是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蒼老沙啞的長嘆:

「你身為女子,何必學那些人修行問道?」

乾枯的手掌漸漸滑落,沐聲傳轉身坐回桌旁,自顧自斟滿一杯濁酒,仰頭飲盡。眼神漸漸變得渾濁黯淡,像是想起了久遠的過去,喃喃自語:

「即使練到天下第一的地步,也擺脫不了身為女子的宿命……」

酒入愁腸,往事如煙。

杯酒換盞,夜色已深,初春漸起帶著寒意的薄霧,一陣涼風輕輕吹過,突兀地吹開了酒肆半掩的木門,燈火瞬間黯淡了幾分。

沐聲傳舉杯的手忽然僵在了半空,混濁的眼中精光驟現,猛地回頭,視線如電般射向酒肆最深沉的陰影角落。

燈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在那幾乎被黑暗完全吞噬的酒肆一角,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白色金紋錦袍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正獨坐在那裡,神態自若地自飲濁酒。他身高中等,面如冠玉,俊美異常,只是膚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為他平添了幾分病態的陰柔。舉手投足間似乎帶著一股子書卷氣,卻又隱隱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霸道之感。

沒人知道他在那裡坐了多久,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是這黑暗的一部分。

沐聲傳那兩道稀疏的白眉緊緊皺在了一起,臉上的戒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神色。

他緩緩地站起身,推開凳子,走到那白袍男子桌前,彎下那本就佝僂的腰背,躬身道:

「不知宮主駕到,有失遠迎,還請宮主恕罪。」

被吊在半空的紀眉嫵聞言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個白袍青年,這人就是星月湖宮主?竟會如此年輕的人??

「沐長老何必如此多禮。」

一聲清朗的笑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年輕的宮主大步上前,雙手虛托住沐聲傳的手臂,顯得異常熱情而親切。

隨著那笑吟吟的目光一轉,白袍宮主轉身,順手提起桌上的酒壺,甚至親自為沐聲傳斟了一杯酒。

然而,下一句話,卻讓酒杯中的酒液泛起漣漪:

「慕容紫玫呢?」

沐聲傳身體微微一僵。他沒有直起身子,亦沒有去接那杯酒,而是依舊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又往下壓了一分,低聲道:

「屬下無能,讓慕容紫玫負傷逃走了,還請宮主治罪。」

宮主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懸在半空。他臉上的笑意變得有些捉摸不定,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沉默的幾息,整個酒肆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最後,他輕笑一聲,將那杯酒輕輕放在了沐聲傳面前。

「沐長老言重了。孤身一人,未動用一兵一卒,便能生擒雪峰娘娘門下高徒,這本就是大功一件,又何罪之有哇?」

言語雖然寬慰,字字雖是褒獎,可沐聲傳這等精明,自然聽得出這笑聲中的冷意。他神色不

動,也未多言辯解,只是更深地低下頭去,心中暗自琢磨這位宮主為何對這慕容紫玫執念如此之深。再施一禮,淡然道:「多謝宮主恕罪。」

白袍宮主嘴角不經意地一撇,擺擺手,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似乎對這一躬到底的老頭失去了興趣,不再理會。

沐聲傳是星月湖元老,居木堂長老之位已有七十餘年,這老東西在宮中素有威望,根基深厚。宮主心中早已對其生了殺念,卻也明白此刻尚不是翻臉動手的時機。

心中的惱怒無處宣洩,白袍男子那雙帶著些許邪氣的眸子,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了那一抹懸吊於梁下的雪白倩影之上。

蒼白麵容上浮現出一抹邪魅的冷笑。他負著手,如同一位正在欣賞剛入手的珍玩字畫的藏家,慢悠悠地走到紀眉嫵身下,邁著閒適的步子,一步步逼近了那動彈不得的美人。

他緩步走到被懸吊的紀眉嫵面前,並未急著動手,而是像在鑑賞一件剛剛出土的絕世瓷器般,上上下下肆無忌憚地這位名滿天下的「牽絲手」。

紀眉嫵確實擔得起絕色二字。即便是在這等狼狽境地下,她那烏黑油亮的秀髮依然如綢緞般柔順地垂散在柔弱的雙肩上,襯得那修長的天鵝頸白皙脆弱。那一身出自江南織造的上好綢裳緊貼在她汗溼的身上,毫不吝嗇地勾勒出她那大家閨秀特有的、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噴張的玲瓏曲線。那張古典溫婉的鵝蛋臉兒,彷彿匯聚了江南煙雨的所有靈氣,五官精緻得彷彿工筆畫中最得意的傑作,即使是此刻滿面淚痕,也透著一股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聖潔與清雅,端的是貌若天仙,纖塵不染。

可如今,這位往日裡高高在上、只可遠觀的仙子,卻被迫在眾目睽睽之下張開雙腿,像個廉價的娼妓般被人如此屈辱地懸掛著。那張絕美無暇的臉頰因極致的羞恥而佈滿了兩團醉人的酡紅,淚珠掛在長睫之上,美目中滿是屈辱、羞憤與絕望交織的複雜神色。但那因無力反抗而流露出的脆弱嬌柔,竟在不知不覺中凝結成了一種彷彿欲拒還迎的致命媚態。

「嘖,這位就是紀重紀大將軍的掌上明珠?」

男子伸出一隻修長蒼白的手,略帶粗暴地一把捏住了紀眉嫵尖俏精緻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直視自己。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緊緊盯著少女那雙慌亂閃躲的美目,放肆地侵略著這位武林名媛每一寸肌膚。

「倒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紀眉嫵全身一僵,只覺得被這男人那雙陰冷而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一掃,彷彿連那一身遮羞的衣衫都被瞬間剝了個精光,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她羞憤得全身都在顫抖,俏臉瞬間漲得通紅,連那白皙的耳根都染上了紅暈,貝齒死死咬著下唇,拼命想要扭過頭去,卻被那鐵鉗般的手指死死固定住。

男人的手指輕佻地撫弄她那因為羞憤而充血的精巧耳垂,還輕撥了一下那價值連城的【滄海月明珠】,似乎在笑這明珠蒙塵。接著又滑向嘴角,在那水嫩豐潤、正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櫻唇上輕輕按壓、摩挲。而後又輕撫在那纖細優美、透著青色血管的白嫩鵝頸之上,感受著指尖下那因極度緊張而瘋狂跳動的脈搏。

冰冷的手掌感受著滑膩的肌膚,輕輕撩開那素裙衣襟,毫不猶豫地滑入了那抹深邃雪白的胸口,紀眉嫵驚恐的睜大雙眼,

卻沒有一點反抗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