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燈下的女人
作者:夏野智子 Natsuno
張元強一路走回來,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個畫面:魏康把蘇晴哄進宿舍,關燈,關門,然後……然後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跳像擂鼓一樣,腳步卻故意放輕,生怕驚動了什麼。
他越想越堵,腳步越來越沉。魏康這小子會不會已經得手了吧?
蘇晴那麼單純,魏康藉著「修電腦」把人騙進宿舍,又是暑假人少,宿管鬆懈……萬一他們已經……
302宿舍門沒關,虛掩一條縫。客廳的燈亮著,節能燈泡嗡嗡作響,整個客廳照得慘黃。
空氣裡還殘留著白天那股蜜桃沐浴露的甜香,現在卻混雜了男生宿舍的悶熱、剩飯味和一絲隱約的少女體香。
奇怪的是,A寢室(魏康他們的)和B寢室兩扇門都緊緊關著,裡面黑漆漆的,沒一點光,也沒聲音。張元強心跳加速。
難道蘇晴和魏康已經走了?還是……他們把燈關了,躲在裡面……他吞了口唾沫,輕手輕腳推開門縫,先往客廳掃了一眼。
地上散著幾雙拖鞋,其中一雙白色的帆布鞋——蘇晴白天穿的那雙——還整整齊齊擺在鞋架邊。鞋帶沒解,鞋舌上還沾點灰塵。
更要命的是,一雙淺粉色的短襪,疊好了還是放在帆布鞋上面。
蘇晴她沒走。
鞋在,襪子在,人肯定還在。
張元強瞬間腦補出一堆畫面:魏康把人哄上床,關燈,關門,然後……
他先在客廳站了會兒,耳朵貼近A寢室的門縫。
裡面安靜得詭異,只有電風扇低低的嗡鳴,像遠處有人在喘氣,卻又不像。
沒有任何男女的呢喃、喘息、床板的吱呀,更沒有那種黏膩的皮膚拍打聲,什麼都沒有。
就只有風扇轉動的聲音,和偶爾極輕的、均勻的呼吸。
張元強心沉了下去。沒聲音……是還沒開始?還是已經結束了?
他屏住呼吸,手指扣著門把,慢慢、極慢地推開一條縫。
只夠塞進一隻眼睛。藉著客廳漏進來的光,他看見了。
藉著客廳漏進來的昏黃光線,他看見了。
魏康的床上,背對著門的方向,蜷縮著一個女生。
是蘇晴。
她側身蜷縮面朝著牆,正在熟睡。
寬大的熱褲捲到大腿根,露出兩條白得晃眼的腿。
頭髮披散下來,一半垂在床沿,像黑色的瀑布。床頭的電風扇正對著她吹,熱風把髮絲吹得微微飄動,偶爾拂過她汗溼的脖頸。
張元強瞬間意識到,房間裡只有兩個人。他,和她。
沒有魏康,沒有宿管大爺的腳步聲,沒有隔壁宿舍偶爾傳來的打呼嚕或翻身聲。
暑假的大學宿舍區空得像座廢棄的監獄,整個大樓彷彿只剩這一間還喘著氣。
只有自己,和一個睡得毫無防備的年輕女孩。
空氣裡全是她的味道:沐浴露殘留的蜜桃甜,混著年輕女孩皮膚悶熱後滲出的微酸奶腥,還有一點點夏夜特有的、乾淨的汗香。
沒有任何香水、沒有任何高級香氛的遮掩,就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年輕雌性氣息。
她現在就躺在魏康的床上。睡得那麼沉,呼吸均勻得像小貓,連翻身都懶得翻。
那雙腳——紅彤彤的腳底相對,合成一個小小的內凹玉碗,腳心潮紅,腳背雪白,溼潤汗光在風扇的吹拂下微微顫動,像一汪隨時會溢出的、溫熱的蜜。
她,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睡在這裡,腳底朝外,像在無
聲地邀請。
“只有兩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慢慢扎進他腦子裡最陰暗的角落。他可以現在就站起來,輕輕走過去。
蹦出這個想法那一瞬間,張元強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下午網咖隔壁的那雙腳——五趾猛地張開、痙攣、足心成碗、被滾燙濁液盛滿、然後被紙巾溫柔擦拭的畫面——和眼前這雙重疊了。
一樣的弧度,一樣的內凹玉弓,一樣的毫無防備的純淨。只是網吧那一雙被玷汙過、被佔有過、被標記過;而蘇晴這一雙卻還乾淨得像沒被任何人觸碰過,帶著少女獨有的奶腥甜香和夏夜的微汗。
一個念頭突然湧入心底。
他可以蹲在床邊,伸出手,指尖先觸碰那雙腳背——先從最安全的白開始,感受那種冰涼的、近乎透明的細膩。
然後慢慢往下滑,滑到腳底的潮紅地帶,感受那層溫熱的、帶著體溫的薄汗。指腹可以輕輕按進足心那個“小碗”的凹陷裡,像在試探一汪水會不會溢出來。
她或許會輕輕“嗯”一聲,或許會無意識地蜷一下腳趾,卻不一定會醒。
他可以再進一步。把臉湊近,鼻尖幾乎貼上那雙腳底,深吸一口——奶腥、微酸、清新,像夏夜雨後的草地,像他這輩子最乾淨、最遙不可及的東西。
然後他可以像網吧裡那個男生一樣,解開褲子,把自己最骯髒、最扭曲的慾望,對準那道紅白交界的弧度,一股股傾瀉進去。
想象中,那雙腳底會因為熱度的刺激而猛地蜷緊,五趾扣得死死的,像在拼命抓住什麼,又像在無聲地抗拒。
潮紅的腳心會瞬間被塗滿,濁白沿著足弓的紋路滑落,滴在床單上,留下深色的溼痕。
風扇的風吹過,那層粘稠會慢慢冷卻,變得半透明,像一層恥辱的薄膜,永久地覆蓋在那雙原本乾淨的腳上。
而她,或許還會繼續睡。或許醒來後,會茫然地低頭,看見自己腳底那灘陌生的、腥甜的痕跡,然後尖叫,然後哭,然後報警。
然後一切就完了。張元強猛地搖頭,像要把這個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
他死死咬住下唇,嚐到血的鐵鏽味。
不能。絕對不能。
他不是沒做過齷齪事——銀行保安室裡,他趁42歲的行長李曼雲醉酒睡死,偷了她的絲襪,偷了她的高潮。
可那時候至少還有藉口:她是行長,她高高在上,她喝醉了。
但蘇晴不一樣。
她只是個大一女孩,是魏康的好友,高中班花,來修電腦,洗了個澡,困了,就睡在了這裡。
她什麼都沒做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正躺在怎樣一個怪物的注視下。
如果他現在動手,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犯罪。不是偷,不是趁人之危,而是赤裸裸的、清醒的、蓄意的侵犯。
但他盯著那對合攏的紅紅的腳底,看見風扇的風一次次吹過,腳心那層薄薄的汗光微微顫動。
要去摸一下嗎?
就一下!
近一點,就能碰到。就能感受到那種屬於同齡女孩的、乾淨的、鮮活的溫度。
蘇晴在睡夢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得像嘆息。她無意識地動了一下腿,兩隻腳底輕輕一碰,又分開一點。
張元強嚇得差點腿軟了,扶著床梯子才沒跪下去。
“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妻不可欺……”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像在給自己唸咒。
魏康雖然不是蘇晴的男朋友,但那小子明顯對她有意
思——借修電腦把人騙進宿舍,買夜宵,留她在床上睡……這在男生之間,已經算是“我的地盤,我的人”了。
哪怕沒真發生什麼,兄弟之間也該有底線。
他摸黑走到302門口,溜進走廊。走廊裡涼風一吹,他才覺得後背全是冷汗,T恤貼在皮膚上,像裹了層冰。
“操……我他媽瘋了……”他低聲罵自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就差那麼一點……就差那麼一點……”
他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撥魏康的號。
嘟——嘟——嘟——沒人接。又撥一次,還是沒人接。
張元強靠在走廊牆上,腦子亂成一鍋粥。魏康這狗東西去哪兒了?買吃的?還是故意把人扔這兒考驗他?
正胡思亂想著,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串熟悉的金屬碰撞聲——鑰匙串叮叮噹噹,像老式鬧鐘的發條在轉。
宿管大爺巡樓來了!!!閻王來了!!!
張元強心跳瞬間提到嗓子眼。暑假宿舍人少,大爺巡樓基本是走過場:大多數寢室門都鎖得死死的,他也就象徵性地推推門,看看有沒有虛掩的,順手幫著帶上。
鎖好的他懶得管。但三樓現在只有302開燈,從黑黑的樓道走廊看過去還是顯眼。
大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拖鞋啪嗒啪嗒,鑰匙串晃得更響了,他明顯就是衝302過來的。張元強腦子飛速轉動。
現在衝回去關門?來不及了,大爺已經轉過樓梯拐角,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來,像探照燈一樣白慘慘地打在走廊牆上。
張元強大腦像一臺超頻的CPU,瞬間轉到最高速。
大爺一定會檢查有沒有外人留宿——暑假宿舍最嚴的就是這條,女生進男生宿舍是鐵打的違紀,一旦發現,直接記過、通報家長,甚至開除都有可能。
藏人?櫃子太小,蘇晴一米六五的身高塞不進去;桌底下?灰塵、雜物,根本藏不住人;喊醒她跑路?
她現在睡得死沉,喊醒了先得解釋半天,萬一她迷糊中叫出聲,或者直接哭鬧起來,更完蛋。
時間只有十幾秒。張元強咬牙,做了決定。
他先彎腰撿起地上的白色帆布鞋和淺粉色短襪——這是最顯眼的女生痕跡,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他拿起蘇晴的鞋襪抱在懷裡,快步走進A寢室。
蘇晴還在睡,呼吸均勻,腳底那道紅白交界的“小碗”還在風扇下微微顫動。他沒敢多看一眼,迅速把鞋襪塞到魏康床頭櫃的最底層,蓋上一件髒T恤遮住。
然後,他輕輕拉上A寢室的門,反手“咔噠”一聲——鎖死。鎖舌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刺耳,他心跳差點停了。
順手,他從桌上抓起魏康的電熱水壺(學校違禁電器,但男生宿舍誰不偷偷用)和一包還沒拆封的中華(魏康過生日時別人送的,一直沒抽)。
然後,他快步穿過AB寢室相通的陽臺——暑假男生宿舍為了通風,陽臺門從來不鎖。
他溜進B寢室,反手把B寢室的門從裡面虛掩上,擺出一副“我就是B寢室的人”的架勢。他把熱水壺插上插座,“啪”地按下開關。
水壺立刻發出“滋滋”的加熱聲,很快就開始咕嘟咕嘟冒泡。
一切就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鑰匙串的叮噹聲,大爺已經到門口了。
“302!有人嗎?”
張元強深吸一口氣,從B寢室走出來,揉著眼睛,裝作剛被吵醒的樣子, “大爺……有
啊,就我一個留校。”
他聲音故意帶點睏意和不耐煩,“他們都回家了。”
大爺眯著眼,手電筒往客廳裡掃了一圈,然後直接邁步走了進來。他先去推A寢室的門——推不動,鎖死了。
“這個門怎麼鎖了?”大爺聲音立刻帶上警惕。
張元強心裡狂跳,臉上卻擠出個苦笑:“A寢室沒人留校,他們走的時候鎖的,說暑假沒人,怕丟東西。”
內心卻在瘋狂咆哮:蘇晴你他媽千萬別醒啊!!!
別翻身!別哼!千萬別現在出聲!!!蘇晴!!!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全完了!!!
大爺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張元強明顯感覺到對方在審視——額頭冷汗、眼神閃爍、呼吸急促,肯定不對勁。
大爺忽然轉頭看向B寢室的方向:“你們B寢室就你一個?”
張元強腦子一熱,順勢往後退一步:“對啊,我……我室友都走了。”
“你小子不對勁……”大爺看這張元強有些僵住的表情,低聲嘀咕了一句,大爺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張元強:“你小子別動,我從陽臺看看。”
張元強立刻:“大爺,不是啊,真沒啥可看的….”
大爺不由分說就走入了B寢室準備上陽臺。
此時此刻,B寢室內燒水壺的啪嗒一聲,蒸汽開始往外冒,宿舍裡瞬間瀰漫起一股熱水的白汽。
大爺眼睛一亮,語氣立刻變嚴厲:“違禁電器!熱水壺不能用!學校規定嚴著呢,你小子還敢用?”
他往前一步,指著水壺:“難怪你表情不對勁,原來是在這瞞著我呢?
“我一看你就心虛,肯定有鬼!”
“機不可失!!!“張元強立刻電光火石之間,趕緊從兜裡摸出那包中華,雙手遞過去,聲音低得像求饒:“大爺……您大人有大量,下不為例,我保證下次不用了。”
大爺瞥了眼煙盒——軟中。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推開了張元強的手。“學校規定,違禁電器必須沒收。”
張元強心跳如鼓,手還舉著那包中華,額頭冷汗直往下淌。
他趕緊往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哭腔:“大爺,您就高抬貴手吧……暑假一個人留校,餓得慌,就想燒點熱水衝個泡麵……我保證再也不用了!”
大爺又推了一下煙盒,手卻沒真用力,只是象徵性地往外頂了頂:“不行不行,規矩就是規矩。”
張元強感受到大爺手部的力度,再次雙手捧著煙盒往前一送,聲音都發抖了:“大爺……就當我孝敬您的……下不為例,我發誓 ……”
大爺頓了頓,眼睛在煙盒上多瞄了兩眼——軟中華,包裝精緻,明顯不是自己平時抽的廉價貨。
他喉結動了動,終於嘆了口氣,把煙盒接了過去,塞進上衣口袋裡。
“唉……算了算了,就這一次!”大爺擺擺手,語氣裡帶點自得和無奈,“你小子下不為例啊,再讓我抓到違禁電器,直接上報學校!”
“是是是!大爺您教育的對!”張元強點頭如搗蒜,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我這就拔插頭,保證!”
大爺嗯了一聲:“注意用電安全啊,不能留宿外人”手電筒又晃了晃客廳和A寢室的鎖門。
最後滿意地轉身走了。腳步聲漸遠,鑰匙串的叮噹消失在樓梯口。
張元強“砰”地關上門,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背靠門板直接滑坐到地上。
水壺還在咕嘟咕嘟響
,蒸汽把空氣燻得潮溼發熱。
他沒站穩,後背順著門板滑下去,整個人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雙腿發軟,像被抽走了骨頭
剛才那一瞬,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完了。大爺只要再往前兩步,推開陽臺門,往玻璃裡瞄一眼——蘇晴蜷在床上的身影、捲起的T恤、露出的腰肢、那雙併攏的紅白腳底……
一切都會像多米諾骨牌:尖叫、監控調取、父母電話、處分、開除、學籍檔案、全校通報、社會性死亡……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然後,怒火毫無預兆地炸開了。
“魏康……你他媽……”張元強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魏康你他媽的……”他低聲罵著,“修電腦?修你媽逼的電腦!你他媽就不能老老實實修完把人送走?非得讓她睡你床上?”
他猛地從兜裡掏出小米手機,手抖得差點掉地上,指尖冰涼,卻死死攥著,像要捏碎屏幕。
他一邊罵,一邊點開魏康的聊天框,手指重重戳在語音鍵上。“魏康你他媽給我接電話!”語音發出去,他直接撥號。
嘟——嘟——嘟——沒人接。
“接啊!你他媽接啊?”又撥一次,還是沒人接。
此時,魏康一手拎著一個塑料袋走進來,臉上還帶著外頭夜市的紅光,額頭微微冒汗。
他一眼看見癱坐在地上的張元強,先是愣了愣,隨即咧嘴笑起來:“哎?元強你沒去包夜啊?來來來,吃點,剛烤的羊肉串和烤魚,還熱乎著呢!”
他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順手從袋裡摸出一瓶冰紅牛,啪地甩到張元強面前。
張元強坐在抬頭看他,眼睛還紅著:“……你他媽終於回來了。”
魏康正拆袋子,聞言一愣,笑得有點尷尬:“咋了?誰惹你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烤串攤開,香氣瞬間瀰漫整個客廳。張元強深吸一口氣,胸口那團火熄滅了一半。
他慢慢站起來,聲音低而冷:“宿管大爺剛才來查寢了。”
魏康手一頓,烤串差點掉地上:“啥?查寢?這麼晚?”
“就查你這間。”張元強盯著他,一字一頓,“三樓就這一間有動靜,大爺直奔過來的。問有沒有外人留宿。”
魏康臉色瞬間變了,烤串啪嗒掉回袋子裡:“臥槽……那蘇晴……”
“她還在你床上睡著呢。”張元強聲音更低了,帶著點咬牙切齒,“我把她鞋襪藏了,還塞了大爺一包中華,才把他哄走。”
魏康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哥們,你牛逼。”
他猛地站起來,衝過去一把抱住張元強,力氣大得像要把人勒斷:“義父大人!救命恩人啊!你他媽救了我一命啊!”
張元強被抱得喘不過氣,硬生生把他推開:“滾蛋。”
魏康卻不鬆手,又從塑料袋裡摸出那瓶冰紅牛,塞到張元強手裡:“來來來,義父喝一口壓壓驚!”
張元強把瓶子推回去,聲音發澀:“我不喝了。我準備洗洗睡覺。”
魏康一聽,急了:“別別別!今晚蘇晴不走了!”
張元強腳步頓住,轉頭看他:“啥意思?”
魏康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下午修電腦修太久,她說困了想睡會兒,我就……讓她先睡著了,我這修完電腦一看她睡得死沉,就沒叫醒她去買了點吃的....…”
張元強腦子嗡的一聲:“所以?”
魏康嘿嘿一笑,湊近了點,低聲
說:“所以今晚我打算留她住這兒了。但你在這兒,她肯定不好意思……。你懂的,女生臉皮薄。”
張元強盯著他,眼睛眯起來:“那我去哪兒?”
魏康二話不說,從褲兜裡摸出一張精緻的卡片,塞到張元強手裡:“溫泉洗浴中心會員卡!無限次,裡面有單間,有大床,有空調,有WiFi,還有免費水果拼盤!去那兒洗個澡,睡一覺,明天早上回來就行!”
張元強低頭看那張卡——金色燙金,寫著“御泉灣溫泉會所”,有效期到明年。
他沒接,卡片就那麼懸在兩人中間。
A寢室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軟的呼喚。“魏康……?”聲音細細的,帶著剛醒的迷糊和鼻音,像夏夜裡被風吹散的夢囈。
宿舍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魏康正隨即猛地轉頭看向張元強,雙手合十,對著張元強瘋狂作揖姿勢誇張得像在拜菩薩
笑得有點討好:“……就當幫我個忙唄。義父大人,行行好?”
張元強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慢慢伸手,接過那張卡,指尖冰涼。
“好。”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我去洗浴中心。”
魏康頓時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謝了謝了!明天我請你吃火鍋!大餐!”
此時A寢室內又是一聲細細的“魏康?”
張元強沒說話。撇撇嘴走出了302的大門。
魏康前恩萬謝給張元強送出門,立刻轉身走人A寢室:“蘇晴,你醒啦?”
蘇晴正半靠在床頭,她揉著眼睛,看見魏康,臉頰瞬間紅了紅,聲音還帶著睡意:“你……你去哪兒了?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說話……”
魏康趕緊關上門,坐到床沿,語氣輕快得像沒事人:“哎呀,別緊張別緊張!剛才宿管大爺來查寢!”
“啊?那怎麼辦?”蘇晴瞪大了眼睛驚呼。
“你晚上別走了,這時候出去被逮住就完了,明天早上趁大爺沒醒溜出去”魏康說到。
蘇晴思索著說:“那也...只好這樣了…..”
張元強騎著共享單車,一路風吹得他腦子更亂。夜風帶著城市尾氣的味道,卻吹不散他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
溫泉洗浴中心的招牌在路口亮著霓虹燈,“御泉灣”三個字金光閃閃,像在嘲笑他這身洗得發白的T恤和滿身的疲憊。
他把單車掃碼鎖好,剛準備走進會所大門。
突然想到我洗完澡……沒衣服換。他總不能裹著這件汗透的T恤明天回宿舍吧?
想到這兒。他導航找了一個超市又往前走了100多米,旁邊就是一家大超市,燈火通明,玻璃門上貼著“進口精品生活館”的金色logo。
他沒仔細看,以為就是個普通的沃爾瑪或者家家福,隨手推門進去了。
超市裡空調開得很足,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奶酪和咖啡豆的香味。
張元強沒精打采地往男裝區走,眼睛掃到一排T恤,隨手抓了一件深灰色的,看起來料子軟乎乎,摸著還挺舒服。
“就這件吧。”他想都沒想,拎著衣服就往收銀臺走。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甜甜一笑:“先生,您好,一共480元。”
張元強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錘子砸了。“……多少?”
“ 480元,先生。”收銀員又重複了一遍,指著小票上的價格,“這是意大利進口的純棉短袖,單件480。”
張元強低頭看小票,手指發抖。
他根
本沒注意價格標籤,以為就是普通棉T,頂多五六十塊的那種。可現在一看,標籤上清清楚楚:Pima棉、意大利進口、480元。
他瞬間感覺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
抬頭一看,超市裡的人——拎著LV、戴著Cartier的年輕白領,穿著亞麻襯衫的中年男人,抱著有機蔬菜籃子的媽媽……個個氣質和他格格不入。
他這身洗得發白、領口起球的舊T恤,膝蓋有灰的工裝褲,腳上那雙運動鞋,在這燈火通明、貨架上擺滿進口零食和精油的精品超市裡,像個闖進皇宮的乞丐。
收銀員還在微笑,等著他付款。
張元強喉嚨發乾,手伸進褲兜,摸到那張溫泉卡和皺巴巴的幾張零錢。
他兜裡總共就兩百多塊現金,加上手機餘額加起來,也就勉強夠買這件T恤。
可現在,他連把衣服放回去的勇氣都沒有——放回去,就等於在所有人面前承認:我買不起。
他喉嚨發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一會就說尺寸不對,就說顏色不喜歡,假裝自己本來就沒打算買。可腳像生了根,動不了。
就在他準備把衣服往櫃檯上一扔、轉身就跑的那一秒,身後忽然響起一個清冷卻帶著點懶散的女聲:“刷我的卡吧。”
聲音不高,卻像一記輕錘。張元強整個人僵住。他幾乎是本能地回頭。身後站著一個30多歲女人。
這個女人,讓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是她。那個在地庫裡被趙建國壓在車裡纏綿的女人。
那個他躲在水泥柱後,手機偷拍時心跳如雷的女人。
那個他偷拍時目光看到了自己的女人。
她現在就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米白色亞麻外衣敞開,露出裡面黑絲質襯衫的領口。
長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落在耳邊。妝容淡,卻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生的高傲。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件有趣的擺設。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也沒有認出他。只是淡淡重複了一遍:“刷我的卡。”
收銀員立刻反應過來,笑容更甜:“好的女士,請問是幫這位先生結賬嗎?”
女人點點頭,從LV Neverfull包裡抽出一張黑卡,遞過去。
張元強喉嚨發乾,聲音卡在嗓子眼:“……不用,我……”
女人瞥了他一眼,目光從他汗溼的T恤、發白的褲子、運動鞋,一路掃到他通紅的耳根。
黑卡“滴”的一聲,交易成功。她接過兩個紙袋,一個遞給他,一個自己拎著。“拿著。”她把裝T恤的袋子塞到他手裡,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手背,像觸電一樣涼。
張元強機械地接住,腦子一片空白。
“先生,女士慢走”
走出超市大門,女人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張元強,夜風把她風衣下襬輕輕掀起,像一面旗幟在黑暗裡晃動。
她眼尾微微挑起,聲音懶懶的,卻字字清晰:“小保安,你怎麼在這裡?”
張元強喉嚨發緊過:“我……我在這裡上大學。”
女人有點驚訝,眉毛輕挑,“哦?大學生暑假工,你哪個學校?”
張元強低著頭,聲音更小了,像在自言自語:“信科大。”
女人“呵”地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卻帶著點意味深長的迴響。
她沒再追問,只是從LV Neverfull包裡抽出一張名片——純黑底,燙金字體。
她
把名片遞過去,指尖修長,指甲塗著暗紅色的甲油,在路燈下泛著冷光。“拿著。”
張元強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名片紙質厚實,摸上去像絲綢,上面只印了一串手機號,下面一行小字:玉姿美容形體管理有限公司。
還有兩個大大的,邊緣燙金的“沈露”。
沈露看著他,眼神平靜,卻像能看穿他所有藏在陰影裡的秘密。
“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像耳語,“想好了,來找我說。”
沒等張元強回應,她已經轉身,高跟鞋“噠噠”踩在地面上,走向一旁的停車場。夜風捲起她的衣襬,像一張米白色的翅膀,把她的背影吞沒。
張元強站在原地,盯著手裡的名片:“原來她叫沈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