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K/原創】死神小姐見聞錄——開羅篇 Part1
索利都斯扭過頭,同時翻開夜鶯脖子處淺淺的羽毛,將露出的表皮給莫羅託娜看:
一條髮絲般纖細的黑線,就圍繞在夜鶯的脖子皮下,繞得完整,彷彿時時刻刻都在控制著夜鶯;埋得淺顯,好似又沒把事情做絕……
“哈啊……我、我的夜鶯,之前都沒問題……它到底怎麼了?!”
看見兩人拿著自己夜鶯時的那副神態,蕾拉緊張地從地上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索利都斯,想要查看一下自己的使魔。
索利都斯也小心地將夜鶯拿到她面前,動作自然得好像她們兩個之前沒發生過任何過節一般,只是蕾拉剛要伸手去觸碰夜鶯,卻被索利都斯止住了:
“蕾拉,請先不要動它,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夠再誣陷你了,只不過……不論你相不相信我,我都需要你允許我做一件事,就是儘快幫夜鶯把這根控制著它的黑紗絲給取出來。”
“你、你要怎麼做?”
望著索利都斯,顫動的瞳孔裡充斥著五味成雜的感受,而當索利都斯重新在手中化出一陣黑霧,將那邊鋒利的匕首握在手中時,內心的陳雜瞬間化為難以置信——
沒等蕾拉再發出一點聲音,索利都斯沒多看她一眼,
只是握著那隻可憐的夜鶯,將刀刃向下刺下——在脖子皮下那條黑線往下一絲,刃尖只是淺淺刺下破皮,並未觸碰到那條黑紗絲線;輕輕轉動一下雙面鋒利的刀刃,索利都斯一隻手穩穩握住夜鶯,另一隻持刀的手,握著刀把緩緩向下爬去,直到換成用大拇指與食指捏住刀刃,她才深吸一口氣,快而有力地將指間的刀口向上一挑——
“啪——”
耳邊傳來輕脆一聲斷響,才將蕾拉從一瞬恍惚中拉回來,定睛一看——在挑斷皮下那根黑紗絲後,索利都斯更是眼疾手快地,將大拇指側壓在刀身上,壓住從皮下露出來的,被斷開的黑紗絲一頭,迅速地將那條絲線扯了出來。
還沒等她鬆口氣,那條黑紗絲本就是被設下的一個陷阱——完整的絲環被斷開,好似蜘蛛感應一般告示了遠方的某人,將指下的紗線激活,如同寄生蟲一般向上扭動,瞬間纏繞住索利都斯的拇指;而又如鋼絲一般收緊纏繞,嵌入她的指尖軟肉,割出幾道傷口。
“嘖——”
只是不屑地咂了下嘴,索利都斯放下左手裡的夜鶯,而右手拇指上纏繞著的黑紗絲,一面在指肉上越陷越深,榨出股股鮮血;另一面抵在她堅硬的指甲蓋上,還沒那麼快地能切開它。
左手握住刀把,將刀口對準自己的右手拇指,刀尖壓在指甲上往外一劃,再次割斷了緊緊纏繞在指尖上的黑紗絲。
趕忙騰出手指,將斷掉的黑紗絲從自己的拇指中拉出,甩在地上,看著它化為一團黑霧散去,才鬆了一口氣,確定自己挫敗了一個來自遠方死神的陰謀……
“哼哼……精彩,真是辛苦你了。”
莫羅託娜從一邊走過來,看了一眼站在地上並無大礙的夜鶯,再雙手捧住索利都斯的右手,輕輕將她淌血的拇指含入口中,舌尖如同酒精棉球一般,輕輕點舐著……
“嗯……哼——好肉麻啊,莫羅……”
雖說都知道死神的唾液,可以治療被死神的武器所傷而留下的難以癒合的傷口,但這份曖昧至極的溼癢,還是不由地讓索利都斯保持著想要把手往回縮的動作……
“嗯哼哼……怕癢?”
沾著鮮血的嘴角送出索利都斯緩緩癒合的拇指,輕輕一吻,眼裡一閃而過的寵溺,卻又像莫羅託娜有點出格的玩笑。
把手縮回來,竊竊地瞟一眼同樣看向這邊的蕾拉,索利都斯是臉頰也是不合時宜地紅了起來:
“又不是不知道……對了,我得把現在的情況和我的徒弟們說說了——”
“所以說,那朵藍月季給我們的信息……是摻了假的?”
身處伊斯坦布爾的我,看著一旁的赫莉託,只是一臉震驚地說道。
“那那個人自殺的動機、方式……總之這一切,到底還有多少是真的?”
赫莉託皺著眉,拿著手機顯得一臉迷茫。
另一邊的索利都斯和莫羅託娜,面面相覷過後,一個聳聳肩,一個拉了拉嘴角: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還要注意一點的是,我們這次很大可能會與其他死神進行博弈,這朵藍月季是被其他死神的使魔送到我手中的,而那隻使魔又是被另一個死神脅迫送來的。”
“啊這……有點亂,那怎麼說?除了把這藍月季的主人解決掉,我們還要去把背後的死神找出來嗎?”
聽完我的疑問,電話那頭的索利都斯只是搖了搖頭,說道:
“我們就幹好本分的事
情行了,要麼奪走那個人的生命,要麼不殺他把他控制住,最終是為了最重要的事情——保證那架飛機能夠平安降落到開羅,我這邊基本上已經準備好了,小Mes你和赫莉的話……今晚好好休息就行,飛機升空之後見機行事。”
“哦豁,這麼相信我們的能力嗎?”
半開玩笑地在電話邊說道,我看了看赫莉託,她只是低眉望著電話,好似心中思慮著什麼,或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回應。
“那當然,赫莉是我優秀的徒弟,而小Mes,我也算是看著你成長起來的,有你們兩個在,我當然能夠把心放下來啦~”
“說這種,臉不紅心不跳的嗎?還得是你啊索利都斯。”
一陣溫紅泛在臉頰上,赫莉託苦笑一番,對著手機低聲說著。
“好了,你們也早點休息,我這邊也要開始準備了,明天飛機起飛後,才是關鍵時刻,現在就好好調狀態吧……”
道完別,索利都斯便將通話掛斷了,莫羅託娜也來到索利都斯的身後,等她回過頭,朝她偏了偏臉頰,示意索利都斯去往另一個地方。
明白了莫羅託娜的意思,索利都斯也轉身向著樓梯走去,可前腳剛要邁出去,卻又側過半邊身子,望著不遠處顯得孤零零的蕾拉:
“……小蕾拉……”
“謝謝你……救了我的夜鶯……”從地板上站起來,蕾拉並沒有轉過身去看向她,只是面朝著黑暗低聲說著,“或許真的是我的‘那位老師’……用這種手法挾持了我的夜鶯,然後趁我從開羅前往京都的途中,在L市轉機時,讓它將那藍月季給了你的百靈鳥……抱歉呢,我自始至終沒察覺到——”
話語平淡,感覺不到她任何感情……
“不,我才抱歉,之前對你那樣做,但我真的——”
邁出的腳步又踱回來,索利都斯站在原地,右手與話語一同朝向蕾拉,這眼裡只是逐漸被黑暗包繞著的,她的背影,使得其餘的字句在自己的口中變得如鯁在喉……
雙方都沉默著,直到莫羅託娜拍了拍索利都斯的肩膀,眼裡滿是一種確信,微微一笑:
“沒事,走吧。”
看了看莫羅託娜,再望向走入陰影中的蕾拉,索利都斯也不在多說什麼,只是收回了,右手,不回頭地轉向樓梯,伴著金屬彎曲的尖銳聲響,與莫羅託娜一同走出機庫。
蕾拉就靠在欄杆邊,閉著眼睛,直到耳邊傳來那老舊機庫側門關閉的聲響,方才仰面向天,對著棚頂窗外暗湧的極光,嘆出一縷白霧,伴著兩絲清淚……
“花香裡的信息有假?那會是什麼地方是假的?”
雖然索利都斯有叫我們今晚好好休息,可掛斷電話之後,我卻無法平靜下來——細細看著自己筆記本上畫出來的結構筆記,腦袋裡同時回想著之前聞到花香時腦海裡呈現出的畫面,努力地想要找出有哪些地方時能夠被我突破的……
“或者說……那個人只是單純想自殺!根本不會在飛機上引發爆炸,他那些刑訊的回憶畫面也只是單純遭受虐待,以至於想單純地自我了結……啊啊啊!怎麼可能嘛,如果是這樣的話根本就不會牽扯出這麼多事,還什麼與其他死神鬥法……”
看著我崩潰地蜷在床上喊叫,赫莉託只是坐在床邊,一邊擦乾頭髮,一邊一言不發地盯著我,直到我的嘴裡沒了抱怨,才將嘴角微微揚起一絲:
“叫完了嗎?
Mes?”
偏過埋進床單裡的臉頰,透過髮絲望著赫莉託那副無所謂的模樣,我疑惑地坐起了身子,有些不解地問她:
“難道你不覺得我們現在該跑回機場去看看嗎?比如說重新混進機庫裡,看看那些人有沒有對飛機做手腳什麼的……或者提前放點什麼東西進去好給那個人用來製造爆炸……這都有可能吧。”
“是有可能,那你有沒有想過機庫外的可能?”
表情平淡得出奇,赫莉託只是解開裹在身上的浴巾,在暗黃的燈光下穿上內衣,收斂著這副胴體散發的魅惑。
“啊……那,赫莉託你覺得有哪些可能?”
望著她,腦海裡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具體的答案;更何況,看著被燈光映襯著的,頂著一頭蓬鬆短髮富有英氣的她,將修長的雙腿伸進雙手撐開的內衣時的模樣,著實讓我我些分神。
“我也不知道……”
把頭偏過來,異色的雙眸映著我微紅的臉頰,赫莉託答得很乾脆,可看見我那飄忽不定的眼神時,卻好像也有一陣悸動湧上心頭,在臉頰上透出一陣溫潤。
“唔……呃啊——那、那怎麼辦?”
與她眼神相撞的一瞬,像是察覺到彼此內心某種異樣的內涵,我像是受驚一般,趕忙把頭偏回去,敷衍一般地拋出這個傻瓜般的問題。
嘴裡只是輕笑兩聲,赫莉託往床上感覺靠近一點,將雙唇湊到我的耳邊:
“按兵不動,見機行事——”
她重複著索利都斯之前給出的意見,可話音來到最後一個字時,右手卻不安分地動起來——趁我的目光還停留在正前方,伸出的手指來到我的側腰旁,趁我不注意,便輕輕一戳——
“啊啊~哈哈哈哈……”
一陣激癢,惹得我向另一邊躲閃,可又因為她的挑逗來得如此突然,使我只能下意識向下躺回床上,雙手護住腰部,止不住笑意地說道:
“呵呵哼……你幹什麼呀赫莉託?”
“敵暗我明,這就是你容易被我‘攻擊’的原因。”
她微笑著,順勢爬到床上,輕輕拂開散落在我臉上的髮絲,手指背順著臉頰細細撫摸著,望著我屏住呼吸時,目光沿著她給我製造溫癢移動時樣子。
“說……說是這麼說,但總感覺……莫名其妙的。”
壓抑著內心的躁動,自己更多的還是不解——明明前一秒我們還是在討論這麼嚴肅的問題,可下一秒赫莉託她怎麼就跟我這樣……曖昧上了?
“嗯……因為我想想,身為你的老師,好像也是時候教你一些東西了,不如就藉此機會,讓你體會一下……你明我暗時,在你身上會有什麼‘可能’發生?”
支起身子來,突然跪坐在我的腰肢上,膝蓋緊緊貼住我因為呼吸而起伏著的側肋,緊盯著我不知所措的眼眸,將我的雙手舉過頭頂,再而用右手單手壓住兩隻手腕,壓在我散開的長髮之上,無法動彈。
“赫赫赫、赫莉託!這不好吧——這……我、你那‘敵暗我明’的意思我大概懂,但……不至於這樣吧,這完全只是你想欺負我——”
望著她用左手將纏在她右腕上手環的黑紗取下來,轉而套在我交疊的雙腕上,再收緊、延展、拉扯,緊緊套牢我的雙腕同時,將黑紗帶拉長的另一頭系在床頭,徹底將我的手臂束縛住。
“啊啊……好緊啊,赫莉……”看著她這副饒有興趣的模樣,我內心知道她大概是想要幹
什麼了,這副身體怕癢的體質讓我本能地思考起來,想想看怎麼與她談判來放我一馬,同時也鼓起一副可憐楚楚的眼神望著她,“我……我會聽話的,與我們為敵的死神可能就在機場,甚至附近盯著我們的動向,而我們根本不清楚對方,你看,我也是知道的,所以不要搞這麼嚇死神的舉動好嗎?”
“那我說了你當然就懂啊,那要是我這次不在你身邊呢?你或許剛才就衝出去了。”
說的確實好像是怎麼一回事,赫莉託意味深長地微笑著,壓在我身上,看著我的眼神逐漸心虛,接著只是會心一笑:
“Mes呀,其實呢,我自然是很在乎你的……所以當然能看出你目前的一些小問題,比如說太浮躁,滿腔熱血有時卻缺乏些規劃,所以這次準確的來說我也不是教訓你,只是想讓你印象深刻些~”
“哪有這樣的!我看……你分明就是、就是感覺自己最近老是在我下風,打遊戲打不過我,之前老是被我捉弄……可你不也扳回一局了嗎?就是之前在塔臺上那樣……吻我,你同時是我的老師、前輩、摯友甚至伴侶……總之你不能因為這樣撓我癢癢……”
說著說著,語氣逐漸變得卑微,甚至像是懇求,而赫莉託固定好我的雙手之後,卻立刻伸手下來,捏住我的臉頰,輕輕揉捏著說:
“我怎麼可能同時身兼這麼多身份,現在我就是你的老師,要好好讓你擺正心態。”
鬆開我的臉,赫莉託又從我手腕上的黑紗繩結的一段,再延長一段黑紗,將其撕開後,蓋在我的眼睛上,即使我搖著頭抵抗著,雙腿也在她身後不斷踢踏著,將原本平整的床單弄出道道褶皺。
“有什麼好擺正的?!你真是……無理取鬧,哼唔……”
無論我怎麼扭動腰胯,踢踏著雙腿,卻都不能將跨坐在我身上的赫莉託甩下來,而掙扎過後回過頭來,再次與她對視時,被她那雙在狂下閃著幽光的雙眸注視著,頓時感覺自己的胸口湧起一陣悸動。
“喲,你臉紅了……”
說起這話可真是壞氣氛,想要用手遮住自己臉上那同樣不合時宜的笑容,奈何卻被她的黑紗束縛著,讓我連能力都無法使用,逃不出她的身下,乃至視線。
“呲——呵呵呵……淨說這種話……”心頭的躁動,伴發著一種莫名的愉悅與興奮,實在壓制不住自己變得滾燙的臉頰,索性放飛自己,同樣凝望著她,在嘴裡緩緩說到,“這樣看著你怎麼可能不臉紅,這麼帥氣、可靠,冷靜中帶著這般俊美嗯唔——”
雖然我也是在半開玩笑地說,但赫莉託這傢伙好像真的上鉤了,同樣頂著剛剛變得溫紅的臉頰,將手從我臉上移開,卻又馬上捏住我的耳朵,用擠壓一瞬產生的溫癢止住我的打趣:
“你、你就是這樣——浮躁,藏不住情緒,滿是破綻的樣子,我得給你治治!”
“嘻嘻~抱歉,治不好~赫莉託你又不是唔——嘻嘻嘻……不是心理醫……咿咿~嘻嘻嘻嘻……醫生,呵嗯——唔啊呵呵呵嗯唔唔~呲……嘻嘻嘻嘻呀啊啊啊~”
本能地將臉偏過去,使赫莉託將手從我的臉頰與床單中抽出來。
可她還是那副不緊不慢地樣子,望著身下人那副滿臉潮紅,髮絲散亂的模樣,不急著像一個少女般忙著逗弄,只是同樣紅著臉,輕輕將我的散發理好,指尖在我的臉頰
上留下一絲輕癢後,便用著那般柔和的表情望著我。
“嗯呼……”
與她四目相對,湧上心頭的感覺不是尷尬,躁動卻不被我所討厭;眼角輕輕顫抖著,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失態,想要多貪戀一份她眼中的溫柔,卻又生怕被她笑話。
“哼哼~你怎麼一副……五味雜陳的表情?”
“我……你看不透,對嗎?”
本來想要爭辯,可不知怎麼地,自己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卻又恰好像是赫莉託之前形容我“滿是破綻”的反駁。
赫莉託愣了一下,便在臉上露出一陣笑意:
“呲呵呵呵呵……看不透你什麼?嗯?”輕輕用食指刮一下我的鼻尖,惹得我輕聲叫了一聲,赫莉託才緩緩說到,“不就是想要我放過你嗎?”
“……唔,放不放過……都一樣啦。”索性將頭向後倒下,閉上眼睛深呼吸一陣,“你其實……比我好懂得多,表面上說著要教我藏好自己的性格,在所謂‘敵暗我明’的情況下保護好自己,但實際上只是想借著我們這層師生關係,宣洩一下內心壓抑的慾望……吧?”
微微彎起的雙腿,也放鬆地攤在了床單上,我似乎是理解了——面對如此壓力,身為前輩的赫莉託或許也該找個切口釋放一下自己的情緒,而在此之前顯得更為任性的我,不說這次的事務,好像從認識她開始就一直在讓她操著心。
儘管嘴裡說著顯得略微“不懷好意”的想法,但自己還是坦然地將自己身上的所有弱點都暴露給她,等待著她那帶著癢意的宣洩到來。
可過了好一陣,只感覺到赫莉託仍然跪坐在我的腰腹上,沒有任何動作。
悄悄睜開一絲左眼,露出虹膜的一絲靛藍,卻看著她臉上掛著那副溫和的微笑,偏著腦袋對著我輕語:
“別老把我想得那麼壞嘛,或者說……慾望燻心~”
被她發現了,但赫莉託並不對我做什麼,只是從我身上下來,回到我身邊躺下:
“本來還想用另一段黑紗蒙上你的眼睛,然後撓撓你的癢癢,讓你感受一下在你不知道我想要幹什麼的情況下,被當成案板上的魚肉是什麼滋味,不過聽你說這些話,再這麼做就顯得我很卑鄙了……哼哼~Mes,雖然你目前不太會藏住自己的感情,但輿情造勢還是挺在行的。”
被她這樣開玩笑,再看著她那副安靜得像是要睡去的樣子,自己頓時感到一絲惱羞——這不是浪費我的感情嗎?
“……哪、哪有!我是在關心你啊,我都這樣躺好了,你居然這樣說我,真是……你也是挺不要臉的!”
“那現在要我撓你癢癢嗎?給你個面子?”
她把臉偏過來,微眯著雙眼,臉上淡淡的笑意顯得耐人尋味。
“啊——呃……”
臉頰上突然染上兩片紅暈,看著她的雙眼,不經意瞥見她輕輕咬了咬嘴角,我頓時一陣語塞,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哼哼哼……不鬧了,放輕鬆睡覺吧,你也累了一天了,讓你知道了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不要輕舉妄動就行了~”
帶著嘴角那一抹微笑,赫莉託轉過身去,側躺在我旁邊,不再說話。
“呃……說是這麼說,不過赫莉託……要睡覺的話,你能不能把我手上的黑紗解開再睡?!”
使勁拉了一下被捆在床頭的黑紗,被她這樣束縛著我實在難以舒服地睡去,見自己掙扎無果,只能將身子向她
那邊靠去——
“唔呃……鬆不開,也逃不出去。”
本來還想動用自己身為死神的能力,化作一陣黑霧飄散離去,可這來自手腕的束縛,像是阻隔了我的血液一般,沒法使我完全使用能力,只是躺在原地輕輕散出一點黑霧,而無法離散。
“喂~赫莉託,赫莉~快放開我……”
無奈地再次躺平,偏過頭去望向無動於衷的赫莉託,我試著伸過腿去,輕輕用腳尖踢一下她的小腿。
可她只是往床邊挪了挪:
“自己可以解開的,我沒有往深了控,你試試。”
嘆了一口氣,心中滿是無奈,我只好在床上翻過身子,趴在床上再跪起來,向床頭靠近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節到底是什麼樣的:
“嘖,脾氣真古怪,要我怎麼解開?用嘴嗎?”
嘴裡抱怨著,藉著床邊的燈光,我低下頭去,試著用牙齒去鬆開最外面的那道節。
低下頭去咬住黑紗,垂下的頭髮只為我的視線留出手腕那片區域,嘴裡只是本能地發著咽喉肌肉發力時的聲音:
“嗯嗯……唔……哎,好難咬……唔唔……”
“哼哼,你掉進陷阱了——”
試了兩下沒法咬開,可耳邊卻響起一陣幽幽的女聲,沒來得及讓我扭頭看去,自己卻被從旁邊抱住——
“唔——喂!啊~哈哈哈哈嘻嘻嘻嘻……你幹什麼赫莉託——呲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看,這麼容易就被我偷襲了,我怎麼可能讓你隨隨便便就那樣跑去冒險?”從背後抱住我的腰肢,赫莉託隔著純黑的針織衫,指尖揉捏這我側腰的軟肉,在一陣陣酥癢下,對著我耳邊低聲說道,“所以我要像這樣牢牢把你抓住……”
異色的雙眸閃過一瞬的刺寒,想起之前的一些事,赫莉託只感覺自己的視線稍微有點模糊,手指在我的腰間遊走,力度卻並不粗暴,反而像是按摩般,讓這份癢感不是那麼讓我排斥……
但身為死神的我,這幅身體還是對癢感如此敏感——蜷在床上扭動著軀幹,經不起她在我耳邊呼出的熱氣,只能嬉笑著爭辯:
“哈哈哈這、這不一樣!嘻嘻嘻嘻……因為、因為是你在我身邊啊哈哈哈哈哈……放手——嘻嘻嘻嘻嘻赫莉託!快放開我!好癢——”
聽見這段夾雜在嬉笑之間的碎語,赫莉託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頓了頓,在嘴邊露出一絲略帶苦澀的微笑,便放開我,探向前去將束縛住我手腕的黑紗解開:
“好好好,沒想把你搞得太難受,也只是想讓你今晚老老實實地待在我身邊罷了。”
略帶戲謔的語氣,將手腕上的黑紗解開,再把我推翻一面,使還在喘息的我躺在床上,無法控制起伏著的胸部,仰望著燈光下跪坐在面前的她。
“哈……啊……哈……赫莉……你變了。”散發半遮著嘴角,我望著赫莉託那張被陰影遮蓋的臉頰,隱約望著她那兩隻紅藍異色的瞳孔,想了想,又把頭扭向一邊,“其實也沒變吧……”
或許只是她不太會表達她的溫柔,但那陰影下那不易被人察覺到的惆悵,被我在一瞬間捕捉到,才使得我能夠在心中下出定論。
她不說話,依舊是跪坐在我身上,我們兩個就這樣僵持著,不知過了多久,赫莉託才嘆了口氣,從我身上下去:
“什麼變與沒變的,我還是我,你也是你,所以身為你的老師,該怎麼對你,還是要怎麼對你的。
”
“比如說想讓我待在你身邊?還有撓我癢癢?”瞥見她從我身上下來時那一刻,臉頰有些不自然地泛紅,自己突然來了興致,從床上爬起來,側著支起身子,一臉壞笑地對著回到自己床上的赫莉託說,“哇唔~那不是熱戀期的小情侶愛做的事情嗎?我很喜誒誒誒——不要!!!”
倒是容易害羞這一點,赫莉託是一直沒變,還沒打完說完,聽見這幾個詞彙便紅著臉轉過身來,伸出雙手蜷曲著手指就要向我的身體襲來。
見狀我只能縮回雙手護住腰胸,面露膽怯地退向床的另一邊,儘管差點我就從床邊翻了下去……
“嘖……哼哼,好了,快睡吧,儘快把這事情解決就儘快回國,我也要好好扮演我身為師長的角色了……除了同時扮演你的……‘其他角色’以外。”
說罷,她便關閉了床頭櫃之前的燈光,在一片黑暗之中,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晚安,赫莉託……”
黑暗之中睜眼望著天花板,我聽著她在床上翻動被子的聲音,心裡卻遲遲沒把這句話送到嘴邊,似乎有種自覺——從今晚開始就並不會安寧。
“不過Mes……雖然你看起來挺瘦的,但抱起來該肉的地方還是有點肉的,挺舒服的。”
“哎呀你好煩!你都說要睡了,趕快閉嘴了!”
躺在床上翻了翻身,儘管身上套著的針織衫沒有讓我感覺太冷,但還是輕輕向上拉了拉被子,蓋在胸口之上。
右臂埋在枕頭下,面朝著被落地簾遮蔽的窗臺,說實話,很難剋制住自己的內心不去想象外面發生的事;就算閉上雙眼,彷彿也能感受到黑暗中的潮湧……
甚至感覺這種強迫自己閉目養神的行為,都是對精神的一種負擔。
“譁……”
房間安靜得出奇,在微光中睜開雙眼,嘗試放空的自己,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窸窣,應該是赫莉託準備從床上下來。
心想她可能只是要去趟洗手間什麼的,可當自己感受到她的腳步正一點點向我這邊靠近。
“嗯?她往這邊來了?想幹什麼呢……”
一時間內心湧起無數猜想,想著她如果只有在自己睡著的時候才靠近我,難道是要對我做些什麼羞於啟齒的事情來緩解內心的壓力?
想著想著,總感覺臉頰越來越熱,直接閉上眼睛裝睡,胸中的躁動聲也不絕於耳。
“……Mes……”
聲音小得如同微風,不是要把我叫醒,而像是在確認我到底有沒有睡著——低微而清晰。
赫莉託倚在窗簾邊,輕語一聲,見我依舊是側躺在床不為所動,才像是鬆了口氣,輕輕將簾子拉開一條縫,推開玻璃滑門,來到露天的陽臺上。
冬季的伊斯坦布爾,不至於像是L市那般溼冷,但空中的晚風依舊會使衣著單薄的人感到一陣戰慄……
來到圍欄邊,向著被城區燈光輝映著的夜空伸出右手,稍等片刻,那隻通體銀白的鶻鷹便從黑幕中靠近,穩穩落在赫莉託舉起的手腕上,振翅兩下,彷彿得到主人的呼喚而欣悅。
“這麼晚了還要拜託你,真是辛苦了。”
手指拂過銀白的羽翼,閉著眼輕輕吻上一口鶻鷹的頭頂,便與其對視著說道:
“麻煩你在機場附近盯一會,不用飛得太近,只用留意一下那個機庫進出的情況就行……注意安全——”
左手從它的頭頂撫摸至它的背尾,隨著一陣有力的振翅,鶻鷹
從赫莉託的腕上躍起,在她緋紅眼眸的注視下,消失在寂靜的夜空中。
“畢竟我可不想讓你直接面對那個……‘無冕之王’。”
晚風吹過身後的門縫,揚起的窗簾像是招手呼喚著她回去;望向一陣夜色,赫莉託便回過頭來,安靜地回到房間裡,關上了滑門。
至於我……當然知道赫莉託幹了什麼,但我不解的是,她為什麼想要趁著我睡著時,讓自己的使魔出去偵查?
當她回來時,我也在猶豫著要不要直接爬起來問她,但思來想去,疑惑最終還是大於好奇,心裡想著過後或許她會主動告訴我,便在她進屋前一刻,翻過身子趴在床上,掩蓋住身體上一切對她好奇的表現……
“嗯?”
剛剛回到房間裡,赫莉託便看見像是頭朝下,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我,頓時在心裡湧起一陣疑惑,揹著雙手向前探著身子觀察著:
“她這個動作真的睡得著嗎……哦,原來臉是往另一邊偏的……”
內心自言自語著,赫莉託踮著腳尖來到床尾,依舊是那般小心地觀察著我是否醒來。
所幸她聽不見我強裝平穩的呼吸下,那緊張的心跳;感受到她的動作漸輕,我的精神也能稍微放鬆點,卻沒想到她此刻卻在後面幽幽說了一句:
“真的睡著了嗎?”
怎麼……回事?露餡了?我尋思裝得挺像的啊,我也沒做錯什麼啊?!
不知道她想幹什麼,只感覺到她的腳步輕輕靠近,再就是被子被她掀開,將我癱在床上,兩隻毫無防備的腳底暴露在空氣中……
一絲絲涼意浸潤在趾尖,進而便是整隻足底,我趴在床上,不由得微微顫動一下趾尖,但卻又強迫自己去克服這種本能,只為了不讓赫莉託發現我在裝睡。
“呼……哼哼……”
見我依舊趴在床上沒有反應,赫莉託只是邪魅地笑笑,便蹲了下來,指尖捋開垂在臉頰邊的髮絲,微開的雙唇吸入一口涼氣,接著,就對著面前這雙玉足的趾溝輕輕哈氣:
“哈……”
溼溫的氣流,帶著寂靜夜晚中從她喉尖發出的顫動聲,將某種曖昧纏繞在溫癢裡,鑽入我的腳趾之間,漫至我的心頭之上——
右臉被散開的黑髮遮蓋,正好為我擋住自己為了忍笑而抿起的嘴唇——溼潤而溫熱的觸感,出現在毫無防備的趾肉上,自己的神經都能條件反射地在腦海裡產生一種虛幻的癢;而當空氣的冷感迴歸肌膚,才又反應過來這雙腳丫根本沒被她觸碰,回想著自己剛才會不會因為下意識的大動作而露餡,將自己的心跳鼓動著無法平靜……
“看來,是真睡著了……”
床尾傳來這一句幽幽的笑語,似乎是能讓我放鬆下來的信號。
“呼……唔……嗯——”
又或者是她有些操之過急,還沒等我完全放鬆下來,雙腳的趾溝裡卻感受到一陣指甲的摩擦感,酥麻而緩慢,像是試探,又像是脅迫般的,想讓這雙腳的主人發出一些意料之中的嬌笑。
可我沒有,我還是忍住了。
兩隻食指輕輕划動,指尖抵著柔嫩的肌膚,從趾溝向上劃到趾尖,甚至好像還不滿足,還要在我的趾肉上來回剮蹭幾下。
留下的酥癢,相對於她以前對我的懲罰,根本微不足道;可在現在這寧靜的夜裡,在我們變得些許微妙的關係之間,又顯得極其顯著。
肌肉不受控制地再抖動一下,我的內心早已冷汗直流,
祈求著這副身為死神的身體能夠撐住這份癢感,即便這種感覺是這副身體的唯一弱點;裝作一種很自然的力道,將腳趾們重新舒展,像是無事發生一般,讓我的雙腳如同日常一般,放鬆地對赫莉託展露著每一寸肌膚與沒一條曲線,儘管知道她還會繼續挑逗……
彷彿是來了興致,嘴角在黑暗中微微揚起,不知是得意還安心,我只聽見身後的赫莉託輕輕哼一聲,便感受到她十隻柔軟的指肉在我的足底緩緩撫過——
慢條斯理,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可自己的內心卻早已糾結萬分:到底應不應該坦誠地坐起來,將心裡的不解與她拖出?還是就這樣忍耐著,直到被她戳穿自己的偽裝?
指尖滑動,後來卻慢慢地加入指腹,再到手掌——我能感受到她雙手的溫暖,在微冷的空氣中,把我的雙腳撫摸溫熱,在漏進簾中的月光下,使足底泛起一抹微紅;趾丫隨著她的搓動微微蜷起,再而鬆弛,摩擦而來的溫潤癢感,輕柔得不讓我討厭,頂多是在散發的遮蓋下,抿住嘴角默默“忍耐”……只是為了不發出任何曖昧的聲響罷了……
“那就睡個好覺吧……唔~♡”
低語過後,一陣特殊的柔軟出現在我的趾溝中——大踇趾被輕輕壓下,趾溝中那片敏感的嫩膚被她的唇尖輕輕吻上,一瞬間突如其來的曖昧差點讓我喊出聲來;可她只是將唇貼在那,鼻尖似乎在輕嗅著我足底殘留的沐浴露與棉紡混合的淡香,自己的足掌又被她呼吸的氣流擾動,散開一陣溫溫的細癢,惹我顫抖……
身體的本能還是經不起這如此曖昧的親吻,腳尖不聽使喚地,被這溫癢惹得點了點趾尖,碰到赫莉託的下巴——
“嗯……沒吵醒吧?”
被我的腳趾點了點,赫莉託立刻向後靠去,似乎有些緊張地望著我,可看著那散開的黑色長髮依舊遮蔽面前這位女孩的側顏,保護著她看似安然的鼾息,赫莉託才稍微放鬆點,在喉間自言自語一聲。
趁著這點空隙,輕輕彎彎膝蓋,將被她吻過的右腳縮進被子裡,只留下一隻左腳孤零零地癱在床單上——一是我默許著她的這一系列行為,即便我可能是在用著這種拙劣的演技在隱瞞種種思緒;二是對她的一點小小抗議……喜歡做什麼,想要做什麼,就正大光明地對我說,不要因為對彼此之間身份的桎梏,而束手束腳……
嘆出一口氣,彎下身子重新將我的被子理好,蓋住依舊伸展著的左腳,赫莉託回到床邊坐下,幽幽的雙眼在黑暗中凝望對面片刻,便悄悄閉上,躺回床上,隨著一陣織物摩擦的窸窣,她把身子背了過去,在逐漸平穩的呼吸聲中,安然睡去。
至於我?
感覺她應該睡著後,我才翻過身來,將頭髮從自己臉上全部捋開,連劉海都不剩,讓早已憋得溫紅的臉頰在空氣中冷卻;睜眼望著天花板,腦海裡一直想著這位近在咫尺的赫莉託。
越想,卻越想不明白……
“你比原來坦誠了,但還是沒那麼坦誠。”
22小時後,沙赫爾庫爾德,伊朗西部——
自西向東綿延的扎格羅斯山脈,如同一副完美的天然屏障,保護,或是隔離著伊斯蘭世界中某些湧動的危機。
城市郊區,地下50米深處,“44號”空軍基地——
“西邊的扎格羅斯山脈,山頂上有伊斯蘭革命衛隊部署的防空系
統網絡,不過這還不夠,所以他們還創造了這裡。”
昏暗的地下隧道里,身著測試飛行服的兩人沿著指向燈,坐在基地的調度車上,看著周圍的景象,聽著坐在副駕駛上,胸前彆著航空工業集團胸針的幹事說道。
“‘44號’空軍基地,藉著山脈的天險,位於地下五十米,頂部還有近8米的超強加固混凝土保護,設計起來用來防美國和以色列的鑽地彈的。”
“這裡完全就是個進攻要塞,不過技術嘛……”女飛行員往隧道的角落看去,找到一塊不起眼的銘牌板,上面卻是用著家鄉的語言刻著一行字:“航空工業集團承建”,“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只能來這了。”
穿過隧道,來到深處一個巨大的人工涵洞內,寬敞而明亮的地下洞穴被改造成一座恆溫機庫,而兩位飛行員的“J20”型戰機,正靜靜停放在停機坪上。
而機庫裡,除了伊斯蘭衛隊的基地指揮官和些許衛兵,便都是忙碌著為兩架隱身戰機起飛做最後準備的航空工業集團成員。
“走吧,去和指揮官打個招呼。”男飛行員轉頭對“狼姐”說了一聲,便看向前方,對著副駕駛上西裝革履的男人說道,“再辛苦您翻譯一下,徐總。”
比出一個“OK”的手勢,航空工業集團的幹事“徐經理”,便帶著兩人來到指揮台前,找到基地最高指揮官——帕爾維茲·侯賽因少將:
“جنابعالی ژنرال، مجدداً از کمک شما به کار گروه ما صمیمانه تشکر میکنم. این اقدام، گامی مهم در راستای حفاظت از امنیت حریم هوایی خاورمیانه خواهد بود. من اعتقاد دارم که در پرتو توجهات شما، چین و ایران در آیندهcontributions بزرگتری برای حفظ صلح منطقهای انجام خواهند داد.(將軍閣下,再次衷心感謝您對我們集團工作的幫助。這將是維護中東領空安全的重要一步。我相信,在您的關注下,中國和伊朗將在未來為維護地區和平做出更大的貢獻。)”
可將軍只是捋了捋鬍子,對著面前恭敬的三人用一副帶著厚重口音的中文說道:
“當初你們為我們設計扎格羅斯防禦網的時候,在合作條款中就寫到會為中方的軍事行動提供必要協助。”他的眼神,從三人的面孔上,再移動到不遠處將“PL10”導彈送進飛機彈倉裡的裝載車,又才喃喃說道,“本來以為你們的軍事行動就是往巴勒斯坦運送些人道主義物資之類的……卻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
“將軍閣下,請容我糾正一下,參與本次行動的航空工業集團成員,均代表本集團,所有行為均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政府、中國空軍及聯勤保障部隊無關,但所有成員的國籍均為中國國籍,所以這只是兩國之間的商務往來。”幹事推了推反射這照明燈光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耐人尋味,但還笑著對將軍說,“不過作為回報,我司願意給貴軍下一批防空導彈計劃採購計劃提供15%的優惠
水平,並且將提前安排扎格羅斯防禦網接入‘北斗’網絡的進程。”
確認幹事說的內容與兩架隱身戰機著陸前自己收到的協商內容一致,將軍才把視線收回來,抬起右手敬了個禮:
“讓你們的飛行員去準備吧,自從你們的預警機降落在TAB–3基地之後,我國上空便多了好幾批衛星,美國、俄羅斯、法國、以色列……基本上全世界都擠在了這片彈丸之地,小心一點。”
“聲東擊西……”
呼號“中航七〇二”的女飛行員——“狼姐”,只是在嘴裡默默低語一句,一同隨兩人敬出軍禮,便轉身走向身後的戰機。
“對錶:1853……”
坐進駕駛艙,準備好一切起飛程序,兩架戰機被牽引車拖拽著,沿著隧道來到了起飛平臺——與其說起飛,不如說是發射平臺:跑道並不是水平,而是有一個明顯向上的坡度;戰機停放就位後,地面在前起落架後升起一臺卡榫,以固定飛機的位置與方向。
隨著起飛隧道的警示燈全部亮起,無線電裡也傳來幹事“徐總”的聲音:
“那麼剩下的就祝你們好運,空警已經從TAB-3黃沙基地起飛了,它會在民航航線偽裝成民航為你們提供情報支持;五角大樓那邊的線人也提示,目前美國與以色列的衛星正在追蹤我方預警機的動向,俄羅斯與歐盟暫且未知,最好趁現在依靠地形起飛,進入預定航線,這樣便不會在衛星圖像上暴露你們的位置,屆時我會回到卡車裡與你們保持聯繫。”
“拐洞兩瞭解。”
“拐洞么瞭解,感謝您的協助,起飛程序已經準備完畢,請下達指示。”
跑道起點的綠燈亮起,盡頭的閘門已經完全打開,兩架戰機同時加力,沿著直道斜坡滑躍起飛——
“準備脫出,3、2、1——”
目視著隧道里的參照指示燈,長機倒數著,當計數完畢,黑夜之下的扎格羅斯山脈中,兩架通體漆黑的戰機從一處山腰的涵洞中一躍而出,而正前方山腰上的一長排紅色指示燈亮起,為兩架飛機指出一條航路——
“可目視指示燈,右壓30——”
從駕駛艙向前看去,對面山脊上的指示燈向右綿延出一條光帶,“狼姐”跟住長機,控制拉桿,機腹貼過對面山脈向著西北方向的高空飛出。
山巒之間,兩架隱身戰機越過雲層,協同著從東北方向跟來的預警機一塊,向著地中海某處座標飛去。
“怎麼樣?刺激吧?”
無線電裡,傳來長機那邊略帶玩笑的詢問。
“狼姐”只是看了看HUD,平靜地呼出一口氣說道:
“起飛沒什麼,昨天讓我們鑽洞降落……確實讓我回想起以前玩皇牌空戰(AceCombat)時的場景。”
同時,俄羅斯,索契,傑拉德諾維奇空軍基地——
“索利都斯,準備好了嗎?”
更衣室鐵門被敲了敲,可披散著一頭金髮的死神沒有回應。
她雙手撐在置物櫃裡,雙眸碧綠,望著手裡的黑紗沉思不語……
片刻之後,她眼中像是閃過一絲狡黠,才抬起腦袋,一邊將黑紗纏繞在不常放置的左手腕上,一邊從櫃子裡拿出那個被擦拭乾淨的飛行員頭盔,攬在側腰上甩開一頭金髮,從劉海里露出以往那般平靜的眼神:
“來了。”
左手推開鐵門,迎面而來的便是身著軍裝的莫羅託娜——棕發之下的雙眼在看見索
利都斯的一瞬間,不由得微微睜大:
“你……打算就這樣上去?”
“嗯哼?”低頭看看身上已經穿好的沙漠迷彩連體飛行服,還有厚重的抗荷裝,索利都斯歪著頭笑笑,“什麼叫就這樣?我們可是死神,你甚至還為我準備了抗荷裝,這似乎有點過度——啊……我是說,你這份關愛有點太厚重了~”
“什麼玩意……我是說你就打算這樣披頭散髮的?”潔白而冷峻的臉頰,也藏不住一絲淡淡的微紅,莫羅託娜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圈橡皮筋,雙手向前繞過索利都斯的脖子,將她身後的散發收攏,在盤成一股簡單的髮髻,用皮筋固定後,輕輕晃了晃確認不會散開,“起碼看起來要專業些,我不希望你把它開到海里去。”
“啊~失望,不過看見你臉紅的樣子還是挺滿足的哦唔——”
“油嘴滑舌。”
被莫羅託娜捶一下肩膀,這才止住了索利都斯的調侃;盯著她的碧眼,莫羅託娜撅撅嘴,拉了一下索利都斯的衣領,領著她走出走廊,推開大門來到室外。
下午的天空已落入黑幕,被遠處城市燈光的漫反射照亮著,從天而降的雪絨顯得如此靈動鮮活,與機場在內部的肅殺格格不入。
自從昨天瞭解清楚了蕾拉那邊情況後,索利都斯與莫羅託娜乘機趕往了這座位於黑海沿岸的空軍基地,準備這項工作的下一步驟。
兩人向前邁步,對著不遠處那個燈火通明的機庫走去,來到門口,聚光燈下除了來來往往的地勤,映入索利都斯眼簾的,正是她這麼久以來為之準備著的——
一架通體海藍迷彩的Su-30MKK戰鬥機,機身上所有的標識都被重新噴漆掩蓋處理,成為了一架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及部隊的飛機;機身上只掛載了兩個額外的副油箱,不再掛載其他任何武器。
“到了黑海上空,你要趁著夜色進行一次空中加油,雖然你上一次我帶你做這個操作應該是很久以前了,但我相信你還是記得大體流程的。”
“啊……而且之前在休息室裡就一直用你們電腦上的模擬軟件訓練,我這邊應該沒啥問題。”
雙眼盯著索利都斯,莫羅託娜不說話,只不過微微抿起的嘴唇又顯得稍稍有點遲疑。
“本……本來就沒什麼問題!我著陸練了七八遍了!就是敘利亞那個機場,後面按照預警機提供的座標降落就行。”
“你別逞強,沒什麼特殊情況的話還是用自動降落程序……”
莫羅託娜雙手抱胸,嘴裡的語氣平靜,平靜得讓索利都斯不自覺地想要躲開她的視線。
隨著一聲響動,戰機下方,為戰鬥機機炮供彈的地勤將供彈鏈取下,索利都斯好似找到了轉移話題的方向,這才睜大眼睛,指著那臺裝著供彈機的推車走去:
“哇,這麼誇張,我用這飛機可不是要去殺人,這一發炮彈可是能把一輛重卡打碎的啊。”
“給你準備了50發,以防萬一。”莫羅託娜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自信地笑了笑,“軍人的思維。”
索利都斯只嘴上掛著無奈的微笑,叉腰站在前起落架旁,看著地勤將那臺供彈機推走,可推車剛剛被推開,自己的眼神與另一雙栗色相撞時,臉上的微笑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蕾拉……”
在她面前,坐在機庫牆邊的金髮少女,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之前裸露的雙腿上也穿
上了棉褲與軍靴,只不過顯得有些偏大;一頭金髮散開在臉頰邊,半遮半掩她的眼眸,只不過剛剛與索利都斯對上視線時,也情不自禁地躲閃一絲。
“她呀……是我帶她過來的,坐在另一架直升機上。”
莫羅託娜從後面走來,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搭在索利都斯肩上,暗地裡好像是告訴她:還不去和她聊聊?
索利都斯的肩膀稍微向下落了一點,再抬起手來撓了撓臉,輕輕嚥下一口唾液,才向前走去:
“對之前的事我很抱歉,你現在還感覺難受嗎?我……”
她向前伸出手,可自己腦中卻根本不知道這手該往哪放——伸手過去撫摸她的腦袋?摸她的臉?簡直是荒謬,想要表達尊重,可又要表達歉意,而這姑娘有不像赫莉託那樣,天天待在自己身邊,知道該從什麼方向切入溝通。
“我又沒怪你,你那麼急著道歉幹嘛?心虛嗎?”
突如其來的反問,態度也和之前那種楚楚可憐形成鮮明對比,如同一把冰冷的刀攔在兩人之間。
索利都斯的手懸在空中,嘴角不停微微顫抖著,侷促的樣子被蕾拉一點點地看在眼裡,蕾拉直接站起來,轉過身便向後面走去:
“我又沒怪你,之前的事……我能理解,祝你好運,索利都斯。”
略大的軍靴讓她的步伐顯得有些拖沓,但蕾拉還頭也不回地,走向機庫的後門,留下索利都斯在原地……
無奈地放下手,叉在側腰低下頭,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老了……不會哄小姑娘了。”
似乎她也忘了,蕾拉也是一名在人間遊蕩了七八十年的死神……
“Сэр, проверка завершена, мы можем взлететь.(長官,檢查完畢,可以起飛了。)”
身後走來一位地勤,向著莫羅託娜敬了個禮,通知她一切準備就緒時,她才揮手示意,讓機庫裡的人員離開。
“好了,該工作了,至於她……沒事的。”
右手晃了晃索利都斯的肩膀,示意她坐進駕駛艙。
“嗯。”
索利都斯輕輕應了一聲,立刻轉過身去,瀟灑的身影如同往日,彷彿沒有桎梏。
燈光之下的機場,一架戰機緩緩駛出機庫,雙座的駕駛艙內,只有前面的主駕駛上坐著一位飛行員,而後面的空座位,不由得讓人產生一絲遐想。
“索利都斯,對時,1915,準備直接穿過黑海和土耳其領空,土耳其已經授權了領空穿越許可,我們給的理由是航展樣機,祝你好運。”
“瞭解,這理由不錯。”
無線電裡傳來莫羅託娜的話語,索利都斯坐在駕駛艙裡,半開玩笑地回應著她,直到飛機滑行到跑道末端,耳機裡傳來莫羅託娜的提示:
“跑道清空,可以起飛,我會根據預警機的提示給你更新TOT數據,你跟著飛就行。”
抬頭從座艙裡望向遠處的塔臺,穿過空中飄零的雪絨,她將右手的食中二指抵在眉尾,向前一甩,比出一記出發禮,便放下頭盔目鏡,左手將節流閥推向軍推位,從機尾噴出兩股烈焰,推動這架蘇30戰機穿越機場,在向南飛去的軌跡裡,漸漸消失於寒空之中……
抬頭望著南方的天空,即便飛機已經消失在視野中,只留下漫天細細的雪絨,蕾拉坐在塔臺裡,握緊的拳頭依舊微微攢動著……
“怎麼說,當做道歉,我幫你安排飛往
京都的頭等艙航班?”
確認剛剛升空的索利都斯已經進入預定航線,莫羅託娜才走了過來,站在蕾拉身後,擺擺手問道。
“不必道歉,是真的,沒必要怪你們……”
依舊望著遠方,蕾拉沒有回頭,只是若有所思地接著話回答。
“但看你這樣,不像是釋懷的樣子。”
“當然……現在我確實很難釋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蕾拉轉過身,栗色的雙眸中露著一絲寒光,“如果你堅持的話,那我只有一個請求——讓我以不那麼引人注目的方式回到開羅,我要討個說法。”
往前的一段時間,伊斯坦布爾國際機場,土耳其——
“不是,我確定要跟進去嗎?”
看著被我和赫莉託跟了一路的一位中東面孔的男子,在航站樓走廊的人群裡匆匆忙忙地走進洗手間,我被赫莉託從背後推了一下,有些侷促地問道她:
“雖然說上輩子的我身為男性,而且還沒死多久,但好歹現在我也是女兒身啊,就那樣進去……”
“你對人類隱藏自己的身形就行了呀,得去看看這傢伙可能做出些什麼事。”
看著那個略顯憔悴的光頭男子拐進男廁所的大門,赫莉託又推了我一下,雙眼根本沒看見我臉上的不情願,甚至連臉都沒我這邊撇,向著四處張望著,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跟著他。
至於為什麼要盯著這個男人,因為他正是索利都斯給我們的那朵藍月季裡,可能會在我們即將搭乘的CY525客機裡製造一場爆炸的危險人物——
“別愣著了,你甚至連人都不是,還女兒身……”
赫莉託掐了一下我的屁股,惹得我向前躲開兩步,可我們這樣在洗手間門前這樣的動作,在人來人往的航站樓裡,難免總會有些許眼神投向我們,這使得我不能馬上使用能力,將自己的身形對人類不可視,不然對於在場的人類而言,一個黑髮女子突然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未免有些太過離奇,本來死神混跡於人類之中就要保持低調,更何況現在我們還是在處理事務的工作狀態下引發騷動,可就不僅僅是登上短視頻熱搜這麼簡單的事了了。
“好了好了,我會去的!你在這看著——”
甩手拍了拍赫莉託掐我的手背,瞥她一眼便向著女廁所裡跑去。
來到公共廁所裡,迅速環視一週,確認沒有其他人以及攝像頭,我才屏息凝神,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所有人類的視線裡;走出女廁所,在公共廁所大門口看了看同為死神的赫莉託,朝她比出個“OK”手勢,得到她眨一下右眼的回應,這才溜進男廁所的門裡,打算一間一間隔間地尋找那個男人。
望著一扇扇隔間前關著的門,心裡想著看來我不得不先貼著門聽一下,看看裡面有沒有人,再扒著門,從門頂上向下偷窺……
聽了三間,好像都沒人,直到第四間,終於讓我聽見了陣陣急促的呼吸聲。
“應該就是這了!人在自殺之前,內心總會出現一些恐慌情緒——”
想起自己以往經歷的藍月季事務,不同的人之間都有這種相同之處,對於這個隔間,自己內心多了不少確信,雙手扒在門框上,便跳起來從門上向下望去——
“Ohhh~♡Haaa……You’re so hot!My babe……”
“Put my fxxking cock in your
mouth,you cock sucker~♡”
扒在門上的雙手逐漸無力,雙腳只是跟著本能輕輕落在地上……
腦子只是一團亂麻,可當自己的思緒慢慢上線,回憶起剛才看見那隔間裡兩個男的在幹什麼在說什麼,我只是感覺雙眼有一種酸辣感,只想蹲下來拼命揉眼睛,在緩解這種不適感的過程中忘掉剛才看見的場景,忘掉自己聽得懂的些許英文……
“咔——”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彷彿一記響指,讓我清醒過來,顧不上等我雙眼那種隱隱的不適感消除,便跑向剛才發出響聲的那扇隔間的門——
“可一定得是他啊!我不想再看見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了……這次一定要找索利都斯要工傷補貼——”
Bingo~
扒在門上向下望去,確定是我們一直在追蹤著的男人,二話不說我便翻身進入了那間廁所,站在坐在馬桶上剛剛解開腰帶鋼釦的男人面前——
“曼哈德·巴布杜拉……可讓我跟著你受了不少苦。”
對著眼前的男人蹲下,我依舊是對他隱藏著身形,望著他不語地從自己的腰帶鋼頭裡打開一個微小的卡扣,從裡面一個微小的夾層裡倒出一顆橢圓形的,看起來是金屬質感的膠囊狀物體……
“這是什麼?不過放在這裡,確實可以混過安檢……”
還沒等我仔細觀察,眼前這位叫曼哈德的男人便將那顆小玩意給送進嘴裡,吞了下去,一瞬間我甚至沒來得及阻攔,便看著他的喉嚨上下蠕動兩下,已經把它吞了下去。
他看不見我,甚至無法感受到我這位死神的存在,站起來徑直穿過我的身體,解鎖推門便走了出去。
赫莉託站在門口,時不時四處張望一下,可一回頭卻看見曼哈德稍有侷促地走出來,與她對上一眼,不禁讓赫莉託心頭一緊,差點從側額上留下一滴汗珠。
不過好在她能迅速調整好狀態,冷靜地在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對著曼哈德點點頭,像是禮貌地於一位陌生人打個招呼;曼哈德只是看她一眼,同樣點點頭,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便繼續向登機口走去。
回到女廁所,在一團黑霧的籠罩下,自己解除了對人類隱藏身形的能力,再裝作從容地走出來,看向早已在等待我的赫莉託。
“怎麼樣?發現他做了什麼沒?”
還沒等我開口,她便向前一步問到。
“膠囊——膠囊一樣的東西,但是是金屬質感的,他藏在腰帶鋼釦裡,安檢沒查出來,然後他在廁所裡掏出來吞了下去。”
整理著之前看見的場景,我將它們告訴了赫莉託,腦海裡回憶著之前從那朵藍月季花香裡嗅探到的信息,做著可能的猜想——
“那個東西是什麼?炸彈嗎?可那麼小……目前人類可沒能力製造出像這花香裡給出的場面那般強大威力的小炸彈。”
“不管了,先跟上去——”
赫莉託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正要轉身跟上來向前走出幾步的我,卻不小心與一位身穿機場工作制服的男人撞在一起——
“Wow,be careful Miss,you okay?(小心點小姐,你沒事吧?)”
看見赫莉託這副不像土耳其人的樣子,這男人只是用簡單的帶著些口音的英語問到。
“嗯唔……Yeah,yeah……I’m okay,sorry……”
一時
間有點不知所措,赫莉託只是簡單地回應他一句,便轉過身準備離開,看到男人身後拉著的小平車上,裝著幾件被黑色布料蓋著的包裹,也沒在意什麼,可當她剛邁出幾步,卻聽見那個男人好像是在低語著什麼:
“Just a girl,I’m on the way……packages still okay.(只是個女孩,我在路上……包裹沒事。)”
有些不解,自己只是撞到了那個工作人員的身體,可他為什麼在說“包裹”的事情?他又是在和誰說?
疑惑地偏了偏眼角,瞥見那男人左手扶著耳上的通訊耳機,正在和誰說著什麼……
有些可疑,但不能表現得太明顯,赫莉託只是回過頭繼續向前走去,不再去觀察,可在往前行走的過程中,她仍然是豎起耳朵,悄悄聽著男人的動向。
直到男人拉著平車,轉彎走向候機室的VIP休息室中,赫莉託才稍微放鬆一點,加快腳步跟面前我的步伐。
VIP休息室的大門被打開,男人將平車拉入房間,抬頭便看見坐在屋內沙發上的另外兩人——執飛“525”飛機本次航線的兩位飛行員:
“Code?(暗號)”
兩位土耳其飛行員看了看男人,聽他說了這個詞後,才緩緩說出所謂的暗號:
“And Jesus came up and spoke to them, saying——”
“All authority has been given to me in heaven and on earth.”
說罷,土耳其人臉上只是露出一陣五味雜陳的笑意,彷彿是對面前這個白人男子的惡趣味表示出的一點點反應。
“很好,蘭利那邊已經為我確認了兩位的身份——科魯·安梅內茲少校,以及埃迪科·塔斯格奇上尉,兩位都是前土耳其空軍的運輸機飛行員,退役後開始轉飛民航,而好巧不巧,現在也是由你們這兩位老搭檔執飛這趟舉世矚目的飛機——”
從平車上拿下兩個行李袋,來到兩位飛行員面前坐下,他們看見被放在面前的行李袋,打開看了看,裡面有一套降落傘包、氧氣面罩和信號燈,這才抬起頭來問向男人:
“我們已經銷燬了與你們所有的來信,只要我們在指定地點行動,你們中情局(CIA)……必須遵守承諾。”
“放心——”男人帶著些許傲慢的口氣,翹起二郎腿說道,“你們的妻兒,我們已經派人接送到飛往邁阿密的飛機上了,可能再過個四小時,她們就會降落到美國本土了,只要你們把這最後簡簡單單的一步完成,每人,二百萬美元,會匯入我們為她們新建立的銀行賬戶裡。”
飛行員面面相覷,已經無路可退,便封好行李袋,站起來提著它們,準備走出去——
“嘿——不預祝行動成功嗎?”
回頭看去,白人男子站起來向他們走來,假惺惺地伸出手來想要握手:
“你們也是為了錢,難道連這個形式都不過一過?”
不太情願,但他們還是象徵性地握了握手,便走出了休息室……
留下男人一個人在房間裡,他便從衣服內口袋裡掏出一隻衛星電話,撥通了遠在蘭利中情局總部的指揮調度室:
“蘭利,這是Delta,貨物已交給Echo1、2,已
經出發。”
“瞭解,稍後我們會等待買家(Sekhmet)的指令。Delta,行動結束,回到安全屋待命。”
二十分鐘後——
穿過登機廊橋,我來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個挨著過道的座位,正適合去觀察從我身邊過去的,就坐在我斜前方前兩排的曼哈德。
他倒像個正常旅客一樣,從我旁邊走過去,如同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坐在座位上,就連當之前與他對視過的赫莉託從後面走來,坐在他正前方的位置上時,也不顯得疑惑。
“或許我們確實裝得像個沒事人一樣……”
盯著前面的赫莉託,對她發出一句心語,讓她捕捉到這條無聲的訊息後,才把頭偏過來,同樣對我發出一道心語:
“別自大,小心被人注意到。”
無奈地聳聳肩,靠回到椅子上,將自己身上衝鋒衣的兜帽拉下來,使帽簷遮住我那微開前視的視線。可心中一直在疑惑著——他吃下的那玩意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在藍月季中他那受盡折磨的經歷到底從何而來?還有……今晚到底要不要殺死他?
等待著所有乘客落座,即使這架大飛機開始滑行、加力、爬升,我都沒有將視線移開他分毫,帶著心中的疑惑,與他一同飛往埃及的上空。
第四篇——Rendezvous——交匯點
“拐洞么、拐洞兩,這裡是空警,彙報情況——一架身份不明的飛機正在靠近‘525’,距你處約100海里,高度90,速度85,方向220,約20分後接觸,雷達信息已傳送至你處系統。”
“收到,拐洞么繼續跟隨‘525’,拐洞兩前往攔截未知目標,注意安全。”
“拐洞兩明白,前往攔截。”
20:05,塞浦路斯以南某處海域上空——
明月高懸,兩架戰機自從進入地中海空域後,便立刻併入“525”航班的航線,於預定時間抵達客機後方500米距離後,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將這架航行於寒空中的客機鉗在中間。
而此刻,遠處另一航線的預警機發出指令,在長機的指揮下,“狼姐”調轉機頭、爬升高度,向著身後尾隨而來的戰機飛去……
“莫羅,那架飛機怎麼樣?”
100海里外,那架Su30依舊按著空天軍預警機提供的座標及路線飛行著,沒有打開雷達的情況下,索利都斯只能通過無線電向莫羅託娜詢問客機的情況。
“沒什麼異常,單機保持原有航線,預計20分鐘後抵達其後方。”
坐在索契的指揮室裡,莫羅託娜盯著預警機傳回的實時數據,告訴著索利都斯當前的情況,停頓片刻,又將通訊頻道單獨轉接到自己的耳機裡,問道:
“索利都斯,其實我很好奇,為什麼你要讓赫莉託她們兩個師妹直接上去跟著,而那朵藍月季卻留在你這裡?”莫羅託娜靠在桌子旁,小聲地用中文詢問著索利都斯,想著在起飛前,從塔臺上看見她將那朵發著微光的藍月季別在胸前,“如果這是你培養她們的方式,Mes師妹我倒還理解,但赫莉託師妹……你是在教她當老師嗎?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藍月季都在你這,她們能放開手腳幹嗎?”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問你借這架飛機的原因,當然——我也不是刻意為了要培養她們,我相信她們能夠靠自己成為獨當一面的死神,尤其是Mes,只不過……
”一些過往的記憶浮現在腦中,索利都斯頓了頓,望著空中的月亮,想到數十年前的一些過往,“以前在這片海域發生了不少事,陌生的死神可不能夠輕易踏入這裡,我需要這架飛機,保護她們能夠安全在客機上完成事務,必要時可能還得靠你這寶貝帶她們離開,以至於不會落入這片深海……”
“哦?”
“也是因為我的私人問題了,當年在這裡為了殺一船德國人,得罪了那傢伙……對,沒錯,就是——”
可還沒等索利都斯說出口,仰望月空的眼裡,突然發現在月光之下,閃過一瞬黯淡的反光,她立刻變得警惕起來,改口詢問莫羅託娜:
“莫羅,附近除了‘525’,還有其他空中單位嗎?”
“預警機的雷達上……只顯示有民航,信息會同步在你的膝板Pad上,你看看地圖?”
手指在膝板上的平板通訊終端上劃了劃,反覆確認附近只有民航航線上的大型飛機後,又抬起頭,四處張望著天空。
“奇了怪了……”
莫羅託娜盯著指揮中心的屏幕,神情凝重地審視著預警機發來的空域情況,可越是平靜,內心便越有種不安在湧動著……
緊緊盯著左側的飛行羅盤,索利都斯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打開探測雷達搜索一遍,可她心裡也明白,如果雷達開機,或許還沒發現目標,自己的行蹤將徹底暴露,不僅沒法靠近前方近在咫尺的“525”飛機,甚至會被潛在的危險當場擊落,無法為自己的徒弟們提供幫助,墜入這片被自己稱作“禁忌”的海域。
正當自己的手指扣在雷達的開關上時,視線掃到機艙正上方的後視鏡,眼裡的景象頓時讓她驚出一身冷汗——
“莫羅!我的六點鐘方向!有一架戰鬥機!是隱形機!”
“♬~尊敬的旅客們,本次航班已經經過塞浦路斯上空,距離目的地埃及開羅剩餘時間約1小時30分鐘……”
“嗯……赫莉託,他站起來了。”
同時在“525”客機裡,我的視線從起飛的那一刻,便沒離開過曼哈德,直到旅途過半,機艙廣播中響起一陣悠揚的音樂,曼哈德好似收到了什麼指令一般,神情恍惚地站起來,我也不由地支起身子,默默用心語通知赫莉託一句。
“嗯。”
赫莉託坐在前面,心裡同樣回應我一句,直到男人路過她的身邊,她才回過頭來,對著我偏一偏腦袋:
“隱身,跟上去。”
聽罷,故作慵懶地站起身來,我朝著曼哈德相反的方向,走進機艙的隔間裡,拉上廊簾,與拐角裡空乘只有一步之遙,只是剛好撞見她背對著我蹲下拿取櫃子裡的飲料,便立刻使用能力,一瞬間使自己的身形消失在一陣黑霧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一臺監控攝像頭,捕捉到我這異常於人類的行為,而那位空乘站起回頭後,只見到身後的廊簾微微晃動著,如同一陣微風拂過……
赫莉託也是如法炮製,跟在曼哈德身後,卻立刻拐進了洗手間,同樣的形式對人類隱藏身形後,出來與我匯合,穿過機艙,尾隨著他來到通往貨艙的隔間。
“你說,這傢伙才是第一次上這架飛機,怎麼就這麼輕車熟路地找到這?”隱身的赫莉託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倒是十分平靜,儘管他的行為如此反常,還是依靠著牆壁,饒有興趣地看向我,“看哪,還打算解開門上
的密碼鎖……話說這就沒有空乘管一下嗎?”
“這裡還是比較隱蔽的,況且還有密碼門禁,空乘也忙著在給乘客們發放餐食,前面還有洗手間,估計不太會理會這麼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人,哦……”
觀看著身後客艙的動向,我向赫莉託解釋著自己的想法,而在男人用不知從哪得到的貨艙密碼解開門鎖時,飛機進行了一陣較大的轉向,不由地讓我扶住了牆壁:
“倒是這傢伙,居然把門打開了,所以赫莉託,你昨晚趁我睡覺時放飛了鶻鷹去機場偵查,有沒有找到洩露密碼的內鬼之類的?”
“很可惜,沒有,機庫被封得嚴嚴實實的,跟別說接近飛機或者機艙內部了……”她搖搖頭,可說完這些,嘴角逐漸浮現出一陣微妙的尷尬,配著臉頰上泛起的微紅,扭頭朝我說道,“你那會沒睡啊?”
“嗯哼,你還說什麼‘無冕之王’什麼的……我聽不懂,但你後面居然對我的腳——算了,現在不討論這些了,當時真是癢死我了……”
看著曼哈德左顧右盼一陣後,向下走入貨艙,對他隱身的我便一起跟了上去,一邊進門一邊說著,搖著頭,嘴裡透著一絲無奈。
“呃啊……”
赫莉託用手半遮著臉,極力地想要掩蓋臉上的羞恥,跟在我後面走下貨艙梯,又在這片昏暗的貨艙裡讓心情恢復平靜。
“他一直在往機尾走……等等,他想幹什麼?”
在昏暗的燈光下,我看見曼哈德來到機尾,在停放於後開貨艙大門旁的邁凱倫跑車旁,他站在了貨艙緊急開關的把手邊。
他剛要伸手,還沒等我說出他要幹什麼,赫莉託便一個箭步從我側身切了過去——
“他要開貨艙!”
右手剛握住紅燈之下的緊急開艙扳手上,另一隻沉重的手便立刻搭在了曼哈德的肩膀上——
“你要幹什麼?”
出乎我的意料,曼哈德好像沒有一絲驚訝一般,只是順著赫莉託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緩緩轉過身,右手還握在把手上,臉卻偏了過來,微微低一點頭,看著赫莉託銀白劉海下那雙赤紅的雙眼,再之,又抬頭盯著後方那身邊還彌散著點黑霧,掛著雙同樣銳利的靛藍雙眸的我。
“我記得你,白髮的小姑娘,後面那位是你的朋友?”
語氣很平靜,彷彿早就知道一切一般,不由地讓我同樣感到一絲膽寒,而赫莉託的臉上,依舊是那般冷峻,眼神如同鉤子一般,想要從他的心裡掏出真相:
“是又如何?我問你,你現在想要幹什麼?把手給我從這把手上放下,自殺別拉著其他人,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呵,那你們又是誰?在貨艙裡待著要保護這架飛機,中國國家安全部對自己的職員待遇就這麼差?或者……你我都一樣?嚮往著美好?”
“大錯特錯。”我從後面走上去,貨艙尾部的燈光能讓曼哈德更加清楚地看見我的樣子,散落的黑色長髮下,身體是與臉上那副清秀面龐不相搭配的黑色衝鋒衣與工裝褲,看起來就像是個來打架的,可瘦高的身材又好似少了幾分威懾,“我說我們是死神,你信嗎?”
“哼……活得如同蟲豸一般,卻還妄稱自己是神?”
語氣中充滿著不屑,曼哈德比赫莉託高出一個頭,他們兩個就這樣對視著,直到赫莉託不再沉默主動出擊,雙眼死盯著曼哈德的雙眼,右手化作一記手刀卻如同
肌肉記憶一般,飛速向右砍去,將小魚際狠狠砸在他握在把手上的右手腕上,一陣劇烈的麻痛沿著肌腱傳入曼哈德的大腦,逼得他慘叫一聲,右手頓時鬆開一陣。
趁著他還沒重新握住把手,我抓準機會,從赫莉託身後向前一步,抬腿便一腳踹在曼哈德的背上,沒在能力的加持下踹動如此高大的男人,只是將他踹到在地上,徹底遠離那控制機尾貨艙大門的把手。
“什麼追求美好?別把找死說得這麼好聽?!”手指握拳,狠狠擠壓一陣關節發出幾聲脆響,赫莉託一副面露兇光的模樣,向前走去,一把又將趴在地上的男人抓起來,提著的衣領把他壓在旁邊那輛邁凱倫“塞納”的車門上,兇狠地問道,“但你想自殺為什麼要選在這種地方?還要拉著一飛機的人。”
“呵……因為是真主讓我這樣做的——”
“呃啊——”
眉頭一皺,印堂上被擠出數不清幾道褶皺,那雙緋紅的眼裡頓時充滿了憤怒,赫莉托架著他,彎起膝蓋朝他的肚子上踢了一腿,這一腿甚至都讓曼哈德背後那輛被固定住輪子的跑車晃動一下。
“你給我向全世界正經的穆斯林道歉!然後就是要為用這種離譜的理由來唬我付出代價——”
嘴裡怒斥著,赫莉託掄起了拳頭,因為自己感受不到疼痛,於是打在他臉上那一拳打得格外用力,使得他的一顆牙齒帶著些血液,從嘴裡噴濺出來,濺在了身後跑車的車窗上。
“啊呀啊呀!可別這樣打他——”
看見這一幕,我趕忙跑上去,在赫莉託一副難以置信的目光下,掏出被我纏在手腕上的黑紗帶,來回擦拭其車窗上的血跡。
“啊?你這……”
“這可是邁凱倫‘塞納’!全球限量五百臺!弄髒了搞傷了……把你的琴全賣了恐怕才賠得起。”
赫莉託與曼哈德,像是看瘋子一般看著我,等我一邊說完一邊擦乾淨這輛天價跑車玻璃上的血跡後,又同樣陰著臉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摔在地上:
“所以要讓他說真話,最好要這樣問——”
騎坐在曼哈德的身上,正當我想要掄起拳頭,逼問出這個想要拉下一飛機無辜百姓同他陪葬的傢伙到底是為了什麼而這樣做時,身下的男人卻突然變得面目猙獰起來,不過這份猙獰,裡面帶著的全是痛苦:
“唔——呃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
一瞬間的反應,讓我與赫莉託始料未及;我一開始以為他是裝的,掄拳的手立刻放下來掐住他的衣領,拉起他的腦袋再向下一推,砸在機艙的金屬地板上發出一陣巨響:
“還裝!給我老實點!”
可就算這聽著都疼的響聲,傳達的疼痛彷彿不會改變他的行為——曼哈德依舊是那副極度痛苦的表情,甚至站在我身後的赫莉託都發現他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更別說努力壓制一個拼命掙扎中的壯年男子的我。
“Mes,好像真有點不太對勁。”
慘叫聲仍然縈繞在我們耳邊,赫莉託意識到了什麼不對,然而那朵藍月季又不在我們身邊,沒法瞭解他的生命情況到底有什麼樣的改變。
可正是在我們思索著該怎麼進行下一步時,耳邊好像傳來一陣堅韌的聲音:
“赫莉!Mes!他發生什麼事了,好像難受到想要馬上自殺——”
“是心語!索利都斯的!她在附近——”
赫莉託抬起頭,意識
到這強而有力的心語是自己老師傳達而來的。
“那我們還能怎麼辦?我快壓不住他了!”
“索利都斯,她說這人是真難受,說明他不是裝的,那……”站在原地,緊皺眉頭思索著,一瞬之後赫莉託如同恍然大悟一般,立刻彎下腰來問我,“Mes!那顆膠囊!你說他之前吞下去的那個膠囊樣的東西!會不會是那個東西?”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就讓我把它取出來看看!”
“哈啊?!”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我不知道赫莉託她說出這句話後,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把那個東西從他肚子裡取出來看,除非——
“你要把他肚子破開嗎?”
回過頭來問向赫莉託,卻只見她已經從手心縈繞的黑霧中抽出她那把烏黑的匕首:
“我問你,Mes,沒過多久這架飛機就會爆炸,而我們現在都沒接到這架飛機上這麼多人份的紅薔薇,那除了來硬的還有什麼方法嗎——”
眼前一陣恍惚,但自己的視線卻又在下一秒變得清晰——把頭轉回去,身子向前挪了挪,跪坐在曼哈德的前胸,屁股後面便是他的肚子,雙手壓住他的額頭,雙膝壓住大臂,再使用一些身為死神的強大力量,如同刑架一般壓制住他的上肢;而赫莉託,在我的配合下同樣跪坐他的胯上,手裡的尖刀對準了他的胃脘部,生吸一口氣,不偏不倚地紮了下去——
“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
手下的頭顱,在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疼痛中激烈顫抖起來,他佈滿血絲的雙眼瞪大著,甚至是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一般。
而我只能咬緊牙關,繼續用力壓制住他的上半身。
“一會就好——”
尖刀在上腹部破開了個口子,鮮血與胃腸液混合著向外流出;將短刀拔出來後,赫莉託也沒有絲毫猶豫,將袖子捲到上臂,便直直地將右手伸進了那血肉模糊的口子中,摸進應激蠕動的胃壁,不斷向下摸索——
“啊啊啊……呵啊啊啊啊啊呃呃呃呃……”
極度的疼痛快要使曼哈德昏過去了,而為了搞清楚他吞下的到底是什麼,我還得讓他保持清醒。
“死神的唾液,可以使人變得精神……”
想起以前赫莉託和索利都斯告訴我的知識,自己微微張開了一點嘴——當然不會惡趣味到低頭親吻他,我的吻可是很珍貴的!抬起右手,將大拇指伸入下唇內刮一遍,左手持續壓制著他的額頭,將帶著我唾液的右手大拇指放進快要昏厥的,混雜著鮮血的他口中,一瞬間使他變得清醒,同樣也帶著那份極度的痛苦——
“快了……快了——”
順著黏滑而緊縮的胃壁,赫莉託艱難地向下摸著,雖然沒有痛感,但她仍能感覺到,酸性的胃液正在如蟻蝕般灼傷她的肌膚,手指得推開腸壁裡的食物殘渣,再撐開小腸溼滑的腸壁,才能向下摸索,但為了這架航班上數以百計的生命,她不得不這麼做——
“啊!找到了!”
離他將那東西吞下去的時間還不算久,赫莉託向下摸了一會,或許也是把他的腸子套疊了幾層,手指終於碰到了一個堅硬,卻又釋放著極高溫度的東西——
“Mes,準備好接住,有點燙,不過待會就輪到你上了!”
將那個又燙又滑的小東西攥在手裡,她迅速將自己的手臂從曼哈德的腹腔中抽出來,又在我回頭
的一瞬間,將那顆膠囊狀的東西,帶著粘稠的血液,向我扔來。
“OK——等等,你他媽說這是有點燙?!”
要不說我是她的親徒弟呢,僅僅是話音剛落,我便轉頭,一手接住了她扔來的東西,也頓時自己的手心裡便傳來一陣極高的溫度,不過因為沒有痛覺,我只是對其感到驚訝,很難想象這麼高的溫度,會把曼哈德的腸子燒成什麼樣?
“啊啊啊——呃啊啊啊啊……”
赫莉託已經將手伸了出來,連帶著將他一些殘破的胃腸帶出了刀口;腹腔中不再被攪動,疼痛自然也減輕了不少,曼哈德的慘叫逐漸變得平靜,被我用左手拂去眼裡的淚水,將右手裡那顆不斷髮熱的小東西拿到他面前:
“告訴我,這是什麼?為什麼要吞?誰讓你吞掉?說出來你或許還有得救——”
可曼哈德被我壓著躺在地上,嘴裡喘著大氣,蒼白的臉上,兩眼恍惚地看了看我手裡的東西,只是將嘴閉上蠕動著雙唇,不得不使我俯下身子去準備認真聽——
“噗——”
可是,等到的不是我想要的情報,而是他在口中蓄積一陣的血水,毫無防備地被他噴了一臉血,使自己應激地向後仰去腦袋:
“啊我操!太噁心了——”
可就是這一瞬間的應激,使我的力道變得搖擺,壓制他的力量不再強大,讓曼哈德能夠使出在腎上腺素強烈刺激下產生的力量,抬起手臂將我從他身子上翻下去,又頂起胯部,將同樣無多防備的赫莉託推開些許,一個轉身,拖著從胃脘傷口流出來的胃腸與脂膜,爬到貨艙尾門的開關把手邊,使出最後一點力氣將它扳下——
“唰——”
也在一瞬間,一道黑亮的閃光劃過,曼哈德往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及小臂,已經被完全斬斷,血淋淋地落在了地板上;再抬頭看看赫莉託,她竟是一副驚恐的眼神,可明明是她握著短刀將他的手砍斷的……
“不好,貨艙開關……”
只不過,赫莉託眼中的驚恐,是落在那被同時扳下的貨艙門開關把手上——把手上的警告燈變成綠色,艙尾壁上的警報燈也閃爍起來,飛機的尾門正在緩緩打開,艙內加壓的空氣在尾門分開的一瞬間形成一陣強烈的氣流,不斷飛速地向外面的黑暗湧去。
“壞了!門怎麼開了?!”
用衝鋒衣的袖子擦乾淨眼睛,在仍有些模糊的視野裡,我看見艙門邊靠著個奄奄一息的男人,轉頭向被月光與機翼照明燈照亮的夜幕看去,眼前的景象頓時將我的視線定在原地,難以置信——
機艙之外,一架Su30戰鬥機,正穩穩地尾隨我們,而那架戰鬥機身後更高更遠一點的地方,我也能隱隱約約看見另一架飛機——月光下反射著黯光的寶石稜面飛機,絕對不會錯,中國產的“J20”……
“唔呃……呃啊——”
曼哈德再也支撐不住了,加上機艙內向外狂湧的氣流,他兩腿一軟,隨著強風沿著貨艙的斜坡滾了下去,直接飛出了機艙,落入下方深邃的地中海里。
而原本被我拿在指間的那顆滾燙的膠囊樣物體,也隨著強風被吹出了艙外……
我下意識爬起來,想去把它抓住,心裡想著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如果遇見了成為遊魂的曼哈德,我也要拿著這個東西問他,弄清楚他這件事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我剛跑到艙門邊,看見下方彷彿
會吞噬一切的地中海,內心的不甘讓我抬起了頭,可看見的這一幕更是讓自己目瞪口呆——
還有另一架“J20”,從貨艙後那兩架戰鬥機後方加力,爬升高度後,居然打開了機腹的彈艙,兩發導彈依次噴射著尾焰,從這架客機的一邊向前方飛去。
加力爬升,將導彈以拋物線的方式發射,這絕對是要擊落什麼東西。
瞳孔在震動,即便我是死神這種高於人類一層維度的存在,但此刻看見這種情況,還是不由地站在原地大喊:
“這……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啊啊啊?!”
“哈哈——Mes!來不及疑惑了,快跳過來!”
腦海裡突然傳來索利都斯的聲音,如此爽朗明顯,我四處張望,想要看看她到底在哪,直到發現艙外那架Su30下降了一些高度,慢慢地向前靠近,讓我能夠看到駕駛艙中第一個座位上的飛行員在向我招手——
“什——索利都斯?!你搞了架Su30?!真的是你?!”
“是啊!”
忍不住驚訝地趴在貨艙邊上朝她大叫,而她依舊是在用心語與我們交流著。
“原來這就是她的支援。”
赫莉託站在貨艙大門的另一邊,看著這副光景,那表情好似出乎意料卻又情理之中;又轉過身去試著把那緊急開關扳回去,可就是扳了上去,貨艙尾門也紋絲未動,便看向我,朝我招了招手:
“Mes,快上去吧,藍月季還在索利都斯身上,你去她的飛機上拿上它化成的結晶,將它丟進海里給曼哈德,讓他的靈魂歸於冥界,我得去駕駛艙看看!”
“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望著她被吹亂的一頭白髮,我不禁發出疑惑,畢竟走到這一步,曼哈德這次事務就算是完成了,我們也該踏上回國的旅程了。
“貨艙被打開這麼久,駕駛室還沒介入關門,我得去看看那邊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她抬起大拇指向後指了指,但好似又看出我散亂的黑髮下,臉上的那絲擔憂與疑慮,便走過來,左手穩穩地搭在我的肩膀上,“別忘了,除了處理曼哈德,我們還要保護其他乘客的安全,放心,確認沒事後,我會馬上來找你們的。”
“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一起——”
本想轉身與她一起往客艙,卻又被她壓了壓肩膀,再次回頭看看她的雙眼,那雙緋紅裡只是充滿著堅定,和她微微揚起的嘴角一同,往我的心中傳遞著一種確信。
“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你們一樣!我可是你的老師呀,對吧?”
“呵……你以前可沒這麼溫柔,現在突然這樣還搞得我不太習慣。”
苦笑著聳聳肩,我只有轉過身去,來到貨艙門邊,看著索利都斯那架Su30在下方等待著,最後回頭看了眼赫莉託——
她同樣望著我,向後退了兩步,可突然一陣爆炸聲傳來,隨之而來是一波震盪,我們兩個同時晃了晃身子,又在下一刻立馬穩住,赫莉託回過神來,立刻朝我身後指了指,一邊指著,一邊向後快速退去:
“看來確實有點事情了!快去,Mes!別讓我失望——”
說完,便轉過身去,向著客艙遠路跑了回去。
“嗯。”
我轉回去,低頭看著已經將Su30的機背飛到正下方十幾米的索利都斯,看著後面那架緊緊跟隨著的“J20”,嘴裡輕輕應了一聲,便捋開飄散在眼前的散發,向前邁出
一步。
“等等……這些瘋子,想要幹什麼啊?!!”
坐在後面那架“J20”裡的女飛行員“狼姐”,此刻透過自己的頭顯,瞪大眼睛看著發生在前方的事情,雙手依舊穩穩控著節流閥與操縱桿,但嘴裡卻難以置信地從低語轉向大叫——
她看見,“525”航班的機尾貨艙大門被打開,一位身穿黑衣的黑髮少女,沒有任何防護措施,連氧氣面罩都沒戴的情況下,直直地從貨艙尾部的地板上邁出一步,向著前方那架自己攔截監視著的Su30機背上落下——
“嗚呼——”
疾風吹過我的臉頰,隨之而來佔據感官的盡是下墜時的失重感。
索利都斯控制Su30的速度與客機大致相同,我從貨艙跳下,“砰”的一聲便踩在了機背之上,但極速前進時的氣流,還是使沒動用能力的我被吹向機尾,而正當我要砸向這架戰機的一邊垂尾時,自己趕忙朝前拋出編在手腕上的黑紗條——如同一隻飛蛇,那漆黑的紗帶主動向前纏繞,在戰機的左翼上牢牢纏上幾圈,使我能夠抓緊紗帶向前爬去,費了點勁才拉著緊緊纏繞機翼的黑紗帶在機背上站起來。
“Mes,我要做一個眼鏡蛇,到時候你就進機艙——”
疾風好似要將我的臉皮給撕下來,咬緊牙關用另一隻手遮住前臉,耳邊的風聲裡又傳來索利都斯的一句心語,可就算這條訊息再怎麼清晰,還是使我的表情變得猙獰——
“哈啊?!這都行?!”
左手依舊搭在節流閥上了,索利都斯回頭看看我,待我站好之後無奈地對她豎起一隻大拇指,她這才將無線電調至公用頻道:
“好了,飛行員,我現在要飛向客機的左前方,相對高度500米,做一個眼鏡蛇機動,不會影響客機及你飛航安全,完畢。”
“你瘋了嗎?飛機背後拉著個人!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可無線電的另一頭,傳來的只有被刷新認知的“狼姐”那無解的叫喚。
“如果以後有機會,或許你會知道。”
留下這一句,索利都斯晃動操縱桿,讓她的Su30向左傾斜,緩緩地載著我遠離“525”航班,待水平距離足夠後,便推動節流閥,壓在加力位,隨著兩條熾熱的烈焰向後噴出,Su30載著表情猙獰的我便向著更遠更高的天空飛去。
“Mes,準備好,我要準備開艙了——”
等到我們已經裡這架客機足夠遠,索利都斯便通知我,等得到我的回應後,便立刻確認速度充足,平飛一段後立刻將操縱桿向後拉到底,使飛機的機頭向上抬起——
而之前被她纏在手腕上的黑紗,在機頭揚起的一瞬間,如同藤蔓一般從她腕上爬出,佈滿整個後座艙;而當抬起機頭到達最大迎角,速度降至最低時的前一刻,她的黑紗精準地按下座艙罩開關,使那座艙蓋在機身的遮擋下開出一條夠我鑽進去的縫隙。
“五秒!”
告訴我這種被稱為“眼鏡蛇機動”的戰術動作所持續的時間,在她打開座艙蓋的一瞬間,我將所有力量聚於腳下,藉著機翼和自己的黑紗向前一躍,雙手扒在後艙邊緣,而後艙裡早已準備好的黑紗,一瞬間蔓延出來將我的身體包繞住,不浪費一點時間,將我拉入後艙鎖在座椅上。
“嗚呼呼呼——真他媽刺激啊我靠!”
重新讓黑紗按下座艙罩開關,在飛機改
平的一瞬合上座艙蓋,我便穩穩當當地坐在了索利都斯的飛機裡,雖然心跳依舊狂亂……
“怎麼樣?厲害吧,還得是我們的Mes,玩《戰火驚雷》就會這種操作了。”
平復著自己的心跳,扣好座椅上的安全帶後,看著黑紗向前退去回到她手腕上,我真想把手伸到前面去拍拍她的腦袋,奈何距離太長夠不到,只能握著拳頭對她大叫:
“那是玩《戰地風雲》玩的!不過——話說為什麼要這樣接我,赫莉託呢?還有剛才那兩架‘J20’是什麼情況?中國空軍也出手了?”
面對我的一連串問題,索利都斯倒是不緊不慢,改平飛機後,慢慢往後轉向,在回到客機旁邊的過程中與我解釋到:
“說來話長,那就長話短說……”
一段時間前——
“莫羅!我的六點鐘方向!有一架戰鬥機!是隱形機!”
當時還在靠近“525”客機的索利都斯,在後視鏡中發現一架正在最佳攻擊位置跟隨自己的隱形機,剛剛想向莫羅託娜報告情況,無線電裡卻突然傳來一陣模糊的雜音,縱使自己如何切換頻道,也無法聽見她的回應。
正當她緊繃神經時,無線電的頻道指示燈卻亮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個新的頻道——一個高頻加密頻道,看來是有人想要與她單獨溝通。
見身後那架戰機始終沒有開火,索利都斯已經知道了是什麼意思,便立刻將無線電接入了那個頻道,耳機裡立刻傳來一句堅韌的女聲:
“Unknown aircraft,please indicate your identity and purpose,leave this airspace immediately,or you will be destroyed.This is the first warning——(“未知飛機,請表明你的身份和目的,立即離開此空域,否則你將被摧毀。這是第一次警告)”
再看看後視鏡,潔白的月光下,那黯淡的輪廓讓索利都斯確定,那架飛機的外形一定是中國製造的飛機,所幸壯起膽子,直接用中文回覆一句:
“飛行員,說中文吧,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要保護前面那架客機,而我只是一個私人團體的一員,我的同伴也在那架飛機上排除一些威脅。完畢。”
無線電的另一頭沉默了一會,便又傳來聲音:
“未知飛機,你是受僱於伊留申公司嗎?我們並沒有得到相關情報。完畢。”
“並沒有……孩子,你離我近一點吧,也能讓你看清楚我的機身上沒有武器,我只是要去那架飛機上接應我的同伴。”
聽著索利都斯的話,“狼姐”只覺得盡是些瘋言瘋語,索性再靠近些,想要看清楚這架蘇系戰機到底裝著什麼藥。
再往前飛一點,“狼姐”目視確認到這架突然闖入的Su30除了副油箱外,確實沒有外掛導彈,便依舊飛在它的身後,監視著它的一舉一動。
“威脅……飛機上?”
“狼姐”一瞬間變得警覺起來,集團派給自己的這次護航任務中,並沒有提及“525”機上存在著什麼威脅,而“525”的外表,也僅僅是一架“民航”,假若還有其他勢力摻雜進來,這次任務想要平安收尾怕是有點困難。
“拐洞兩,這是空警,我
已瞭解通話信息,你跟住這架飛機,迫使其壓低高度,不讓它的機炮射擊線與525航線交叉的情況下,一同靠近525,查明情況。”
耳機裡傳來另一個頻道的通訊,是集團在遠處另一條航線上對該空域負責監視的預警機——一方面對索利都斯進行著電子干擾,一方面又監聽著“狼姐”與她建立的聯繫。
“否認,這種行為太冒進了,無法確定該機是否裝載機炮彈藥,且現在我機位於最佳攻擊位置,無論是驅離或者摧毀,都存在足夠的空間。”
“狼姐”毫不猶豫地回絕了預警機的方案,可接到的同樣是預警機那邊一段耐人尋味的回覆:
“拐洞兩,請按照指示行動……保持低高度的話,到時候也可能不缺理由將它擊落。”
片刻,“狼姐”砸了一下嘴,便重新通過加密頻道聯繫索利都斯,要求她降低高度,繼續保持目前航線,直到能夠目視到“525”飛機的大致輪廓。
“Chinese airline Charlie Yankee 525,this is Paphos Air Control,please report your situation of aircraft,is everything OK?(中國航空CY525,這是帕福斯空中管制,請彙報你機目前情況,一切安好?)”
預警機裡,集團的通訊員將無線電發射頻段修改成塞浦路斯東南部帕福斯空中管制中心的頻段,偽裝成民航空管向其問話。
“……”
可耳機裡,只是一陣靜默……
“拐洞么,拐洞兩,這是空警,注意觀察525航班動向,如果可以,請觀察駕駛艙內情況,我們未得到525機組回覆,請排查異常情況。完畢。”
“拐洞么明白,正在前往。”
因為“狼姐”向後去攔截索利都斯,長機的“拐洞么”便向前方空域飛去一段距離,進行預先偵查,當他得到預警機的指示後,便立刻調轉航線,從“525”航班對向一側飛來,可就在三架戰機接近的過程中,出現了的一幕使她們頓感不安——
原本直飛的“525”航班,突然向右調轉機頭向東改變航向,即便預警機也發現了這一情況,可再次嘗試聯繫,也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飛行員,看見了嗎,這架航班應該不會在這裡掉頭。”
“那你飛機上的同伴呢?沒和你彙報什麼情況嗎?”
面對“狼姐”的詢問,索利都斯沒有回應,畢竟她不會透露飛機上自己的同伴是身為“死神”這種於人類相異,甚至某種程度上對立的存在,即便說了,或許她也不會相信。
三架戰機靠近“525”航班的後方,在一片凝重的氣氛中,被別在自己抗荷服上的藍月季突然變得極其黯淡,像是要馬上枯萎一般,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得索利都斯眉頭一皺,目前沒有辦法通過常規手段聯繫到赫莉託和Mes,於是只能靠死神特有的心語能力來與她們構建聯繫。
閉上眼睛,屏息凝神,讓內心回到那般極致的寧靜,這樣才能把自己的話語,如同暗夜中一絲星光,在一瞬間傳達到同伴心中——
“赫莉!Mes!他發生什麼事了,好像難受到想要馬上自殺——”
內心的話語,如同虛無之中爆裂而出的一道光束,穿過充斥著
各種干擾的長空,傳入飛機內同伴的耳中。
一絲汗水從她的額頭流下,就算是資歷深厚的上位死神,進行這種強度的心語溝通,就如同讓一個站在摩天大樓頂端的普通人,喊出一句能讓地面上行人能聽到話語,而且還是在內心極度平靜的一瞬間發出,不由地使她感到一陣疲乏。
等她再抬起頭來,便看見“525”客機的機尾貨艙大門被打開,看見和曼哈德糾纏在一起的我們兩個。
“拐洞么!這是空警,新的未知目標!於你方十二點方向,距離8海里,高度10,速度150,方位055,高速爬升接近中!”
“空警,這是拐洞么,收到同步數據,準備攔截——”
看著雷達上由預警機同步傳來的目標信息,男飛行員正準備做出機動進入攔截路徑,可屏幕上的目標光點突然分裂成兩點——甚至新生成的那一光點飛的更快。
“拐洞么!空警光電雷達確認!新目標為導彈,風險極大,立即擊落——”
“瞭解!”
“導彈”,這幾架戰鬥機的導彈預警雷達都沒有反應,說明沒有火控雷達在照射戰鬥機,那最有可能被攻擊的目標,就是“525”航班。
沒有多想,依靠數據鏈提供的信息引導,男飛行員立刻爬升高度,在火控系統上解鎖兩枚高機動性格鬥彈,當火控瞬間提示鎖定兩個目標後,他便立即按下了操縱桿上的開火按鈕——
“格鬥彈!兩發離架——”
兩條烈焰依次從機腹下方燃起,藉著拋物線獲得足夠的勢能,調整航向,向著低空中的兩個目標飛去,在不斷被轉化獲得的動能加持下,徑直砸向黑夜中的兩個小點。
“確認擊中目標,威脅解除。”
“差不多就是這些,我之前聽到和經歷的事情。”
索利都斯坐在前座,把她在接到我之前的經歷與我坦明,沒聽見我的聲音,便回頭看看我——
“癲了吧!這個世界……怎麼這麼狂啊,敢打客機。”
我癱坐在座椅上,聽著索利都斯說的,尤其是她在與中國飛行員建立的加密頻道里的訊息,更是讓我感到一陣恍惚。
不過想想,或許世界本就是這樣的,在黑暗的地方,總有更黑暗的存在。
“也不知道赫莉那邊怎麼樣,以她的能力應該能進入駕駛室看看那架客機到底發生了什麼吧——誒誒?!!”
“哐當——”
我們正重新飛向不遠處那架“525”航班,可自己卻感覺到背後一陣沉重的震動,好像是什麼東西打在了機背上……
“什麼情況?”
坐在後艙的我,似乎更方便觀察,於是轉過身去,可眼前的東西立刻讓我瞪大了雙眼——
一個人形的黑影,她的臉背對著月光,看不清此刻是什麼表情;她彎下腰,舉起手臂,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便一拳打碎了後艙的玻璃,一瞬間伸手進來解開了我身上的安全帶鎖釦,再抓住我的衣領,於一陣疾風中,將我從座椅上拎起來,徹底砸碎了那極其堅固的座艙玻璃,把我扔了出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
“咔——”
客艙裡的乘客由於這幾陣震動與搖晃,顯得稍顯驚慌,而赫莉託也趁著空乘安撫乘客的時候,繞過她們來到了上層的頭等艙,期間她靠近了乘務長,用被自己黑紗纏繞遮蓋那滿是血跡的右手,悄悄順走了乘務長的門禁卡,來到駕駛艙的門邊,刷卡之後
,將門半開邊切了進去——
“呼呼呼——”
可駕駛室裡充滿了凌亂的氣流,呼嘯的風聲嚇得赫莉託趕緊關上了那沉重的大門,以免被客艙裡的人發現什麼異常。
向前走去,發現主副駕駛位上早已空無一人,而艙內地板上的緊急逃生出口已經被打開,一旁是已經空了的兩個包裹。
“……精彩。”
赫莉託愣在原地,好一會才憋出這兩個字,當她再扭頭看向駕駛位時,發現自動駕駛已經被關閉,且機艙異常控制指示燈顯示貨艙狀態異常。
“這兩個傢伙,跑什麼呢?”
在這之前——
兩位土耳其空軍退役的飛行員,為了能在美國獲得一份豐厚的報酬,答應了CIA的聯絡人提出的條件——將這架兩國聯合執飛的飛機在塞浦路斯周邊海域調轉航向,再關閉自動駕駛,之後便按照計劃,帶著聯絡人提供的設備從緊急出口跳機出逃。
當他們帶著信號燈,落在冰冷的地中海里時,不遠處立刻駛來一艘沒有懸掛任何旗幟的巡邏艇。
看著巡邏艇緩緩停靠在他們身邊,甲板上走出了三個人,其中有一個領頭的,好像是個女人,背對著探照燈看不清她的臉,見得她有一頭齊劉海一刀切黑髮,身披一襲黑色長袍,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如此細膩柔順。
“科魯·安梅內茲,和埃迪科·塔斯格奇,你們就是剛才把那架飛機飛到這後,再跳傘下來的駕駛員?”
海浪聲中,女人的聲音顯得極其空靈,可兩位駕駛員沒在乎那麼多,他們只在乎眼前這艘船會把他們安全送往美國:
“對!你們就是中情局派來接應我們的人嗎?”
“嗯哼,算是吧。”
女人聳聳肩,輕佻地說了一聲。
“那你的名字是什麼?要對暗號嗎?”
兩位駕駛員還在水裡撲騰,早已急切地想要確認身份,從這冰冷的海水裡出來。
可女人只是不緊不慢地,從自己的黑袍裡拿出兩隻散發著詭異紅光的紅薔薇,而她拿著花的左臂上,還砸扎著一條染血的繃帶:
“沒有暗號,你們只要知道我是誰就行——塞赫梅特(Sekhmet),是個死神。”
說罷,她在駕駛員那費解的眼神中,將左手裡的紅薔薇丟入面前海中,等探照燈向一邊照去,他們才看見這位自稱“死神”的女人那蒼白卻清秀,透露著一絲病態美感的臉龐。
可下一秒,塞赫梅特掀開遮在她面前的黑袍,使兩位駕駛員的神情一瞬間變得驚恐——那潔白無瑕的胴體不會讓男人恐懼,真正讓他們恐懼的,是她右手裡那把漆黑的M60機槍。
“喂!搞什麼鬼?!”
兩位駕駛員剛想掉頭遊走,可塞赫梅特卻直直地將槍口對準了他們,扣下扳機,在槍口噴射的火舌下,濺起朵朵紅染的水花,隨之而去的,便是與那兩朵紅薔薇一同墜入深海的殘肢斷臂……
將槍管還冒著硝煙的機槍遞到身邊的士兵手上,她繫緊了身上的黑袍,看著甲板遠方朝這邊掠海飛來的一個光點,眼裡突然湧起一絲殺氣,又有些興奮地自言自語道:
“現在,該去抓那隻金色的小老鼠了——”
光點帶著轟鳴聲接近,塞赫梅特見準時機,腦海中暗示著時力量湧向足底,奮力一躍,在那個光點飛過探照燈顯露真身——一架沙漠塗裝,尾翼上畫著埃及空軍軍旗的F4E“鬼怪”戰鬥機時,她穩穩地落
在這架戰鬥機的機背上,低下身子扶住機背,當開始加力爬升高度時,她便爬到後艙武器及雷達操作手的座艙旁,敲一敲玻璃,向前揮手,示意准許行動。
“收到,塞赫梅特大人,信號強度可,發射引導炸彈!”
看著自己膝板平板上的武器信息,操作手按下了連接武器發射架的按鈕,將一發特製的導彈向著高空一處剛出現的信號源發射出去。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這幾十年來一直都是——”
可高空中同樣也飛來兩枚導彈,性能與這架老式戰鬥機更加不是一個等級,瞬間將那枚導彈在半空中摧毀,而這架F4E還來不及閃躲,便被導彈擊中了垂尾——
“轟——”
“操!”
憤怒中透露著一絲挫敗的不甘,塞赫梅特怒吼一聲,卻立馬清醒過來,向前敲敲座艙蓋:
“我還沒結束,你們先撤!”
說罷,她再次將力量蓄積於腳下,從飛機上躍起,內心暗示著在腳下湧起一陣疾風,將自己繼續送向空中那架航行的客機,留下兩位彈射出艙的飛行員飄零在空中。
“讓我看看,你怎麼這麼有能耐,想要再把我打下去!”
死神能夠感知到同類的存在,而塞赫梅特根據自己以前的經歷,迅速感知到了她想找的那位死神在哪——不在那架巨大的客機上,而是在旁邊一架Su30戰鬥機裡,後面居然還坐了個小跟班。
“先把礙事的解決掉!”
飛向高空,拼命追趕著,同樣的身法跳到那架Su30的機背上,毫不猶豫地走向駕駛艙,一拳打碎座艙蓋,將裡面那個滿臉驚訝的黑髮少女揪出來,一眼沒看便將她甩向了身後的夜空中,只在後艙玻璃碎邊上留下幾灘血跡。
“Mes!!!”
後艙被打碎,狂風湧入前座,索利都斯大叫一聲向後看去,可此刻沒多少時間讓她驚訝,看著後視鏡中那恐怖的人影,她已經知道自己在面對著什麼了,可現在這架戰鬥機正直直地朝著不遠處的“525”航班飛去,不可能彈射出艙後和這傢伙打一架,必須先調整航向,順便可以找找機會把她甩掉——
向左壓桿,索利都斯突然做了一個橫滾機動,以一個極小的半徑從交匯的“525”航班一側向上滾向另一側,順帶把機背上的塞赫梅特給甩了下去。
“索利都斯!你瘋了嗎——”
赫莉託在駕駛艙內將那架Su30看得一清二楚,她知道這樣稍有不慎就會撞上客機導致墜毀,可看見一團黑影從頭頂落下,又立刻止住了話音——
“拐洞兩,那架Su30想幹什麼?!太危險了!”見到這一幕,男飛行員立馬問向自己的僚機,“你去看看駕駛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飛機偏航怎麼就還沒回正,繼續警戒,那架Su30換我來盯。”
“瞭解。”
“狼姐”回覆一聲,便從客機的後方切出,稍微加力從它的側身飛過,可她卻看見客機駕駛艙上方居然站著一個黑色人影,而且還在疾風之中屹立不倒!
“怎麼可能……那是什麼東西……啊!”
然而下一秒,當她看向駕駛艙時,卻看見艙內兩位飛行員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個銀髮的小姑娘,仔細一看,這不是當時在大興機場見到的那一位嗎。
“為什麼你在這?”
小心地壓桿,讓自己的J20離客機的駕駛艙足夠近,近得能看
見赫莉託臉上緊張的表情,“狼姐”與她對視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邊。
大概知道這架J20的飛行員想表達什麼意思,赫莉託坐在了主駕駛的位置上,戴上了耳機,看見國際航空公共頻道的無線電提示燈在閃爍,便按下了接入按鈕——
“我是你左側戰鬥機內的飛行員,這架客機原本執飛的飛行員呢?”
“大概是跑了,不知道去哪了,機艙裡看見了裝降落傘包的外包裹,緊急出口也被打開了。”赫莉託向她報告著艙內的情況,看著空落落的操縱桿與電控面板,順勢問了句,“現在這飛機要怎麼處理?”
“無線電通訊調頻至431857,會有人告訴你怎麼做的——哈啊?!”
本來想告訴赫莉託將無線電暫時接入預警機開通的緊急通話頻道,可機身傳來的一陣抖動,讓她在詫異的同時,鬆開通話按鈕,扭過頭一看——
“日你奶奶的瘟,這又是個什麼東西?”
月光之下,自己飛機的機背上同樣半蹲這一個黑色人影——在疾風中向後飄散的黑髮下下,原本潔白的臉上佈滿了被尖銳玻璃劃傷的傷口;滿臉的血色,但也掩蓋不了從那雙紅藍異色的雙瞳中露出的兇光。
黑影手裡湧起一陣黑霧,掏出一把短刀,她對著自己點點頭,便一躍而起,以一種絕異的軌跡躍向“525”航班機體上方,正在朝機尾移動的另一黑色人影飛去。
“索利都斯……”
塞赫梅特嘴裡呢喃著,盯著在後方掉頭重新飛回來的那架Su30,她也不在乎還有一架戰鬥機也在盯著它,只是張開緊裹胴體的黑袍,從袍中化出一把烏木長弓,將同時帶出的一支漆黑箭矢上弦,她在狂風之中穩穩蹲下,箭頭直指遠方那架Su30的前方空域,屏息凝神,開弓拉滿——
“是你把我扔下去的吧!”
耳邊傳來一聲怒吼,一瞬間塞赫梅特調轉箭頭,向著右邊那隻向自己飛來的黑影射去,卻又只見一記火花,那隻箭矢被我手裡的短刀一刀砍飛——
而我,在慣性的驅使下,身子直直地撞上了機身上的塞赫梅特,與她一起滾到了“525”航班的右側機翼上。
兩人一起在機翼上翻滾幾圈,依靠彼此身為死神強大的能力,抵抗著強風吹拂,剛剛想站起身子,整個飛機卻向左傾斜,像是在偏航一般,不得不使得我們兩個沿著傾斜的巨大機翼溜回機身背部。
“收到,左壓坡度25,左蹬舵,補油,向南偏航至75,維持高度——”
因為此刻,身處駕駛室的赫莉託,在預警機上的航空工業集團技術顧問的無線電指導下,關閉了開啟的貨艙艙門,正在手動將這架航班飛回原本的航線,而她也只是在無線電中告訴偽裝成地方空管的技術顧問,說她以前接受過所謂的“飛行培訓”。
在傾斜的機身上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我也來不及驚慌,握著短刀便衝向前方那個穿著一身柔亮黑袍的女子,舉起刀刃向她的胸口刺下時,瞬間被她舉起的烏木弓箭擋住,刀口直直地刺在那把弓柄之上——
“你很優秀,我沒見過你,是索利都斯的新徒弟嗎?”
塞赫梅特向後一推,將我往後退出幾步,而我也只是將手裡的短刀轉了一圈,刀口朝上地護在身前:
“不關你事。”
“感覺到你的能力,沒有對人類隱身,將所有的能力用在增強
自己的動作和反應之上,是想破釜沉舟和我一戰嗎?”
倒是對面的她,朝著我輕蔑一笑,手裡的長弓向下一甩,單手持弓,如同握著一根棍棒,輕浮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能讓我感受到一種毫無隱藏的殺意。
“你不也一樣?想被這麼多人看見你這種異類嗎?難道死神不應該低調點嗎?”
交替眨著左右眼,擠掉模糊視線的血液同時,自己緊緊盯著對面那雙如同獅子般的深眸,可她根本沒回應我發出的反問,而是直直地握著長弓向我奔來——
將短刀化入回體內,又在手中呼喚出那陣黑霧,從霧中將自己最開始得到,也是用得最得心應手的武器——一把長柄鐮刀握在手裡,看著長弓向我的頭上劈下,趕忙舉起刀柄擋住了她的砸擊。
“我叫塞赫梅特!記住我的名字,然後跟著所有人一起去死吧——”
“咔——”
一聲脆響在風中炸開,幸運的是,我舉起鐮刀防住了那砸向我的長弓。
“我可是死神,已死之人是死噗——嗚啊啊啊!”
可不幸的是,正當我想重新揮動鐮刀,將眼前這個威脅砍成兩半時,這個有個貌似很厲害名字的死神,卻一腳將我踹飛,因為我沒想到,這與她那一下砸擊是一套連招。
在空中飛行的我,軀體因為腹部被她猛擊產生的壓迫感與嘔吐感,而無法自主控制,儘管我拼命地想在這種麻木感中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
“Mes!”
“砰!”
摔在了一個堅硬的平面上,當自己的身體快要滑動時,右手下意識地勾住了什麼東西的邊緣,才穩住了自己的身軀。
睜眼一看,原來是索利都斯從後方趕來,硬生生地用那架Su30戰鬥機的機翼接住了我,而我也恰巧抓住了機翼的邊緣,沒在這狂亂的風中從機翼上掉下去。
可下一秒……
“砰——”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冰冷的感覺,尖銳且沉重,因為死神沒有痛覺,我還嘗試著移動一下,可一種定在中央的牽連感使我勾起腦袋向下看去——
那把雙邊尖銳的烏木長弓,居然被塞赫梅特當成矛一樣扔過來,而且還能百步穿楊一般,直直地插進我的腹部,將我困在機翼之上。
“索利都斯,我得把它拔出來!”
雙手握住長弓,想要把它從自己體內與機翼裡拔出來,我朝坐在駕駛艙裡的索利都斯大喊一聲,讓她將戰鬥機的姿態穩住,並且飛到“525”客機的下方,讓我有足夠的時間脫困。
“別想跑!小老鼠——”
剛剛想把那被卡在機翼的長弓往外抽,可塞赫梅特這傢伙居然乘勝追擊地追了下來,向下跳到Su30的機背上,可並沒有急著走向我,而是向前走向駕駛艙,想要對裡面的索利都斯動手!
“啪啦——”
索利都斯也絕不坐以待斃,解開安全帶與飛控連線後,將自己的力量集中在拳上,一拳徹底打碎前座的艙蓋,扶住椅背便翻了出來。
一瞬間鎖定後方塞赫梅特的位置,等處在先手位的塞赫梅特率先伸出手來想要抓住她時,索利都斯卻精準地抓住對方的手腕,反向一扭,擒住塞赫梅特的同時,飛快地抬腿踢向她——
一下、兩下、三下——
分別踢在她的左膝、左髖與側腹,尤其是膝蓋與髖骨那兩下,甚至能在呼嘯的風聲與引擎的轟鳴聲中隱約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可對於沒有痛覺的死
神來說,塞赫梅特只是因為骨頭斷裂而感覺自己的行動不太靈敏,儘管有些吃力,手臂一彎向前靠近,再一反扭自己的小臂,一記反擒拿便掙脫了索利都斯的控制。
“嗚呃——還是和以前一樣厲害,索利都斯……”
掙脫控制後的塞赫梅特,立馬向後躲開,與索利都斯拉開一段距離,可她眼中的輕蔑和挑釁,卻好像比之前更加明顯。
“果然是你,塞赫梅特,這次你又想靠這架飛機做什麼?”
索利都斯站在前面,扒掉連在頭盔上的氧氣面罩,露出她那面罩壓出幾道印跡的臉頰向她問道。
“我?哼哼——我你還不知道嗎?你在八十多年前,就是在這片海上,搶走了我的未來,我現在只不過是要重新把你這個障礙給解決掉!”
聽著塞赫梅特的回答,索利都斯抬起了護目鏡,碧綠的眼裡露出了我頭一次見到的冷峻:
“你的未來?你那所謂的未來完全是建立在無辜者的犧牲上的,你根本就是藉著死神的力量在胡作非為,就連這次蕾拉也一樣,自己的徒弟都敢那樣利用——”
“就她那傻子也成不了大器!而我,倘若不是你,我早就擁有這世界的一切了!她也不至於和現在一樣——”
狂妄至極的模樣,塞赫梅特衝向前去,赤裸的雙腳踩在飛機的蒙皮上,被黑紗貼身包裹著的右手比作一記手刀,朝前刺向索利都斯,可卻被索利都斯穩穩地握住於自己的腹前:
“魯莽,這不像你。”
“當然不像——”
右手反擒住索利都斯的手腕,塞赫梅特以她驚人的身法,雙腳躍起,凌空轉體將右腿搭在索利都斯的脖子上,藉著她的脖子當跳板,猛地一翻身,不顧自己的手臂在她的握持下脫臼,左腿甩到另一邊脖子上,如同剪刀腳一般,狠狠地鉗住索利都斯的脖子,將她壓倒在機背上——
“呃啊——哼……就、就這?你勒不死我,你也動不了,一點用都沒有……”
“哼哼哼……誰知道呢?索利都斯姐姐……”
狂風散亂了齊切的短髮,塞赫梅特的嘴角,伴隨著那戲謔般的稱呼,同樣露出一絲詭笑;我努力地想要把插在自己身體裡的長弓拔出來,奈何這把武器好像是附有來自塞赫梅特的力量一般,我都要耗盡了氣力,也沒法將它從我那不斷滲血的傷口裡拔出來,精疲力盡的我癱倒了下去,可目光上視,卻看見了頭上“525”航班的機腹下,好像伸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那……那是什麼東西……”
瞪大的瞳孔裡,視線無論怎樣,都逃不開那清晰的景象——那架寬大的機體下,機腹中段打開了一處鋸齒狀的艙門,看起來是進行了隱身性處理;從裡面探出來一個被全黑液壓連接杆固定懸吊著的,通體水滴樣的流線型物體,那啞光質感的外蒙皮上,沒有一點光源,唯一讓我能夠窺見的,只有那個艙門裡隱約的黃光照明,以及一抹綠光。
被塞赫梅特夾倒在機背上的索利都斯,看到頭上這副場景,好像也陷入一陣驚愕之中,畢竟誰都不知道那個東西的用途是什麼,而且還是在客機之上……
艙內的綠色燈光突然變紅,一瞬間,好像有一種能量從那個水滴狀的物體中向外脈衝,使得我出現一種強烈的眩暈感——
“嗚呃呃呃……啊啊啊怎麼回事——”
“呃啊啊啊啊——這、到底是什
麼!”
強烈的眩暈感,同時傳遞給了糾纏在一起的索利都斯與塞赫梅特,就算再怎麼強大,這種來自形體的不適,還是迫使塞赫梅特鬆開了雙腿,而索利都斯也因為這種強烈的不適感,躺在機背上無法爬起。
“啊啊……又來了,這種感覺……”
此刻坐在駕駛艙內的赫莉託,恢復航向後打開了自動駕駛,耳機裡暫時聽不見“空管”的任何消息,而那似曾相識的眩暈感再次出現,不由地使她向後靠去,抬手捏著雙目內呲,閉著眼睛想要緩解這種不適。
“‘潛龍’到達指定記時點,主動脈衝波已發射,等待空域其他信號反饋中。”
此刻遠方的預警機裡,航空工業集團的技術員們,正緊盯著屏幕,報告著那顆被藏匿在“525”客機裡,名為“潛龍”的水滴狀物體狀態,而不久後,屏幕上接連顯示出的信息,被他們逐一記錄著:
“海域03,雷達編號D71R93,安全驗證碼37*adias&5632,類型:艦載米波雷達,用途:軍用……”
“那架Su30,儘管很奇怪,機背上居然這麼熱鬧,她們到底是什麼存在?”緊盯著索利都斯那架Su30的J20戰鬥機裡,男飛行員低語著,儘管不可置信,但他的眼裡也看得清楚,機背上那三個傢伙,絕對已經看到了那個所謂“潛龍”的真面目,“不過,居然你們已經看到了這不該看的東西,那我也有理由把你們擊落了……這曇花一現的奇妙——”
長弓還是穩穩地插在自己腹部,除了那陣比原來在飛機上感受到的更強烈的眩暈感外,還有就是傷口向周圍蔓延開來的,在皮下蠕動的麻木感……
多種難受的感覺交織著我的神經,視線好似也被模糊,此刻的我多麼希望能重新和人類一樣擁有痛覺,要麼一瞬間讓我清醒,要麼直接把我痛暈,可正是在著迷迷糊糊的狀態裡,視野裡好像看見那架跟在自己後面的那架J20,居然向右切開航線,從我頭頂的機翼邊緣飛過,再飛到了這架Su30的十二點鐘方向。
“我是真的……暈了嗎,專業的……飛行員……怎麼會做出這種動作?”
強迫著自己抬起昏沉的頭腦,右手怕在機翼上想要抬起頭來,起碼先讓自己的神智恢復正常才能與敵人抗衡,可當強風吹醒自己,視野變得清晰,眼前無比真實的一幕直接讓我發出一聲驚叫:
“啊我操——”
“高度足夠,再見了——”
男飛行員坐在駕駛艙裡,向前將節流閥推到加力位,兩束熾熱的火焰從機尾的發動器噴出,他是向前飛遠了,後面高速而紊亂的熱氣流就這樣直直地撞進了這架Su30的發動機進氣口中,隨著幾次爆裂聲與震動,我便明顯感覺到這架飛機正在失去動力。
“Отказ двигателя!Отказ двигателя!(發動機故障)”
一瞬間,駕駛艙裡的警報聲開始蜂鳴,而不斷燃爆的發動機,一點一點地將覆蓋在其表面的蒙皮撕碎,露出濃煙滾滾的管道與機身框架,加上被長弓扎穿的機翼受損,不一會,我這邊的機翼與機身的連接處發生了斷裂,在高空紊亂的氣流裡解體,帶著我向海面墜去——
“Mes!你滾開——”
看著我卡在機翼上向下墜去,索利都斯奮力爬起來,順勢一胳膊肘
在了塞赫梅特的腿上,讓自己能夠馬上爬起來向機身邊緣跑去。
塞赫梅特同樣爬起來想要追上來,可索利都斯在縱身一躍的同時,轉身便向她扔出一把短刀,扎進塞赫梅特的大臂肌肉裡,又在身體從機身掉下的一瞬間,化作一陣黑霧散去,留下一處滲血不止的傷口。
“哼……不錯。”
倒是塞赫梅特,看著剛剛跳下去的索利都斯,嘴角只是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便抬手召喚,將那把被自己投出去的長弓喚化回手中,不顧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同樣跳下了極速下墜的機身,內心暗示著,將全身力量置於足下,朝著遠方海面上那艘巡邏艇飛去……
“誒誒誒!怎麼沒了!啊起碼我能動了!”
將我定在殘翼上的長弓化為一道黑霧消失不見,使得我能夠重新在一陣失重感中重新活動,可當背脊離開機翼碎片的一瞬間,在漆黑的夜幕中下墜頓時讓我慌了神——繚亂的髮絲遮擾著視線,更何況黑夜中海天一色根本讓我無法識別高度,只能抬手捋開頭髮,努力地顧及當前的高度與方向。
“Mes!別亂動,來讓我夠著你——”
耳邊呼嘯的風聲中傳來一陣呼喊,吃力地在空中轉體,使自己的臉面朝向墜落的反方向,在髮絲的縫隙中,剛剛看見一個向我俯衝而來的黑點,下一秒便被她牢牢地抱在懷裡——
“啊!索利都斯——”
“抓住你了!”
緊緊擁抱著我,此刻變成了由她用力,抱著我在空中不斷調整姿態,直到將我的背部轉至朝天的方向:
“黑紗還能用嗎?編個傘吧,起碼別到海里浮不上來!”
索利都斯還帶著飛行頭盔,但只是放下了護目鏡,沒被氧氣面罩遮住的嘴唇在我耳邊叫著,同時她也動起手來,從手腕上把纏繞黑紗解開,繞過我的腰肢,將她的黑紗繞上幾圈,再搭上一個結,收緊些許,讓我們兩個不會分離。
而我,也在腦海中暗示自己的黑紗,延展至我的背後,包裹住軀幹後,向後一張,熟練地展開成一片屏障,像一張降落傘一樣,將我們下墜的速度瞬間減緩,在月光的照耀下,相擁著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功了?現在那架客機——還沒事,赫莉託還在上面,我們是不是成功了索利都斯?”
如此刺激,回過神來,在一陣飛快的心跳中,抬頭看看飛向遠方的客機,又看看面前依舊緊擁著我的索利都斯,不由地產生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止不住心中的喜悅歡笑起來。
“嗯嗯,小赫莉還在上面,估計塞赫梅特那傢伙也不敢再這麼輕舉妄動了……呲呵呵呵~幹得不錯!寶貝——”
止不住的笑意洋溢在索利都斯臉上,心想在赫莉託與其他人的保護下,應該有能力讓那架飛機平穩落地,起碼目前這個棘手的事務已經結束了。
伸手理一理我面前凌亂的頭髮,再幫我擦一擦臉上的血汙,索利都斯笑著,笑得如此真摯,甚至搞得我內心油然而生一絲憐愛,儘管她都是隔我一代的前輩了,內心仍想向前吻一口她的臉頰,想要讓彼此的喜悅產生共鳴。
可我嘴唇都還沒向前伸呢,天上一塊散落的戰機碎片突然掉下來,狠狠砸在我們頭上編織起的黑紗降落傘上,瞬間擾亂我的重心,再次加速向下墜去——
“哇啊啊啊啊啊——我得收傘!”
“誒呦我唔
——嗚嗚嗚嗚!”
不過好在我的腦袋還算清醒,除了下墜的一瞬間受到點驚嚇,隨後又立馬恢復了理智——頭朝下的我立刻收緊雙腿,夾住向上滑去的索利都斯,儘管她的臉被迫埋進我隆起的胸部裡無法說話,但依舊阻擋不了我內心暗示著已經絞成一團的黑紗零散開來,等我們重新調好姿態後重新編織。
可索利都斯抓住我的褲腰,重新向前挪了挪身子,把臉從我的胸口抽出來一點抬頭看看,一副金髮碧眼外國人模樣的她,居然下意識發出了一句L市的本地方言:
“挨著條卵!(糟了)”
因為她看見,那片越來越近的,湧動著的白色波紋,正是一片片反射著月光的海浪。
尋著她的尖叫仰頭望去,還沒等我也叫出一聲,我們兩個重重地摔進了海里——
周圍滿是氣泡,我不知道掉下來時我們到底濺起了多大的水花,在一陣暈震感中我只能感受到全方位的冰冷重新包裹住我們;而索利都斯好像是一瞬間被砸暈了過去,遲遲沒有解開固定我們兩個的黑紗,穿著沉重的抗荷服,帶著我不斷下沉……
我不去掙扎,只是抬起手想去鬆開些她的黑紗,能夠讓我有機會掙脫再帶她回到海面上,可這黑紗好像是繼承了她的意志一般,緊緊纏繞著我們不予分開。
水壓越來越大,無論我怎麼將力量集中到手臂上,卻還是沒法掙脫;意識也越來越模糊,我的動作漸漸變得遲緩,在昏迷來臨的前一刻,我除了感受到腹部的傷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竄出來的蠕癢,其餘了……好像就沒有了……
“索利都斯……赫莉託……對不起……”
視線裡只剩黑暗,耳邊還有些海水湧動的悶噪聲,不知道是堅持不住閉上了雙眼,還是周圍太黑而眼皮無力相合,直到連耳邊海水的悶噪也消失,我才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事物……
“Mes?索利都斯?!能感受到我嗎?”
赫莉託坐在駕駛艙裡,卻無法再感知到自己的同伴的存在,一顆汗珠不由地從她額頭上流下,可為了全飛機乘客的性命,她卻做不了什麼,只有死守在這方寸之地……
“拐洞二,根據你攝像頭傳回的數據,你的視角是否可以觀察到這次事件所涉及的人物?”
“空警,這是拐洞二……可以觀察。”
預警機的無線電裡,向“狼姐”確認著本次事件的經過,而隨著“525”機腹下的裝置重新縮回機艙內,使這架飛機再次看起來與普通民航無異,預警機才再次向“狼姐”溝通:
“拐洞二,任務有變,請立刻調轉航線,直接飛往‘井岡山’,餘護航任務將由我機及拐洞么繼續完成。”
“……空警,我能知道原因嗎?”
無線電沉寂一陣,接著傳出的是預警機上另一個人的聲音,更加平穩,更加深邃:
“集團需要你調查一下那個白髮女人的情況,你是唯一一個與她交流過且目睹她和其同伴行動的人,先降落到‘井岡山’,之後那邊會立刻安排你前往開羅。”
儘管內心充滿了疑慮,她還是在無線電裡應了一句:
“收到。”
簡短地回覆後,她便調轉機頭,朝著一個位於紅海–蘇伊士灣的座標飛去;而另一架J20又從後方飛來,來到駕駛室旁,對著赫莉託晃動兩下機身,隨即在無線電裡說道:
“女士,感謝您為航班飛行安全所做的貢
獻,屆時您只需要根據無線電的提示,打開客機的自動著陸功能就行。”
“瞭解……另一架戰鬥機呢?我是說……和你們不一樣的那架。”
赫莉託坐在駕駛位上,緋紅的雙眸望著左邊外面那架戰機,直到耳機裡傳來一陣夾雜著電噪聲的低語:
“她們已經撤離該空域了。”
看著左前方那架平穩飛行的灰黑色戰機,赫莉託說不出什麼其他話語,只是靠回了座椅上,依舊微微咬緊著牙關,對著面前一板板屏幕無言低息……
第五篇——οὐροβόρος——咬尾蛇
“曼哈德,把羊奶拿去給叔叔他們。”
接過母親遞過來的那罐羊奶,我離開了家裡的庭院,朝著村子中間的大屋子走去……
阿富汗,1983年——
正午的烈日依舊燒灼著大地,就連自己家裡圈養的山羊也蜷在草棚裡,不願活動。
我端著那一大罐羊奶,走向村子中央的大房子裡,聽說叔叔帶著其他人從東邊回來了,父親便提前去迎接他們了。
來到房子門前,只看見那幾匹馬兒正低頭喝著水槽裡的水,急切的樣子,看起來是奔波了一長段時間,可再靠近一些,卻發現馬鞍上有幾灘乾涸的暗紅……
“甩掉他們了嗎?”
屋裡傳來父親的聲音,顯得異常凝重,而一旁的叔叔,與他坐在桌子邊,手裡夾著一根快燃盡的香菸:
“一天了,都沒在後面看見他們跟來,我才敢來這的……”
叔叔頓了頓,滅掉手裡的菸灰,再拿起放在椅子邊的槍,準備向裡屋走去:
“哈桑傷得比較重,我打算先將他安置在這裡,過會等馬吃飽了,我再回去看看,看看蘇聯人到底有沒有追來,保險起見,你要不要帶著曼哈德他們去南邊的村子躲一下——”
餘光看見抱著羊奶罐的我,叔叔擠出一絲微笑,從裡屋門口走過來,接過了我手裡的罐子:
“來孩子,你也喝點,還在長身子。”
倒出幾杯羊奶,我把自己的那杯先放在桌上,跟在父親與叔叔身後,切身窺視著躺在裡屋中,那個頭上纏繞著染血繃帶的男人。
“你先待在這,如果我一天後還沒回來,你也要跟著其他人往南邊走,你的槍我放在這,雖然你傷得不輕,但真到那會,還需要你拿起槍來保護其他人……”
床上的男人接過了槍,放在右手邊,儘管無力得難以開口,但依舊點了點頭,示意讓叔叔放心。
我們走出來,回到桌子邊,叔叔把自己口袋裡的繃帶拿出來,放在桌上:
“就剩這麼多了,哈桑的話,後面不流血了就先用麻布包一下吧,以防其他人受傷沒東西用……”
他一邊交代著,一邊拿起自己那杯羊奶放到嘴邊,可剛要碰到嘴唇,叔叔卻愣住了。
眼睛緊緊盯著杯裡羊奶的液麵,在寂靜的正午,卻莫名泛著一絲隱隱的漣漪……
“叔叔?”
漣漪越來越大,叔叔忽略了我的疑問,而空氣中傳來一陣逐漸嘈雜的悶鳴聲,一瞬間使叔叔的雙眼放出一陣恐懼,扔下杯子,邊叫著邊往門外跑:
“叫所有人快跑,蘇聯人來了!”
話音剛落,屋外邊傳來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來不及顧及我們,叔叔拿上馬背上的槍,先跑去村子外面的山頭上去,想要去看清楚到底來了多少敵人?
而父親卻往裡屋跑去,一邊背起床上的傷者,一邊叫我往家的方向跑去,叫我一定
要把母親與妹妹帶出來。
我當時嚇懵了,但面對父親的指令,我還能夠下意識地邁開雙腿跑出去,可剛剛拐過一個彎角,卻看見幾發從天而降的火箭彈,在自己家屋子的方向爆炸,燃起一片火海……
“不、不要!不要——媽媽!”
女人們抱著孩子、牲口,男人們拿起獵槍,都從自家的屋子裡跑了出來,逃避的、瞄準的……只有我一個人像是失了心般,抱著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幻想,逆著人們向家那邊的火海衝去。
只不過,事實便是如此……
我連自家的房子都不再能找到,一道火牆將我攔在原本是自己家的那幾顆彈坑數米外的坡上,從上往下俯視,我甚至在那片火海中,連個完整的人形都看不到。
再仔細找,卻在熊熊大火中,看見了那燃燒著的,母親剛才戴著的頭巾……
“啊啊……啊啊啊啊啊——”
腦袋裡一片空白,我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叫得有多慘,只知道向著遠路跑去,想找到那個能夠保護自己的人。
轟鳴聲夾雜著沉重的槍響,我轉頭看向遠方的山頭,叔叔拿著槍站在半山腰,而一架沙色迷彩的直升機越過山頭,機頭的槍管噴出幾陣火舌,叔叔的軀體便在自己眼前,於煙塵裡碎裂無幾……
已經感受不到傷心帶來的痛感,分不清空氣裡的哭喊聲到底是來自別人還是自己,我只能跑著,跑回村子中央那間屋子——
“轟——”
一陣火光帶著濃煙升起,機身上帶著紅色五角星的直升機再次掠過頭頂,我看見那間屋子就在升起的濃煙下塌陷下去。
“爸爸!爸爸——”
早就不知道恐懼是什麼滋味了,我只顧著跑向那攤廢墟,不顧磚土滾燙的溫度,刨開著每一處可能藏人的土堆……
“咳咳……咳呃——曼哈……德……”
看見一處土堆下,露出一隻焦黑的手,不顧滿手的燙傷及鮮血,我刨開了那堆焦土——是父親,他還活著……可那血肉模糊的臉上,只剩下一絲殘喘的微息:
“跑……快跑……越遠越好……”
他已經無法看見任何東西了,只能循著聲音將燒焦的手掌撫在臉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告訴我該去做什麼……
當他的手無力地倒下一邊,我才回過神來,看著遠去的兩架直升機,還有遠方揚起隆隆煙塵的,插著紅色旗幟的坦克車隊,我才重新邁開雙腿,肆意流淌著淚水,跟著潰逃的人群離開曾經的家。
那一年,我九歲,被蘇聯人駕駛著米24武裝直升機,從身邊奪走了自己所有家人……
美國,紐約,2022年——
雨夜,走在布魯克林的街頭上,冰冷的雨水打在外套上,不再強健的身體根本沒法抵擋住這份寒冷。
站在街邊停車場的屋簷下,看著自己這身溼透的保潔公司外套,嘴裡嘆出的氣體凝結成霧,看了看手機的時間——“21:07”……
“這麼晚了,還是趕快回去吧,不然薩夏會很餓的。”
保護好手裡裝著麵包的紙袋,我弓起身子,重新跑回雨裡,朝著不遠處,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來到一棟公寓樓裡,來到美國後,生活並沒有自己原本在阿富汗時想象的那麼好,在保潔公司打著臨時工,賺取的錢除了餬口外,只能供著這棟公寓樓裡這間狹窄的小居室。
我曾經多希望這是一片充滿機會的土地,即便去掉對紅色陣營的仇恨
,至少在這也要讓我比在阿富汗更好地保護自己的家人,可是……
推開居室的門,我的女兒——薩夏,十二歲,裹著她那件破舊的棉襖,來到我跟前:
“爸爸,有人來拜訪你。”
把麵包拿給她,走進屋內,卻看著一位西裝革履的白人,坐在自己房子裡那簡陋不堪的餐桌旁,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薩夏,你先出去一下,好嗎?”
好在女兒還算懂事,也不多過問什麼,便從我身後的房門走了出去,留下我與那位白人一塊,在這昏暗屋內。
“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
“老來得女呀,曼哈德先生,你的女兒真可愛,甚至讓我感覺,她不該留在這種地方。”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卻能叫出我的名字,不由地使我感覺警惕起來,卻又沒法做出一點威懾。
“你什麼意思?”
我在質問他,可他只是慢悠悠地站起來,嘴裡悠閒地說著:
“曼哈德·巴布杜拉,前阿富汗政府軍陸軍上尉,1974年出生在喀布爾東北部的一個小村莊,九歲時村子被蘇軍襲擊,家人也在襲擊中全數死亡,一個人逃出村子後,加入游擊隊,一直抵抗到蘇聯撤軍,而後加入了阿富汗政府軍,與北約一同訓練作戰,但去年不敵塔利班的攻勢,提前與妻子和女兒逃往巴基斯坦,然後乘船偷渡到美國。”
咬緊著牙關,這個未曾謀面的男人居然知道我的一切,可我剛想開口再次質問,卻又被他的陳述止住了聲音——
“可惜,妻子才沒來這不久,便死於一場幫派追擊引發的車禍裡,女兒與你一同相依為命,真是可憐,來到一片新的大陸,或許渴望著新的機會,可卻一直事與願違,做著低人一等的工作還在溫飽線上掙扎——”
“你到底想說什麼?為什麼會知道我這些事情?!”
他斜視我一眼,笑了笑:
“我這有個機會,能夠讓你的女兒過上你希望的生活,有沒有興趣?”
他這一句話,將我往後所有的疑問堵在喉間,雙瞳震顫著,想到薩夏那瘦小的身軀,或許……就算面前那個男人要將自己帶下地獄,但為了我心愛的女兒——
“要我幹什麼……”
古巴,關塔那摩基地,不久前——
“呃……”
雙手被反綁著,頭上被套著不透光的布袋,除了全身的疼痛,我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頭戴式耳機中讓我已經麻木的噪音:
“嗞嗞嗞……嗞嗞——”
房間外,那個白人男子依舊西裝革履,隔著單向鏡的玻璃,望著隔音房裡那個奄奄一息的中東男人。
身後的鐵門被推開,走進了另一個更為年老的男人,手裡帶著一個小小的公文包:
“怎麼樣了,你的培訓計劃?”
“來得正好長官,現在他的狀態好得不行,對於我們已經是絕對服從。”
話音剛落,隨著隔音房內的計時器到點,一套來自上世紀六十年代的磁帶播放器再次開始工作起來,編譯器將旋轉著的磁帶盤裡傳出的信號轉換成模擬信號,無比真實地傳入耳機的振膜中,毫無偏差地向我的腦海中播放著一組詭異的聲波:
“嗞嗞……嘶嘶——聖戰……自由……解救……525……國……真主……天堂……民主——”
同時,身體的另一邊,隨著我的腦海正在無意識這些信息時,一臺輸液泵,正向我的身體內注射著嗎啡,漸漸地,當我感受不到疼
痛後,大腦彷彿能夠更加清晰地接受到耳機裡的信息,甚至……更加愉悅——
“這幾年我們天天用這套當年對付蘇聯間諜的東西重新對他洗腦,在耳機裡告訴他,我們才是他至高無上的‘真主’,播放信息的次數比他這輩子禱告的次數還要多,況且加上藥物的獎勵機制,他現在只需要一點點阿片藥物的刺激,就會為我們撲湯蹈火。”
“屆時送他到土耳其前,記得給他打增肌藥,再給他一片奧施康定,就能帶著包裡這個信號發射器混上那架飛機。”
年長者望著窗內,有將頭向後偏了偏,金框眼睛反射著隔音室裡的白光,看不見他的眼神如何,只聽見他平靜卻暗含險惡地說著:
“開羅的買家想要摧毀那架飛機,可能是想暗殺掉上面的某個誰,她送來的這個公文包裡,有一個可以發射導彈引導信號的發射機,她要用這種方式把飛機打下來,這樣中情局也能從第一嫌疑者中脫開……況且,五角大樓的將軍們也很在意那架飛機的構架,安排在中國的眼線也報告說飛機上可能有造成‘戰略威懾’的東西。現在阿富汗塔利班也並不安分,那他當做引子來行動,真的再好不過了。”
確實,前阿富汗政府軍軍官,從職業到處境,甚至再到現今的精神狀況,都能夠絕對服從,這樣的工具,對於自殺式任務來說,再適合不過了。
“哼,而且他女兒也還在我們手上,不過這也只是將他帶來這裡的引子罷了。”
男人笑了笑,但年邁者卻打斷了他:
“不,他女兒昨天剛死,‘公雞’帶著國會的人去島上開會時,點了她當‘前菜’,當時我也在場,那姑娘受不住這麼多人,暈了過去,但是給她打了一針海洛因後,就死了。”
“在島上那幾年她也沒少用吧,正常,不然她這幾年怎麼能去服務各種各樣的客戶呢?”
男人擺擺手,說得是那樣風輕雲淡,與此同時,隔音房裡的設備也停止了運轉,男人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便將房門打開,示意身為自己長官的年邁男人可以進入。
拿起公文包走進去,年邁的男人摘下了我頭上的耳機與頭套,望著視線模糊的我,用著與耳機中相似的聲線問道:
“我是誰?”
“啊……啊哈啊……真主……”
嘴角微微上揚一下,顯出一絲得意。
年邁者打開公文包,將裡面的物品拿出來——一個特製的腰帶扣。
“孩子,我將指示你,等你到了機場後,打開這腰帶扣,從內夾層中取出這個東西,將它吃下去,記住,這是通往天堂的鑰匙,而當召喚的頌歌響起時,打開525的後艙門便會得到接應……”
將腰帶留在我面前的地板上,他便帶著那個白人男子離去……
“聽著真扯,別告訴我五十年前這玩意真能馴化蘇聯間諜。”
聽著長官對那個名叫曼哈德的男子低語的內容,男人只是半開玩笑地問了句,得到的,卻是自己長官輕鬆的微笑:
“屢試不爽。”
撿起“真主”賜於我“通往天堂的鑰匙”,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愈發變得欣悅,甚至我開始變得暈乎乎的,控制不住地從口鼻中流出體液,只是感到極度的喜悅:
“薩夏……‘真主’要帶我去天堂了,等我一定會帶上你的,我的寶貝女兒,你再也不用受凍捱餓了……等我……”
那兩個男人走進電梯,
走出了基地裡的地堡,在古巴夜晚潮溼的空氣中,撥通了衛星電話:
“通知‘莎朗’號勘探船,準備出港到預定海域待命,打撈寶藏,送回華盛頓研究了……”
記憶閃回,出現在眼前的,便是在那狂風吹拂的機艙裡,抓著我手腕的那位自稱死神的銀髮女子和她身後的黑髮少女——
“啊——哈……哈啊……呵……哈……”
猛然睜開雙眼,只是感覺心臟跳得厲害,眉角一絲冰冷的汗水淌過眼角。
呆呆地在黑暗中喘著大氣,等待自己受驚後的心跳逐漸平息,思緒才漸漸地得以自控——
我是誰?
“Metempsychosis……Mes——”
嘴角微微顫動,下意識念出那個代表著自己名字的單詞,再一瞬間便清楚了自己是誰,之前幹了什麼:
“媽的……和索利都斯掉海里了,肚子還被開了個大洞,也和赫莉託分開了……太難了……”
慢慢回溯之前的記憶,那麼剛才腦海裡經歷的,應該就是曼哈德生前的故事,看來這可憐的男人被西方政府利用,吞下了可以誘導導彈軌跡的發射器後,在飛機上被我們殺死了。
“真是可憐……”
長嘆一口氣,想抬起左手,在黑暗中擦掉自己滿是愁容臉上的汗珠,剛抬起點手臂,卻感到有一塊沉重的東西拖著手腕,抬起來有些可費勁。
反手抓了抓,想看看是什麼東西,手中只是傳來一陣冰冷,但卻細膩柔軟的觸感……像是個女人的小臂——
“哎我——什麼東西啊?!”
躺在一個冰冷堅硬的平面上,想要坐起來,摸清楚旁邊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但動了動四肢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腳腕,好像都被綁住,自己就被人以一種“X”形的方式綁在這裡,身邊可能還有個其他的誰。
“不是……這是哪?誰給我捆起來了?!”
管不了這麼多,我想使用自己的能力逃走,可在腦子裡暗示自己化作黑霧散開,卻感覺自己的思緒正被快速抽走,只留下一隻空虛的軀殼。
“醒了?睡美人~”
一陣空靈的女聲響起,帶著些迴音,四周的石壁上燃起點點火光,照亮這狹小的空間。
似曾相識的場景,和我剛剛轉生成為死神時醒來的場景一樣,如果我沒猜錯,這個地方就是冥界。
藉著火光,我看不見傳來聲音的頭頂方向,偏過頭去,倒是發現索利都斯正安靜地昏睡在我身邊,纖細的手腕被一條黑紗與我的手腕捆在一起;向下看去,她高挑纖細,嫩白的胴體我還是第一次見,與她這位一絲不掛的大美人被綁在一起,頓時讓疲乏的我臉上感到一陣紅熱;抬起頭朝下看看,我們躺在一塊長方形的大石板上,自己除了上身那件黑色衝鋒衣被拉開拉鍊穿在上身,兩隻乳房就這樣袒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兩條腿上也是被扒得一乾二淨,連鞋襪都給我扔了,右腳腳腕上被一條黑紗捆綁著,左腳與索利都斯的右腳被一條黑紗綁在一起,而她的左腳也如我的右腳一樣,被黑紗捆在石板的一角。
而最讓我驚訝的,除了這種幾乎是只出現在SM俱樂部中的綁法外,我肚子上那個被自稱為“塞赫梅特”的死神造成的傷口,居然被一大段黑紗包紮了起來,看起來流出的腸子和腹膜也被埋了進去。
“這……是玩那樣?是誰?”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
女聲
靠近,帶著足背劃開水面與高跟鞋敲擊石地的聲響,被她這樣質問,不由地使我屏住呼吸,四處轉動著眼睛,尋找著聲音的來源,而又下意識地微微內收一下大腿,想要為衣不蔽體的自己挽回一點起碼的尊嚴……
幾隻指尖撫過我頭髮,沿著髮梢緩緩向下滑動,冰冷柔軟的觸感剛剛觸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刻,嚇得我身體輕輕顫抖一下:
“啊哈……呃……”
藉著火光,循著那隻手的方向看去——她纖細的臂腕帶著手指撫摸著我的肩膀,手指向下一路滑去,帶著細細冰癢劃過我的鎖骨、乳房,最後停在自己腹上的黑紗;只見一個妖嬈的背影,上身只套著一襲淡白薄紗,從背後便能隱隱約約瞟見她豐滿的側乳;後身開背一處衣口,裸露著她令人屏息的背脊線,纖細柔韌,海沙般潔白的皮膚,顯得背上那幾條肌線如此誘人,一直延伸至腰胯,露出一點臀肌之間的縫隙,冰冷的質感,卻撩得人心頭火辣。
轉過身來,墨綠色的中分長髮下,深邃的烏黑眼眸帶著些迷離望著自己,精緻的臉龐像是迷霧中藏著一條待發的毒蛇一般,將我鉗在她手裡無法逃離。
“說……說誰睡美人呢?我不是……她是……”望著她那雙眼眸,我僵硬的嘴角努力抽動一下,向著索利都斯那邊擺了擺頭,“你看我,肚子被開了個大口,之前腸子和腹膜可是流了一地哦,而且長得只是一副普通東亞女大學生的模樣,哪有我旁邊這位金髮碧眼英倫美人這麼別緻,關鍵現在是她還在睡。”
眼前的她愣了愣,竟然忍俊不禁地用左手扶在她的額頭上,右手依舊放在我的肚子上笑,笑著笑著,又捏住我的下巴,輕輕地在石板上晃著我的腮幫:
“呲……呵哈哈哈哈——呵呵呵……真可愛哈哈哈哈……原來這就是來自中國的死神嗎哈哈哈~你們那邊的死神現在都這麼幽默的嗎?嗯~小野貓~”
“嗚嗚~放手……什麼叫嗚……現在?嗚嗚……你到底是誰?”
“和你一樣。”
捏著我的手卻在我零零碎碎的疑問中停了下來,看著她將右手收了回去,架在下巴下,手指挑弄著雙唇,高挑的鼻樑上,兩顆深凹的大眼睛露出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
“果然……”
“知道你還問。”
嘴角微微地漏出一聲對自己猜想的肯定,卻被她聽得一清二楚;她走到我的頭頂這邊,雙手輕輕撥開我的長髮,還不多說一句,便輕輕揉搓起我的耳朵。
“哈啊——嗯……嘶——別碰我!喂,你快醒醒!”
綿綿的溫癢從自己耳廓散開,望著她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只能頂著這副羞紅的臉,轉向一邊,更加使勁地晃了晃左手,想要把索利都斯弄醒,一起想想辦法。
“哼哼哼~寶貝,你在做無用功哦。”她俯下身來,雙唇快要貼到我的額頭之上,盯著我因為慌張與害羞而抿住的嘴,悠悠地說著,“索利都斯為什麼會睡得這麼沉呢?答案是從我見到你們的第一刻起,我就先給她施予了一份暗示,由於是在自家冥府的地盤,所以對於她這位上位死神來說,也是輕而易舉。”
“那……既然你都知道我們是誰,那把我們綁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如果這是你們的見面禮的話,嗯唔——未免也太冒犯了。”
再次掙扎了一下,也肢體依舊是被束縛著無法動彈
。
她沉默一陣,又將嘴唇移到我的耳邊,言語低微,語氣中又帶著一絲輕佻,一字一頓地將溫潤的熱氣呼進我的耳道,惹得我想要把臉擺向一邊,躲開她這強加的曖昧:
“因……為……你……們……做……錯……了……事~”
“嗯唔……呵哈~幹什麼呀,明明只是……”
明明只是例行公事,協助索利都斯處理曼哈德那朵藍月季的事務,卻被面前這位陌生的死神說自己做錯了事,自己當然是十分不解,也看不透她背後是否藏著惡意,只能把要說的話強忍著耳朵的溫癢給咽回去。
“只是什麼?只是完成一朵藍月季的事務對嗎?你剛剛應該夢見了那朵藍月季主人的生平吧,Mes?”
她說完轉過身去又來到我的右邊,左手叉腰地站在那,將右手撫在我肚子上纏繞的黑紗上,手指上下輕點著,眼裡含著絲隱隱的笑意。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