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不加糖
江城的縣長,叫黃慶川。
城裡最大的酒樓,聚仙樓,便是他的產業。
此刻,在酒樓頂層的雅間裡,穆羨懷頹唐地坐在桌前。
桌子另一邊,穿著長袍馬褂的黃縣長手握一張紙,眉頭緊皺。
在他面前,還躺著一隻紅色的繡花鞋。
“啪!”
黃慶川把紙狠狠拍在桌上。
“簡直為所欲為!無法無天!”
穆羨懷猛地起身,兩手抱拳雙膝跪地。
“世伯!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內子!”
“哎——賢侄請起”
黃縣長伸手把穆大少爺扶起來,捋了捋山羊鬍須。
“我與你父相交多年,說什麼求不求的,太見外了”
“謝謝世伯,您大恩大德,侄兒定永生不忘!”
“唉,想不到幾天之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全力幫忙救人,不過……”
“不過什麼?世伯,您有話但說無妨”穆羨懷神色緊張地問。
“這虎頭山上的土匪,我也是有所耳聞,在四里八鄉作亂有一陣子了,雖說他們人數不多,才幾十個,但以縣裡的條件麼……只怕還得去州府請官兵圍剿”
“侄兒明白,有勞世伯費心,需要打點的地方,羨懷一定竭盡全力!”
黃慶川笑了笑,擺擺手。
“我的意思是,對你來說,首先要保證的,是不是小夫人的安全?”
“是是!”
穆少爺忙不迭地點頭。
黃縣長念著鬍鬚尖,皺著眉頭彷彿自言自語。
“10萬大洋,不是個小數目……但是……”
見穆羨懷一副雲裡霧裡的樣子,黃慶川站起身,轉過頭,給了穆羨懷一個脊背。
“賢侄,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可要做好破財的準備啊”
穆大少爺沉吟片刻,擠出四個字。
“侄兒明白”
“如果現在籌款,你能湊出多少?”
“這個……”
穆羨懷感到額頭上滲起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摸了摸。
“呃……今年江浙多寒潮,產地欠收,貨源又少又貴,小侄前幾日才剛剛預支過幾筆貨款,現在能拿得出來的只怕……不到五萬……”
黃慶川點點頭,面色凝重。
“我勸你,速速找熟識的銀號錢莊想想辦法,要做最壞的打算”
“侄兒明白……”
沉默了一會兒,穆羨懷拱手起身。
“那小侄就先告辭了”
“我就不留你了,快回吧,照顧好二老,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
兩人寒暄幾句,穆少爺推門拜別。
透過雕花門框上的窗戶紙,黃慶川眼見著穆羨懷的影子穿過走廊盡頭,下了樓。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碗,用碗蓋撇去茶葉沫子。
“出來吧,師爺”
話音剛落,便從屏風後閃出一個頭戴瓜皮帽的瘦長身影。
黃慶川抿了一口茶,問道:
“你怎麼看?”
師爺左右兩邊的八字鬍翹了起來。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哦?”黃慶川冷笑一聲,“你倒說說,這喜從何來”
“您想,那喬大山,雖然曾官拜校尉,功夫了得,也做過幾票大案子,但手下盡數是一群烏合之眾,趁此機會將虎頭山的匪患除去,在府尹大人面前,必是大功一件”
黃慶川摸著山羊鬍,沒說話。
師爺接著說:“而那穆家,在江城也算是富甲一方,德順茶莊更是遠近馳名,我知道老爺您,一直很惦記他家的這份產業……”
黃慶川聽到這裡,嘴角不經意間微微揚起。
師爺走近跟前,將嘴
湊到縣長耳邊,“嘩啦——”抖開手上的摺扇擋住。
“現如今,咱們只需要——”
他小聲耳語
“嘁嘁嘁……嘁嘁嘁……”
片刻,黃慶川臉上如沐春風
“呵呵呵呵呵呵——好——”
他輕輕一掌拍在桌上
“正合我意,就這樣,你去安排吧”
“是”
師爺後退一步,拱手作揖。
與此同時,在喬大山的匪窩裡,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這群歹人的棲身之地,是山中的一處天然巖洞。
洞口位於半山腰,隱於一片密林之內。
喬大山並不是這裡的第一任主人。
他和手下弟兄們發現這個絕佳的藏身處時,顯然這地方就已經被人長期佔領並作為據點駐紮過。
因為洞內有人工開挖的通道,四通八達。
於是這股土匪就像老鼠一樣留了下來,打洞,築窩。
最大的溶洞裡,幾十根火把插在石壁上。
火光搖曳,將洞內照得通紅透亮。
溶洞頂部與石壁相連形成的斜坡,在高起的部分,工工整整放著一把太師椅。
喬大山裸著半邊粗壯的肩膀,露出爬滿手臂的紋身。
他紅光滿面,手舉粗瓷大碗。
“來!弟兄們!喝!”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們敬大王!”
“對,恭賀大王又娶了新夫人”
“哈哈哈哈——”
喬大山放聲大笑,一仰脖,酒從碗的邊緣順著嘴角留下,濺溼了半脫上衣中露出的胸毛。
“大王,新夫人怎麼還不出來”
有人急不可耐的問。
“是啊”
“就是,等到什麼時候啊”
“不急”喬大山蒲扇般的大手一揮,“等美人我可有的是耐性,而且……”
他環視了一眼眾匪。
“進了這洞裡,任誰都插翅難逃,怕什麼?”
“說的是!”
“沒錯沒錯——”
眾人起鬨。
溶洞裡又掀起一陣喝彩和嬉笑。
在一個不知名的洞穴裡,上官慧聽到遠處傳來的喧鬧聲,心裡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和其他山洞一樣,這裡四周密不透風,陰冷刺骨。
不過格局上四四方方整整齊齊的,也算寬敞,顯然被刻意修繕過。
一張石頭砌成的床上,鋪著紅色的錦被。
石床對面,緊靠洞壁擺著一座古樸老舊的紅木梳妝檯。
上官慧光著身子,坐在梳妝檯前。
手邊的石桌上點了一對紅燭。
昏黃的燭光在梳妝檯的鏡子中映出女人模糊的胴體。
一箇中年婦人正用一塊毛巾,蘸著熱水給上官慧擦身。
女人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衣著周正,乾淨,和那些土匪很不一樣。
“小姐,你的身子又白淨又漂亮,跟瓷娃娃似的,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此時的上官慧雖然已為人母,但身材苗條,舉止端莊,容貌秀麗,確與未出閨閣的千金並無二致。
“張媽……”上官慧開口問,“你在這裡多久了?”
女人想了想。
“三年了吧”
“你是……怎麼被抓來的?”
女人把毛巾放在銅製的盆裡搓了搓,又拿起一把木梳,開始幫上官慧梳頭。
“那年,我陪我家小姐,去太平觀還願,沒想到,在半山路上,就被喬爺給劫了”
“你家小姐?”
“嗯,我是我家小姐的乳孃”
她一邊說,手上不停,彷彿在說什麼與己無關的事情。
“那……後來呢?”
“後來?喬爺見我家小姐長得標緻,便有心讓她做了壓寨夫人”
“……可……你家小姐人呢?這些日子,我也沒見著有其他
人呀”
梳子停住了。
“上山後的半年,有一天,她趁著我不在身邊,用瓷碗的碎片割了腕子……”
上官慧驚呆了。
她硬生生嚥了口唾沫。
“也是她命不好”
梳子又動了起來,張媽的聲音很平靜。
“我從小看著她長大,這孩子向來膽小,怕疼,我真的想不到,她能下得去手”
上官慧沒說話,只是愣愣聽著張媽絮絮叨叨地說。
“本來以為,小姐不在了,我這老東西也死定了”張媽不經意地笑了一聲,“結果啊,喬爺開恩,饒了我一命,留我在洞裡,給弟兄們做飯,洗衣服”
“……”
“直到後來,又有了第二位夫人”
“什麼?”
“那婆娘一打眼就是個村婦,粗鄙得很,欠管教,我也不喜歡她,有一天,不知天高地厚的,把喬爺給惹急了,直接拿刀抹了脖子,喏,就在那兒——”
上官慧從鏡子裡,看到張媽用手指了指山洞的一角。
她木木地轉頭望過去,隱隱約約好像牆角上有一抹紅色,分不清那是風乾殘留的血漬,還是影影綽綽的燭光。
上官慧的頭皮麻了。
她只覺得渾身的血彷彿都要凝固住,一陣惡寒從後脊樑升起來。
“其實吧,都是女人,跟著哪個男人,不都是跟麼,這都是命,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小姐你說對不對?”
上官慧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
“唉,不過從此以後啊,我就成了服侍和伺候新夫人的老媽子了,呵呵呵”
“張媽,我……我是第幾個……?”
“嗯……第四個吧……”
上官慧聽得心驚膽戰,只感到洞裡越發的陰冷刺骨。
“你的意思是,這洞裡,已經……已經死了……三個女人了?”
“是啊,所以小姐……”
女人雙手放在上官慧光潔圓潤的肩膀上,從鏡子裡望著她。
“老婆子我願意多伺候你些日子,不過呢,這也要看你懂事不懂事了”
上官慧怔怔望著對方。
片刻,女人噗嗤一樂:
“瞧把你嚇得,別那麼害怕,相處久了你就知道,喬爺是個好人,而且吧,我跟你有眼緣,小姐看起來,像是個聰明人”
說完,張媽把上官慧攙起來,扶著走路已經不太利索的她坐到石床邊。
“來,試試新衣服吧”
她把一件鮮紅的肚兜比在上官慧裸露的淑乳上。
上官慧看到,錦被上平鋪著一件紅色的秀禾服。
“這是喬爺特地安排人去城裡買來的,他對你可是用了心呢”
張媽一邊說著,一邊又幫上官慧換上內褲。
“呦,這是什麼呀?”
女人從衣物裡,撿起一團肉色的東西。
她迷惑地展開:“這褲子怎麼……這麼小而且還、還這麼薄……都透了?”
上官慧看得清楚,女人手上拿著的,是一雙肉色連褲絲襪。
她很驚愕。
比起自己穿的絲襪,這東西更是稀罕物,即便是她這種吃過見過的大家閨秀,也只是看到過,沒穿過。
“這是襪子”
“啥?”
“這是洋人的襪子,這樣穿的”
上官慧伸手把褲襪拿過來,雙手將腰部打開,然後用細長的手指撐起右邊的襪筒,兩個拇指將襪筒從裡面捲起,直到卷至襪尖加厚的部分,這才支起一條腿,將半個修長的腳掌擱在床沿,同時把撐開的襪尖套進足尖,隨後調整了一下位置,將兩邊的縫合線對準腳趾兩側,這才慢慢把卷起的襪筒一點點往上舒展。
剛才還白生生的
瑩瑩素足,立時就被一種詭魅的朦朧肉色給包裹住了。
張媽簡直看呆了。
“小姐,你連洋人的東西都會用?你……您別是皇親國戚吧……”
上官慧沒有搭話,只是默默地用同樣的方法把另一隻襪筒也穿上,隨後起身,將褲襪的襪腰整理好,再從腳掌到小腿、大腿捋上一遍,撫平褶皺。
她手法嫻熟,姿態優雅,張媽忍不住伸手,想撫摸這散發著聖潔柔光的玉腿。
手指剛剛觸碰到,立刻打了個哆嗦,彷彿如夢初醒一般,女人慌忙翻出下一件衣服,幫著上官慧換上。
十幾分鍾後,上官慧一襲紅色繡金線的秀禾服,腳穿紅色繡花緞鞋。
張媽像看待出嫁女兒一樣的母親般寵溺地替上官慧理著額前散開的劉海,讚不絕口。
她轉身從桌上的小碗裡,抓了一把東西。
“乖,把嘴張開”
“這……什麼?”
“小棗,花生,龍眼肉乾,還有松子”
“做什麼?”
“早生貴子啊”
“這……”
“乖,聽話”
張媽半哄半強迫地,輕輕擠開上官慧抹了淡淡口脂的粉唇,將乾果塞了進去,隨後用一塊紅色的綢布,把女人的嘴巴緊緊包裹住,在腦後打結。
“嗚~”
那些東西又乾又硬,在嘴裡很不舒服,還要留神避免順著口水滑進喉嚨,上官慧不得不鼓起嘴巴,腮幫子有點酸脹。
“嗚?”
在女人不解的眼神中,張媽用一條繩子將她的兩手在身前併攏後,捆住了手腕。
“嗚嗚~”
緊跟著,一塊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腦袋。
上官慧低下頭,只看到紅裙下自己穿著絲襪和繡鞋的兩隻腳。
“走嘍——”張媽樂樂呵呵地說著。
上官慧只覺得手腕上一緊,繩子牽動,她頓時明白了,手腕被縛住的原因。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