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

作者:不加糖

顏妍從體育館回來,心情並不太好。

本來,她今天約朋友打球,但朋友臨時來不了,就只好找了個代練。

那男生二十出頭,生得人高馬大滿臉粉刺,一副學生樣子,球打得一般,還老跟她套近乎,想加她微信。

顏妍實在沒什麼興致,打了不多會兒就回家了。

母親這幾天在外地出差,不過她沒想到,家裡居然有客人。

“我回來了——”

顏妍打開門,放下垮著的羽毛球包,順手拿起鞋架上的拖鞋。

“這麼晚才回來,都幾點了?”

父親顏偉民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聽上去有點埋怨,“我聽派出所的朋友說,這個月已經丟了好幾個姑娘了,你以後晚上少出去。”

“您就不能盼著我點好……”顏妍沒好氣地說。

“呃,這位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

顏妍不自覺轉過頭,看到茶几邊的沙發上,跟父親面對面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他禮貌地站起身,身材高大魁梧,相貌也還算周正,臉上還掛著謙卑的笑,但不知為何,總讓人覺得有種刻意的一板一眼。

“哦,我女兒。妍妍,這是我同事,快叫陳叔叔。”

“陳叔叔好。”

“你好,你好……老哥啊,沒想到你女兒都這麼大了,還長得這麼漂亮。”男人豎起了大拇指。

顏妍突然被這麼一誇,反而有點不知所措。

因為打球的緣故,此時她是一套運動打扮,上身穿白底紫邊的短袖羽毛球服,左胸口一個醒目的“yy”標誌,下身配一條藏青色百褶款的運動短裙,襯著兩條藕白的修長玉腿,腳上是白色的運動棉襪和同款的白色尤尼克斯羽球鞋。

她的長髮略顯凌亂,帶著運動過後的鬆散,斜斜地攏到一側的肩頭,用一個大號的緞面髮圈閒閒地紮了兩道,額前劉海自然地向左垂著,輕掩一雙美目,白皙的皮膚配上俏麗的五官,確實是個漂亮姑娘。

“愣著幹嘛,快換鞋進屋。”顏偉民催促道。

顏妍一回神,這才把腳從運動鞋裡抽出來,快速塞進自己那雙粉色的棉布拖鞋裡。

她發現這個陳叔叔似乎一直在盯著她的腳,讓人微微感到不適。

“妍妍你過來,”顏偉民仰靠在沙發上,看著女兒說道,“陳叔叔雖然是我的下屬,但他有朋友是專門搞工程的,你姥姥在你學校邊上買的那套公寓不是要裝修了嗎,我打算交給他來弄,畢竟是熟人,會方便很多。”

“爸,這事兒你怎麼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定了。”顏妍立刻秀眉微蹙。

“哈哈,對對,老哥,現在的孩子想法多,你還是和閨女先商量商量,看看有什麼要求沒有。”

顏偉民臉一拉:“這個家裡誰說了算?我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沒得商量!”

“爸,你——”

“別囉囉嗦嗦,反正你姥姥出錢,住現成的用現成的,已經夠讓你省心了,還要怎麼樣,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算了,你說了算吧,我回房間換衣服洗澡了。”顏妍說完,藉故轉身就走了。

男人的目光隨著那雙躲進拖鞋裡的可愛的白色腳跟一起移動,直到目標消失在門後。

他轉過頭,對顏偉民說:“老哥,這樣好嗎?”

“放心沒事,這個家,我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沒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不再多坐會兒了?”

“不了,我這就去跟裝潢隊

的兄弟幾個打聲招呼,讓他們先準備著。”

“行,你忙吧,放心幹,我丈母孃和老婆那裡的錢,我來催。”

“我們倆誰跟誰,您說這不見外麼。”

“好,那我不送了,走好。”

“留步,再見哥。”

陳自力一路走出樓棟,轉臉抬頭朝樓上看去。

顏家的客廳燈火通明,臨著旁邊一扇窗戶上,霧氣瀰漫,一個影子若隱若現。

陳自力想象著蒸汽後頭那年輕曼妙的身姿,不懷好意地笑了笑,隨後鑽進了一輛黑色的帕薩特。

一個小時後,帕薩特停在了城鄉結合部的一處平房附近。

這裡已經被規劃動遷了,但是開發商的補償款還沒下來,很多住戶都搬走了,沒什麼居民,多的是一些流動人口租住。

他費力地跨過骯髒的生活汙水形成的水窪,敲響了其中一戶的房門。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黝黑的面孔,見到來人,面孔上的五官隨即絞在了一起,難以想象那醜陋的樣子是在笑。

“哎呀,陳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門開大了,黝黑的男人卻用身體把他擋在了門口。

陳自力個子高,他藉著身高優勢往裡望了望。

“怎麼樣老黑,你們幾個最近過得還好?”

“嗐,我們還不就是老樣子,哪比得上陳哥你發財”

“怎麼著?不想請我進去坐坐?”陳自力見男人一直堵著門,便直截了當地問。

老黑猶豫了一下,然後嬉皮笑臉地說:“哪兒能啊,只不過裡邊又髒又亂的……”

“豬窩我都能進,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那、那陳哥你請進來吧……”老黑把陳自力讓進屋,然後很刻意地吆喝了一聲,“哥幾個,陳哥來了!”

別看這是間平房,但是進門之後,其實裡頭面積不小,房間也多。城鄉結合部流動人口數量大,精明的房東們把這種房子租給外地民工,都不用改造,就是天然的宿舍。

進門是客廳,然後裡面就是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都是房間,三個男人從其中一間裡匆匆迎出來,最後一個還順手帶上了門。

“陳哥!”

“陳哥~”

陳自力看在眼裡。他不動聲色在客廳坐下,四人恭恭敬敬給他遞上煙,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個子給他點上火。

這四個人,沒有大名只有外號。

開門的那個陳自力稱呼老黑,另一個偏瘦,都喊他猴子,旁邊那個眼睛又腫又鼓,像蛤蟆,都叫他癩子,最後戴眼鏡的那個就是四眼了,算是四個人當中有點腦子的。

陳自力悠悠吐了一口煙,淡淡地說:“看來我來的不太是時候啊,你們挺忙的。”

“沒有,沒有,這裡隨時歡迎陳哥過來。”

“就是,陳哥你到哪兒都是老大。”

四人對他這麼恭敬,不是沒有原因的。

表面上,陳自力是個普通的公職人員,部隊轉業,進了政府機關,混個一官半職,但其實他的底細遠不止如此。

陳自力站起身,推開四個人徑直往裡走,四人立刻緊張地跟了上來,而他直接打開了那扇關著的門。

裡面是一間臥室,地上滿是散落的紙團和用過的避孕套。角落裡扔著一個麻袋,上面壓著成捆的麻繩以及堆在一起的封箱膠帶。靠牆的大床上鋪著棉被,棉被的中央隆起,隱約呈現出一個人形,形狀嬌小,顯然是個女人,而且還在微微蠕動。

陳自力大步走上去,一把掀掉被子——

“嗚……”

伴隨著無力的

呻吟,一具被捆綁著手腳的女性胴體赫然暴露在他眼前。

那是個年輕女子,身上的黑色連衣裙已經殘破不全,尤其是領口早就給扯爛了,兩個白嫩嫩的奶子被故意拉到衣服外面。

女人的眼睛上蒙著黑色的布條,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外面用擰成條的白布勒住,看不見,也喊不出,臉頰上掛著黑色的淚痕,不知是泥灰汙漬還是眼線被淚水化開的緣故。

她的雙手反綁在身後,雙腳腳踝也綁在一起,人側身躺在床上,雖然穿著肉色的連褲絲襪,但那絲襪和白色的內褲都已經被扒到了膝蓋處,露出白生生的大腿。緊緊夾住的大腿根卻還是止不住從縫隙裡不斷往外滲出的白濁液體。

女人左腳腳趾的絲襪破損,露出塗了指甲油的腳趾,在腳跟處絲襪也有勾絲,從腳尖到大腿,隨處遍佈汙濁的不明痕跡,而右腳上還穿著一隻黑色的漆皮高跟鞋。

陳自力端詳了一番,側過臉問道:“這誰?”

四個人面面相覷,半晌,老黑說:“這……這是……劉四她媳婦兒……”

“劉四?”

“對,呃,應該說是劉四家的寡婦。”

“你是說半年前在工地摔死那個劉四?”

“對對,就是他。”

“工地不是賠了十萬讓你們帶給他家裡人去了嗎?”

“是,是這麼回事兒,我們尋思著,他媳婦一個娘們家的,也花不了那麼些錢,不如……不如錢咱們拿著,再給她媳婦找個好人家……”

“嘶……你們這幫孫子,坑了人家錢還賣了人家媳婦兒?”

“那……到手的財,不掙白不掙,把他媳婦兒賣了也省得有人回頭跟我們要這筆錢……”

陳自力從女人腳上摘掉高跟鞋,掃了一眼內側,嘴角一抖,抄起來反手用鞋底狠狠抽打老黑的腦袋。

“媽的——操你媽!操你媽!唬我是不是!劉四媳婦兒穿百麗的鞋?”

“哎呦,別打別打——”四人亂作一團,其餘三人把老黑拉開了。

“操你媽——連我都敢唬弄?找死!”陳自力把高跟鞋朝老黑扔過去。

老黑一低頭,鞋子“咚”一聲砸在牆上。

“陳哥,消消氣,消消氣,他說那事兒……也是實話……沒想騙您來著。”猴子替兄弟解圍。

“行了,你們幹了些啥我不管,最近城裡這幾票案子我猜八成就是你們幾個孫子乾的,得,我不計較你們自己找財路,不過最近風聲緊,都給我把褲帶子繫牢了!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哎,是……”

“接下來有件事情讓你們做。”

“陳哥,什麼大買賣?”癩子的兩隻蛤蟆眼直放光。

“買賣你個頭,你們的老本行,我領導家裡裝修。”

“陳哥,說句實話,你那破單位有啥好待的?什麼屁大點的官,就敢壓在你頭上,他是不知道你有多大能耐……”

“行了別說了,你們懂什麼,就算是宋江,不也詔安了?能吃上皇糧,用處大了。”

“宋江詔了安,梁山不就玩完了?”四眼小聲嘀咕一句。

“滾!”陳自力終於忍不住又開口罵了出來,“你們幾個老老實實的聽我安排,到時候想玩女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說話間,一個念頭閃過,陳自力沉吟片刻,不知不覺,一個計劃已經悄然浮上心頭。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