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姿——第二卷【千羽落命懸】第三十二到四十節

仙姿——第二卷【千羽落命懸】第三十二到四十節

作者:夕聽雪

第三十二節:福緣足袋?

午後偏斜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柏油路面上灑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蘇狸踩著一雙的白色軟底鞋,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她那一頭精心打理過的金色長髮在微風中揚起幾縷,這是她留學歸來後,一時興起染的,與她那副偏歐式的精緻五官意外相稱,甚至帶出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神聖感。

只是此刻,這張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必清晰覺察的倦怠與空茫。

白馬王子……

這個詞毫無徵兆地滑過心間,讓她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哪個少女不曾暗自描摹過那樣一個身影?

陽光、帥氣俊朗,帶著溫柔又強大的氣息,能在某個轉角不期而遇,然後一眼萬年。

蘇狸嘴角扯起一個自嘲的弧度,輕輕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

身為蘇家一員,哪怕只是旁支,婚姻也從來不是自己能做主的棋子。

未來大概率是某場利益聯姻中的籌碼,嫁給一個或許門當戶對但很可能面目模糊甚至令人生厭的男人。

愛情?

那是奢侈品,不屬於她這樣的人。

這點認知,蘇狸很早就明白了,只是偶爾,在這樣獨自一人的午後,那點屬於普通女孩的憧憬,還是會偷偷冒出來,扎一下心,再被她自己冷靜地按回去。

蘇狸原本是接到李叔近乎慌亂的電話,說車上有個年輕乘客突發急症,疼得厲害。

本著醫護人員的本能,蘇狸立刻答應趕去。

可沒過幾分鐘,李叔又來電,語氣鬆弛了不少,說那人自己緩過來了,好像沒事了,連連道歉打擾她。

於是,她便調轉了方向,從趕往約定地點的路上折返,回自己租住的公寓。

思緒有些飄忽,從剛才未實施的急救,跳到昨晚沒看完的醫學期刊,又飄回那虛幻的白馬王子身上,最後莫名落在自己這雙因為走動而微微發熱的腳上。

鞋子裡面……有點潮了。

這個念頭讓蘇狸臉頰一熱。

蘇狸是汗腳,三十八碼,不算大,但容易出汗。

蘇狸還定製了一種鞋子,鞋子內帶刷毛,刷毛時刻不停的運作,那持續的刺激反而能帶來一種令她羞愧又難以抗拒的舒適。

今天穿的這雙就是如此,而且襪子也不是普通的棉襪,而是……

蘇狸思緒不由得飄得更遠,飄到了海的那一邊,那個整潔到近乎肅穆的國度。

霓虹,某古老神社偏殿。

空氣清涼,光線幽暗。

穿著潔白足袋與巫女裝的少女神態虔誠,指引著作為遊客的蘇狸完成參拜。

“心誠的少女,若想獲得神明的賜福與旅途平安,請用那邊的淨物刷悉心照料御足箱中的罪惡之足一刻鐘。誠心所至,福緣自臨。” 巫女的聲音平直,沒什麼起伏,指向殿角一個深色木臺,上面放置著一個長約一尺、雕刻著複雜雲紋和不明符咒的漆木盒子,盒蓋是敞開的。

所謂淨物刷,是一柄刷毛堅硬的木刷。而御足箱中,並非神像,竟是一雙栩栩如生的女子玉足。

這雙玉足包裹著薄如蟬翼的肉色絲襪,連足底的紋路和微微泛紅的足底肌膚都清晰可見。

足型優美至極,卻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勢被固定在箱內,腳心向上,彷彿無聲地承受著一切羞辱。

蘇狸當時愣了一下,覺得這祈福方式古怪異常,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褻瀆感。

但周圍其他遊客,多為女

性遊客,她們都似乎習以為常,甚至有幾分爭先恐後。

蘇狸想起留學前輩說的入鄉隨俗,加之那福緣的誘惑,便也遲疑著上前。

她拿起那柄刷子,輕輕掃過那肉絲玉足的腳心。

觸感竟然帶著一絲奇異的彈性與微涼,完全不似死物。

刷毛劃過絲襪表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偏殿裡細微地迴響。

一開始是生疏和些許不適,但漸漸地,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吸引了她。

看著那玉足在自己手下無助的顫抖,看著那肉絲因刷毛的拂動而產生細微的褶皺,充盈的掌控感從她心底幽暗處悄然滋生。

蘇狸的動作從生澀變得專注,指尖隔著刷毛,彷彿能感受到那足底肌膚的柔軟與敏感。

一刻鐘,比她想象中過得快。

儀式結束,巫女遞給她一雙潔白的足袋,布料柔軟,散發著淡淡的樟木和草藥氣息。

“這是受過神明祝福的足袋,贈與誠心的祈福者。願它護佑您雙足,亦為您帶來善緣。”

蘇狸接過,指尖觸及那柔軟布料,腳心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拂過那奇異“玉足”的微妙觸感,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回憶結束——

“呵……”

一聲嗤笑從蘇狸鼻腔溢出,打斷了回憶。

善緣?

她現在只覺得荒謬,那雙足袋她回國後確實穿過幾次,布料舒服,但所謂的祝福……大概也只是心理作用吧。

今天穿著的也是為了滿足這份心理作用,萬一成真了呢?

就在她心神因這段突兀回憶而略顯恍惚的瞬間,旁邊小巷陰影裡,猛然竄出三條人影,速度快得驚人!

一人從側面猛撞她的肩膀,另一人捂住她的口鼻,第三人迅速扭住她的手臂!

“唔……”

蘇狸的驚呼被悶在掌心裡,金色的長髮在空中驚惶地甩動。

她根本不是對手,掙扎如同落入蛛網的蝴蝶,瞬間就被制服。

一股刺鼻的氣味湧入鼻腔,是強效的麻醉劑,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模糊的視線裡,是迅速逼近麵包車,以及耳邊壓低卻清晰的獰笑。

“動作快!這妞兒質量不錯,趕緊弄上去!這回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第三十三節 福緣盡頭

意識迴流,蘇狸最先恢復的是聽覺,引擎單調的轟鳴,車身顛簸的悶響,還有男人壓低卻清晰的交談。

“看著挺純,嘿嘿……”

“這下省事了。直接送過去,那邊肯定滿意。”

“不過她剛才嚷嚷什麼……蘇家?”

“嗤,蘇家大小姐一個人溜達?編瞎話也不打草稿。真要是蘇家的人,出門會沒個保鏢影子?估計是哪個小門戶的,看多了豪門小說,以為自己姓蘇就能嚇唬人。”

粗鄙的鬨笑聲在密閉車廂裡迴盪,蘇狸的睫毛顫了顫,努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喉嚨乾澀發緊。

蘇狸發現自己側躺在一輛麵包車改裝的後廂地板上,雙手被粗糙的塑料紮帶反綁在身後,腳踝也被同樣捆住。

嘴沒有被堵,但剛才的麻藥效力似乎還有殘留,讓她渾身乏力。

車窗外,景色飛速倒退,已是陌生的城郊結合部景象。

“喲,醒了?”一個臉上帶疤,眼神渾濁的男人注意到她的動靜,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目光在她染成金色的頭髮和精緻的臉上掃過,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小模樣是不錯,放心,哥幾個不傷你,就是送你去個好地方。到了那兒

,你就能天天享受了,嘿嘿。”

享受?

蘇狸胃裡一陣翻攪。她強作鎮定,聲音卻因乾澀和恐懼而沙啞:“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蘇家的人!蘇家!你們現在放了我,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否則……”

另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瘦高個打斷她,語氣滿是不耐煩和嘲弄:“否則怎麼樣?蘇家?你倒是說說,蘇家老宅在哪個區?現任家主叫什麼?旗下最大的明晶企業是哪家?說不出來吧?”

一個胖子走來,俯身拍了拍蘇狸的臉頰,力道不輕:“小妹妹,唬人也要做點功課。你這套,嚇唬嚇唬街溜子還行。”

蘇狸心下一沉,她雖然是蘇家旁支,但自幼不在核心圈子長大,對家族那些具體信息確實知之甚少,更別提在這種驚惶之下清晰道出。

對方的反應讓她明白,亮出身份這條路,徹底堵死了。

“大哥,別跟她廢話了,趕緊檢查一下貨,別有什麼暗病。”胖子催促道。

“對,差點忘了正事。”刀疤臉鬆開蘇狸的下巴,目光下移,落在了她被捆住的雙腳上,她今天穿的是一雙看起來很普通的白色軟底鞋。

“把鞋脫了看看。”刀疤臉命令道。

瘦高個聞言,粗暴地抓住蘇狸的腳踝。

蘇狸渾身一僵,徒勞地掙扎:“別碰我!你們幹什麼!”

“老實點!”瘦高個用力一扯,輕易地將她腳上的軟底鞋拽了下來。

一股不淡的腳汗味在車廂裡瀰漫開,幾個綁匪的目光同時定格在蘇狸的腳上。

那是一雙三十八碼的腳,形狀姣好,此刻穿著足袋。

而真正讓綁匪們愣住的,是被扔到一邊的那隻鞋子的內部。

內襯不是普通的布料或皮革,而是密密麻麻的、柔軟的白色刷毛,此刻有些刷毛尖端還在不停地擺動,帶著溼潤的痕跡。

車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刀疤臉眼神變得古怪起來,他蹲得更近,甚至用手指勾起那隻鞋,仔細看了看內裡,又抬眼打量蘇狸瞬間寫滿羞憤與驚恐的臉。

瘦高個嚥了口唾沫,眼神有些發直:“媽的?這……這鞋子是特製的?還有這襪子……”

“別亂動!”刀疤臉喝止了他,但自己的眼神卻愈發銳利,像是在評估一件奇貨:“這足袋……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類似的紋路?”

胖子陰惻惻地開口:“大哥,管它什麼襪子鞋子。你看她這反應,還有這特製的玩意兒……這女的,可能不是一般的貨。自己就好這口,身體反應說不定比那些硬抓來的強百倍。那些大人物……不就喜歡這種天賦異稟的嗎?”

刀疤臉沉吟了一下,緩緩點頭。

再次看向蘇狸,目光裡的輕蔑少了些,多了幾分審視和估量:“倒是看走眼了。小妹妹,你這份愛好,說不定能讓你少吃很多苦頭,還能……賣個更好的價錢。”

蘇狸如墜冰窟,她連自己都時常感到羞愧的癖好和習慣,竟然在這種絕境下,以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在綁匪面前,甚至成了對方判斷她價”的依據!

巨大的羞恥感和絕望淹沒了她,她死死咬住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能抑制住渾身劇烈的顫抖和喉嚨裡的哽咽。

刀疤臉不再理會她,拿出一個老式手機,走到車廂前部,壓低聲音開始通話。

“對,人到手了。模樣上等。不過……有點意外發現。” 他回頭瞥了蘇狸一眼,繼續對著話筒說:“這

女的,自己就有點‘特殊愛好’,鞋子是特製的帶毛內襯,襪子也怪,像是……像是那種神社祈福的玩意兒。反應估計會很敏感。對,我覺得,可能比我們之前抓的那些普通原料,更適合那邊的計劃……您看,是不是直接轉給司徒家的渠道?價錢……肯定好商量。”

計劃?司徒家?

蘇狸即使處於巨大的羞恥和恐懼中,也捕捉到了這幾個關鍵詞。

她心臟狂跳,蘇家與司徒家同在京城,雖有競爭但表面還算過得去。

如果真是司徒家下屬或關聯勢力在幹這種勾當,而自己落在他們手裡……她不敢想下去。

電話似乎打完了,刀疤臉走回來,對兩個同夥使了個眼色:“聯繫好了。不去老地方了,直接去新倉庫。那邊有人接,驗完貨直接交易。”

麵包車在一個岔路口猛地轉向,駛向更加偏僻的方向。

蘇狸閉上眼睛,無力地靠在冰冷顛簸的車廂壁上

她腦海中再次閃過那間幽暗偏殿,那柄硬毛刷,那具被固定在盒中彷彿永恆承受著羞辱的肉絲玉足……

一種冰冷徹骨的宿命感,沿著脊椎慢慢爬升。

原來,福緣的盡頭,竟是這裡。

第三十四節 命運交軌(上)

刀疤臉結束了通話,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興奮,蹲回蘇狸面前。

瘦高個搓著手,臉上帶著猥瑣的笑,挪到蘇狸腳邊。

蘇狸的腳踝被捆在一起,穿著那雙潔白的祈福足袋,因為緊張和之前的悶熱,足袋錶面已經有些溼潤,緊緊貼合著腳型,勾勒出優美的足弓和圓潤的腳趾輪廓。

“別碰我……滾開!” 蘇狸向後縮,但後背抵著冰冷車廂,無處可逃。

瘦高個毫不理會,伸出手指隔著那層柔軟的白色足袋布料,輕輕颳了一下蘇狸的腳心。

“唔!” 蘇狸渾身一顫,隔著布料,觸感並不尖銳,卻異常清晰。

“反應挺快啊。” 瘦高個嘿嘿一笑,手指開始動作。

隔著足袋,布料與皮膚產生摩擦,癢意如同甦醒的藤蔓,順著腳心神經悄然蔓延。

蘇狸死死咬住下唇,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唇齒間的痛感上,對抗腳底傳來的刺激。

蘇狸恨自己身體的敏感,更恨那在恐懼深淵中,竟然悄然滋生出的一絲熟悉的悸動。

不,不是快感,是羞辱!

蘇狸在心裡尖叫。

“看樣子還挺能忍?把東西拿來。” 刀疤臉觀察著她的表情,對胖子示意

胖子遞過來一個小小的噴瓶和一雙未拆封的、極薄的肉色絲襪。

“這足袋,料子不錯。” 刀疤臉慢條斯理地說著,示意瘦高個停下。

瘦高個意猶未盡地鬆開手,蘇狸的腳趾立刻應激性地蜷縮起來,隔著足袋也能看到明顯的動作。

“你們……要幹什麼?” 蘇狸聲音發顫,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刀疤臉沒有回答,而是親自上手,抓住了蘇狸的腳踝。

他的力氣很大,輕易地限制住柳她的掙扎。

然後,在蘇狸驚恐的目光中,刀疤臉竟開始一點點褪下她左腳上那隻潔白的足袋。

那隻腳丫完全暴露出來,三十八碼,腳型勻稱秀氣。

因為緊張和之前的悶熱,皮膚紅潤,散發著一種混合了汗液和淡香的氣味,腳趾因為羞恥和緊張緊緊併攏蜷縮著。

“皮膚不錯,汗出得也均勻。” 刀疤臉評頭論足,如同在檢查牲口。

然後拿起那個小噴瓶,對著蘇狸暴露的左腳腳心,輕輕噴了兩

下。

一股清涼略帶刺激的液體落在皮膚上,迅速滲開。

“這是……什麼?” 蘇狸驚恐地問。

“一點助興的小玩意,能讓你更坦誠。” 刀疤臉笑了笑,笑容冰冷。

接著,他拿起那雙肉色絲襪,利落地拆開,然後,在蘇狸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手法堪稱“溫柔”地將那隻絲襪套上了她赤裸的左腳。

肉絲極薄,透過薄薄的肉絲,可以看到蘇狸的細膩的腳底肌膚,與裸足無異。

卻又因為有了肉絲,仿若開了一層磨皮,將腳丫顯得格外勻稱漂亮,還多了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

“不……不要……” 蘇狸的抗議虛弱無力,帶著絕望的哭腔。

右腳上的足袋還在,而左腳卻已套上了這層象徵意味複雜無比的新裝,這不對稱的羞辱感幾乎讓她崩潰。

瘦高個早已迫不及待。這一次,他的手指直接落在了被肉絲左腳上,不斷地滑動。

“啊哈哈哈哈……等等哈哈哈哈哈哈……太癢了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蘇狸猛地仰起頭,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彈動了一下。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沒有了足袋的緩衝,絲襪的薄滑將手指的每一個動作與觸感都放大了無數倍,毫無阻隔地傳遞到她的腳心上。

瘦高個的手指很靈活地,時而輕輕搔刮足弓,時在腳趾根部那片格外敏感的區域打轉,時而又用幾根手指併攏,快速地在整個腳掌心來回刷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住手呀啊嘻嘻嘻嘻嘻,不要哈哈哈哈哈求求你……” 蘇狸的防線以驚人的速度瓦解。

身體在車廂地板上無助地扭動,被綁住的手腳徒勞地掙扎,卻只能讓施虐者更加興奮。

更可怕的是,在那排山倒海的癢感之中,一股熟悉的熱流,正違揹她所有意志地湧上來。

那是她獨自一人時,在密閉房間裡,偷偷用特製鞋子滿足自己時才會產生的快感。

此刻,在這暴力和屈辱的場合,被陌生男人粗暴地引發,強烈了何止百倍!

“看看!看看!” 瘦高個興奮地大叫,手上動作不停,甚至更加重了幾分力道,指甲刮過絲襪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大哥你快看!她腳趾蜷得……抖成這樣!嘴上說不要,身體可比嘴誠實多了!”

蘇狸的腳趾在肉絲裡劇烈地掙扎,完全失去了控制。

絲襪呈現出一種溼潤的光澤,僅僅包裹肌膚。

刀疤臉冷眼旁觀,眼中閃著滿意的光。

蘇狸眼前一陣發黑,幾乎暈厥。

刀疤臉鬆開手,對胖子說:“記錄:雙足敏感度均屬頂級。心理抗拒強烈,但身體主導性強。”

胖子忙不迭地在一個髒兮兮的本子上記錄著,邊寫邊用貪婪的目光掃過蘇狸。

瘦高個還在繼續他的工作,手指花樣百出。

蘇狸的意志已經渙散,只剩下身體在本能地反應。

大笑變成了斷斷續續帶著哭腔的呻吟和抽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精心打理的金髮黏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

極致的癢與隱秘快感的界限早已模糊,剩下的只有被當眾解剖般的羞恥,和一種墮入無邊黑暗的絕望。

她曾是蘇家的小姐,是受過高等教育的護士,有著不為人知的隱秘幻想。

而現在,她只是一件被測試出優異性能的貨物,躺在骯髒的車廂地板上,雙腳被陌生人肆意玩弄,並在這種玩弄中,可恥地暴露出自己的慾望。

不知過了多久

,瘦高個終於停下了手,喘著粗氣,意猶未盡。

蘇狸像破布娃娃一樣癱軟著,只有肉絲左腳的腳趾還在微微地抽搐。

隨著車子拐入到郊區的,他們走入小路,不遠處就能看到一個小房子,房子極具現代化風格,與郊區周圍的風景格格不入。

刀疤臉看了看窗外:“快到了。把她收拾一下,別讓人看出來太狼狽。”

瘦高個和胖子粗手粗腳地幫蘇狸把右腳那隻倖存的足袋也脫掉,胡亂擦了一下她的臉,又給她套上了另一隻肉色絲襪。

雙腳被同樣的絲襪包裹,象徵著某種“標準化”處理的開始,然後他們用一塊氣味難聞的布再次捂住蘇狸的口鼻。

在意識再次沉入黑暗之前,蘇狸模糊的視野裡,只剩下車頂搖晃的昏黃燈光,和耳邊綁匪們關於她能“賣”多少錢的議論。

原來,那間霓虹神社偏殿裡,巫女所說的“福緣”,所謂的“神明賜福”,預兆的並非邂逅什麼白馬王子。

而是將她引向此地,引向這雙被套上象徵性奴役的肉絲腳丫上。

第三十五節 命運交軌(下)

郊區研究所,第七日

慘白的無影燈下,蘇狸被束縛在特製的檢測椅上。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拘束衣,手腕腳踝被金屬環扣鎖在冰涼的椅臂和椅腿上,唯有頭部和一雙美腳被允許露在外面。

那雙從霓虹帶回的福緣足袋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腳踝上幾個連接著細密導線的感應貼片,以及研究人員手中那令人神經顫抖的工具。

這七天,是剝離所有尊嚴與幻想的七天。

她徹底明白了司徒涵的計劃的含義。

是將她,一個活生生的人,通過一系列包括但不限於神經刺激,藥物誘導,尤其是持續不斷的足底搔撓與羞辱,改造成一臺高效穩定的“偽天使明晶轉化器”。

“不……我不要……放我出去……”

最初的憤怒咒罵早已耗光力氣,此刻蘇狸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更多的是一種絕望的哀求。

汗水浸溼了她額前金色的發縷,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然而,身體卻背叛了她的意志。

當那柄柔軟的羽毛刷,或是帶著細微電流的探針,再次拂過她早已被折磨得通紅敏感腳心時——

“嗚嗯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熟悉的癢感再次洶湧而來,極致的羞恥與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頭頂。

但與此同時,從腳心被刺激的那一刻開始,無法抑制的快感如電流般竄遍四肢百骸,讓她腳趾猛地蜷縮,腳背繃緊,整個身體在束縛中不受控制地痙攣。

旁邊的監控屏幕上,代表明晶轉化能量輸出的曲線,隨著她身體的劇烈反應,猛地向上躥升,峰值瞬間逼近了旁邊一個被標記為“QT-002”(柳依依)的參照曲線!

“又來了!峰值反應!天哪,她的瞬時轉化率又衝上去了!”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盯著屏幕,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隨即又轉為苦惱:“但是……波動太大了!你看,峰值一過,馬上斷崖式下跌,比QT-002的穩定輸出差遠了!”

年長一些的研究組長皺著眉頭,手裡記錄板上的筆點了點。

“情緒閾值不穩定。她的‘特殊癖好’是一把雙刃劍。羞辱和刺激能瞬間引爆她的反應,但過後又會立刻拉低後續的轉化效率。”

他看向涕淚交加的蘇狸在快感餘韻與羞憤絕望中劇烈喘

息,眼神像在看一個複雜的故障儀器。

“廢物!連自己的身體都控制不好!” 另一個面相刻薄的研究員啐了一口,故意用冰冷的掏耳勺,在蘇狸腳心上狠狠一刮。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狸慘叫一聲,更多的淚水湧出,但身體卻再次背叛地激起一陣顫慄,屏幕上的曲線跟著又是一次劇烈跳動。

“看見沒?越羞辱她,越刺激她,她反應越強烈,但整體穩定性就越差。” 研究組長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絲不耐:“我們需要的是穩定高效的‘機器’。繼續現在的方案,她永遠達不到直接送進工廠流水線的標準。”

蘇狸聽著他們用冰冷的術語討論著自己,絕望如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臟,越收越緊。

她甚至開始恐懼,恐懼自己有一天,會不會真的被調試成功,變成一臺不再感到痛苦,只會從這種羞辱中汲取快樂的怪物……

……

蘭河酒店。

長江三角洲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勾勒出這片富庶之地的輪廓。

子夕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

胡雄交出的產業,關係網絡都已經轉交給了子夕。

楊崢嶸入獄,楊遠沉寂,彥希霆停職,彥家收縮……

一時間,巨大的權力真空和利益蛋糕顯露出來。

胡雄的舊部雖已歸順,但暗處無數雙眼睛正虎視眈眈,如同陰影中的群狼,等待著這位根基未穩的“新王”露出破綻,然後一擁而上,將他撕碎,瓜分一切。

權力的滋味,從來都伴隨著砒霜。

但這些,此刻並未佔據子夕思緒的中心。

轉過身,子夕看向安靜坐在沙發裡的卿棠。

少女抱著一個柔軟的抱枕,淡紫色的長髮披散,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裡面是全然的信賴與依戀,彷彿只要有他在,外界一切風雨都與她無關。

子夕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棠寶,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卿棠微微歪頭,眼神疑惑,卻乖巧地沒有打斷。

“我……可能不完全是子夕。” 他斟酌著詞句,緩緩道:“我的記憶很混亂,像破碎的鏡子。但有些碎片告訴我,我曾是……一個帶來過毀滅的存在。他們叫我‘魔神’。”

他停頓,觀察著卿棠的反應。

卿棠的眼睛微微睜大,卻沒有恐懼,只是更深的好奇和一絲心疼。

放下抱枕,卿棠的小手輕輕覆蓋在子夕的手背上,暖意傳遞過來。

“夕寶就是夕寶呀。” 她的聲音軟軟的,卻異常堅定:“你救了我……對我好,帶我感受陽光的味道。以前……以前的夕寶是什麼樣,我不認識。我認識的夕寶,就是……就是現在的夕寶。”

子夕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因卿棠這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的反應,悄然鬆了幾分,反手握住她微涼的小手繼續道:“還有……最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心裡總有一種感覺……不,更像是一種隱約的指引。很模糊,但方向很明確,在東城,那裡似乎埋藏著對我……非常重要的東西。可能關乎我失去的記憶,也可能關乎……我找回自己的力量。”

“那……那我們去嘛?”

子夕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可能會有危險。那裡情況不明,而且我們現在並不安全,很多人盯著我們。”

“卿棠不怕,夕寶在哪裡,卿棠就在哪裡。而且,如果那裡有對夕寶重要的東西,我們就

一定要去找回來。卿棠可以幫忙的!” 卿棠搖頭,握緊了他的手,小臉上滿是認真,想了想,又小聲補充:“雖然……雖然卿棠可能只會拖後腿,但卿棠會很乖……很乖很乖的,不亂跑。”

看著她努力想證明自己有用的樣子,子夕眼底最後一絲凝重化開,漾起淡淡的笑意。

子夕揉了揉卿棠的發頂。

“好,那我們一起去。” 他看向窗外東方那片被城市光芒映照得有些朦朧的夜空:“不管那裡埋著什麼,是過去的殘骸,還是未來的鑰匙……我們都把它找出來。”

第三十六節 俗套的英雄救美

黑色的越野車駛離金陵市區,將繁華燈火拋在身後,一頭扎進漸濃的夜色和通往東方向的省道。

開車的是胡雄手下最老練也最沉默的一個司機,副駕駛坐著楓葉挑選的一名天羅精銳。

子夕和卿棠坐在後排,卿棠扒著車窗,好奇地看著外面的風景。

對她而言,這又是一次新鮮的冒險。

子夕則閉目養神,但神識並未完全沉寂。

胡雄交出的勢力初定,內部需要消化,外部餓狼環伺,此刻離開金陵核心區域並非毫無風險。

但心底那股源自血脈或殘魂的牽引,隨著東行愈發清晰,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焦灼,讓他無法再等待。

車行平穩,駛入一片略顯荒涼的城郊結合部。

道路兩旁是些低矮的老舊廠房和待開發的荒地,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昏暗。

就在越野車經過一個岔路口,轉向一條更偏僻的支路時,前方車燈晃過,恰好照亮了路邊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院落門口正在發生的一幕。

一輛窗玻璃貼著深色膜的麵包車引擎已經啟動,車旁,三個穿著便裝但動作利落,神色警惕的男人,正將一個不斷掙扎扭動的包裹往車廂裡塞。

那包裹明顯是個人,被類似束縛衣的東西緊緊裹住,只露出一頭凌亂的金色長髮在外面無助地甩動,嘴裡似乎塞著什麼,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腳踝上還帶著奇怪電子腳鐐,正徒勞地蹬踹著空氣。

司機和副駕駛的天羅成員幾乎同時警覺,車速下意識放慢。

這種情況在城郊結合部並不算太罕見,多半是某些見不得光的人口轉運。

子夕睜開了眼,目光掃過窗外,淡漠地收回。

亂世或暗面,各有其殘酷法則,他非救世主,也無心插手每樁不平。

“夕寶……”身旁卻傳來卿棠帶著顫音的低喚。

子夕轉頭,看見卿棠整個人幾乎貼在車窗上,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眼眸死死盯著那邊掙扎的金髮身影,裡面盛滿了不加掩飾的驚恐與不忍。

那種神情,與她當初在展臺上倒吊著時近乎絕望的哀憐,隱隱重合。

“那個人……她們在抓她……她好像很難受……” 卿棠的聲音越來越小,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子夕心頭的漠然。

卿棠經歷過類似的無助,那份感同身受的恐懼是如此真切。

子夕眉頭皺起,看了一眼那即將關上的麵包車門,又看了看卿棠寫滿懇求與難過的側臉。

理智告訴他快走,但……

“停車。” 子夕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司機一愣,但還是迅速將車靠邊停下,停在了距離那院落門口幾十米外的陰影裡。

幾乎就在越野車停穩的瞬間,麵包車門“砰”地關上,車子起步,準備駛離。

“留在這裡,保護好她。” 子夕對前排兩人吩咐

了一句,尤其深深看了卿棠一眼。

卿棠立刻用力點頭,緊緊抱住懷裡的抱枕,大眼睛裡擔憂未退,卻多了幾分信任的光彩。

子夕推門下車,身影無聲地融入路邊的陰影,如同鬼魅般向前掠去。

他的速度極快,幾步之間已逼近那輛啟動加速的麵包車。

車內,負責押運的三人剛鬆了口氣。

副駕駛上的刀疤臉啐了一口:“媽的,這妞兒真能折騰,差點讓路過的車看見……”

話音未落,就是“轟”一聲巨響!

整個麵包車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頭狂奔的犀牛從側面撞上!

左側的車門連同一部分車框,竟被一股恐怖巨力直接撕開,冷風瞬間灌入車廂。

駕駛座上的瘦高個還沒反應過來,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已經穿過扭曲變形的車門框,精準地扼住了他的脖頸,輕輕一捏。

瘦高個頭一歪,瞬間昏死過去。

變故來得太快!

後座看押蘇狸的胖子怒吼一聲,伸手就去摸藏在腰間的傢伙。

但他眼前一花,那隻剛剛捏暈司機的手隨手將一柄鐵棍拋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胖子慘嚎聲剛出口一半,正要看清來人是誰,就被一記手刀劈在頸側,聲音戛然而止,癱軟下去。

副駕駛的刀疤臉是唯一反應稍快的,他驚駭欲絕,顧不上同伴,猛地推開車門就想滾出去逃命。

可腳剛沾地,後領便是一緊,整個人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拎了起來,隨即天旋地轉,被狠狠摜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眼前一黑,也失去了知覺。

從子夕下車到三名綁匪全數倒地不起,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七八秒。

麵包車歪斜著停在路中間,引擎還在空轉。

子夕看都沒看地上的綁匪,探身進入一片狼藉的車廂。

濃烈的汗味撲面而來,子夕目光落在車廂地板上那個金髮身影上。

蘇狸的嘴被膠帶封著,眼睛也被矇住。她只聽到幾聲短促的巨響,慘叫和重物落地的聲音,然後一切歸於一種可怕的寂靜。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是黑吃黑?

還是更糟糕的情況?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即將把她最後一點意識吞沒。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有人靠近。

接著,束縛她頭部的帶子被解開,矇眼布和嘴上的膠帶被小心而利落地撕下。

突如其來的光線和空氣讓她下意識地眯起眼,劇烈咳嗽。

淚眼模糊中,她看到一個逆著路邊微弱燈光的身影站在車廂外。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挺拔的輪廓,和一雙在黑暗中似乎格外幽深沉靜的眼眸。

那人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扯斷了她身上那件特製束縛衣的主要鎖釦和連接腳鐐的線路。

束縛鬆開,蘇狸卻因為長時間的禁錮和過度緊張,一時無法動彈,只能癱在冰冷的車板上,像一條脫水的魚,大口喘息,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恩人。

蘇狸的眼神裡有恐懼,有劫後餘生的茫然,還有一種幾乎被磨滅殆盡的驕傲與倔強。

更重要的是,子夕敏銳地察覺到,蘇狸身上隱隱有著一絲與明晶相關的氣息。

“能走嗎?” 子夕開口,聲音沒什麼溫度,但也不算冰冷。

蘇狸渾身一顫,努力聚焦視線,想看清他的臉,卻依舊模糊。

蘇狸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音節。

只能勉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因為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站起來。

子夕沒再

詢問,彎腰,伸手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將她從一片狼藉的車廂裡抱了出來。

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些公事公辦的利落,但足夠穩當。

蘇狸僵硬地靠在他懷裡,讓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莫名地鬆弛了一瞬。

子夕抱著她,快步走回停在陰影裡的越野車。

車門拉開,車內溫暖的燈光流瀉出來。

卿棠立刻探出小腦袋,看到子夕安然回來,懷裡還抱著那個金髮女人,頓時鬆了口氣,小臉上綻放出明媚的喜悅:“夕寶!你回來啦!”

隨即,卿棠的目光落在蘇狸身上,眼中立刻盈滿了純粹的同情和關切。

子夕將蘇狸放在後座卿棠旁邊的位置上,對司機道:“處理一下現場,別留痕跡。然後,繼續去東城。”

第三十七節 蘇狸入局

子夕將蘇狸放在後座卿棠旁邊的位置上,對司機道:“處理一下現場,別留痕跡。然後,繼續去東城。”

“是!” 司機和天羅成員毫不遲疑,立刻下車去處理那輛麵包車和昏迷的綁匪。

車內,卿棠已經主動湊近蘇狸,想幫她整理一下凌亂的頭髮和衣服,卻又有些怯怯地不敢伸手,只是小聲問:“你……你沒事吧?哪裡疼嗎?”

蘇狸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溫暖的空氣包裹著她,耳邊是少女軟糯真誠的關心。

緩緩轉過頭,蘇狸終於看清了救她之人的側臉。

線條清晰,異常英俊,尤其那雙眼睛,淡淡地瞥來一眼,深邃如古潭。

她也看清了身邊這個紫發紫眸,眼神清澈純淨得令人心碎的少女。

獲救的狂喜還未升起,更深的迷茫和一絲警惕已然浮現。

他們是誰?為什麼救她?要去哪裡?

子夕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重新變得黑暗的道路,語氣平靜無波,卻對蘇狸此刻的處境下了定論:“你暫時安全了。但你的麻煩,恐怕剛剛開始。”

越野車重新駛入夜色,將那片荒涼的路口和短暫的交鋒遠遠拋在身後。

車內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聲音和空調輕柔的氣流聲。

蘇狸裹著卿棠遞過來的一條薄毯,縮在後座一角,腳上那雙屈辱的電子鐐銬已被子夕隨手捏碎取下。

她的目光,藉著車內儀表盤微弱的光線,偷偷描摹著卿棠身旁那個少年的側影。

長髮未束,幾縷黑髮隨意散落在略顯蒼白的臉頰邊。

身形在座椅中顯得有些清瘦,並非她想象中那種陽光健碩,充滿侵略性的硬漢模樣。

甚至,他安靜坐在那裡的姿態,透著一股的倦怠感,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勁,與方才瞬息間雷霆出手,徒手撕裂車門的凌厲判若兩人。

這……就是救了她的人?

蘇狸心裡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嘀咕。

這跟她少女時代偷偷幻想過的“白馬王子”模板,簡直是南轅北轍。

她的王子應該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或帥氣的機車夾克,笑容明朗,眼神灼熱,充滿力量和陽光的氣息。

而不是眼前這樣像個蒼白俊美卻疏離冷淡的病秧子?

可偏偏,就是這副“病秧子”模樣的人,剛才展現出了非人的力量與果決。

而且,他救了自己。

這個事實,比任何想象中的王子形象都更具衝擊力,沉甸甸地砸在蘇狸心頭,攪動起一陣陌生的悸動。

蘇狸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緊挨著自己坐著的卿棠,紫發少女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瓶水,試圖擰開,小臉因為用

力而微微鼓起,乾淨純粹的擔憂和善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而子夕隨手接過,輕而易舉地擰開瓶蓋,又自然地遞了回去,動作熟稔。

“謝謝夕寶!” 卿棠立刻笑靨如花,接過去先遞到蘇狸面前:“你喝點水吧?嗓子是不是很乾?”

蘇狸愣愣地接過,低聲道了謝。

稍微緩解了不適,卻也讓她更清晰地感受到某種區別對待。那個少年,對身邊這個紫發少女的照顧細緻溫和,雖然表情依舊平淡,但那份無需言語的默契和縱容,顯而易見。

對比之下,他對自己,除了那句“能走嗎”和公事公辦的救援,再無多話,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一股說不清是委屈,不甘還是別的什麼情緒,悄然在蘇狸心底滋生。

我蘇狸,蘇家旁支不錯,但也是自幼聰穎,容貌出眾,留學歸來,何曾被人如此忽視過?

尤其是在這樣一個讓她莫名心緒不寧的人面前。

蘇狸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些,打破了沉默:“那個……謝謝你救了我。我叫蘇狸。”

蘇狸刻意略去了家族背景,想先探探對方的底。

子夕從後視鏡裡淡淡瞥了她一眼,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連名字都沒報。

蘇狸抿了抿唇,繼續試探:“剛才那些人好像不是普通的綁匪。他們提到什麼計劃、司徒家……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這一次,子夕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知道一點。”

“你們……是專門對付司徒家的?”

蘇狸追問,心臟跳得快了些。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的價值或許不止是一個被救的受害者。

“路過。” 子夕的回答言簡意賅,直接掐斷了蘇狸的聯想。

路過?

蘇狸一噎,哪有這麼巧,“路過”就徒手拆車救人的?

但她看出對方不欲多談,只好換個方向:“那……你們這是要去哪裡?東城?去做什麼?也許……我能幫上忙?我在金陵……也認識一些人。”

“不必。”子夕的拒絕乾脆利落,。

蘇狸胸口微微一悶,不由再次看向卿棠。

少女正小口喝著水,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兩個大人之間隱晦的機鋒,只是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看蘇狸,又看看前座的子夕。

憑什麼?

蘇狸心底那個小小的聲音在質問,憑什麼這個看起來懵懂天真甚至有點不諳世事的女孩,就能得到他全然的保護和溫柔?

而自己,明明更有能力,更能提供幫助,卻只能得到冷遇?

蘇狸忽然想起剛才隱約聽到司機對子夕的稱呼似乎是“夕先生”,又聯想到最近長江三角洲地下世界風傳關於胡雄勢力易主,一位神秘夕先生橫空出世的消息……

一個模糊的猜想在她腦中成型。

如果眼前這個病秧子少年,真的是那位攪動了金陵風雲,接手了胡雄龐大產業的夕先生……

那他的能量和處境,恐怕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

蘇狸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

蘇家或許在核心權力上不顯山露水,但在情報,商業網絡乃至一些灰色地帶的滲透上,自有其底蘊。

她這個旁支子弟,調動不了家族核心力量,但動用一些屬於她自己的接觸到的資源,暗中相助或提供信息,未必不能做到。

蘇狸再次開口,這次語氣稍微正式了些,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夕先生,或許你現在覺得我是個麻煩。

但請相信,我蘇狸不是知恩不圖報的人,也更不是毫無用處的累贅。金陵乃至江南的一些事情,我或許能提供一些……不一樣的視角和渠道。等到了東城,安頓下來,我們可以聊聊。”

說完,不等子夕回應,蘇狸便主動移開目光,擺出了一副傲人的姿態,心臟卻因為這番近乎直白的宣示而微微加速。

子夕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對她的話毫不在意。

但蘇狸知道,自己話已出口,種子已經埋下。

卿棠看看突然不說話望向窗外的蘇狸,又看看閉目養神的子夕,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似乎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的不同,但她只是輕輕放下水瓶,更緊地挨近了子夕一些。

越野車在夜色中疾馳,朝著東方未知的目的地。

車上三人,心思各異,命運的絲線,卻因這場意外的救援,悄然纏繞得更緊了些。

第三十八節 神柱遺藏

柴房立在東城郊野,孤零零的,牆皮剝落得厲害。

子夕推開那扇咯吱作響的木門時,灰塵簌簌落下。

空氣裡有股黴味,混合著稻草腐爛的氣息。他走進去,腳步在夯土地面上留下淺淺的印子。

卿棠跟在他身後半步,小手抓著他衣角。

蘇狸走在最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太普通了,普通得讓她覺得不對勁。一個能徒手拆車的“病秧子”,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

柴房的門在身後合攏,將午後稀薄的日光隔絕在外。

眼前並非想象中堆滿雜物的景象,地面中央是一塊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板,上面浮刻著繁雜的星圖紋路。

子夕踏上去的瞬間,石板亮起幽藍微光,隨即無聲下沉。

升降的過程持續了約莫半分鐘。

當石板停穩,面前展開的景象讓卿棠輕吸了口氣,連蘇狸也怔在原地。

這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寬度可供三人並行。

但真正令人震撼的,是階梯中央那根貫穿上下的支柱。

那是一整塊直徑超過五米,純淨到透明的巨型明晶柱體。

而柱體表面,密密麻麻雕刻著無數浮雕。

“這不可能……”蘇狸下意識上前兩步,手指懸在明晶表面寸許處,不敢觸碰:“明晶的硬度,哪怕是現代激光切割都只能勉強加工。這種精細度……這雕刻工藝……”

她的目光順著浮雕向上移動,最底層的圖案古老而蠻荒。

東方有蛇身人首的男女交纏,手持規與矩;西方是混沌中巨人持斧破開天地。

再往上,畫面開始分化——東方出現駕龍御雷,補天造人的神祇;西方則是手持閃電、駕馭雷霆,掌控海洋與冥府的眾神群像。

雕刻的技藝精湛到匪夷所思,每一點細節都纖毫畢現,光影在明晶內部折射流轉,讓那些神明彷彿隨時會破壁而出。

“伏羲女媧……盤古……”蘇狸喃喃念出能認出的東方神祇,目光移到西方區域:“那是……宙斯?奧丁?這……這是東西方神話體系的對照雕刻?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根本不可能是現代科技能夠做到的!”

子夕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明晶柱中段的一幅畫面。

那裡雕刻著一場戰爭。

背景是崩裂的天空與燃燒的大地,無數身影在廝殺。

而在戰場的中央,一個黑髮飄揚的身影凌空而立,那人身著白色長袍,衣袂在獵獵飛舞,左手握著一柄黑紅交織的長劍,右手持一面同

樣黑紅紋路的龜甲巨盾。

雕刻者賦予了這幅畫面一種令人窒息的動態感,那白袍身影明明是靜止的浮雕,卻彷彿下一秒就會轉身揮劍。

子夕的瞳孔驟然收縮。

劇痛。

不是來自肉體,而是來自靈魂深處某個被塵封的角落。無數畫面、聲音、感受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進腦海——

劍氣撕裂蒼穹,雷劫如暴雨傾盆而下。

身側有人浴血奮戰,嘶吼聲被爆炸淹沒。

“夕寶!”卿棠的驚呼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子夕踉蹌一步,單手撐在冰冷的明晶柱上,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那些記憶太過龐大實在太過龐大。

蘇狸衝過來扶住他另一側手臂,觸手只覺得他渾身肌肉繃緊如鐵,體溫低得嚇人。

她快速檢查他的瞳孔脈搏:“怎麼回事?是中毒還是精神衝擊?這裡空氣有問題嗎?”

她嘗試按壓他頸側的穴位,那是緩解精神緊張的急救手法,但指尖傳來的反饋如同按在鋼鐵上,毫無作用。

子夕的視野裡,現實的景象與記憶的碎片瘋狂交織。

他能看見卿棠焦急的小臉,能感受到蘇狸手指的溫度,但同時,腦海裡正以千倍速度閃過無數修煉的畫面——

後天築基,引氣入體。

先天開脈,真氣化液。

金丹凝成,霞光貫頂。

元嬰出竅,神遊太虛。

出竅分神,一念千里……

一整套完整嚴密的修煉體系出現,這個世界的力量等級在他腦中清晰展開:

飛昇——大乘(天聖)——渡劫(天帝)——合體——出竅(聖者境)——分神——元嬰——金丹——先天——後天——宗師——暗勁——明勁。

而此刻的他,只感覺力量迅速湧入,而眼前的明晶巨柱竟縮小了一圈,雖然距離全盛時期尚有距離,但境界已然穩穩立於——出竅境。

他看見了一個的宗門,雲霧繚繞的仙山,白玉鋪就的廣場,還有山門上那兩個古樸大字:崑崙。

“唔……”子夕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個人跪倒在地。

卿棠嚇得眼淚直掉,緊緊抓著他的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半小時後,子夕劇烈顫抖的身體終於漸漸平息。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倦怠的眸子,此刻深邃如古井,像是千年歲月凝結成的霜。

“我沒事。”子夕的聲音沙啞,但異常平靜,撐著膝蓋站起身,動作間有種行雲流水般的協調感,與之前那種略顯單薄的感覺判若兩人。

卿棠紅著眼眶撲進他懷裡:“嚇死我了……夕寶你剛才好嚇人……”

子夕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卻投向螺旋階梯的深處。

那裡一片漆黑,只有明晶柱的金光向下流淌,彷彿通往地心。

子夕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迴盪:“邪歌,來。”

下一刻——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從階梯最深處轟然炸響!

那聲音帶著古老的歡欣與戰意,彷彿沉睡了萬年的兇獸終於等到了主人的召喚。

整個明晶柱的金色光流驟然加速旋轉,所有雕刻其上的神明圖案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

一道黑紅色的流光自深淵中暴射而出!

它掠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爆鳴,階梯兩側鑲嵌的照明晶石接連炸裂。

流光在子夕身前急停,懸空震顫。

那是一柄長劍。

劍長三尺,劍身非金非玉,通體呈暗沉的

黑紅色。

最詭異的是,這劍在“呼吸”。

每一次震顫,周圍的空氣就隨之扭曲,光線被吞噬,溫度驟降。

蘇狸渾身汗毛倒豎,作為蘇家旁系,她見過不少家族收藏的古物和現代能量武器,但從來沒有一件東西,能給她如此強烈的“活著”的感覺。

子夕抬手,握住了劍柄,垂眸看著手中的劍,指尖拂過劍身。

黑紅長劍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他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最終歸於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邪歌。”他輕聲念出了劍的名字。

同一時間,東城廢棄廠區外圍,五百米處的一棟爛尾樓頂層。

一名穿著灰色衝鋒衣的男子放下高倍望遠鏡,手指在耳麥上急促敲擊了三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目標進入標記柴房已四十七分鐘。三分鐘前,地下傳出不明能量衝擊,強度……無法估量。現在能量讀數已突破探測器上限。重複,無法估量。”

耳麥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冷靜的女聲:“繼續監視,任何異動立即彙報。定位器信號呢?”

“目標身上的追蹤器信號在進入柴房後三分鐘消失,疑似被特殊力場屏蔽。但剛才能量爆發時,捕捉到一瞬間的邪歌共鳴波動——確認是邪歌無疑。”

“知道了。”通訊切斷。

第三十九節 新棋

東城,地下階梯上。

明晶柱的金光流淌在三人臉上。

子夕握著邪歌劍,劍身的黑紅紋路微微脈動,彷彿有生命。

蘇狸目光死死盯著明晶柱上的戰爭雕刻,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將眼前所見的一切線索串聯。

明晶的不可加工性與眼前奇蹟般的雕刻,東西方神明並列的詭異佈局,子夕觸碰到雕刻後的劇烈反應,那把顯然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劍,以及子夕此刻身上散發出的磅礴氣息……

一個瘋狂的猜測在她腦海中成型。

“這不可能是現代建築。”蘇狸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裡迴盪,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也不可能是近代遺蹟。明晶大規模應用才三百年,而這種規模的明晶開採、運輸、雕刻……以目前的技術,就算舉國之力也不可能做到。”

她抬頭看向子夕:“你認識這些雕刻,對嗎?那個白袍持劍的人……是你?”

子夕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看著明晶柱上的畫面。

蘇狸深吸一口氣,繼續推理:“我之前就懷疑過,明晶這種完美能源的出現太突兀了。它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取代了所有傳統能源,而且提純轉化技術成熟得快到不合理。就像……像是有人提前準備好了全套技術,只等時機到了就拿出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明晶根本不是自然產物,而是某個更早的文明留下的遺產呢?如果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其實是建立在某個已經消亡的文明的廢墟之上?”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禁忌的猜測:“這地方都是前文明遺藏,對嗎?”

話音落下,地下空間陷入了死寂。

只有明晶柱內的金色光流無聲旋轉,照亮了雕刻上那些栩栩如生的神明。

東方與西方,創世與毀滅,古老到超越現有史書記載的存在。

子夕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蘇狸。

他的眼神很複雜,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麼。

良久,他輕輕點頭又搖頭,只說了兩個字:“我不知道,但應該就是你

說的那樣。”

卿棠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臉上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我們該走了。”子夕收劍,邪歌劍化作一道黑紅流光,沒入他掌心消失不見。

“去……去哪?”卿棠小聲問。

子夕看向螺旋階梯的上方,那裡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回金陵。”子夕頓了頓,回頭看了卿棠一眼。

卿棠聽不懂這些,但她能感覺到子夕狀態不好,她輕輕拉了拉子夕的手,相顧無言。

子夕低頭看她,揉了揉卿棠的頭髮。

三人開始沿螺旋階梯向上走。

蘇狸跟在最後,腦子裡還在消化剛才的信息爆炸。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情緒在心底滋生。

是興奮。

沂城,蘭家老宅。

窗外是北方初秋的冷雨,敲打著青瓦。

蘭馨兒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盤未收的殘棋。

黑子已呈潰勢,白子兵臨城下。

衛星電話放在棋枰邊,屏幕亮著加密通話界面。

剛剛響起時,蘭馨兒就接起。

“彥二少,這個時間,難得啊。”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嗓音清越從容:“蘭小姐好算計。我那位堂兄,現在該在停職審查的報告上簽字了。”

“棋局過半,總要有人出局。”蘭馨兒指尖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天元位:“彥希霆這顆子,你推出來時,就該想到有這一天。”

彥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自然,堂兄性子急,又好大喜功,拿來試探魔神深淺,順便清理些家族裡的舊賬,再合適不過。只是沒想到,蘭小姐的反手將軍來得這麼快——牛首山的證據,是你遞到調查組桌上的吧?”

“互惠互利罷了。”蘭馨兒看著窗外的雨幕:“彥家需要切割,我需要卿棠。你借魔神之手廢了楊遠父子,我借審查之勢扳倒彥希霆。各取所需。”

短暫的沉默。聽筒裡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彥希緩緩開口:“所以現在,卿棠控制在蘭家旗下,魔神在你眼皮底下,彥希霆出局。這局棋,蘭小姐先手將軍,我認。”

“認輸?”蘭馨兒眉梢微挑。

彥希糾正:“認這一步,棋還長。魔神才是棋盤上最大的變數,不是嗎?”

蘭馨兒的目光落在棋枰上,黑子雖頹,但角落尚存一處活眼,暗藏反撲之勢。

“你想說什麼?”

“魔神必須死。”彥希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份世家公子的從容淡去,露出底下鋒利的底色,繼續道:“現在卿棠在你手裡,魔神自然會護著她。這意味著什麼,蘭小姐應該清楚——魔神成了你蘭家的盾,也成了懸在你頭頂的劍。”

蘭馨兒沒有否認。

“所以呢?”

“所以下一局,我們該聯手了。”彥希說得直接:“彥家要魔神死,因為他是變數,會攪亂現有的秩序。蘭家也需要魔神死,因為他活著一天,卿棠就不可能真正屬於蘭家,那丫頭眼裡,現在只有她的那個魔神。”

雨聲漸密。

蘭馨兒指尖劃過冰涼的棋子,良久,才緩緩道:“魔神剛入了東城三號遺藏,邪歌已認主。現在的他,不是牛首山時的他了。”

“所以才要趁早。等他完全取回前世的記憶和力量,這世上還有誰能制他?你我都清楚遺藏裡封存著什麼,那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力量。”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是默契的權衡。

“彥家能出什麼?”蘭馨兒問。

“崑崙。”彥希吐出兩個字:“彥家在三代前,有

旁支入過崑崙修士,如今,崑崙格局,我也是瞭如指掌。”

蘭馨兒指尖一頓。

“蘭家呢?”彥希反問。

“魔神身邊的人。”蘭馨兒淡淡道:“那個叫卿棠的丫頭,是鑰匙,也是枷鎖。有她在,魔神就有軟肋。至於具體怎麼做……”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雨絲:“等他從東城回來,自見分曉。”

電話兩頭都安靜下來,只有雨聲,和各自心中盤算的聲響。

“那就這麼說定了。”彥希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恢復了幾分世家公子的輕鬆:“暫時休戰,共屠魔神。至於魔神死後,卿棠歸誰,長三角的份額怎麼分……那是下一盤棋的事。”

“自然。願賭服輸,各憑本事。”

通話結束。

蘭馨兒放下電話,看向棋枰。

她伸出手,將天元位的白子輕輕推倒。

棋局重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夜色吞沒了整座沂城。

而在千里之外的金陵,一輛黑色越野車正衝破雨幕,駛向城區。

車上,子夕忽然睜開眼。

“怎麼了?”卿棠小聲問。

子夕看向車窗外漆黑的夜色,雨水在玻璃上扭曲成無數張牙舞爪的影子。

“沒什麼。”他說,重新閉上眼:“只是覺得,這雨下得有些太急了。”

風暴將至。

而風暴眼,正在金陵城緩緩成形。

第四十節 收攏勢力

金陵城,秦淮河畔。

這座三層高的仿古建築臨水而建,平日裡是文人雅客品茶聽曲的雅地。

今夜卻安靜得反常,河面上的畫舫遊船早早清空,兩岸的商鋪提前打烊,連路燈都比往日暗了三分。

閣內,燈火通明。

一樓大廳裡,烏泱泱坐了近百人。

有穿著西裝革履的商人,有紋身盤臂的江湖客,有精幹冷峻的職業經理,也有眼神飄忽的掮客。

這些人身份各異,卻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胡雄舊日產業的直接或間接掌事者。

空氣裡瀰漫著煙味茶味,以及一種壓抑的躁動,偶爾有人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

“那位……真會來?”

“胡老大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聽說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

“噓——小聲點。牛首山的事沒聽說?莫德爾和奧利博的腦袋,都是他親手擰下來的。”

議論聲戛然而止。

二樓雅間,子夕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秦淮河的夜色。

他換了一身簡單的黑色立領中山裝,襯得臉色愈發蒼白,長髮用一根素色髮帶隨意束在腦後。

蘇狸站在子夕側後方三步處,一身幹練的卡其色風衣,金髮紮成高馬尾,神色平靜,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胡雄推門進來,躬身道:“夕先生,人都到齊了。七十三條線,八十九個話事人,實到八十七個。兩個在外地趕不回來的,遞了親筆信和視頻效忠。”

子夕沒回頭:“哪兩個沒到?”

“漕運的劉老四,在姑蘇養病,中風了,下不了床。還有碼頭倉庫的陳疤臉,說是母親過世,回老家奔喪。”胡雄頓了頓:“但據我的人查,陳疤臉三天前還在夜總會喝酒。”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子夕轉身,走向門口。經過蘇狸身邊時,淡淡道:“你留在這。”

一樓大廳。

當子夕從樓梯上走下來時,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近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種種情緒混雜在沉默的空氣裡。

太年輕了。

這是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

太單

薄了。

這是第二反應。

但當子夕走到大廳中央那張空著的太師椅前,轉身坐下,抬眼掃視全場時,那些雜念瞬間被壓了下去。

那不是年輕人的眼神。

“我叫子夕。”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從今天起,胡雄的產業,我接管。”

沒有客套,沒有解釋,直白得像一把刀。

有人忍不住了,前排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站起來,他是城南賭場的管事,外號“黑豹”。

“夕先生。”黑豹抱了抱拳,語氣還算恭敬,但話裡有話:“您接手,兄弟們沒意見。胡老大發話了,我們照辦。只是……這生意上的事,講究個規矩和資歷。您初來乍到,有些門道可能不清楚,是不是該……”

“不該。”子夕打斷他。

黑豹臉色一僵。

“規矩,我定。”子夕繼續說:“資歷,我說了算。”

大廳裡響起細微的騷動。有人皺眉,有人交換眼神,但沒人敢直接反駁,牛首山的傳聞太駭人。

“當然,”子夕話鋒一轉:“願意跟著新規矩走的,留下。不願意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黑豹身上:“現在可以走。走出這個門,過往一筆勾銷。但若留下後又生二心……”

子夕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黑豹臉上青紅交錯,他原想倚老賣老爭些話語權,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走?捨不得手上的油水。

留?面子掛不住。

就在他猶豫時,子夕忽然問:“陳疤臉沒到?”

胡雄上前一步:“是。說是回老家奔喪。”

“查清楚了?”

“查清了。人就在城西的錦繡山莊,包了三個姑娘,喝了一晚上酒。”

子夕點點頭,看向黑豹:“你去。把他帶來。”

黑豹一愣:“我?”

“你。現在。”

這是試探,也是給臺階。

黑豹若去,等於認了子夕的令。

若不去……

黑豹咬了咬牙,最終一拱手:“得令!”

他帶著兩個手下匆匆離去,大廳裡更安靜了。

子夕不再說話,閉目養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壓抑感越來越重。有

人開始冒冷汗,有人不停喝茶,有人低頭假裝整理衣袖。

二十分鐘後,外面傳來汽車急剎的聲音。

黑豹回來了,手裡拖著一個人——正是本該在“奔喪”的陳疤臉。

陳疤臉衣衫不整,臉上還有口紅印,此刻面如死灰,腿軟得站不住。

“夕……夕先生……”陳疤臉撲通跪倒:“我錯了!我該死!我母親真的……真的……”

“你母親三年前就過世了。”胡雄冷冷道。

陳疤臉渾身一顫,再說不出話。

子夕睜開眼,看了他三秒。

“拖出去。打斷一條腿,扔出金陵。名下產業,充公。”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當眾懲戒立威。

兩個黑衣護衛上前,架起癱軟的陳疤臉往外拖。陳疤臉想求饒,卻無人理會。

子夕重新看向眾人:“還有誰有問題?”

無人應答。

子夕不再看眾人,轉身上樓。走到樓梯拐角時,他忽然停步,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炎黃那邊,最近會換一批人。新來的,不管是誰,塞多少錢,許什麼諾——都別接。”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一點溫度:“因為接了,也沒命花。”

同一時間,金陵炎黃分局,局長辦公室。

牛海濤正在收拾私人物品,桌上的名牌已經撤下,抽屜裡那些見不得光的賬東西早在

前天夜裡就燒的燒,轉的轉。

他動作很慢,像一夜間老了十歲。

門被推開,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胸前彆著銀色徽章的中年人走進來,面無表情。

“牛海濤同志,我們是總局特別調查組的。關於你在牛首山事件中的失職瀆職,以及涉嫌收受楊遠,彥希霆賄賂的問題,請配合調查。”

牛海濤手一抖,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裂。

照片裡是他年輕時穿著工作服的樣子,意氣風發。

他沒反抗,默默伸出雙手。冰涼的手銬扣上手腕時,他忽然問:“新局長……是誰的人?”

調查組成員對視一眼,淡淡道:“這不是你該問的。”

但牛海濤已經懂了,能這麼幹脆利落地動他,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只能是那兩家聯手了。

他被帶出辦公室時,走廊裡站滿了人。

昔日的下屬同僚,此刻都低著頭,不敢看他。

有人眼神複雜,有人幸災樂禍,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恐懼。

炎黃要變天了。

不,是整個長三角,都要變天了。

夜風吹過秦淮河,帶著初秋的涼意。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