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風雪金兜山
作者:我不愛寫字
時值冬天,天寒地凍,風雪甚急。孫悟空坐在金兜山後,眼淚撲通撲通的滴落。
天產石猴,輕易不曾落淚,但如今看著漫山遍野的白雪,萬徑無人蹤,心裡又是憤恨又是悽慘:
憤恨的是若不是這暴雪衝寒,師父也不會走出自己畫的圈子,拿妖精的背心穿;
悽慘的是如今金箍棒被那妖精套去,自己如何才能救得了師父。
孫悟空冷靜了一下,心中暗想:那妖精認得自己,必然是天上兇星。
便踩著筋斗雲,一個跟頭飛上天庭,決定到上界去查勘一下。
……
天庭,雲樓宮內,閉關室中。
哪吒無事可做,內心十分愁悶。
哪吒盯著天花板,胡思亂想,只為消磨時間:
「這李靖真是不知情理,不就是私自下界,與那聖嬰大王鬥了鬥嗎。」
「連玉帝都沒追究,你李靖不知哪裡來的不爽,把我又關在這閉關室中,讓我閉門思過。」
「我哪裡有過?為了朋友兩刃插刀,這還是你李靖教我的。」
「幫了那死猴子的忙,說好的請我喝紅桃釀,現在也沒見到。」
「上次與聖嬰大王對戰,讓我受了多少辛苦,現在我這腳底還隱隱作痛。」
黑漆漆的閉關室,只有頂部送飯窗口能透進幾縷光芒。哪吒藉著微弱的光,看了看自己的腳,竟彷彿又感受到那份灼燒的疼痛感。
這哪吒蓮花化身,男身女相,英氣無比,雖然面貌仍是十歲的孩童,但卻長得十分高大,有一丈的身高,膀闊腰細,胸挺臀翹,臂長腿直,長指赤腳,威風凜凜。封神之戰中肉身成聖,修行千年,受封三壇海會大神,武藝精湛,更兼兵器法寶在身,十分了得。
如此神仙,為何被關在閉關室中?原來是唐僧師徒取經,路遇聖嬰大王紅孩兒,把唐僧捉進洞府,孫悟空和豬八戒都在與紅孩兒的爭鬥中吃了虧。哪吒私自下界,幫孫悟空與紅孩兒爭鬥,卻負了傷。後來被天庭知道,李天王就私自懲罰哪吒在閉關室中閉關,一來閉門思過,二來休養仙體。
哪吒抱怨了一會兒,拿起火尖槍,在牆角又劃了一道。這一道就是一天,角落處密密麻麻的,不知劃了多少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不知道人間過了多少寒暑,如今是什麼光景。
「也不知道那死猴子取經走到哪裡了,取完經沒有,等他結束了,我要去花果山,喝一千壇紅桃釀!」
「只是我如今還被李靖關在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去,可能那死猴子已經取完經,回到花果山逍遙快活去了,早把我忘了。」
哪吒說是閉門思過,但從來沒認為自己錯。哪吒與孫悟空,是交情幾百年的好朋友。為了朋友,別說私自下界,就是丟掉性命,哪吒也能豁出去。
想當初在花果山,二人也曾交過手:哪吒使盡渾身解數,用盡兵器法寶,施展三頭六臂,都不能傷動孫悟空一根毫毛。二人不打不相識,當時就互相欽佩,交為朋友。
後來孫悟空做了齊天大聖,閒散無事,經常來雲樓宮,與哪吒喝酒行樂,插科打諢,二人都十分快樂。
再後來,孫悟空大鬧天庭,哪吒本來也是個不遵禮法的性格,對孫悟空的敬佩,更進一步,二人的交情也更上一層樓。
孫悟空在取經途中,也曾到處碰壁,上天來找哪吒幫忙。哪吒也是個坐不住的性子,有可以下界打鬥的機會,
每次都欣然前往。
只是這一來二去,托塔天王李靖不開心,自己這三太子本就不好管教。縱然玉帝不說,但家法難容。於是便施展神威,將手中玲瓏寶塔化作閉關室,常常將哪吒關押在內,也切斷了孫悟空上界私自把哪吒帶走的機會。
哪吒又把火尖槍擺在牆邊,找個角落盤腿坐下。伸手抓了一把火尖槍劃掉的硃紅色牆皮,貼在腳趾甲上。
這是哪吒現在唯一能做的樂趣。但哪吒十分不喜歡這個紅色,好像又看見聖嬰大王紅孩兒一般,想起他就一肚子的氣憤。
……
外面傳來粗重的腳步聲,哪吒只道是送飯的又來,把手指殘留的牆皮搓掉,準備起身拿飯。
哪吒盯著送飯口,卻始終沒有餐盤出現,哪吒正在疑惑時,只聽得門口鎖鏈「嘩啦嘩啦」的聲響——是有人在開鎖。
「哪吒我兒,先休要反省了,快隨我去凌霄殿,玉帝有旨,命你我下界降妖。」
門還未開,李天王的話語已經傳入哪吒的耳中。哪吒聽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想要下界,都要與孫悟空偷偷的去,如今不知道是哪裡不開眼的妖精,冒犯天威,竟然要玉帝下旨命自己前往捉拿。
哪吒早就心癢難耐,一聽說有仗打,還是奉旨下界,「嗵」的站起身,拿好火尖槍,挎上乾坤圈。
門鎖開後,也不等下人拉門,自己猛的推開門,走出閉關室。把兩個開門的下人都掀了個跟頭。
「父王,哪裡的什麼妖精,什麼時候去?」
李天王舉著聖旨,昂首挺胸,全然沒有父親的慈祥,多了些責備的口氣,說道:「休要急躁!你我先隨天使去凌霄殿,聽候玉帝交代。」
哪吒整理了一下儀表,便隨著天使來到凌霄殿。見大殿上跪著一個頭戴金箍毛頭毛手的猴子。
「悟空?」哪吒下意識大喊了一聲。孫悟空回過頭來,朝哪吒咧著嘴只是笑。
李天王趕忙呵止住:「我兒不得無禮!莫要大聲喧譁。」隨後便帶哪吒,一起參拜玉帝。
玉帝與李天王父子說了孫悟空的訴求,隨即要求立即施行,不得有誤。哪吒站起身,走到孫悟空身旁,不解的問:「悟空,你今日為何如此客氣?」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孫悟空還是那般笑臉,絲毫沒讓人感覺到他吃過虧。哪吒皺了皺眉,十分不解。
眾神仙整理法寶兵器,披掛完畢,隨著孫悟空向金兜山走去。
「我師徒路過金兜山,遇見一個老怪,叫做什麼獨角兕大王,被他捉了我師父。我與那老怪賭鬥,他不知從哪處扔出個白森森的圈子,把老孫的金箍棒給套走了。如今沒了兵器,在玉帝面前,也需弄幾分乖巧不是。」哪吒聽孫悟空這般說,也哈哈大笑。
眾神仙說著走著,來到金兜山,駐紮在雲端。打開雲頭,只見下方好一座大山,一片白雪皚皚,朔風捲著寒氣,似乎要把人的筋骨都冰封住。
「如今俺老孫沒了兵器,不好下去啊。你們哪個,下去叫陣啊?」
哪吒聽了,本就按捺不住,既然是奉旨來降妖,自己更應當先。「父王,待孩兒先去!」不由分說,拽著孫悟空,下了雲端,腳踏風火輪,一起飛至妖精洞府門前。
「這就是妖精洞府,我在此靜候三太子佳音。」孫悟空為哪吒指了指妖洞方向,便踩著筋斗雲躲到半空中去。
哪吒領會,撇了孫悟空,蹬開風火輪
,飛到洞門口,前來叫陣。
……
「腌臢的小妖精,快去叫你們那個什麼獨角兕妖精出來受降!若說半個不字,先洗乾淨脖子領死!」
看門小妖見哪吒高大威猛,與猴子從雲端來,知道來者不善,慌忙拿起兵器,準備對敵。
哪吒微微一笑,從肩頭取了乾坤圈,使了個圈法,半轉身,使足力氣,螺旋似的朝洞門扔去,把妖精洞府三寸厚的石門,砸個粉碎。乾坤圈觸地反彈,又飛回哪吒手中。
哪吒依舊把乾坤圈斜挎肩頭,踩在風火輪上,站定身姿,趾高氣昂。一套行雲流水的功夫,把小妖們驚的愣了神。
「你們的腦袋,可有這石門結實?快去傳報!」打碎的石門碎塊紛紛掉落,巨大的聲響方才驚醒愣神的小妖,趕忙推開石門。
幾個腰間插著錦旗的傳令小妖慌忙跑回洞府,去向大王報告。剩下的躲在石門後,哆哆嗦嗦探著頭瞧著哪吒。有的還伸手丈量石門的厚度,嘖嘖稱奇。
……
獨角兕大王正在洞內王座上,斜著身子半躺半坐,手裡剖著橘子,大快朵頤的吃著。
「這唐僧是抓來了,只是稀罕物,不可急吃,需等一起抓了那猴子,才可享用。」
這老怪想著,嘴裡生津,口水止不住的遊走。這手裡的橘子,雖然滋味甚甜,但終究不是肉食,只可果腹,無法納福。
金兜山本就人跡罕至,如今又大雪封山,鳥獸都躲起來避寒,群妖們已數個月不曾吃新鮮肉食,每日只是蘿蔔、白菜、蔥頭、橘子之類,偶爾有些醃肉、肉乾,都吃的煩了。如今終於等到了唐僧,卻跑了孫悟空,尚不能開火。
「這唐僧有一匹白馬,只是馬肉酸臭,不中吃。沙和尚倒是高大肉多,只是瘦骨嶙峋,骯髒不堪,只怕汙了油水。要不把那豬八戒先蒸煮著吃了,這貨肥頭大耳的,雖然太過肥膩,又皮糙肉厚……如今沒辦法,只能先打打牙祭。」
老怪猛的站起身,帶了兩個小牛妖,來到後堂。見豬八戒被網兜捆住,正哼哼唧唧的在地上打滾。
「妖精,快放了你豬爺爺!我這骨頭都快勒斷了。」豬八戒破口開罵。老怪微微一笑,表情甚是恐怖,來到面前,揪著蒲扇般的耳朵,把八戒疼的嗷嗷直叫。
「天蓬元帥,你這頭蠢豬,要不是你貪心偷我的棉衣,你師徒幾個怎麼會遭遇此厄運。」
「小的們,取鍋燒水,把豬八戒給我上鍋蒸著吃!」小妖們歡欣鼓舞,嗚嗚嗚的叫了起來。幾個牛妖上前,扯著八戒,往廚房拖去。
「八戒……」唐僧看了,心疼不已,但又無計可施,只得小聲呼喚。
老怪正和小妖們歡呼,忽然感覺門口傳來一陣寒氣,連呼吸出的氣體都化作白煙。老怪緊了緊脖子上的毛絨,朝洞口望去。
「外面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冷?把門關好!」
門口小妖也同時慌忙跑著報來:「大王!禍事了!那猴子又回來了!」
「什麼,他沒了金箍棒,我以為他不回來了,沒想到又送上門來!」老怪又驚又喜,抓了孫悟空,就可以吃唐僧肉了!忙吩咐小妖,把豬八戒先再帶回後堂,等抓了孫悟空後再一起處置。
「大王,那猴子,還帶著一高大的孩童,腳踩火輪,手拿長槍,從雲端落下,還扔了個圈,竟然打碎了洞門,點名要大王出戰。」
「什麼?能打碎我的洞門,必不是等閒之輩!這定是那
猴子請來的救兵,待我出去會他一會!」老怪呵呵一笑,跳起身來,也不敢怠慢,拿了丈二長的點鋼槍,帶領小妖出了洞府。
……
洞內小妖們走出洞門,看見青石門被打的粉碎,知道來人不是好惹的,不知是什麼大羅金仙,便都抬頭來看哪吒,只見空中一人:
初時:面如傅粉,唇若抹朱,劍眉星目,明眸皓齒。渾身皮膚如洗淨的蓮藕一般嫩白,手心腳底卻隱約透出淡粉紅色。宛如三朝未滿的初生孩童。
再看:烏黑長髮從腦後垂落到肩頭後背,頭上左右兩側各梳個沖天鬏,鬢角兩條如垂柳般的長綹。如刀刻斧鑿般精細的臂膀,如奶浸水滑般凝脂的玉背,如青蔥竹筷般筆直的長腿,挺著脖頸,赤著雙腳。又宛如豆蔻年華的閨中少女。
穿著:肩上頂一款蓮花碧色的披肩,肚上穿一件錦繡紅色的肚兜,臀上挎一條樹葉綠色的短裙。手上緊握著丈六長短的火尖槍,肩上斜挎著金光閃閃的乾坤圈,腰上纏繫著硃砂紅色的混天綾。又宛如威風凜凜的少年將軍。
「原來是一個嘴上沒毛的小男童。」
「不是,看著像個富貴千金,你看不是穿個大紅肚兜和短裙,如此的鮮豔招搖。」
「我猜是奶牙未長齊,怕亂屙汙了褲子,就穿個短裙露空好打理。」
「說到底也就是個剛出生的娃娃,光腳好學走路,踩個輪兒是輔助學步,怕摔倒哭鼻子。」
嬉笑的小妖們你一言我一語,拿哪吒打趣。
「不敢說,你看他長得高大威猛,不像是個孩子。」
「這洞門是他打碎的。也可不敢小看他啊,這要是打到俺們腦袋上,天靈蓋都掀翻了。」
「還是個會飛的,想必是天神下凡。」
呆滯的小妖們,知道哪吒的厲害,互相竟爭吵起來。
哪吒見小妖七嘴八舌,也不理會,在群妖中見到獨角兕大王,仔細看,長得是:
頭上一隻鑽頭角,額頭雙眼放紅光。渾身粗皮肉芽硬毛,手上黑肉光禿老繭。舌頭伸長攪動鼻腔,闊口張大露出黃牙。青靛色的毛皮,鋼甲般的筋骨。
身穿毛絨披肩錦繡造,腿穿厚布長褲純棉做。腳穿獸皮厚黑靴,手持玄鐵點鋼槍。身長丈高,膀大腰圓,面貌兇惡,聲如洪鐘。
「你是託塔李天王三太子,名喚哪吒。何事到此,大呼小叫,打壞我的洞門?」
哪吒愣了一下,「你既然認得小爺,也應當知道小爺威名,那就快放了唐僧師徒西去,免得你這洞府化為灰燼。」
「哪吒,你這又是私自下界,就為來幫那孫猴子出氣?不怕玉帝怪罪?你爹李天王再關了你緊閉?」老怪斜看了一眼坐在筋斗雲上的孫悟空,呵呵大笑。
「又?這妖精怎麼知道的又?」哪吒以為是老相識,便又仔細看了看這老怪,卻實在想不起是誰。「這妖精怎麼知道的這麼多,待我抓住他再細細詢問。」
「你在此作惡多端,逃得天庭處罰,還不知隱藏。如今竟然捉了大唐聖僧,罪不容恕。現在正是玉帝壓下法旨,小爺是奉旨拿你。天兵天將在此,快快早降,免得動手!」哪吒奉旨而來,不再畏首畏尾,恨不得立刻動手。
「我知道你的手段,早有耳聞,正想會你一會。」老怪耍了耍槍,就要撕鬥。
哪吒冰雪聰明,知道妖精有個白森森的圈厲害,把孫悟空的金箍棒套走,見老怪這般說,便想了個計策。
「
等等,既然要撕鬥,我們比比真功夫,如何?」
「怎麼個真功夫?」
「我知道你有個圈厲害,用法寶算不得本事。如今咱們都不用兵器法寶,就這麼赤手空拳的鬥一鬥。」
老怪聽了,微微一笑,從左胳膊上,拿下那個白森森的圈,向後扔在雪裡,把點鋼槍也扔了。
哪吒見狀,知道獨角兕大王中了自己的計,也扔了乾坤圈、火尖槍,降落在地上,下了風火輪,等待對敵。
老怪戲謔哪吒說道:「娃娃,這滿山寒風,漫野冰雪,你沒了風火輪暖身,還光著半個身子,可別凍壞了肉身。賭鬥輸了,倒說我欺負你。這光腳丫踩在雪上的滋味,可不好受啊。」老怪雙眼直直的盯著哪吒一雙赤腳,看的哪吒好不自在。
「天寒地凍,單衣裸體,赤腳踏雪,大王這是贏定了。毛孩子,凍壞了腳,打輸了,可別哭鼻子!」小妖們一起起鬨,都為大王打氣。
哪吒蓮花化身,這等凡間寒冷風雪,豈能隨意侵害。哪吒也不搭話,大叫老怪快來打鬥。老怪擺了個姿態,二人開始相持。
……
眾小妖見了,紛紛起鬨,喊了個拍子,給大王提氣。哪吒先下手為強,快步上前,腳踏著積雪,揚起白塵,朝老怪殺來。
哪吒左手探視而來,老怪自信的側頭躲避,只是哪吒這是個虛招,早把右手拳頭攥起,朝老怪面門打來。老怪也久經戰陣,早料到,左手格回哪吒右拳,右手卻鐵掌相迎,似砍刀般劈向哪吒面門。哪吒也不閃避,雙手抓住老怪右小臂,藉著力道,雙腿猛地蹬踏地面,藕白色的兩條大長腿突然離地,並在一起,撐杆跳一般,斜身蹬向老怪。
老怪著了套路,忙抬左胳臂躲避,哪吒身法靈活,見老怪格擋,卻在空中又把雙腿打開,右腳踏在老怪左臂上,讓他不能伸展,左腳直踹到老怪肚子上,把老怪震得手臂發麻,腹中抽筋,踢了個踉蹌。
老怪輸了一陣,俯下身,揉了揉肚腹,見哪吒落地,猛地以左腿為軸,右腿掃堂腿直掃哪吒下盤。哪吒見了,抬起右腿,踮起左腳腳尖,跳起來,先躲過老怪掃堂腿,空中藉著這股勁勢,陀螺般旋轉腰身,伸直右腿,右腳釦緊腳趾,繃直腳背,正踢在老怪左臉,力道剛猛,把老怪翻筋斗踢個踉蹌,後退了幾步,勉強穩住身態。
「好厲害的老怪。平常妖精吃了我這些招式,就算不傷及性命,也會折筋斷骨。這妖精好粗硬的皮肉,鐵打的筋骨。不能讓他有喘息的機會。」
哪吒著實也被老怪的抗擊打能力驚訝住。哪吒不給老怪喘息的機會,未等身形穩住,再度使了個身法,依舊陀螺般旋轉著,雙腳交替連環踢。老怪只被打的雙臂護頭,節節向後敗退。
哪吒只朝著老怪脖頸、胸口、小腹處踢擊,老怪吃了不少於十數招,碎步後退,不曾想滿地冰雪,一腳未踩實,反而向後仰去。
哪吒這一腳卻踢了個空,正被老怪抓住機會,右手憑空一抓,握住哪吒左腳踝。哪吒大驚,來不及收回勁頭,被老怪旋了個圈,扔了出去。
哪吒飛了出去,卻未失控,雙手拍在地上,翻個跟頭,彎腰半跪,腳趾摳地,剎住了身體。抬頭看向老怪,只見他氣喘吁吁,喉嚨止不住的呼嚕,又摸脖子,又揉胸腹,十分慘烈。
眾小妖見了,瞬間都鴉雀無聲,一時間安靜的,甚至能聽見
風雪唏噓的呼嘯聲。
「好!」孫悟空在筋斗雲上,看了這一場好爭鬥,忍不住唱了個彩,給哪吒打氣。
「果然是個好妖精,吃了我這麼多招,還能站立。」哪吒微微一笑,已知道獨角兕大王的拳腳招式,只是普通招式輕易勝不了,便思考下一步對策。
老怪輸了一陣,心中煩悶,怒吼一聲,震的石墩上蓋的積雪都散落在地。老怪奮起神勇,低著頭,衝向哪吒。哪吒也不緊張,等待老怪撞過來時,將腰一搖,閃到老怪身後,卻撲了個空。
老怪回過身,又閉著眼低頭衝過來,哪吒雙手抵住角,雙腳死死踩住地面,無奈老怪力氣大,衝的哪吒逐漸雙腳離地,被帶飛起來。
眾小妖見大王佔了上風,又紛紛大吼起來。哪吒見招拆招,用手指摳住老怪鼻孔,抬起雙腿,盤在老怪脖子上,猶如擁抱一般。隨後雙手鬆開,雙腿腰腹一起使力,翻個身,騎在老怪脖子上,好似孩童坐在父親脖子上嬉鬧。
哪吒本是個愛玩的性格,咧著嘴,雙手抓住角,雙腿挎著頭,用雙腳蹬踹老怪頭臉,舉起沙包大的拳頭,找老怪頭上軟弱的地方擊打。
老怪停住身,見哪吒如此,深感恥辱,伸出尺來長的糙舌,來舔哪吒雙腳。這老怪舌頭上都是肉刺,咯咯愣愣,把哪吒的雙腳舔的又癢又痛,慌忙抬起雙腿。
老怪趁哪吒懸空坐著不穩,伸手要來抓哪吒。哪吒反應快,用手拍一下老怪脖頸,騰空跳起來,再一腳踩在老怪後腦上,借力蹬出去,跳在旁邊,穩穩落在地上。
……
「這小子,果然了得。」老怪趴在地上,被哪吒的身法靈活驚住了。受了這等奇恥大辱,也不顧什麼江湖道義,撅起嘴嗚嗚叫了一聲。
眾小妖聽到命令,見哪吒現在赤手空拳,也打鬥了這許久的功夫,都壯起膽,抄傢伙過來殺哪吒。
哪吒見眾小妖衝過來,也不慌張,依舊抖擻神威,閃轉騰挪,伸拳踢腿,打倒幾十個小妖。但隨著小妖越來越多,哪吒手無兵器,逐漸也只能抵擋,無還手的時機。
哪吒賣了個破綻,逼一個牛妖一槍刺向自己,他卻順勢前後分開雙腿,擺了個一字馬,坐在地上,槍尖正從頭上刺去,竟未傷哪吒分毫。
哪吒則向後彎腰仰倒,撤回腿,使了個腿法,用右腳腳趾夾住槍身。牛妖忙要拽回槍,卻猶如猢猻搖石柱,動不了分毫。
哪吒腳趾使勁一夾,竟把槍身切斷,踢在一邊。眾小妖大驚,都愣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哪吒使了個烏龍絞柱,站起身來,從腰間扯出混天綾,搖一搖,七尺長短,晃一晃,地動山搖,把小妖紛紛掃倒在地,都扔了兵器,抱著頭只顧四散逃命。
老怪見拿不下哪吒,吼了一聲,叫住潰散的小妖,彎腰拿起被雪蓋住的點鋼槍,挺槍刺向哪吒。
哪吒大驚失色,用混天綾隔開槍風,閃身跳出圈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大罵老怪。
「你耍賴,打不過就認輸,怎麼還抄傢伙了?」
「哪吒,你還有臉說本大王,你自己不也留個混天綾在身上,說好的比拼真功夫,為何不扔在一旁?」眾小妖在一旁,見大王話語上得勢,都幫著起鬨。
哪吒雖然不拘小節,但卻是個要臉面的,當真羞愧起來,臉蛋上耳朵上竟然漸漸泛起紅暈,嘴硬回擊道:「妖精,我是留混天綾在腰上,但我也未使用,反而是
你,拳腳上輸了幾陣,卻叫來小妖來替死,圍毆我,不算好漢!」
「哪吒!你如此羞辱於我,今番不拿了你,誓不回洞!」老怪抖了抖點鋼槍,又向哪吒刺來。
哪吒向後奔跑,要拿火尖槍。老怪怎麼會給哪吒這個機會,飛起來追向哪吒,卻不朝哪吒刺去,只是要打飛地上的火尖槍。
「沒了風火輪,原來你就不會飛了。本以為你神通廣大,沒想到就是個浪得虛名的,除了一身法寶,哪裡有什麼真本事!」老怪佔了上風,開始與哪吒鬥嘴,試圖搞亂哪吒心態。
哪吒在地上跑,老怪飛在天上,哪吒本就吃了虧,又沒有武器。哪吒急了,扔了混天綾,先纏住老怪,爭取時間,趕忙蹲下身,拿回火尖槍。
「妖精,你別急躁。剛才那一回合拳腳比拼,就算個平手,咱倆再比一比兵器。只是這回說好,誰也不許用法寶!」哪吒從雪裡取回火尖槍,心裡又有了底,又開始與老怪賭鬥。
「少廢話,比就比,還怕你個小娃娃?」老怪使足力氣,掙脫混天綾,低頭一看,見哪吒已將火尖槍握在手中,大喊道:「等贏了你,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將你剝皮抽筋!食肉寢皮!報仇雪恨!」
哪吒笑了笑,絲毫沒有把老怪的話放在心上。抬腳把地上的乾坤圈踢向老怪,慌得老怪忙挺槍格擋,把乾坤圈頂回去。哪吒趁機雙腳踩定風火輪,也飛起來,接回乾坤圈,依舊挎在肩頭上,挺槍刺向老怪。
老怪剛抵擋住乾坤圈的打擊,還來不及反應,火尖槍已到身前,只得下意識半轉身躲避,被哪吒一槍把毛絨披肩劃破個口子。
老怪更加怒上心頭,與哪吒戰在一起。哪吒火尖槍法神出鬼沒,更配合乾坤圈遠擊近打,獨角兕大王也不甘示弱,把個點鋼槍舞的呼呼生風,只是找哪吒軟肋處扎。二人鬥了幾十回合,不分勝負。
哪吒見久戰不下,使出三頭六臂,把火尖槍、乾坤圈、混天綾都舞動起來,來殺妖精。老怪也不甘示弱,也使出三頭六臂,把點鋼槍分作三段,持三柄短槍抵住。
二人就在天上又鬥了數十回合,依舊不分勝負。孫悟空見了,忙朝天上雲端唸了個咒,喚雷公電母下來。雷公電母得令,下了雲端,駕祥雲來到半空中,召喚閃電雷霆,來劈老怪。
老怪與哪吒戰得正酣,只聽得轟隆隆的雷聲,一道閃電朝自己襲來,躲閃不急,被劈個正著,“咔嚓”一聲從空中摔倒地上。
不及起身,第二道閃電又似長眼睛般只是向老怪打。老怪打滾躲避,得便處站起身,向身後飛奔逃跑。
哪吒見得了勢,決心速戰速決,也不多話,把火尖槍、乾坤圈、混天綾,都望老怪拋去,大叫一聲“變!”一變十,十變百,百變千,千變萬,都是一般的兵器,如驟雨冰雹,紛紛密密,望老怪打去。
老怪卻不恐懼,在地上打了個滾,臉上漏出恐怖的微笑。雷公電母知道厲害,先收了雷具,死死攥在手中,早逃回雲端。
哪吒也知道情況不妙,但兵器都已拋出去,為時已晚,覆水難收。
老怪從雪中摸了摸,便舉起手來,手中攥著白森森的圈子,往天上一拋,叫聲“著!”呼啦的一下,把千萬個火尖槍、乾坤圈、混天綾,都打回原本模樣,三樣兵器瞬間都套走了。
哪吒只是聽孫悟空說白森森的圈子會套兵器,
如今親眼看到,仍是驚訝不已。
哪吒在空中正看時,忽然感覺腳下蹬踏不穩,低頭來看,腳下風火輪猶如被一股力量吸走一樣,不受控制的離開哪吒的雙腳,徑直飛向圈子。
哪吒沒了風火輪,瞬間從空中跌落,筆直的從半空栽下來,沉重的摔在地上,“轟”的一聲巨響,激起一片白雪。不知是雷公電母閃電雷霆震動的,還是哪吒摔在地上激起的,天上竟然飄下了雪花,一片一片打在哪吒臉上。
「說好的不用法寶……妖精……賴皮!」哪吒咬著牙,抬頭看向風火輪,逐漸火花熄滅,也被圈子套了去。
「還是你太嫩了。剛才是誰叫雷公電母來劈我的?先用法寶的,也是你們!如今你沒了兵器法寶,快快受綁,跟我回洞裡,叫我一聲祖爺爺,我還能給你留點三壇海會大神的尊嚴。」老怪哈哈大笑著,挺著槍飛來捉哪吒。
「哪吒快跑!妖精可不管什麼信用臉面的!」孫悟空在筋斗雲上,急的大叫。
哪吒赤手空拳,知道不是對手,扶著摔痛的腰,勉強站起身,慌忙轉身逃跑。怎奈何老怪飛在空中,不一時追到哪吒身後。
金兜山風雪甚急,寒風刺骨,連空氣似乎都凍得快要凝固。哪吒光著腳,一步一個腳印的踩在白皚皚的厚積雪上,每一步都踏出咯吱咯吱的美妙響聲,但對哪吒來說,這反而是催命的樂章。
哪吒心裡十分慌張,不斷的回頭看老怪,轉著彎逃跑,絲毫沒有仔細看腳下的路。不曾想腳下的雪下有冰,冰上還凍住一塊小石頭。哪吒踏在雪上,踩踏的衝力把積雪擊開,漏出冰來。哪吒赤腳踩不住,右腳一滑,向前溜了一下,勉強控制住身體,雖然不曾摔倒,但腳趾撞在石頭上,絆了個跟頭,整個人被慣性帶著飛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痛死我了!」哪吒又重重摔了在地上,顧不得先前腰上的疼痛,抬起腿,雙手捂住右腳腳趾,閉著眼睛,皺著眉頭,張著嘴疼痛的大喊大叫,滿地打滾。
老怪可不會憐香惜玉,持槍來刺哪吒。
……
孫悟空看著哪吒吃了虧,一個跟頭飛到哪吒身邊。先踢飛老怪的點鋼槍,抱起哪吒,一個躍身,飛到一塊沒有積雪的大石頭上,暫時脫離危險。
孫悟空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哪吒,仍是滿臉汗珠直流,嘴裡“啊啊”的叫痛叫個不停。
「哪吒!哪吒!醒醒,沒事了!安全了。」孫悟空捧起哪吒右腳,嘴裡嚼了個訣,朝哪吒右腳趾吹了口仙氣,止了疼痛,搖了搖哪吒,哪吒方才睜開眼。
「哦,好險啊……好像沒那麼痛了。悟空,我可沒輸,是妖精不講道理!」哪吒見到孫悟空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突然氣不打一處來。「死猴子,我為了幫你,吃盡了苦頭,命差點都沒了,你還笑!」
「嘿嘿,俺老孫,天生就是這麼個笑臉,我又沒吃苦頭。如今我哭不出來,還不讓我笑?」孫悟空鬆開哪吒,二人開始觀察老怪的情況。
「孫悟空!你還來救哪吒?我拿的就是你!」
哪吒和孫悟空只能聽到老怪說話,卻看不到老怪在哪。二人正左右查看之際,老怪在暗處又把白森森的圈子扔了出去,正打在孫悟空的腦袋上,只聽“噹”的一聲,強勁的力道直接把孫悟空從石頭上打飛出去。
哪吒見打倒了孫悟空,又不見老怪身影,六神
無主,張皇失措,忽然感覺自己下方的大石頭開始抖動。原來是老怪蹲在石頭下,扛起石頭,連著哪吒一起朝著金兜洞門口扔了過去。
老怪扔罷,低頭撿起圈子,準備動手先捉孫悟空。站起身剛要動手,卻四處不見了猴子。抬頭向空中看去,只見筋斗雲帶著孫悟空已經飛上雲端,逃命去了。
哪吒隨著大石頭,一同飛到金兜洞門口,仰面跌落在地,那大石頭不偏不倚,正砸在哪吒身上。哪吒是蓮花化身,肉身成聖,自然不會被普通大石頭砸死,但也受了衝擊,口裡吮紅,歪著頭,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在地上,把白皚皚的積雪染的如紅玫瑰花一樣鮮豔。
眾小妖見了,把哪吒圍了起來。哪吒正要抵抗,只聽得耳邊“嗖嗖”的風聲,一個白森森的圈子朝自己天靈飛來。
哪吒想那猴子銅頭鐵腦,鬧天宮時刀砍斧剁都不曾傷損,著了一圈子,竟也被打倒了。如今自己身體虛弱,這圈子打在自己頭上,如何承受。想到這,哪吒嚇得瞳孔放大,繼而閉上眼睛,等待死亡到來。
哪吒閉眼領死,卻始終不見擊打。哪吒壯著膽,慢慢睜開眼,只見獨角兕大王站在自己面前,手抓著圈子,停在哪吒額頭前。
「哪吒,你鬥不過我的。你被那臭猴子哄騙了,他已經拋棄你自己跑了,你就乖乖受綁,跟我進洞吧!」
哪吒聽到孫悟空獨自逃生,心中五味雜陳,他不信猴子是貪生怕死之人,就這樣會拋棄自己,但遲遲等不到猴子來救,如今命在旦夕,不知將會面臨怎樣的命運。
老怪收回圈子,走到哪吒腳邊,順勢抓起哪吒左腳腳踝,放在自己面前。
「妖精,你要做什麼?」哪吒疑惑不解,彎了彎五個腳趾,向妖精發出掙扎的信號。
老怪端詳了一下哪吒的左腳腳趾,又漏出那讓人感覺恐怖的笑容:「居然還塗了紅色的指甲,我是真的懷疑你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老怪明知是什麼,只是要嘲諷哪吒一番,徹底打擊他的自尊心。
哪吒方才想起,自己在閉關室時,曾因無聊,把硃紅色牆皮貼在腳指甲上,如今被妖精看到,竟成為戲謔自己的由頭,登時怒上心頭,忍著劇痛,抬起右腳,要踢老怪。
老怪眼疾手快,又一伸手抓住哪吒右腳,把兩隻腳並在一起,用左手死死握住。緊接著,並起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伸出來運用指法,向哪吒兩隻腳腳心處點了下去。
「啊,痛!痛……額,癢!癢……不,額啊,不對……」哪吒剛開始感覺到一陣鑽心的疼痛,直衝上小腿處,疼痛過後是瘙癢,大腿處如螞蟻在爬,一股寒流鑽入丹田中後,隨後便是渾身的冰冷,瞬間感覺到寒風刺骨。
老怪抬起壓在哪吒身上的大石頭,扔在一邊。哪吒想要起身反抗,卻感覺渾身無力,法力盡失,竟然連起身都做不得。
「孩兒們,綁起來,抬走!」幾個小牛妖心領神會,早就拿來了麻繩和圓木。先將哪吒雙臂舉過頭頂,讓哪吒雙手抱住圓木,再用麻繩死死捆住手腕、肘部。又把哪吒雙腿抬起,使雙腳交叉著纏住圓木,也用麻繩死死捆住腳踝、膝蓋、大腿。最後用麻繩在哪吒腰上纏了幾圈,拉出來吊在圓木上,打了個死結。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捆的太緊了,好痛,快放了我!」哪吒渾身無力,任由小妖動手,
嘴裡卻不肯饒恕。
……
捆綁的結實了,又來幾個小牛妖,各自抬著圓木的兩頭,把哪吒抬進洞去。又幾個牛妖,拿了火尖槍、乾坤圈、風火輪、混天綾,大搖大擺的跟著進洞。
牛妖們腳步踉蹌,圓木晃得厲害,哪吒只覺得骨頭都要被顛散了架,疼的直蹙眉。哪吒心裡又氣又急,武器法寶都沒了,自己又渾身無力法力盡失,如今又像個獵物似的被小妖抬著走,只能咬著牙忍著,眼底滿是不甘。天上依舊飄著鵝毛雪花,落在哪吒臉上,似乎也在嘲笑哪吒的失敗。
隨著哪吒被抬過石門進入洞內,狂風更烈,吹得哪吒長髮亂飛,但刺骨的寒冷卻褪去了一些,取之而來的是篝火的溫暖。飄落的雪花消失,換來的是哪吒滿臉的水珠,不知是融化的雪水,還是眼角流出的淚水。
「哪吒,你看這滿地的青石碎片,這可是你的傑作。當初打碎我的石門,是那樣的趾高氣揚,那樣的威風,是不是一點不曾想到,如今像頭要屠宰的豬,被抬著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造化弄人。」獨角兕大王肆意的嘲笑著,眾小妖也跟著笑著起鬨,哪吒羞愧,奮力的轉過頭,死死的閉著眼睛,不去看它,眼睛裡的淚水又偷偷開始打轉。
「快快修好,一會兒進洞來喝酒!」幾個修繕青石洞門的獾頭妖,聽到大王如此說,高興壞了,連手裡的活,都快了些。
……
「你說這毛孩子的腳,是香的,還是臭的?是甜的,還是鹹的?是嫩的,還是老的?」
哪吒被倒吊在圓木上,正抬進洞內。身體沉重,每走一步,都上下顛簸,壓得圓木上下彎折,纏在圓木上的一雙腳交叉著,也隨著上下抖動,彷彿在向面前抬圓木的小牛妖打招呼一般。
幾個在後面抬圓木的小牛妖,看著哪吒微微漏出淡紅的腳底,一時間竟好奇起來。
「我還從來沒吃過孩童肉,更沒吃過神仙肉,這蠻小子又是孩童,又是神仙,我猜是奶香的,又甜又嫩。」一個小牛妖回答道。
「不對。要我說啊,這小娃娃不穿鞋襪,天天光著腳走路,沾染塵埃泥土,又踩著火燒的輪子,這雙腳早就受盡了摧殘,不然為什麼渾身冷白,但就這腳底是紅色的?所謂黃酸紅臭,我猜啊,定是臭的,又鹹又老。」另一個小牛妖仔細思考了一下,反駁道。
「你這麼說更不對。只有穿鞋襪的腳,總捂著,才會又臭又老。他天天赤腳,定不會臭。你看都沒有什麼褶皺,又粉紅,是氣血充足的體現,顯然是嫩腳,比豆蔻年華的少女腳還要嫩。」一個年老點的牛妖,顯然見識更廣,說教道。
「廢什麼話,試試不就知道了。」年輕的小牛妖不由分說,鬆開手中圓木,向前一步,來到哪吒雙腳附近,使足力氣嗅了嗅。嗅罷,咧著嘴,回頭朝身後的牛妖點了點頭。牛妖們也不解其意,好奇心更勝。
哪吒方才就聽見小牛妖們在議論自己,本來沒放在心上,沒想到這個膽大的年輕牛妖,竟真敢來動自己。哪吒睜開眼睛,抬起頭,望向腳邊,只見年輕牛妖張開嘴,剛要伸出舌頭,朝哪吒腳底舔來。
「混蛋!停下!不要!那裡不可以!」哪吒看著小牛妖貪婪的臉,只感覺一陣噁心,忙扣緊腳趾,搖了搖雙腳躲避,大喊一聲,聲如裂帛,似乎把滿腔的不滿和壓抑都釋放出來
。
小牛妖們見識過哪吒的本事,本就懼怕哪吒,即使他現在被捆的像粽子一樣吊著,也不敢掉以輕心。被他這麼一聲震,渾身哆嗦了一下,嘴上一緊,倒把舌頭咬破了,嚇得退了回去。
「怎麼樣?怎麼樣?」
「不臭,沒什麼味道。」聽到年輕牛妖這麼說,幾隻小牛妖竟倍感失望。
只是圓木尾側這一鬆手,使得整個圓木鬆了勁,失去原有的平衡,重心瞬間向前移,在頭部抬圓木的小妖們,突然感覺沉重了許多。
哪吒的搖晃又加劇了圓木了抖動,前面的小牛妖們本來就聽著身後的討論,恨自己不在後方,現在又把壓力加到自己身上,不滿瞬間爆發,大喊道:「老子不幹了!憑什麼你們在後面享福,老子在前面吃苦!」雙方爭執起來。
「吵什麼!等下有你們散福的!趕快抬到後堂!」獨角兕大王見眾小妖騷動,走了過來,揪住年輕牛妖耳朵,低吼著呵斥。訓罷,叫趕緊繼續前進。
……
「放了你豬爺爺!」豬八戒依舊被網兜捆著,依舊仰頭躺在後堂地上,哼哼唧唧的罵著。唐僧手裡念著佛珠,口中述著《多心經》,額頭的汗卻止不住的流。
眾小妖抬著圓木,把哪吒抬到後堂。獨角兕大王也不理八戒,叫把哪吒從圓木上拿下來,先吊在空中,待自己換了便服,備齊了得勝酒席,再來處置。小妖們七手八腳,把哪吒吊起來,也都離開了。
「三太子,你怎麼也被抓進來了,我大師兄呢?」沙悟淨見是哪吒,焦急的詢問。
「這還用問,肯定是猴哥請他來當救兵,他自己技不如人,也被抓進來。不知何時,也免不了蒸籠裡,蒸熟被分著吃嘞。」八戒斜著眼,滿臉的失望。
「天蓬元帥,你這什麼喪氣話?小爺為了救你們,也不求你說個謝字,你卻如此不領情,還埋怨起我來。」哪吒本就一肚子怨氣,被豬八戒這麼一說,徹底爆發出來。
「八戒,休的胡言。阿彌陀佛~三太子,可知悟空的下落?」唐僧只是心疼,慌忙詢問。
「聖僧勿憂,孫大聖上天庭,請來了我父子來降妖。我與那怪賭鬥,他本事倒也平平,只是有個圈子厲害,套走了我的兵器法寶,還打傷了大聖的頭,因此如此。如今大聖想必已逃脫厄運,必然會與我父王李天王匯合,再尋救兵,回來營救我等。且請稍安勿躁。」哪吒安慰唐僧一番,雖然他自己內心也沒有信心,什麼法寶兵器能逃得過妖精圈子的套呢。
「算了吧,你們倆人都鬥不過這妖精,猴哥他還能找誰?」八戒依舊焦躁,他不是不信任孫悟空,而是剛從鬼門關走回來的無力感。
哪吒也不鬥嘴,使勁想要掙脫束縛,卻依舊渾身無力。想要運功,卻感覺丹田寒涼如冰,法力盡失。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的兵器法寶到底被套到哪裡去了,也不知道父王和孫悟空又去哪裡找誰來相救,也不知道妖精會怎麼處置自己,只得“唉”的一聲嘆了口氣,內心五味雜陳,思緒萬千。
「我堂堂三壇海會大神,竟然變到如此境地。哪吒啊哪吒,你怎麼就這麼傻,與妖精比試本領,妖精哪裡講什麼信用,如今被妖精騙了,還被死猴子甩了,妄你修行千年。趕快想辦法脫身啊……」如今如魚肉至於刀俎,只能任人宰割,哪吒閉上雙眼,思考著如何脫身。
……
哪
吒來到一個妖精洞府,左手拿著火尖槍,右手攥著肩頭的乾坤圈,輕手輕腳的走著,查看洞府的路徑。
突然,不知從哪裡鑽出數百隻老鼠,從哪吒腳邊爬過。老鼠豎直得尾巴,不斷抽打自己的小腿,又疼又癢。
哪吒猛然驚醒過來,原來是個夢。
睜眼環顧四周,還是依舊被吊在妖洞後堂。堂內昏暗,只有幾盞油燈亮著微弱的光。堂內已經溫暖了很多,想必是青石門已經修好,也不知到底過了多少時辰,只是感覺自己雙臂已經被吊的麻了。
哪吒低頭看向自己腳旁,豬八戒打著如雷聲般的呼嚕,頭上的鬃毛不斷碰觸著自己的小腿——怪不得自己夢到老鼠尾巴抽打自己,原來是硬豬鬃。
哪吒甩動身軀,發現睡了一覺,自己竟恢復了些許力氣,就嫌棄般的要把豬八戒踢走,卻不小心把八戒踢醒。
「幹嘛!人家……哼……睡得正香哦!」八戒帶著起床氣,依舊沒有好氣的說話。
八戒睜開眼,見是哪吒踢自己,氣卻消了一半。「哎,將死之人,不和你一般見識了。」
「天蓬元帥,你說誰是將死之人?」哪吒對八戒的話不解其意,忙詢問。
「我以為你聰明,就算是不知道,也該猜到的。那妖精要把你我蒸籠裡蒸著吃嘞。」
「你怎麼知道?」聽著八戒這般說,哪吒雖然不信,但也驚出一身冷汗。
「在你來之前,那妖精就吩咐,要把我蒸了吃。只是你打碎了洞門,妖精要去與你爭鬥,才留了老豬一命。」
哪吒將信將疑,內心矛盾,也對未來命運充滿了恐懼。
哪吒又動了動,力氣雖然恢復了些,但仍是法力盡失。回想了想,那老怪只是在自己腳心點了幾下,自己竟然變得連普通凡人都不如,不知道又是個什麼法術?
……
「小的們,去,把哪吒給我抬過來!」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幾個小牛妖扛著大刀,來到後堂。把哪吒取了下來,先鬆了手腕和腳踝的束縛。
「臭小子,別耍花樣,不然剁了你!」小牛妖也怕哪吒反抗,先給自己打個氣壯個膽。
是啊。這本是哪吒反抗的時機,怎奈何四肢無力,如今別說幾隻小牛妖,就是三歲的孩童,他都撼動不了。
小牛妖又拿來繩索,把哪吒重新背剪捆了,推著哪吒,呼喚著往其他房間前走。
「三太子,今番定是要蒸著吃你,你放心,老豬要是活下來,明年今天會給你上一炷香。」豬八戒見取走了哪吒,滿臉一副自己猜對了的優越感。
哪吒沒心思和豬八戒鬥嘴,咬著牙關,在小牛妖的推搡下,離開了後堂。
洞府不大,沒過多時,哪吒便走到大廳。大廳中央立著一根木頭樁,小牛妖把哪吒帶過去,將哪吒綁在木樁上。
哪吒環顧四周:獨角兕大王換了便服,斜躺在王座上,用小刀剖橘子吃著。
王座前擺幾個木製的加長餐桌,上面擺著仙桃、火棗、菜蔬、肉脯、醃肉、青椰酒,山精樹怪在桌旁忙前忙後的佈置。
「妖精,你要把我怎麼樣,要殺要剮,就快動手!」哪吒想起豬八戒說的話,看著面前宴會般的陣勢,只想儘快從老怪口中套出話來,至少知道自己的死期,也能換個心寬。
「殺你?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你?哪吒小娃娃,是不是體力恢復了些?喊話的底氣都足了。」獨角兕大王剖開橘子,掰出一瓣,放在嘴中
,邊咀嚼邊與哪吒搭話。
哪吒心頭一驚:這老怪怎麼知道自己恢復了些許體力?哪吒再仔細端詳了一番這老怪,似曾相識,但又不是很詳識。
老怪對自己的瞭解,完全超過自己對老怪的認識。都說知己知彼,現在明顯妖精比自己佔了上風。看來雖然拳腳上贏了,但在其他方面,自己真的是輸的一塌糊塗。哪吒想到這裡,感覺一股冷風從後脊樑直吹後腦,身上不禁打了個哆嗦。
「我知道你瞭解我。如今被你擒困在這,我也無法脫身,自然只能任由你擺佈。若是鬆了我的綁,解了我身上鎖住法力的咒,再鬥一鬥,你仍不是我的對手。但既然你也不殺我,也不放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哪吒繼續追問。
「目的?很簡單,我就是要你臣服於我!」老怪嘴裡咀嚼著食物說話,雖然話語有些含糊,但哪吒聽到的每一個字卻清晰無比。
老怪吐出一顆橘子籽,繼續說道:「你是三壇海會大神,受了正果的神仙,每日在天庭趾高氣昂,從不把小神小仙放在眼裡。自認為自己天下無敵,如今我就是要讓你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你的身上弱點其實有很多,只是你自恃勇力,從不在乎,今天我就讓你開開眼!」
「我還是那句話,士可殺不可辱,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嘴上又不服輸,這就是你其中一個弱點。這樣只會激怒你的敵人,讓你吃更多的虧,看來金角銀角、聖嬰大王還沒有讓你明白這個道理。」
哪吒的疑惑更多了,老怪又怎麼知道這些?這老怪到底是誰?四天師明明說天庭並無思凡下界為妖的。難道是自己之前降服的某個妖精,逃出來又來作祟?但是這手裡白森森的圈子又是怎麼回事?哪吒下定決心,自己輕易不能死,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把這一切問個明白。
「我只是有問題沒搞懂,想要在死前問明白,不然死也不能瞑目。」哪吒啐了一口。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什麼問題,你說吧。」老怪轉過身去,躺了下來。正在匆忙佈置的山精樹怪也慢下了腳步,豎著耳朵聽這一對話。
「既然你對我什麼都知道,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你到底在我的腳上施了什麼邪術,讓我變成如此境地?」
「這你不知道不怪你,這可不是邪術,正是你的另一個弱點:你哪吒是佛祖用碧藕為骨,荷葉為衣,起死回生的蓮花化身。只是法力修為,具是從腳下生根而起,運行到腹中丹田,流轉到全身。因此與別人不同,你腳底心處比常人多了個‘靈根穴’,正是你三花五氣所聚。旁人不知,卻瞞不過我,我正是點了此穴,才削了你的頂上三花、胸中五氣,讓你的血液流不進你的丹田,因此你會感覺渾身無力,法力盡失,連凡人都不如。」老怪說的雲淡風輕,哪吒卻驚的失魂落魄。
「你……你到底是誰?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知道的這麼詳細?」哪吒越來越好奇了,激動地伸長脖子,動了動身體,換了個姿勢,緩解一下胳膊的壓力。
老怪還是不答。山精樹怪準備完畢,報告獨角兕大王,隨時可以開席。老怪忙喚眾小妖相互通知,都來赴宴,開始得勝請功。
不一時,聚集了幾百只小妖,有洞內沒見過哪吒的,見到這新鮮玩意,都從頭到腳把哪吒打量一番。有與哪吒爭鬥過的小妖,都
斷手斷腳,用白布纏著胳膊腿,或拄著拐,或被攙扶著,前來赴宴,紛紛向哪吒投入憤怒的目光。有抬哪吒的小牛妖,只是死死看著哪吒繃直出青筋的雙腳,依舊好奇是何等滋味。
老怪命令小妖們坐下,開始飲宴。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好像不是要吃我,料這豬頭還是胡說。」哪吒鬆了口氣,不斷打量著老怪,試圖回想起他是誰,時不時還查看大廳四周的情況,找尋自己兵器法寶所在。
「死猴子,哪去了,就算不救我,也該回來救他師父啊?」哪吒之前吊了一夜,早就小臂痠痛,小腿抽筋,咬著牙堅持著,不知道如何能夠解脫。
老怪喝得微醺了,站起身,一步三顛的來到哪吒面前,蹲下身子,把哪吒腳趾甲上硃紅色的牆皮都搓下來,回到王座上,把牆皮在胸口搓出一個泥丸,叫山精樹怪把椰酪酒和泥丸與哪吒一同吃了。
山精樹怪來到哪吒面前,將泥丸和酒碗遞到哪吒嘴邊。哪吒怎麼肯吃,緊閉著嘴,脖子不斷的向後縮。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灌!」老怪醉了,也沒了之前的耐心,大聲呵斥道。
幾個離得較近的獾頭妖,快步上前,捏住哪吒的鼻子。哪吒閉氣,撐不住多久,不得已張開嘴,貪婪的吸收著空氣,卻正被妖精得了手,用手掐著哪吒的臉頰,讓哪吒不能閉嘴。山精樹怪抓住機會,把泥丸扔進哪吒口腔中,並將椰酪酒一併倒入,逼著哪吒吃了進去。
哪吒不情願的吞了下去,乾噦了幾聲。
不多久,妖精們喝得半酣,之前抬圓木的年輕牛妖,壯著酒膽,向老怪請求道:「大王,這毛孩子,果然是個神仙,我們也沒少吃他的苦頭。如今有此良機,我等都想一親芳澤,了卻好奇的疑問,嚐嚐這小神仙,到底是什麼個滋味。」其他小妖聽了,都藉著酒勁,呼喊起來,紛紛附和。
“啪!”老怪把手中的酒碗奮力扔在地上,大廳內頓時鴉雀無聲。領頭的年輕牛妖,以為惹惱了大王,酒都醒了一半,出了一身冷汗。
「放肆!本王還未受用,怎麼能先輪到你們?待本王先享受完,再散福給眾位兄弟們!哈哈哈哈!」老怪搖搖晃晃站起身,又重新拿起一碗渾酒,一番話說完,本來寂靜的大廳又歡呼雀躍,眾小妖齊聲大笑。
滿大廳的歡笑,只有一個人愁眉苦臉,就是哪吒。「幹……幹什麼……享什麼受?散什麼福?」見老怪跌跌撞撞走向自己,哪吒卻不解其意,緊張的踮起腳,想要向後退縮。
「妖精……你看什麼?」老怪把哪吒從頭到腳,先嗅了一遍,哪吒內心嫌棄,只得在有限的空間內躲避。
老怪隨即抬起哪吒的雙腿,用手捧著哪吒的雙腳,仔細端詳起來。這蓮花化作的腳,擁有天生勻稱的骨相:
從腳踝骨節處往下,腳跟至跟腱線條纖細,逐漸緩緩收窄,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五根腳趾排列得像一串整齊排列的珍珠,大腳趾飽滿修長,與旁邊四根依次漸細漸小的腳趾,形成流暢的階梯狀弧度,趾尖微微上翹,始終保持著一種傲嬌的姿態。腳底也生得格外精緻,足弓彎出一道恰到好處的月牙弧,既不會因過高顯得瘦削,也不會因塌陷失了秀美,足心窩出淺淺的弧度,襯得腳型愈發玲瓏;腳心肌膚瑩白中透著淡淡的粉暈,細膩得不見一
絲粗糙紋路,連掌紋都淺淡得幾乎看不清,像凝了層溫潤的玉脂,塗了片溼潤的凝膠;腳跟圓潤小巧,沒有半點厚繭,弧度順滑地收向腳踝;前掌的肉墊飽滿卻不臃腫,軟嫩的弧度更顯嬌柔;腳趾腹下的肉丘小巧圓潤,腹下的嫩肉微微鼓起,粉粉的透著水光,連腳趾縫的肌膚都白淨細膩,不見半點暗沉,光線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柔光,乾淨又嬌美。
「在天上,只能遠看,從不能這麼近距離的……賞玩?對,賞玩。其實本王早就眼饞你這身子了,特別是你這雙小腳,白中透著紅,從不穿鞋襪,卻又不染塵埃,始終是這麼白淨,讓人浮想聯翩。知道你是蓮花化身的仙體,但真的親自把玩起來,還是挺讓人驚訝佛祖這巧奪天工的創造能力。」
哪吒確定這老怪就是天上的神仙,而且地位絕對不一般,難道是天師們向玉帝瞞報?他手裡那無物不套的圈子一定是線索,但自己認識的神仙沒有使用這等法寶的……
老怪突然不說話,把渾酒全部灑在哪吒雙腳上。黏膩的液體讓哪吒感覺噁心,嫌棄的把十個腳趾都打開,前後搖動,想要甩掉這些酒水。
老怪見哪吒抖著腳趾,趁機攥住哪吒的右腳,張開血盆大口,把哪吒半個腳都塞進口中。哪吒措手不及,腳趾在老怪口中還保持著抖動,彷彿在彈奏令人心曠神怡的樂章。
「等等!不!不可以!只有這個是不允許的!」哪吒被這突如其來的輕薄嚇到了,下意識的開始拒絕,要縮回腳。但老怪哪裡肯罷休,不斷用舌頭在嘴中數著哪吒的腳趾。
「好惡心!哈哈!不行!」哪吒雖然癢,但知道老怪酒醉,如果這時候惹到了他,自己肯定性命難保。畢竟腳趾沒有那麼敏感,承受力還是很強的,也並沒有多麼痛苦,便就隱忍下來。
老怪把哪吒腳趾用舌頭數了幾十遍,才把哪吒的右腳從嘴中拿出,又伸出舌頭來舔舐腳底。
「哈哈哈哈!這個更不行!這個好癢!呵哈哈哈,啊~」
「哈哈哈!這個真不行了!不要!怎麼回事?喘……喘不上氣來了!」
「啊,哈……妖精等著!小爺……小爺一定……一定把你的牛舌……砍下來!」
「癢!癢!那裡別舔!呵哈……救命!饒了我吧!」一陣從未有過的瘙癢從哪吒腳底直衝大腦,逐漸佔據了哪吒的感官神經。哪吒腳底本就敏感怕癢,老怪的舌頭上又長滿肉刺,更加劇了哪吒的痛苦。哪吒從來沒有過這種感受,長時間難忍的痛癢,讓他開始胡言亂語。
眾小妖看了,口水都止不住的流,一時間又鴉雀無聲,只能聽到哪吒獨自“哈哈”痛苦的哀嚎,和老怪舔舐的吧唧聲。
「額……哈哈……哈額……疼……癢……唔哈哈!」哪吒又癢又痛,雙目開始泛白,不自覺的攥緊雙拳,把手心的一點淡紅色都攥的慘白。嗓子更是已經哀嚎的嘶啞,聲音逐漸微弱,呼吸變得急促,汗水順著額頭滴答到全身。
哪吒右腳上黏膩的渾酒,逐漸被老怪舔舐乾淨,老怪問哪吒道:「哪吒,想好了嗎?如果你親自說出願意臣服於我,認個服輸,我就饒了你!」
哪吒耷拉著頭,喘著粗氣,間斷性的咳嗽著,從嘶啞的喉嚨中惡狠狠的擠出幾個字:「你這妖……妖精……到底……是誰……?我……好知道……殺的……是誰!」
「還是
不服?」老怪似乎對於哪吒的堅強很滿意,抓住左腳,依舊倒了一杯渾酒,也含吮舔舐起來。
「啊!又……來了!妖……額啊……精,你不……哈哈……不得好死!」
「咳咳咳……等我出去,我一定把你的爪子剁下來!」哪吒剛緩過氣來,又要承受這樣羞辱的事情,開始破口大罵。
隨著老怪吧唧吧唧的享用,哪吒左腳的渾酒也被吮吸乾淨。哪吒的意識也變得模糊,雖然強睜著眼,但眼裡白色的部分逐漸搶佔黑色瞳孔的地盤。
老怪撇下哪吒的雙腿,回身向王座走去,經過這一折騰,老怪的酒也醒了一些,走路也不再那麼搖搖晃晃。
哪吒雙腿自然的收回,這讓哪吒又恢復了些理智。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控制雙腿了,渾身的氣力正在逐漸恢復,丹田中又不斷有暖流匯聚。
「我不能死,我要知道真相。」如果讓妖精發現自己恢復,定是性命堪憂,因此哪吒便偷偷繼續裝作無力的樣子,耷拉著頭。
雖然哪吒沒有服輸,但剛才的征服感瞬間讓老怪感到滿足。「本王困了,先休息下。你們各自散了,也都去休息吧。」
說完,躺在王座上,歪著頭,藉著剩的酒勁,昏睡過去。小妖們得到命令,都四散了。年輕牛妖滿臉寫著遺憾,也依依不捨的離開了。
哪吒頭髮凌亂,頭簾蓋住雙眼,歪著頭,眼角淚水已乾,只留下不服氣的淚痕。哪吒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取之而來的是無盡的麻木。
……
“滴答!滴答!”哪吒已經不知洞外是什麼時辰,只是能從牆角滴落的水滴聲中,感受時間的流逝。
「報!!!」傳令小妖的尖叫聲打破了寂靜。
老怪猛然驚醒。「什麼事?」
「那那那……那個猴子,又回來了!」傳令小妖跪倒在地,用手指著洞門口方向。
「悟空!」哪吒也被這一嗓子驚醒,“猴子”二字給了他希望,他知道自己有救了。
「呵呵呵呵!他還敢回來,我以為他不要他師父了!」老怪睡得很滿足,早已醒酒,伸著懶腰站起身。「小的們,都帶好傢伙,陪我出去看看,這猴子又請來什麼救兵了?」
老怪重新披掛了,再次來到哪吒面前,撥開哪吒凌亂的頭髮。
哪吒先發制人,送給老怪一個可以殺人的眼神,「大聖回來了,你的死期到了!小爺在此恭送你們全都赴死。」哪吒搶在老怪開口前,先嘲諷了他一番,這是哪吒現在唯一能用來反擊的武器。哪吒從嘴角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眼中又重新有了光明。
老怪拍了拍哪吒仍舊如傅粉一樣白淨的臉蛋,諷刺的說道:「別急,等我抓了猴子,讓你們團圓團圓!」說完,召喚眾小妖,出洞迎敵。
又命山精樹怪安排飲食給哪吒吃用,「別餓的瘦了,不好看」。
山精樹怪拿來殘羹剩飯,送到哪吒面前。哪吒受了這一日的折磨,早已肚中飢餓,也不推辭,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哪吒只想快速恢復體力,好逃脫獨角兕大王的囚禁,哪裡管的了這些,只是低頭吃著食物。
「等小爺恢復了法力,一個個戳死你們!」
……
哪吒剛吃完飲食,山精樹怪把杯盤收拾乾淨,卻聽到一陣龍馬嘶啼聲,又感覺一陣火辣辣的溫暖。
哪吒抬頭來看,只見老怪帶著眾小妖,凱旋而歸,還帶著火龍、火馬等火具。
哪吒冰雪聰明,知道
是孫悟空想到水火無情,欲用火攻來贏這老怪,定是請來了火德真君,可惜火具又被那白森森的圈子套了。
老怪把火具都放在高臺後面,哪吒冰雪聰明,想著自己的兵器法寶定然也安排在一起,便偷偷仔細觀察,詳記於心。
老怪又換了便衣,先去看了唐僧師徒,又回來大廳,依舊坐在王座上,又安排山精樹怪拿來肉脯犒賞小妖們。
「這猴子,就這麼點本事,就算再請來十萬天兵,又能奈我何。」眾小妖士氣正盛,紛紛大呼小叫,搖旗吶喊,把個山洞震得地動山搖一般。
老怪喚來年輕牛妖,摸了摸頭,話語中竟有幾分慈祥:「是不是好奇,這小神仙,是個什麼滋味?」年輕牛妖貪婪的點點頭。
「去吧,此戰你們也有功勞,享福吧!」
年輕牛妖早就摩拳擦掌,翹首以盼,聽到大王親自應允,一個箭步,便跳到哪吒面前。
「妖精,你又要幹什麼?」哪吒依舊嘴硬,當然,他也只能用話語來反抗。
「毛孩子,我還沒嘗過神仙的滋味呢,現在你就在這,我怎麼能不心動。」話都未說完,便捧起哪吒的雙腳,視做瓷器般呵護。
先仔仔細細聞了聞,又伸手撫摸了幾遍,腳背、腳趾、腳心、腳跟、連腳踝都不放過。
「真沒想到,這麼細長又小巧的腳趾,竟有如此神力,居然能夠夾斷我的兵器。不過就算你天神下凡,如今我也要好好玩玩這仙家腳趾!」小妖伸出手指,開始與哪吒的腳趾打趣。
哪吒聽到這,哪裡肯就犯,開始動起了腳趾,試圖逃避小妖的玩弄,卻反而更加引發了小妖的興趣。
「你夾啊,來把我的手指夾斷啊!」小妖的手指不斷在哪吒腳趾間穿梭躲避,哪吒恨不得馬上把他的十指夾斷,但卻成了小妖遊戲樂趣的來源。
小妖玩夠了,便張開早已垂涎三尺的大口,伸出佈滿肉刺的舌頭,也學著老怪的模樣,不斷舔舐哪吒腳上的每一寸肌膚。
哪吒本以為小妖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但這牛妖雖然年輕,卻比老怪更粗糙,哪吒承受的痛苦竟又多出幾倍。
「像這樣的小妖,我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他送到十八層地獄去。現在居然受他這樣的侮辱……」哪吒只需要一抬腿,便能把小妖踢死,但他還是不敢動手,只能強忍著這種苦惱,卻比單純的肌膚痛苦,更為痛苦。
「啊!嘶~痛!癢!別碰了,住手!你這小妖精,我記住你了!等小爺出去,一定先殺了你!」哪吒忍不住的大吼,著實把小牛妖嚇得一哆嗦,就順手解下腰帕,將哪吒嘴堵上,讓他發不出喊聲。
「唔……嗚……嗯……」叫喊其實是能讓哪吒好受些,如今連叫喊的機會都不給,哪吒的痛苦無處釋放,更感覺羞恥。這腰帕也不知擦了多少髒汙,惡臭的味道,讓哪吒感覺不停的反胃。
年輕牛妖也學著大王的模樣,盡情享受了一番,早已讓他筋疲力盡,直接累的癱軟坐在地上。
「怎麼樣?什麼滋味?」其餘小妖們好奇的問著。
「嫩,好像羊脂般嫩滑。鹹,比鹽舔磚更上頭!」年輕牛妖坐在地上,嘴裡還吧唧著滋味,好像還意猶未盡。
「都好奇是吧?以後都有機會。」老怪又喚來個胳膊包著繃帶的獾頭小妖。「你這胳膊是被這蠻小子踢傷的吧?要報仇,就在現在,去吧!」
獾頭小妖和年輕牛妖不同,
帶著一身的怒氣,踏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哪吒身邊。哪吒能感覺到一陣陣殺氣傳來,讓天不怕地不怕的靈珠子都感覺毛骨悚然。
“啪!”獾頭小妖絲毫不講情面,朝著哪吒,狠狠的扇一巴掌。哪吒蓮花化身,神仙之軀,這種程度的打擊,雖然不痛,但被小妖這樣一扇,羞恥感瞬間染紅了面龐。
“啪!啪!啪!”獾頭小妖把渾身的怒氣都發洩在哪吒身上,用盡渾身氣力,在哪吒身上擊打,把哪吒冷白的皮膚打的紅彤彤的。
獾頭小妖用僅剩的一隻胳膊,不斷捶打著哪吒。這一套下來,小妖們見哪吒已完全無反抗之力,更加精神振奮,歡呼雀躍。
哪吒咬著牙,也不再吱聲,畢竟如今自己是階下囚,只要不傷及性命,只能任由擺佈。
……
「報!那猴子又回來了!」
「這死猴子,真是煩人,這是又找了什麼救兵?」
「呵呵……」哪吒聽到孫悟空又來挑戰,心裡鬆了一口氣,笑了出來。
「哪吒,你以為我們都要出戰,你就能休息了嗎?你看到那些綁著繃帶的傷兵了嗎?」老怪本來就不耐煩,又看到哪吒笑,氣不打一處來,指了指遠處拄著柺杖、胳臂腿包著厚繃帶的小妖們。
「你看我這百十個兄弟,這些都是拜你所賜,他們早就想將你生吞活剝,報仇雪恨。」哪吒抬頭看了看,笑容瞬間從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你不會是要……百十個……你敢?!」一個小妖已經讓自己被折磨的精疲力盡,幾百個小妖,還都是身負仇怨的、恨不得活吃了自己的小妖,自己就算不被打死,也會被虐死。
「來啊!都給我上!其餘的肢體健全的,跟我出去應戰!」老怪依舊穿了披掛,拿了點鋼槍,頭也不回的帶著小妖們走向洞口。
大批量的小妖,烏泱泱的壓向哪吒。「你們,敢!都給我住手!住手!我可是三壇海會大神!」哪吒大聲呼喊,但哪裡有人會理他,小妖們搬腿的搬腿,抓頭的抓頭,都拿哪吒來洩憤。
「你把我胳膊踢折了,今天我要打斷你的手臂!」
「就是你一拳頭把我手打廢了,現在我要掰折你的手指!」
「踢斷我的腿,看我把你腳筋咬斷!」
「張嘴!我要把你的牙一顆顆拔掉!」
剛開始,這些小妖還只是毆打洩憤,但隨著矛盾的不斷激發,哪吒的性命已危在旦夕。
「救命!哦!別碰我!都給我滾開!」性命攸關,哪吒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抬起腿,像鐘擺一樣左右搖擺,開始進行反抗。
哪吒的反抗,把小妖們打的失魂落魄。原來哪吒已經恢復了一半的法力,兩條腿又有千鈞之力,這些小妖本就帶著傷,哪裡能承受的住,
小妖們正愣神之時,一股強大的水流衝入大廳之中,衝擊力之大,竟把哪吒身旁的百十個小妖都衝倒,本就缺胳膊少腿的傷員們,各個順著水流都飄走到低窪處,消失於浪潮中。
哪吒瞪大雙眼,喘著粗氣,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在疑惑這妖精洞府中哪來的這奔湧大水。還好自己被捆在柱子上,只是被水沖刷的渾身溼透,不然可能也隨著去見東海龍王了。
哪吒又漏出了笑容,想著孫悟空知道白森森的圈子不怕火,定然怕水,看著被水流沖走的小妖,猜想孫悟空定是已經戰勝了老怪。
……
隨著水流全部退去,大廳又恢復了往
常的平靜。
一陣嘈雜的歡呼聲打破了寧靜,獨角兕大王居然又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什麼?怎麼可能?這妖精難道真的真的無敵天下嗎?」哪吒更加詫異,想著孫悟空方法用盡,居然沒能傷他一根汗毛,這老怪水火不侵,究竟是什麼來頭?難道真就沒有辦法能降服他嗎?
「定還是那個圈子厲害。看來只有讓他使不了圈子,或者來不及使圈子,才能擒殺這個妖精,得想個計策。」哪吒知道這番暫時逃脫不出去,只能開動腦筋,苦思冥想。
「看來這裡也沒躲過這水患,好在堵水及時,不曾有太大的損失,只是可惜了這些受傷的弟兄。」老怪又看視唐僧師徒一番後,回到大廳,站在高臺上,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和捆在木樁上溼漉漉的哪吒,早已明白了一切,唏噓不已。
「孩兒們也辛苦了,都各自歇息去吧。等睡醒了卻再理會。」小妖們各自散了,老怪也呼喚山精樹怪整理床鋪,走向臥房睡了,只留下哪吒依舊吊在這。
……
「你這小妖,不去睡覺,來這想做什麼?想違抗你大王的命令嗎?」
隨著時間的流逝,哪吒力氣也恢復的基本完全了,趁著無人看管,正在研究如何掙脫手腕的束縛。
哪吒正在掙扎時,一隻矮小的獾頭小妖,探頭探腦的從老怪臥房處走到大廳,直奔哪吒而來。
哪吒已經被小妖折磨的怕了,見來者不善,卻又怕吵醒老怪,只得輕聲呵斥起來。
「哪吒,可知道我師父何在?」獾頭小妖咧嘴笑了笑,那種笑容,哪吒再熟悉不過了。
「悟空!」哪吒不敢大聲,但也掩蓋不住內心的喜悅,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愧是你,這都能闖進來。」
孫悟空口裡嚼了個訣,吹了口仙氣,解開了哪吒的束縛。哪吒動了動身軀,運了運胸中五氣,被捆綁吊了這許久,渾身的不自在,在這一刻的放鬆下,都煙消雲散了。
「唐長老和天蓬元帥、捲簾大將,都被關押在後堂,性命暫時無憂,也未曾吃苦。只是如今我們自身都難保,就算是救了他們,必然也還會被妖精奪回去。」哪吒在洞府內困了這許久,早已思考過很多搭救方法。
「悟空,我們應該先拿回兵器法寶,出去與我父王商議計策,聚齊眾神仙先擒殺了妖精,那時再救也不遲。」
「我剛剛見那妖精睡得正香,想偷了他的圈子,無奈用盡方法,都不曾搶得。」孫悟空急的抓耳撓腮。「哪吒,你知道兵器法寶在哪?」
哪吒笑了笑,引著孫悟空向高臺後走去。孫悟空很少能見到哪吒面帶這樣的笑容,便放心的跟著來到高臺後。
高臺後,地上挖開一個地窖,上面用一塊木板蓋住。孫悟空施法術打開木板,見裡面火光沖天,果然火龍、火馬等火具,連孫悟空、哪吒的兵器具在。
孫悟空大喜,拿了金箍棒,依舊塞在耳朵中。哪吒也取回火尖槍、乾坤圈、混天綾、風火輪。
「看我給他來個火旺!」安排妥當,孫悟空滿心歡喜,拔一把毫毛,呵了兩口熱氣,叫聲“變!”變作三五十個小猴,騎著火馬,挎著火龍,縱著火勢,從裡邊往外燒來。
哪吒和孫悟空,藉著小妖們被火燒之時,逃出妖精洞府,飛向雲端。
「悟空,你的頭沒事吧?我看你被那白森森的圈子打倒在地。」哪吒腳踏風火輪,一邊飛,一
邊關心的問孫悟空。
「俺老孫銅頭鐵腦,小小的圈子還奈何不了我,況且我還有這緊箍擋了一下。只是這圈子砸我頭這一下,感覺似曾相識呢……」孫悟空摸了摸腦袋,開始回味起來,試圖通過回憶尋找這妖精的底細。
「悟空!我好像知道這妖精的底細了。」哪吒想起了在妖洞中的所見所聞,忙與孫悟空交換消息。
「這妖精知道我們是誰,還知道佛祖與我蓮花化身的事,甚至還知道我這蓮花身的弱點。那圈子,水火不侵,天下能有這等法寶的大神,也沒幾位。」
「哦?這麼說,難道跟佛祖有關?」孫悟空眼睛裡有了光亮,救師父的事終於有了眉目。
……
李天王眾位見火光,知道孫悟空得手,都來收兵器,又見救了哪吒,笑吟吟稱讚不停。
不覺雞鳴天曉,眾神仙見下方火光暗淡,洞口石門處,幾個小妖正掃地撮灰。哪吒想要報仇,對孫悟空說道:「悟空,天色已明,不要怠慢。我們趁那妖精挫了銳氣,再去力戰,這次可擒拿!」
「三太子,那圈子善能套兵器,已著了一次道,如今有何計策?」眾神仙疑問道。
「據我看,那圈子只能套離手的兵器。先前我扔出兵器,以及火德星君火龍火馬,都是如此。而雷公電母、水德星君、父王的兵器,因為持在手中,都完好無損。」眾神仙聽了,都覺得有道理,紛紛點頭。「我們這次下去,把妖精圍住,讓他使不得圈子,定能勝他!即使讓他使了圈子,我等用手持住,不叫他套去,他便也無法。」
孫悟空笑道:「說得有理。我們齊了心,耍子兒去耶!」
眾神仙各個抖擻威風,喜弄武藝,徑至洞口。
「妖精出來!與老孫來鬥!」
小妖們見一眾天兵天將臨凡,殺氣騰騰,慌得跑進洞府裡,又報道:「那猴子,領著許多天神,又在門外罵戰!」
老怪聞報,鋼牙咬響,走出門來,破口大罵:「你這個偷天的猴子!你有多大手段,敢如此羞辱於我!」說罷,吼叫一聲,眾小妖呼呼啦啦,都來爭鬥。
這邊哪吒早已等不及,一馬當先,蹬開風火輪,挺著火尖槍,朝妖精衝了去。身後孫悟空揮棒、李天王舞著天王刀,數百天兵天將也都各持武器,前來助陣。
一時之間,神妖戰在一起。孫悟空、李天王、哪吒只在老怪左右,寸步不離,棒砸刀砍槍刺,把老怪打的只是遮攔。其他天兵天將,追打小妖,猶如砍瓜切菜,瞬間佔了上風。
哪吒一心只想報仇,於妖群中找尋欺辱自己的年輕牛妖,要報仇雪恨。
可惜了這牛妖碰到這樣的煞神,怎能脫得厄運,果然被哪吒找到。哪吒撇了老怪,去殺牛妖,先用混天綾捆住,又用乾坤圈打的筋斷骨折,倒在地上。
哪吒上前,小牛妖口中只是“饒命”的求饒,卻怎肯放手。哪吒手持火尖槍,鋼牙咬碎,朝著小牛妖胸口處,只一槍,插了個透心涼,報了欺辱之仇。
可是哪吒這一走不要緊,老怪少了個對抗遮攔,竟得個方便,把點鋼槍一掃,跳出陣勢,又扔出白森森的圈子,大喊“著!”。
「各位仔細!」孫悟空大喊一聲,眾神仙死死攥住各自的兵器,與圈子對峙。
老怪見了,吼了一聲,本來被殺退的小妖,又殺了回來。天兵天將見來者不善,心中慌張,早鬆了力氣,手中兵器都被圈
子套去,抱頭鼠竄,只是逃命。
李天王護著手中的寶塔,哪裡管得了天王刀,也脫了手,被圈子套了去。卻把寶塔塞入懷中,用披風遮住,駕雲上天去了。
孫悟空在老怪身旁,仍舊不肯放手,攥著金箍棒與圈子對峙。
只是可憐了哪吒,他剛殺了年輕牛妖報仇,本就在妖群中,小妖一擁而上,對著哪吒又摟又抱,又抓又咬,哪吒都咬牙堅持著。
年老牛妖見多識廣,走到哪吒身邊,照著哪吒腋下撓了撓,「哈哈,好癢!」哪吒手裡勁一鬆,火尖槍飛了出去,乾坤圈、混天綾、風火輪也依舊被套走了。
孫悟空見打敗,執拗不過,也鬆了手,放金箍棒被圈子套去,自己則回身就要逃。老怪怎肯放過,叫眾小妖扔出套索,來擒拿孫悟空。
眼看著將將要套上孫悟空的小腿,哪吒跑了過來,把孫悟空一推,套索竟穿過哪吒的頭顱,套在哪吒脖頸上。
「悟空!我對不起大家,快去找如來佛祖!」哪吒用盡最後的力氣朝孫悟空喊道,見筋斗雲帶著孫悟空消失在天際,哪吒也放心的緩緩閉上眼,隨著雙手雙腳也被繩索套住,只感覺自己躺在地上,被拖拽著走,又回到了妖精的洞府,逐漸失去了意識。
……
“唰!”一盆冷水朝哪吒潑來,刺骨的寒涼把哪吒激醒。
“滴答!滴答!”又是這熟悉的水滴聲,哪吒緩緩掙開眼睛,見自己又被捆住,躺在冰冷的石頭臺上,但眼前的環境又不一樣。
哪吒環視四周,只見角落裡一個灶臺,兩口大鐵鍋,下方柴火燒的正旺。灶臺邊的木桌上,山精樹怪正在用刀切砍蘿蔔、蔥頭。
這不是後堂,也不是大廳,而是廚房。廚房正中央,則放著一口更大的鐵鍋,上方架著一個巨大的竹篦編制的蒸籠,下方小臂粗的乾柴正燃燒著熊熊火焰,鐵鍋內清涼的水正在被火舌包圍。
「哪吒,你壞了我的好事,今翻卻繞不得你了!」青牛精惡狠狠的朝哪吒說道,一邊說著,一邊獾頭小妖們依舊朝哪吒潑著冷水,想要洗淨哪吒身上的汙垢。
「果然如豬八戒所說,今日是難以逃脫被蒸熟分食的命運了。」哪吒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當死亡的命運真的降臨在自己頭上,反而讓哪吒無比輕鬆,苦澀的笑了笑。
「大王,殺不殺?」山精樹怪霍霍的磨著刀,問道。「如今咱們只剩幾十個兄弟了,切多少塊供大家分食?」
「這臭小子,要讓他吃點苦頭,不要殺,給我活蒸!」
活蒸……哪吒聽到這兩個字,頓時驚訝。若是殺了,只是一刀的事,哪吒早已在陳塘關經歷過。如今這活蒸,卻不知多久能夠斃命,任何人聽到都會毛骨悚然。「妖精!等爺爺到陰曹地府,定當把你也勾到十八層地獄!」
山精樹怪放下刀,旁邊牛妖們聽命,把哪吒從石頭臺上抬起,舉著走向蒸籠。
牛妖們爬上梯子,把哪吒扔到蒸籠內,哪吒身材高大,只有頭和身子塞進了蒸籠內,雙腿卻搭在蒸籠沿,雙腳耷拉著垂下去。
「大王,這小子太大了,蒸籠裝不下,要不把腿剁下來吧?」牛妖向老怪報告情況。
哪吒聽到要剁腿,終於忍不住內心的火氣,大罵道:「腌臢的小妖精,你敢?小爺做鬼也要把你挫骨揚灰!」
老怪卻喝了口酒,不慌不忙。「就這樣蒸,哪裡熟了吃哪裡,讓這小子慢點熟
透,多讓他吃點苦頭,方解我心頭之恨!」老怪握緊拳頭,把手裡的酒杯捏的粉碎,似乎恨不得立刻把哪吒撕碎。
「妖精!與我什麼仇什麼怨,這般算計著吃我!我不會放過你的!」哪吒在鍋裡大叫,隨著山精樹怪蓋上竹蓋,哪吒的話語聲也逐漸減小。
鐵鍋底部的柴火依舊熊熊燃燒,過了約兩刻鐘的時間,蒸籠內熱氣瀰漫開來,漸漸將整個蒸籠裹在一片滾燙的氤氳裡,白氣逐漸將哪吒包圍,哪吒的眼中已經沒有了光,取而代之的是逐漸蔓延的絕望與痛苦。
「報!」傳令小妖尖銳的叫聲又一次打破了寧靜。「那猴子又來了,這回還帶著幾個禿頭的!」
哪吒內心的希望又一次燃燒起來,這孫悟空果然去西天請佛祖幫忙了。
「妖精,豈不聞佛法無邊,你的末日這回真的到了!」哪吒燜在蒸籠內,聲音雖然不大,但字字清晰。
老怪走到鐵鍋邊,伸手撓了撓哪吒耷拉下來的雙腳腳心,刺癢激的哪吒雙腿不住的亂蹬。
「就算是佛祖,也救不了你!你先享受著這水蒸的桑拿,等我一會兒回來,再來品嚐你。」老怪故意朝著哪吒雙腿架起的蒸籠縫看去,用挑釁的眼神回擊著哪吒的話語。
老怪帶著僅剩的幾十個小妖出去應戰,留下山精樹怪和幾個扛著大刀的牛妖在這守著哪吒。山精樹怪拿著竹蒲扇,不斷地煽動著鐵鍋底的火焰。
蒸籠底部的柴火越燒越旺,乾燥的木柴噼啪作響,更像是哪吒生命流逝的倒計時。哪吒身上光滑白皙的肌膚先被熱氣燻得泛起一層薄紅,像熟透的櫻桃,原本微涼的皮膚漸漸發燙,汗水順著脖頸、後背、腰腹往下淌,匯成細細的水流,濡溼了身下的篾條,留下一道道水痕。
起初只是溫熱的灼感,漸漸變得尖銳起來,像無數根細針紮在皮膚上。哪吒咬緊牙關,眉頭擰成一團,雙手死死攥著籠壁的篾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熱氣中漸漸收緊,原本飽滿的肌膚慢慢失去彈性,粉嫩的色澤一點點加深,變成棗紅。汗水蒸發得越來越快,皮膚開始變得緊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喉嚨乾澀得像要冒煙。
「這次應該能擒拿那妖精了吧……悟空,贏了快來救我,不然我真的要熟了……」
「我不能就這麼死了……」哪吒猛地挺直脊背,可剛一動,滾燙的篾條就燙得他縮了回去。熱氣順著皮膚漲開的毛孔鑽進體內,哪吒的五臟六腑都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他忍不住悶哼出聲,眼前陣陣發黑,意識漸漸模糊,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灼熱與窒息感。
……
過了半個時辰,鐵鍋內的水已經逐漸燒乾,山精樹怪安排著在灶臺上燒了新的熱水,正準備倒入鐵鍋內。
「慢!」一聲大吼制止住了山精樹怪,哪吒又清醒了一下,雖然看不見,但粗獷的語音和厚鞋底沉重的步伐,也能聽出來是老怪!
老怪居然又贏了!
連佛祖都不是老怪的對手?
絕望……無邊的絕望,本以為老怪是從佛祖的靈山下凡,佛祖定能收復。就算不是,憑佛祖的法力,怎麼還能奈何不了區區一個妖精。
但事實就是如此,老怪又好好地回來了……
老怪又來到鐵鍋旁邊,撓了撓哪吒的腳心,但哪吒卻沒有給與任何反饋。
哪吒已經感覺不到腳心的刺癢了……
老怪很滿足
,反而命山精樹怪把冷水倒入鐵鍋中。山精樹怪領命而行,蒸籠內白色的蒸汽瞬間被冷水澆滅,哪吒瞬間感覺自己能夠呼吸。
哪吒知道,這是老怪折磨自己的一種手段,目的是讓自己不要那麼早的死去。
「哪吒,我再問你一遍,如果你肯臣服,叫我一聲大王,我就饒你一命。」老怪也不想殺了哪吒,只是放跑孫悟空的憤怒讓他失去了理智,如今又一次戰勝孫悟空,卻又未能擒拿住,他已經恢復了理智。
蒸籠裡沒動靜,老怪也失去了最後的耐心,揮了揮手,離開了廚房。
隨著白色的蒸汽再次籠罩蒸籠,哪吒的命運已然板上釘釘。
……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蒸籠的蓋子被“吱呀”一聲掀開,刺眼的光透過氤氳照進來,哪吒費力地微微睜開眼,只看到獨角兕大王那張帶著獰笑的臉。
「小神仙,蒸得火候差不多了,正好細吹細打,嚐嚐三壇海會大神的滋味。」
顯然,老怪並沒有發現哪吒還未死。哪吒乃蓮花化身,肉身成聖,並非凡夫俗子,普通的蒸汽雖然讓哪吒感受到肉體的痛苦,但並不足以致命。且哪吒無魂無魄,靠著元神和體內的金丹維持著生命力,因此依舊保留著清醒的意識。
只是經過這幾個時辰的蒸煮,蓮花化身的軀體也經不住這種損傷,哪吒已經失去了對自己肉身的控制力。說白了,哪吒現在連動動手指都做不到,活像個植物人。
山精樹怪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哪吒從蒸籠裡抬出來。他的皮膚已經變成深褐色,帶著一層油光,原本光滑的肌膚變得有些發皺,卻依舊保持著蓮花化身的細膩,熱氣騰騰的身體散發著混合著蓮花清香與煙火氣的味道。
山精樹怪將他放在鋪著獸皮的木桌上,平躺著小心翼翼的擺在上面,生怕破損了皮肉壞了相貌。
「好香!」小妖們被清香的味道所征服,這是一種他們一生從未聞到過的異香,對他們來說,能夠聞上這麼一聞,已經是莫大的榮耀了。
「大王,什麼時候開動啊,我還從來沒吃過神仙肉呢。」小妖們已經控制不住嘴裡的口水,恨不得直接用手撕扯著肉來吃。
幾個膽大的獾頭小妖走到哪吒腳邊,用指甲戳了戳哪吒的腳底。「大王,捅不破啊,怕是沒熟透吧?」
另一個牛妖上前,罵道:「手欠!你知道什麼,這哪吒過於高大,只是把頭和身子蒸了,腿和腳都在外面,當然沒熟。」隨後扇了獾頭小妖一巴掌,「大王還未動,哪能輪得到你先動手!」
「報!」傳令小妖又不合時宜的出現了。「大王,那猴子這回自己回來了,正搗著洞門呢,就要打進來了!」
「無非又是來送死的救兵,等打完了這一仗,我們再把這娃娃切碎了,分著肉各自納福!」
哪吒雖然不能動,但聽著孫悟空又來了,也不知他又請了哪裡的救兵。但是佛祖都輸了,還有誰能斗的過這天下無敵的妖精,和他那白森森的圈子。
……
「哪吒,張嘴!」哪吒感覺到渾厚的聲音迴盪在耳邊,彷彿來自九霄雲外,在洞府中不斷迴旋。
哪吒配合的張開了嘴,一顆金色仙丹被送入自己的口中。
甘甜的味道立刻充盈著哪吒的口腔,哪吒發現他已經能感覺到味道了,立馬將仙丹嚥下肚中。
「九轉還魂丹!」哪吒已經品嚐出這仙丹熟悉的味道,不多時,哪
吒皮膚逐漸恢復了冷白的顏色,肌膚也逐漸又褶皺變為了光滑,渾身的感覺又重新恢復主導,甚至感覺自己的修為又增進了不少。
哪吒咬著牙,雙臂使出千鈞之力,奮力一掙,竟把捆綁在自己身上的繩索掙斷。
哪吒睜開眼,仔細看了看眼前救自己之人:正是太上老君。
哪吒趕忙跳起身,單膝下跪,施了個大禮,感謝老君救命之恩。
「哪吒,這也是你的劫數!」老君身旁的夔牛張口說話了。
「你腳底的‘靈根穴’已經被我解了,是我用硃砂製成了草還丹,用渾酒讓你服下,並用寒潭水蒸燻你的胸中五氣。如今你再不會因斷根而渾身無力、法力盡失了。」夔牛自豪的吹噓著自己的功勞,「不信你動動你的腳,看看是不是比之前更有力了。」
哪吒試了試,果然如此,但哪吒仍不服氣,對著夔牛罵道:「原來是你這畜生,讓我受了這般罪,性命都差點葬送在這,這仇我也饒不得你!」
老君開口道:「哪吒,貧道這牛兒雖然思凡下界,但也助了你的修為!他這樣也是磨練了你的性子。」老君把手中的金砂丹轉了轉,繼續說道:「貧道也是受了如來的委託,助你這蓮花化身的修為更進一步,如今你的弱點已除,更兼我這九轉還魂丹護體,你這三壇海會大神,更可以逍遙馳騁三界,斬妖除魔。」
哪吒聽到這般說,喜笑顏開,卻不肯放過夔牛。
「道祖,總得讓我出出氣吧。」
「你這孩子,好吧,就由了你!」太上老君把金剛鐲穿了牛鼻,又用混天綾纏了金剛鐲,讓哪吒牽著夔牛。
哪吒牽著夔牛,冷哼一聲:「今日看在道祖面子上饒你,但若再敢為禍,定將你挫骨揚灰!」
哪吒心念一動,縱身躍起,穩穩騎在夔牛背上——青牛身形高大,脊背寬闊,他光裸的腿腳自然垂下,腳心偶爾蹭過青牛順滑的皮毛,引得青牛微微顫抖,卻不敢有絲毫異動。
「走吧,隨我回天庭領罪!」哪吒拍了拍青牛脖頸,抬手指向洞外。
青牛溫順起身,馱著哪吒向外走去。
孫悟空已將一洞的小妖盡皆誅滅,放了唐僧師徒,取了白馬行李,眾人都跪在地上,朝著太上老君道謝。
太上老君握著金砂丹,哈哈大笑,騎著夔牛,回九重天去了。
哪吒也與李天王等天兵匯合,各自又拿回武器法寶,一同迴天庭覆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