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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幾
第八十九章:安撫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張小飛的房門關上了,隔絕了孩子興奮後疲憊的鼾聲。客廳裡一片狼藉,燈光昏黃,照在地毯上深色的汗漬、零星的水痕,還有那隻孤零零躺著的實木矮凳。
主臥裡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光線柔和,把傢俱的輪廓暈染得模糊。空氣裡有他們慣常使用的、很淡的沐浴露味道,和外面客廳那股混雜著汗水、塵埃、以及隱約腥臊的氣息截然不同。
宋懷山把沈御放在床沿坐下。床墊柔軟,陷下去一塊。沈御坐不穩,身體微微搖晃,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坐著別動。”他說,然後轉身走出了臥室。
過了一會兒,宋懷山回來了。手裡端著一個塑料盆,冒著熱氣,臂彎裡搭著一條幹淨的毛巾,另一隻手拿著一個小醫藥箱——很簡單的家庭常備款。
“忍一下。”宋懷山說,手穩穩地託著她的腳踝,沒讓她的腳縮回去。他的手掌很大,溫度比熱水低一些,圈住她腳踝的感覺很牢固,甚至帶著點不容掙脫的力道。“熱敷一下,散淤。”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床頭燈滋滋的微弱電流聲,和熱水被攪動的輕微嘩啦聲。沈御的呼吸慢慢從急促變得稍緩,但依舊沉重。她低著頭,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宋懷山。他低著頭,側臉在暖黃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睫毛垂著,表情是罕見的專注和……平靜?甚至是溫柔?她有點恍惚,無法將眼前這個小心翼翼為她處理傷腳的男人,和剛才那個冷眼旁觀、甚至親自咬下那一口的“主人”重合。
可他們分明是同一個人。
“疼麼?”宋懷山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低著頭看著水盆裡的腳,用手指輕撫按摩。
沈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問她。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啞聲回答:“……疼。”
“哪兒最疼?”他又問,語氣像醫生詢問病情,平淡,沒有太多情緒。
“腳背……骨頭好像……被砸到了。”沈御實話實說,聲音帶著痛楚的顫音,“還有……您咬的地方。”
宋懷山“嗯”了一聲,手指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更輕地避開了腳背中央那片恐怖的青紫和牙印。他轉而按摩她的小腿肚,那裡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爬行和緊繃而僵硬如鐵。他的手掌帶著薄繭,力道適中地揉捏著,酸脹感傳來,沈御忍不住哼了一聲。
“這兒也疼?”宋懷山抬眼看了她一下。
“酸……脹。”沈御小聲說。
宋懷山沒再問,繼續揉捏。他的手法不錯,不是胡亂按,而是順著肌肉紋理,一點點揉開緊繃的結節。熱水在盆裡輕輕晃動,蒸汽裊裊上升,讓兩人之間的空氣有些模糊。
過了大概十分鐘,宋懷山把沈御的腳從熱水裡拿出來,用那條幹淨毛巾仔細地、輕輕地擦乾,尤其是腳趾縫和傷口周圍。然後他打開醫藥箱,從裡面拿出碘伏棉籤和一支活血散瘀的藥膏。
整個過程,他都做得一絲不苟,異常耐心。與他平日裡隨意的、甚至帶著點糙勁的樣子完全不同。
塗好藥,他沒有立刻放開她的腳。而是繼續託在手裡,拇指無意識地、輕輕地摩挲著她腳踝側面沒受傷的皮膚。那裡有一小塊淡淡的、舊的疤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沈御的腳在他手裡,溫順地擱著。疼痛還在,但經過熱敷和上藥,似乎好受了一點。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觸碰,是溫存的,甚至是帶著憐惜的。這種反差讓她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委屈嗎?好像有一點,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種更深層次的、連她自己都害怕去探究的依賴。
“小飛今天,”宋懷山忽然又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清晰,“玩得挺高興。”
沈御身體微微一顫,沒說話。
“你也是?”他抬眼,看向她,眼神在暖黃光線下有些深。
沈御迎著他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她想說“不是”,想說“疼”,想說“害怕”。但最終,她垂下眼睫,輕聲說:“……主人高興,奴婢就高興。”
這話說得順溜,幾乎成了她的本能反應。
宋懷山看著她低垂的、還有些紅腫的臉頰,看了幾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複雜,像是自嘲,又像是別的什麼。
“你以前,”他慢悠悠地說,拇指依舊摩挲著她的腳踝,“是不是覺得,我做不到這地步?”
沈御怔住,抬眼看他。
“覺得我就是個老實巴交的,有點齷齪心思,但頂多偷看你幾眼,摸摸你腳,也就到頭了。”宋懷山繼續說,語氣很平,像在陳述別人的事,“沒想到我真能看著別人那麼弄你,還能自己上手,把你當玩具給別人玩。是不是?”
沈御的心臟猛地縮緊。他說對了。一開始,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潛意識裡確實是這麼認為的。宋懷山的慾望是直白的,甚至有點笨拙的。她以為這就是極限了。她以為自己能掌控這種關係,用一點身體和尊嚴的代價,換取某種扭曲的慰藉和掌控感。
直到後來,他扇她耳光,強迫她,一步步突破她的底線,甚至將她最不堪的一面引導給張小飛看……她才驚覺,自己大大低估了這個沉默寡言、看似木訥的男人內心深處那片黑暗的、吞噬一切的沼澤。
她低估了他的殘忍,也低估了他的……掌控力。
“是……”沈御啞聲承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奴婢……低估主人了。”
宋懷山聽了,沒生氣,反而又笑了笑。那笑容裡沒什麼得意,反而有種說不清的感慨。他託著她腳的手微微用力,將她往前帶了帶。
沈御順著他的力道,身體前傾。宋懷山把她抱起來,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背靠著自己胸膛,而她的雙腿則被他圈住,擱在他自己的大腿上。那隻受傷的右腳被小心地安置在最上面,避免壓到。
這個姿勢很親密,像是情侶間的依偎。沈御的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
然後,他伸出手,從旁邊拿過了那雙並排放在床頭的棕色漆皮長靴。靴子已經被他簡單擦拭過,皮面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只是靴口邊緣的牙印和溼痕還很明顯。
他拿起一隻,放在手裡,手指慢慢地、愛惜地撫摸著光滑冰涼的皮面,從靴尖到靴筒,再到那個被沈御咬得變形的靴口邊緣。他的動作很輕柔,像在撫摸情人的皮膚。
“疼是疼了點,”宋懷山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胸腔低沉的共鳴,“有點過分。”
沈御靠在他懷裡,沒敢接話。
“但你今天那樣兒,”他頓了頓,手指停留在靴口的牙印上,摩挲著那凹陷的痕跡,“……真招人喜歡。”
沈御的
身體僵住了。
“咬著靴子不敢松,爬得呼哧帶喘,被小屁孩騎著打,腳砸成那樣還硬挺著……”宋懷山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尤其是最後,我讓你叼回去,你抖成那樣,還是把靴子咬住了。那眼神……”
他沒說完,但沈御聽懂了。
那種徹底放棄抵抗、認命地把自己當成物品、甚至連痛苦都變成一種討好和證明的眼神。那種剝離了所有“沈御”外殼,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歸屬物”的眼神。
他喜歡。喜歡她這副樣子。
“主人喜歡……”她喃喃地,聲音飄忽,“做奴婢的……就應該滿足。”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天經地義。
宋懷山沒說話,只是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將她完全圈在自己懷裡。他低下頭,吻了吻她汗溼的、還帶著點髒汙的頭髮。
然後,他繼續撫摸那隻靴子,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這靴子,”他忽然說,“今天在公司,看你穿著它走路,開會,訓人……我就在想,晚上怎麼玩它。”
沈御靜靜聽著。
“現在玩好了。”宋懷山笑了笑,手指劃過靴底——那裡可能沾著地毯的灰塵,也可能沾著別的東西,“牙印,小飛的尿,你的汗,還有……”
這雙白天象徵權力和冷硬的靴子,晚上成了承載她所有屈辱和馴服的容器。
“真好看。”宋懷山最後說,把靴子放回床頭,雙手重新環住她,掌心貼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很暖。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房間裡的時間彷彿凝滯了,只有彼此交纏的呼吸和心跳。
過了一會兒,宋懷山忽然動了動。他托起沈御的下巴,轉過她的臉,然後低頭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很深的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他的氣息瞬間侵佔了她所有的感官,溫熱,強勢。
沈御在一開始的怔愣後,順從地回應。但吻到深處,她忽然想起什麼,身體微微一僵,偏開頭,躲開了他的唇。
“……髒。”她小聲說,臉頰有些發燙,眼神躲閃,“嘴裡……之前……喝尿了……”
她想起張小飛尿在靴子裡,她捧著喝下去的場景。雖然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但心理上的膈應還在。
宋懷山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她躲閃的眼睛和泛紅的臉頰,看了兩秒。
然後,他重新扳過她的臉,沒有絲毫猶豫,再次重重地吻了下去。比剛才更用力,更深入,舌頭掃過她口腔的每一寸,彷彿在品嚐,在確認,在覆蓋。
“我不管。”他在換氣的間隙,貼著她的嘴唇,啞聲說。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近乎蠻橫的意味。
簡單的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沈御心裡某個鎖死的閘門。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瞬間模糊了視線。不是疼痛羞恥的眼淚,而是一種更加洶湧、更加難以名狀的酸楚和……歸屬。她那些自輕自賤、那些破碎的尊嚴,忽然有了一個安放的去處——就在他這裡,在這個連她最骯髒一面都接納的懷抱裡。
她不再躲閃,反而主動迎上去,雙手攀上他的脖頸,更加熱烈地回吻他。眼淚順著臉頰流進兩人交纏的唇齒間,鹹澀的味道瀰漫開來。
宋懷山感受著她的回應,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喟嘆。他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加深這個吻,另一隻手則
開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扯開她早已凌亂不堪的睡衣。
沈御配合著他的動作,任由他剝去自己身上最後一點遮蔽。身體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她微微顫抖,但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 anticipation。那隻受傷的右腳被他小心地避開,擱在柔軟的被子外。
吻從嘴唇移到脖頸,再到鎖骨,留下溼熱的痕跡。他的手掌粗糙,帶著薄繭,撫摸過她身體的每一處曲線,也撫過那些舊的疤痕和新的紅痕。每一次觸碰,都引起她身體細微的戰慄。
“疼嗎?”他在她耳邊喘息著問,手指滑過她臀上被靴子抽打過的、還有些紅腫的皮膚。
“……不疼。”沈御搖頭,主動挺起身子,將自己更貼近他。此刻,所有的疼痛似乎都化為了另一種感覺的燃料。
宋懷山不再多問。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她放倒在床上,自己覆身上去。動作間依舊小心地避開了她受傷的右腳。
進入的時候,沈御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痛楚和滿足的嘆息。身體被填滿,連同心裡的某個空洞。性愛伴隨著剛剛平息的暴力餘韻,肢體交纏間是最原始的慾望和確認。
宋懷山的動作不算猛烈,但每一次都進得很深,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佔有和某種說不清的安撫。他的手始終護在她腰側,避免壓到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看著她迷離的眼睛,看著她因為情動而潮紅的臉頰,看著她微微張開的、還有些紅腫的嘴唇。
沈御仰躺著,承受著他的撞擊,視線有些模糊。床頭燈的光暈在他背後形成一個光圈,他起伏的身影在光暈中有些朦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熱度,他的重量,他每一次進入帶來的充實感和細微的痛麻。右腳偶爾被牽扯到,傳來刺痛,但那疼痛奇異地與快感混合在一起,讓她分不清界限。
她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得更近,在他耳邊發出破碎的呻吟和含糊的呼喚:“主人……主人……”
宋懷山回應她的是更用力的頂撞和落在她頸側的吻。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汗水滴落在她胸口。
最後時刻,他猛地將她緊緊抱住,深深埋進她身體最深處,釋放出來。沈御也在同一時刻達到了高潮,身體劇烈地痙攣,腳趾蜷縮,受傷的右腳因為用力而傳來一陣銳痛,但那痛楚瞬間被淹沒在滅頂的快感浪潮裡。
一切平息下來。
宋懷山沒有立刻抽離,而是伏在她身上,喘著粗氣,臉頰貼著她的頸窩。沈御也無力地癱軟著,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汗溼。
過了一會兒,宋懷山才慢慢退出來,翻身躺到她旁邊,將她撈進懷裡。沈御順從地側過身,蜷縮在他臂彎裡,臉貼著他汗溼的胸膛。她的右腳小心地擱在他腿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相擁,聽著彼此逐漸平復的心跳和呼吸。
床頭燈依舊亮著,暖黃的光籠罩著凌亂的床鋪,照著地上那雙並排的、沾著牙印和汙漬的棕色皮靴,照著床頭櫃上散開的醫藥箱,也照著床上依偎的、渾身痕跡的兩個人。
窗外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房間裡,所有的暴烈、屈辱、疼痛、溫柔、扭曲的親密,都暫時沉澱下來,化作一種疲憊而詭異的安寧。
沈御在宋懷山懷裡,慢慢閉上了眼睛。身體很累,很疼,但心裡卻有種奇怪的踏實感。
她想
著,意識漸漸模糊,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靴子還在那兒。
明天,還得穿。
第九十章:馴服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
沈御被手機鬧鐘震醒的時候,宋懷山還睡著。他一隻手臂橫在她腰上,呼吸均勻。臥室裡很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灰藍的晨光。
她小心翼翼地挪開他的手臂,動作很輕,怕吵醒他。右腳剛一動,尖銳的疼痛就從小腿和腳背竄上來,她咬住嘴唇,沒出聲。昨晚熱敷和藥膏似乎起了一點作用,但腫脹和淤青依然觸目驚心,腳踝轉動時能感覺到裡面筋肉的滯澀和痠痛。
她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右腳背那片青紫在昏暗光線下像一塊醜陋的胎記,牙印已經消腫一些,但輪廓還在。她試著用腳趾碰了碰地毯,刺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得穿靴子。她腦子裡立刻冒出這個念頭。
不是想穿,是必須穿。今天有晨會,要見投資人,下午還有新品預演。她不能讓人看見她腳上的傷。
她扶著牆,一點點挪到衣帽間。從櫃子深處找出一雙新的黑色踝靴——和昨天那雙比皮面更軟,鞋跟也更粗一些,對腳踝的壓力會小點。她坐在地上,先給右腳小心地套上一隻厚棉襪,然後深吸一口氣,握住靴子,慢慢把腳塞進去。
腫脹的腳背擠進靴筒時,疼痛讓她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她停下來,緩了幾秒,才繼續往下穿。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了,皮面繃得太緊。她咬著牙,用手指一點點把腫脹處的皮子往旁邊撥,才勉強拉上。
左腳就好穿多了。兩隻靴子都穿好後,她扶著衣櫃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
每一步,右腳都像踩在燒紅的石子上,從腳掌到小腿都繃著疼。但她走得很穩,靴跟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均勻、清脆——這是多年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疼痛也不能打亂節奏。
她對著穿衣鏡整理自己。深灰色西裝套裝,白襯衫,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口紅是正紅色。鏡子裡的人眼神冷靜,下頜線清晰,除了眼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烏青,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西裝褲下的膝蓋還殘留著昨天爬行摩擦的刺痛,襯衫袖子裡的手腕有被攥過的痕跡,而靴子裡,那隻腳正一跳一跳地疼。
她拿起包和手機,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經過客廳時,她看了一眼地上——地毯已經收拾過了,矮凳放回了牆角,昨晚的狼藉痕跡幾乎看不見。只有那雙沾著牙印和汙漬的黑色皮靴,還並排放在鞋櫃旁,像兩個沉默的見證者。
她沒停留,開門,離開。
關門聲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上午八點半,張小飛揉著眼睛從客臥出來。客廳裡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懷山哥?”他喊了一聲。
宋懷山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鍋鏟:“醒了?洗臉刷牙,吃早飯。”
張小飛“哦”了一聲,走進洗手間。等他洗漱完出來,宋懷山已經把早餐擺上桌了:煎蛋,烤麵包,牛奶。
“阿姨呢?”張小飛坐下,拿起麵包咬了一口。
“忙去了。”宋懷山在他對面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公司臨時有事,一大早就走了。”
張小飛眨眨眼:“阿姨那麼厲害,還要這麼早去上班啊?”
“厲害?”宋懷山扯了扯嘴
角,用筷子夾起煎蛋,“再厲害她也是女人。是女人就得伺候男人,賺錢養家,天經地義。”
他說得理所當然。
張小飛聽著,腦子裡閃過昨晚的畫面——阿姨跪在地上爬,被他騎著打,腳腫成那樣還叼著靴子……他嚥了口唾沫,小聲問:“懷山哥,你怎麼做到的?”
“什麼怎麼做到?”
“就是……讓阿姨那麼……聽話。”張小飛努力找詞,“阿姨在公司,大家都怕她,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可回了家……怎麼就……”
他想不通。明明懷山哥看起來普普通通,賺錢沒阿姨多,也沒阿姨那麼威風,可阿姨在他面前,怎麼就變成那樣了?
宋懷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有點深,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小飛,你還小,有些事不懂。”宋懷山放下筷子,身體往後靠了靠,“女人啊,不能光看表面。有些女人,外頭裝得人模狗樣,好像多了不起,其實骨子裡……賤。”
他說“賤”這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常,甚至帶著點輕描淡寫的隨意。
“你得把她們那層皮扒下來。”宋懷山繼續說,眼睛看著張小飛,“讓她們自己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看清楚了,認了,就老實了。”
張小飛聽得半懂不懂,但還是點點頭。他想起昨晚阿姨最後癱在地上的樣子。
“吃飯。”宋懷山不再多說,拿起麵包繼續吃。
吃完飯,宋懷山收拾碗筷,張小飛坐在沙發上發呆。過了一會兒,宋懷山擦乾手走過來:“走,帶你去公司轉轉。”
“啊?”張小飛一愣,“又去?”
“怎麼,不想去?”宋懷山挑眉,“不想看你阿姨怎麼‘威風’了?”
張小飛想起昨天在公司看到的沈御,心裡有點矛盾。既想再看一次那個閃閃發光的“沈總”,又有點害怕——害怕看到之後,再想起昨晚的事,那種反差會讓他更混亂。
但他還是點點頭:“想去。”
“那就走。”宋懷山拿起車鑰匙。
上午九點四十分,“乘風”科技大樓。
張小飛又坐在了昨天那個靠窗的工位上。宋懷山還是坐在他旁邊,拿著手機刷著,姿態放鬆。
辦公區裡比昨天更忙。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低語聲混成一片,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紙張的味道。每個人都步履匆匆,臉色嚴肅。
張小飛的目光不自覺地在走廊入口處瞟。他在等那個熟悉的身影,等那雙靴子敲地的聲音。
九點五十分。
“嗒、嗒、嗒——”
清脆、均勻的靴跟敲地聲由遠及近。
張小飛立刻坐直身體。
沈御從走廊盡頭拐過來。
今天她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套裙,內搭淺灰色絲質襯衫。西裝剪裁極佳,腰身收得窄,裙襬剛到膝蓋,露出一截筆直的小腿。腳上是一雙黑色踝靴——和昨天那雙很像,但鞋跟更粗一些,靴筒緊緊包裹住腳踝。
她的長髮在腦後挽成低髻,妝容精緻,口紅是飽滿的豆沙色,比昨天的正紅色柔和一些,但氣場絲毫不減。她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屏幕,眉頭微蹙,嘴唇抿著,一副全神貫注的樣子。
辦公區裡的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幾個正在交頭接耳的員工立刻噤聲,低頭假裝忙碌。一個端著咖啡走過的女孩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放輕了腳步。
沈御走到開放辦公區入口,腳步未停,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全場。
她的視線在掠過宋懷山和張小飛這邊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宋懷山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兩人對視了一瞬,沒有任何言語交流,但張小飛感覺到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微妙地流動了一下——像是一種無聲的確認。
沈御的目光隨即移開,繼續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靴跟敲地的聲音穩定、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張小飛心上。
他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雙黑色踝靴,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冒出昨晚的畫面——另一雙靴子,昨晚被扔出去,被她叼回來,被她咬著,最後並排放在鞋櫃旁……
“發什麼呆?”宋懷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張小飛回過神,發現沈御已經消失在辦公室門後。他搖搖頭:“沒、沒什麼。”
宋懷山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看手機。
上午十點,晨會開始。張小飛的位置靠近會議室,門沒關嚴,他能隱約聽到裡面的聲音。
今天會議的氣氛似乎比昨天更緊張。沈御的聲音偶爾傳出來,清晰,冷靜,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這個方案的風險評估在哪裡?我要看到數據支撐,不是‘我覺得’。”
“李總監,上週我說的渠道整合,進度報告為什麼還沒發到我郵箱?”
“市場部的預算超支百分之十五,解釋。”
她的聲音不高,但壓迫感透過門縫瀰漫出來。每一次提問,都伴隨著短暫的沉默,然後是某個負責人小心翼翼、甚至帶著顫音的回答。
張小飛聽得手心冒汗。他想起昨晚自己用靴子打她屁股的樣子,想起她爬著叼回靴子的樣子,想起她腳腫成那樣還咬著牙不鬆口的樣子……可此刻,會議室裡那個冷靜質問、讓一群高管大氣不敢喘的女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這種反差太大了,大得讓他有點頭暈。
會議開了快一個小時才結束。門打開,參會的人陸續出來,個個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沈御是最後出來的,她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一邊走一邊對跟在身邊的人低聲交代著什麼。
經過張小飛座位附近時,她腳步未停,目光隨意地掃過這邊。
張小飛立刻坐得筆直,心跳加速。他以為沈總會像昨天那樣,至少看他一眼,或者問一句。
但沈御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像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傢俱,隨即移開,繼續跟人說話,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那一瞬間,張小飛心裡莫名有點失落,但隨即又被更強烈的困惑淹沒——阿姨真的完全不記得昨晚的事了嗎?還是說……她假裝不記得?
他不知道。
上午十一點左右,宋懷山接了個電話,站起來對張小飛說:“我出去辦點事,很快回來。你就在這兒坐著,別亂跑。”
“哦。”張小飛點點頭。
宋懷山走了。張小飛一個人坐在工位上,有點無聊。他拿出手機玩了會兒遊戲,又抬頭看看四周。辦公區裡依舊忙碌,沒人注意他。
過了一會兒,他想去洗手間。站起來,朝著走廊盡頭的方向走去。
洗手間在走廊另一頭,需要經過沈御的辦公室。張小飛走到一半,忽然聽見前面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嗒、嗒、嗒——”
很穩,很快。
他抬起頭,看見沈御正從辦公室方向走過來。她一邊走一邊講電話,眉頭緊鎖,語氣嚴肅:
“……我知道時間緊,但質量不能降。
告訴工廠,這批樣品必須週三前到位,測試數據我要親自看……對,所有數據。”
她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黑色踝靴踩在地毯上,步伐利落,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冰冷。
張小飛看著她越走越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懼。
他想起昨晚自己對她做的一切——騎她,打她,用凳子砸她的腳,咬她……而現在,這個被他那樣對待過的女人,正穿著筆挺的西裝,踩著鋥亮的靴子,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氣勢朝他走過來。
她會記得嗎?她會生氣嗎?她會……報復嗎?
張小飛下意識地往牆邊縮了縮,想讓自己看起來小一點,不起眼一點。
沈御走到他面前,腳步未停。她還在講電話,目光直視前方,彷彿根本沒看見他。
張小飛鬆了口氣,但心裡又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
沈御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張小飛身上。然後,她做了一個讓張小飛徹底愣住的動作。
她將手機從耳邊拿開,用手捂住話筒,微微彎下腰,湊近張小飛,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溫和、甚至帶著點謙卑的笑容,聲音壓得很低,很輕:
“小飛少爺好。”
說完,她直起身,重新把手機放回耳邊,語氣瞬間恢復成剛才的冷硬:“繼續說,工廠那邊還有什麼問題?”
她腳步未停,繼續朝前走去,靴跟敲地的聲音穩定如初,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
張小飛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少爺?
阿姨叫他……少爺?
還那麼恭敬地彎腰問好?
他呆呆地看著沈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耳邊還回響著她那句輕飄飄的“小飛少爺好”。那語氣,那神態,和昨晚她叼著靴子爬回來時那種討好的、卑微的眼神……如出一轍。
可這裡是在公司啊!周圍可能隨時有人經過啊!她就這麼……就這麼自然地、毫無障礙地切換了?
張小飛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碎了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在洗手間門口站了多久,直到有人從後面拍了他肩膀一下。
“發什麼呆?”宋懷山的聲音。
張小飛猛地回過神,轉頭看見宋懷山站在身後,手裡拎著個紙袋,裡面裝著兩杯奶茶。
“懷山哥……”張小飛聲音有點幹,“剛才……剛才阿姨……”
“怎麼了?”宋懷山挑眉。
張小飛把剛才的事結結巴巴說了一遍。
宋懷山聽完,臉上沒什麼意外,反而扯了扯嘴角,笑了:“就這?”
“就這?”張小飛瞪大眼睛,“她叫我少爺啊!還那麼……那麼恭敬!”
“不然呢?”宋懷山把一杯奶茶塞到他手裡,“她不該恭敬嗎?”
張小飛捧著溫熱的奶茶,說不出話。
宋懷山攬著他的肩膀,帶著他往回走,一邊走一邊低聲說:“小飛,記住哥的話。女人啊,就得這麼訓。在外頭,給她面子,讓她威風,那是做給外人看的。但關起門,骨頭怎麼軟,她自己心裡得有數。見了你,見了哥,該怎麼跪,怎麼叫,一點都不能含糊。”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傳授什麼人生經驗。
張小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我們可以去阿姨辦公室玩嗎?”
宋懷山笑了:“當然可以。那是哥的地方,也是你的地方。”
兩人回到工位區。宋懷山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他站起來:“走,
帶你去你阿姨辦公室轉轉。”
張小飛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去。
總裁辦公室在走廊最深處,雙開的深色木門,門牌上只有一個簡單的英文單詞:“CHAIRMAN”。
宋懷山走到門前,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了。
辦公室裡有人。
沈御正坐在那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面,對面坐著兩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看樣子是客戶或者合作伙伴。
門突然被推開,屋裡三人都抬起頭。
沈御看到宋懷山和張小飛,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她甚至對宋懷山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繼續轉向對面的客戶,語氣平靜地繼續剛才的話題:
“……所以這個時間節點,我們建議放在Q2中期,這樣既能避開競品的發佈窗口,又能給市場預熱留足時間。”
她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自信從容。黑色踝靴在桌下併攏,靴尖朝著客戶的方向,紋絲不動。
對面的兩個男人似乎對突然進來的宋懷山和張小飛有些意外,但見沈御態度自然,也就沒多問。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還對著宋懷山和張小飛笑了笑,可能以為是沈御的親戚或者朋友的孩子,託助理帶過來玩。
宋懷山也沒客氣,拉著張小飛就在辦公室一側的沙發上坐下了。他自己翹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財經雜誌翻看起來,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己家。張小飛則有點拘謹,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偷偷瞟著辦公桌那邊的沈御。
沈御繼續和客戶談著,語氣、神態、專業度,沒有任何瑕疵。她甚至拿起筆在文件上勾畫,偶爾抬眼和客戶對視,眼神銳利而專注。
張小飛看著她,腦子裡又冒出昨晚的畫面。這兩個形象在他腦子裡打架,他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
談了大概二十分鐘,客戶起身告辭。沈御站起來,親自送到辦公室門口,握手,微笑,禮節周到。
門關上。
辦公室裡只剩下三個人。
沈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轉過身,快步走到門口,反手將門鎖“咔噠”一聲扣上。
然後,她轉過身,面向沙發方向。
張小飛看見她的動作,心裡一緊。
沈御沒有看宋懷山,也沒有看張小飛。她走到辦公室中央,在厚實的地毯上站定。
然後,她雙手提起西裝裙的裙襬,雙膝一屈——
“噗通。”
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跪得筆直,雙手放在大腿上,低著頭。一個標準的、馴服的跪姿。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宋懷山身上,聲音清晰而恭敬:
“主人。”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張小飛,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帶著明顯討好的笑容,聲音軟了一些:
“小飛少爺。”
張小飛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捧著那杯沒喝完的奶茶,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毯中央的沈御——穿著筆挺的西裝套裙,化著精緻的妝容,頭髮一絲不苟,可她就這麼跪著,像昨晚一樣,甚至比昨晚更……自然?
彷彿這個動作已經練習過千百遍,已經成為她身體本能的一部分。
宋懷山放下雜誌,從沙發上站起來。他走到沈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腳還疼麼?”他問,語氣很平常。
沈御抬起頭,眼神溫順:“回主人,還有點疼,但能忍。”
“能忍就穿著。”宋懷山用腳尖碰了碰她跪著的膝
蓋,“晚上回去給你看看。”
“謝主人。”沈御低下頭。
宋懷山這才看向張小飛,招招手:“過來,小飛。”
張小飛機械地站起來,走過去,站在宋懷山身邊。
宋懷山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指著跪在地上的沈御,語氣帶著點教育意味:
“看見沒?這才叫懂事。”
張小飛看著沈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
沈御跪在那兒,仰著臉看著他,眼神清澈,帶著溫順的笑,彷彿在問:小飛少爺,有什麼吩咐嗎?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她跪在光裡,西裝筆挺,妝容精緻,像個虔誠的信徒。
而站在陰影裡的宋懷山,只是隨意地搭著張小飛的肩膀,臉上帶著一點平淡的、滿足的笑意。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和三個人交錯卻無聲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