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開的體育館場:阿斯蒂莉亞的憐憫瞬間 #格列夫遊記新編#5
作者:夢告星砂
戰鬥並未因為阿斯蒂莉亞的停手而結束。在短暫的死寂後,那些倖存的、僥倖沒有被聲波震碎內臟、沒有被巨足碾成肉醬的“黑點”們,在家園被毀、同伴慘死的巨大刺激下,重新組織起了零星的抵抗。他們駕駛著還能開動的幾輛軍車,不顧一切地向著內陸的方向瘋狂逃竄。阿斯蒂莉亞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她看著那些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淺淺轍痕的逃竄車輛,就像看著幾隻從打翻的餐盤裡四散奔逃的蟑螂。她邁開了她那修長、圓潤、如同玉柱般的雙腿,不緊不慢地追了上去。她的每一步都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沙地在她腳下劇烈地震顫,捲起漫天沙塵。一輛滿載著士兵的軍用卡車在她前方亡命飛馳,車頂的士兵還在用機槍徒勞地向她掃射。子彈打在她的小腿上,連讓她感到一絲瘙癢都做不到。阿斯蒂莉亞甚至沒有低頭看它一眼,只是在奔跑中,隨意地抬起腳,然後落下。“咔嚓——”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如同踩碎一顆乾果的聲響過後,那輛卡車連同裡面所有的士兵,都變成了一個扁平的、嵌在沙地裡的鐵皮餅,暗紅色的液體從鐵皮的縫隙中緩緩滲出。她繼續追擊。一些絕望的士兵從車上跳下,
跪在地上,高舉著雙手,似乎在哭喊著求饒。阿斯蒂莉亞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彎下腰,看著那個跪在自己腳邊、小得幾乎看不清的“黑點”。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將他撥倒,看著他在沙地上翻滾。然後,她失去了興趣,指尖只是隨意地向下一壓,再抬起時,沙地上只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溼潤的紅點。她就用這種近乎遊戲般的方式,清理著沿途所有反抗或求饒的“噪音”,直到最後一批殘兵,逃入了一座在她看來像一個巨大的、白色橢圓形盒子的奇怪建築裡。
那座建築,便是這個海濱城市最大的體育場。阿斯蒂莉亞走到體育場前,她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整個建築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她能聽到從裡面傳出的、無數細微的、混合著恐懼與絕望的嘈雜聲響。好奇心驅使著她,想看看這些小東西究竟在裡面搞什麼名堂。她伸出那隻冷白色的、完美無瑕的手,五根如同玉柱般的手指輕易地扣住了體育場頂部那層薄薄的鋼結構棚頂。然後,她微微一用力。“刺啦——”一聲巨大的、如同撕開一張錫紙般的刺耳聲響徹雲霄,整個體育場的頂棚,被她完整地、輕而易舉地揭了下來,像揭開一個餅乾盒的蓋子。陽光重新照亮了體育場內部,也讓裡面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阿斯蒂莉亞的眼前。那裡面,沒有軍隊,沒有坦克,也沒有任何武器。只有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的、如同沙丁魚罐頭裡魚群般的人類。那是成千上萬的平民,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還有大量的……孩子。他們在巨大的恐慌中瑟瑟發抖,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仰著那一張張渺小的、掛著淚痕的臉,絕望地看著天空中的這位“女神”。當阿斯蒂莉亞看到那些孩子——那些和她指甲蓋差不多大的、正因為恐懼而發出無聲啼哭的幼小生命時,她冰藍色的眼眸猛地一縮。一股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感,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惱怒和殺意。是愧疚嗎?還是憐憫?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傷害他
們。她手中的“蓋子”滑落,掉在一旁,發出一聲巨響。她緩緩地蹲下身,將臉湊近體育場,用她所能發出的、最輕柔的聲音嘗試溝通。但她忘了,即使再輕柔,她的聲音也是致命的。就在她張嘴的瞬間,坐在最外圍的一圈平民便在這聲浪的餘波中痛苦地倒下了。所幸,一個看起來像是指揮官的男人,掙扎著從人群中站起,他似乎啟動了什麼擴音設備,一道經過放大的、但依舊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停下!怪物!不要再說話!你的聲音會殺了我們!”阿斯蒂莉亞立刻閉上了嘴。她看著那個小小的、卻似乎很有勇氣的男人,然後伸出一隻手掌,平攤著,緩緩地伸向了他。
那位被部下稱為將軍的男人,在經歷了劇烈的思想鬥爭後,最終還是選擇踏上了那片對他來說如同移動島嶼般的巨大手掌。阿斯蒂莉亞小心翼翼地將他托起,緩緩地移到自己的耳邊,以便能聽清他那微弱的聲音。“你……究竟是什麼東西?”將軍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雖然帶著恐懼,但依舊保持著軍人的鎮定。“我叫阿斯蒂莉亞。”她耐心地回答,但這次,她只是在心中默唸,通過極其輕微的唇語和呼吸來傳遞信息,避免再次造成傷害。“我來這裡……是為了找一個人。一個叫格列夫的男人。他來自一個叫‘倫敦’的地方。你們認識他嗎?”將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她話語中的信息。“格列夫……勒繆爾·格列夫?”他帶著不確定的語氣反問道,“那個寫了的……探險家?”“是的!就是他!”阿斯蒂莉亞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她終於找到了線索!“他在哪裡?快帶我去見他!”將軍的語氣卻變得古怪起來:“女士……或者說,女神……我想你可能……搞錯了什麼。勒繆爾·格列夫,他是我們歷史書上的人物。他回到英國的時間,是在大約……兩百年前。”“兩百……年?”阿斯蒂莉亞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不……這不可能!他離開布羅卜丁奈格,明明……明明才過去兩個月!”“布羅卜丁奈格……”將軍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地名,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徹底的震驚,他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天哪……原來……原來那本書裡寫的都是真的……只是……比例不對……”他看著阿斯蒂莉亞那如同山峰般巨大的臉龐,顫抖著說:“女士,我不知道你們那裡過去了多久,但在我們的世界,確確實實,已經過去了近兩百年。而且……根據歷史記載,格列夫先生見到的巨人,只有他身高的十幾倍……而您……您恐怕……至少是我們的五百倍……”兩百年……五百倍……這兩個殘酷的數字,如同兩把巨大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阿斯蒂莉亞的心上。她徹底愣住了,巨大的身體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她心心念念、不惜一切代價要找回的愛人,早已化作了歷史的塵埃。而她自己,在這個渺小的世界裡,也變成了一個比傳說中還要龐大無數倍的、無法被理解的怪物。她失神地站著,金色的長髮在海風中凌亂地飛舞,冰藍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焦點,空洞地望著遠方那片不屬於她的天空
“兩百年……”“五百倍……”
這兩個數字,如同兩道從天而降的驚雷,在阿斯蒂莉亞的腦海中反覆
炸響。她失神地站在原地,巨大的身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微微顫抖。手中那個渺小的、還在喋喋不休地解釋著什麼的將軍,和遠處那座被她掀開頂蓋的體育場,都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她的格列夫……她日夜思念,不惜背棄國家、跨越風暴也要找尋的愛人……他已經死了?而且,是死在了兩百年前?這個念頭是如此荒誕,如此殘酷,以至於她的大腦拒絕去理解和接受它。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巨大的悲傷和空虛如同黑洞般,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情感。她甚至無法流出一滴眼淚,因為悲傷已經龐大到了任何形式都無法承載的地步。
“……女士?女神?您……您還好嗎?”耳邊傳來了將軍那微弱的、帶著恐懼和試探的聲音。
阿斯蒂莉亞緩緩地低下頭,將目光重新聚焦在他那張渺小的、寫滿驚恐的臉上。這張臉是如此陌生,這個世界是如此陌生。她來錯了地方,也來錯了……時間。她的格列夫已經不在了。那我來到這裡,還有什麼意義?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迷茫將她淹沒。我是誰?我為什麼在這裡?我該去向何方?
就在她即將被這無盡的虛無徹底吞噬時,將軍的一句話,卻意外地像一根針,刺破了她混亂的思緒。
“……根據格列夫先生的記載,他在利立浦特時,曾幫助那個國家擊敗了他們的敵國——不來夫斯庫,從而獲得了他們的友誼和尊重……”
利立浦特……尊重……
這兩個詞,像兩道微弱的火花,在她死寂的心中重新點燃了一絲光亮。她猛然想起,格列夫曾無比自豪地向她描述過那段經歷。他以一己之力,拖走了敵國所有的戰艦,成為了利立浦特人眼中的英雄。那是屬於他的、渺小卻偉大的榮耀。
對。榮耀。尊重。
她的格列夫已經不在了。但她可以……她可以繼承他的行為。她可以像他一樣,通過展示她的力量,來幫助這個渺小的世界,以此來獲得他們的“尊重”。這或許……是她能為他做的、唯一的事情了。這是一種偏執的、近乎病態的模仿,是她在失去他之後,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將軍。”她開口了,這一次,她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僅僅是通過唇語和微弱的氣息,將信息傳遞到他耳邊。
“是,女神。”
“你的國家,有敵人嗎?”
將軍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有!當然有!我們的敵人遍佈世界!”
“很好。”阿斯蒂莉亞點了點頭,一種奇異的平靜感開始取代之前的迷茫。“像格列夫當年幫助利立浦特一樣,我也可以幫助你們,擊敗你們的敵人。作為交換,你們要幫助我,找到返回布羅卜丁奈格的路,並且……尊重我,像尊重我的格列夫一樣。”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將軍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請允許我……為我們剛才的無禮攻擊向您道歉!我們願意為您提供一切幫助!至於您的要求……我們有一個最棘手的敵人,他們盤踞在一片巨大的沙漠裡,擁有數不清的軍隊和武器,常年與我們為敵。如果您能幫助我們‘清理’掉他們,那麼整個國家都會將您奉若神明!”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他那微小的手,在阿斯蒂莉亞的掌心上,艱難地比劃著一個方向。
“沙漠……
”她喃喃自語。那又是一個她從未聽過的詞彙。但她已經不在乎了。她的目標只有一個。
她將手中的將軍輕輕地放回那座破損的體育場裡,然後緩緩站直了身體。
“好。”她對著下方那片渺小的土地,宣佈了自己的決定。“帶我去那片沙漠。”
跨越海洋的過程,比阿斯蒂莉亞想象的要簡單得多。所謂的大西洋,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浴池。她邁開雙腿,走進那片蔚藍色的“淺水”,海水最初還能淹沒她的小腿,但當她走到大洋中心時,最深處也不過才剛剛沒過她的腰際。巨大的船隻——那些在她眼中如同火柴盒般的貨輪和油輪,驚慌失措地在她身邊繞行。她甚至懶得去理會它們,只是自顧自地朝著將軍為她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每一步落下,都會在海面上掀起一道堪比海嘯的巨浪,向著四周擴散開去。
兩天後,她的雙腳再次踏上了陸地。腳下不再是柔軟的沙子,而是一種滾燙的、黃色的顆粒。放眼望去,整個世界都被這種單調的黃色所覆蓋,一直延伸到天際。空氣乾燥而灼熱,陽光比她之前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毒辣。這就是……沙漠嗎?真是一個無趣的地方。她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這個新環境,一陣比之前在美國海灘上更密集的“嗡嗡”聲便從四面八方傳來。無數的“鐵皮蟲子”,塗著和這片沙漠一樣的土黃色,從地平線的各個方向朝她湧來。地面上,同樣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土黃色的“鐵皮盒子”。看來,她的到來已經被發現了。她把目光投向了遠處。在那裡,她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由無數奇形怪狀的小盒子組成的城市。那裡應該就是他們的巢穴了吧。
進攻的過程中,她任由那些“火星”在她的身體上炸開,發出一陣陣聊勝於無的“叮噹”聲。她只是邁著平穩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向那座城市。很快,她就來到了城市的邊緣。那些曾經讓她覺得高聳入雲的玻璃盒子,此刻就在她的腳邊,最高的一座,甚至還不到她的膝蓋。她俯下身,看著城市裡那些如同螞蟻般驚慌逃竄的車流和人流,心中沒有一絲波瀾。這就是……格列夫的世界嗎?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她伸出一隻手,像推倒一排積木一樣,隨意地掃過城市的天際線。在一連串玻璃破碎和鋼筋扭曲的刺耳聲響中,那些代表著這個國家財富與榮耀的摩天大樓,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地倒塌、碎裂。巨大的煙塵沖天而起,將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片末日的昏黃之中。她抬起腳,緩緩地在城市的廢墟中漫步。她的每一次落腳,都會將一大片街區徹底夷為平地。坦克、裝甲車、甚至是整個軍事基地,都在她巨大的腳掌下,被輕易地踩成了與瓦礫無異的扁平鐵餅。整個過程,沒有慘叫,沒有哀嚎,只有一片死寂。因為所有的聲音,都已經在第一時間,被她落腳時產生的巨大聲波徹底抹去了。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個還能站立的建築,看不到任何一個還在移動的“黑點”。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平坦的、被血色和硝煙覆蓋的廢墟。她緩緩地停下腳步,站在廢墟的中央,環顧四周。那個將軍所說的“棘手的敵人”,已經被她徹底“清理”乾淨
了。但我……為什麼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反而……覺得更加空虛了呢?
阿斯蒂莉亞在廢墟中跪坐了很久,久到太陽從天空的一邊挪到另一邊,將她巨大的影子拉得細長。格列夫死了,死在了兩百年前。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著她的心臟,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空洞的鈍痛。模仿他,為這個渺小的世界帶來“榮耀”與“尊重”,這條路……真的對嗎?巨大的迷茫和孤獨再次將她包裹。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能去哪裡。她甚至開始懷念布羅卜丁奈格,懷念那座雖然空曠但至少熟悉的宮殿,懷念伊莎貝拉那吵鬧卻充滿活力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但持續不斷的“嗡嗡”聲將她從沉思中驚醒。她抬起頭,看到幾架銀色的“鐵皮蟲子”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與之前那些土黃色的不同,這些“蟲子”的側面印著藍白紅相間的圖案——是那個美國將軍的標誌。它們沒有發動攻擊,只是在她頭頂盤旋,然後從機腹下方投下了一些……閃閃發光的東西。那些東西落在我面前的廢墟上,是一些巨大的金屬箱子,打開後,裡面裝滿了這個世界最華麗的珠寶、最精美的絲綢,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畫著奇怪人像的彩色紙片。緊接著,一艘巨大的、在海面上行駛的鐵船(航空母艦)緩緩靠近了海岸。那個美國將軍,正站在船頭,通過巨大的擴音器,向她傳來他那卑微而諂媚的聲音:“偉大的女神!我們為您獻上最誠摯的敬意和最寶貴的貢品!您已經向我們證明了您的神力!現在,請允許我們……接管這片被您淨化的土地,讓它重新沐浴在文明與秩序的光輝之下!”
文明?秩序?阿斯蒂莉亞困惑地看著他,然後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剛剛抵達的、密密麻麻的美國軍隊。他們並沒有像將軍說的那樣去救助倖存者或是重建家園。恰恰相反,他們像一群貪婪的餓狼,直奔著這片土地上僅存的幾處未被她完全摧毀的區域而去。她看到他們用巨大的管道,從地底深處抽取著一種黑色的、粘稠的液體(石油),然後灌進一艘艘巨大的鐵船裡。她看到他們衝進那些還算完好的建築,將裡面的黃金、藝術品、甚至連桌椅都搬運一空。她看到他們將那些倖存的、渾身顫抖的當地人從藏身處揪出來,用黑色的短棍(槍托)毆打他們,逼迫他們交出身上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她的心,一點點地冷了下去。這就是……他們口中的“文明”?這就是……她幫助他們換來的“尊重”?
他們根本不是利立浦特人,他們只是……一群更強大、更狡猾的強盜。他們把她當成了什麼?一把好用的、可以清除障礙的鋤頭?一頭可以為他們開路的、愚蠢的野獸?一股前所未有的、被欺騙、被利用的巨大憤怒,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悲傷和迷茫。她不是他們的工具!她更不是什麼該死的“神明”!她叫阿斯蒂莉亞,她是布羅卜丁奈格的王后,是格列夫唯一的愛人!你們這些卑劣的蟲子,根本不配提起他的名字,更不配……得到她的幫助!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斯蒂莉亞發出一陣低沉的、冰冷的笑聲。那笑聲讓整個天空都為之色變,海面上甚至掀起了巨大的波瀾。正在岸邊指揮掠奪的美國將軍,驚恐地抬起頭,看到
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幕。那些剛剛還在為自己的收穫而歡呼的美國士兵,此刻已經徹底陷入了絕望。他們丟下手中的財物和武器,哭喊著,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散奔逃。但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呢?她伸出雙手,像拍蚊子一樣,左右開弓。“啪!”一巴掌下去,幾十輛坦克和裝甲車連同裡面的士兵,就變成了一攤嵌在沙地裡的鐵餅。“啪!”又一巴掌下去,一座剛剛建好的臨時基地,就從地平線上被徹底抹去。
她玩膩了這種單方面的屠殺。她決定換一個更有趣的遊戲。她走到那片他們正在瘋狂開採的油田,看著那些不斷向外噴湧著黑色液體的管道,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對準其中一個最大的油井,輕輕地、吹了口氣瞬間點燃了整個油田!“轟隆——!!”震天的爆炸聲響起,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紅色。無數還沒來得及逃離的士兵,在這片火海中瞬間化為了焦炭。
阿斯蒂莉亞站在一片火海和廢墟之中,周身散發著毀滅與死亡的氣息。她不再是那個溫柔、寂寞、會因為格列夫的故事而臉紅心跳的王后,也不是那個為了模仿愛人而天真地尋求“尊重”的迷茫女人。她終於明白了。在這個渺小、脆弱、又充滿了貪婪與謊言的世界裡,根本不存在什麼尊重與理解。存在的,只有絕對的力量,和由力量帶來的……絕對的支配。
自從在中東的沙漠裡燃起那場火之後,阿斯蒂莉亞終於徹底想通了。她不再迷茫,也不再試圖模仿她早已逝去的愛人。她就是她,阿斯蒂莉亞,一個來自布羅卜丁奈格的、孤獨的王后。這個渺小、脆弱、又充滿了貪婪與謊言的世界,不配得到她的幫助,也不配得到她的尊重。它唯一能做的,就是作為一塊畫布,來承載她的情緒,消解她的無聊。她重新跨越大洋,巨大的雙腿在深海中邁步,如同在自家的浴池裡散步。這一次,她來到了這個渺小世界的另一端。燈火輝煌的城市群在她的腳下綿延,像一片灑落在黑色天鵝絨上的、閃閃發光的碎鑽。真漂亮。漂亮得……讓她想把它們全部毀掉。
第一座城市,燈火通明,高樓林立,巨大的白色字母招牌HOLLYWOOD在一旁的山坡上閃閃發光。阿斯蒂莉亞走到城市的邊緣,跨海而來的旅途讓她感到了一陣突如其來的尿意。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繁華的都市,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絲頑皮的、如同孩子惡作劇般的笑容。她微微分開了她那兩條如同象牙雕塑般修長、圓潤的玉腿,裙襬被海風輕輕吹起。她沒有蹲下,只是就那樣站著,對準了這座城市的中心。下一刻,一股金色的、滾燙的洪流,如同從天而降的神罰瀑布,帶著巨大的衝擊力,傾瀉而下!“譁——”巨大的水聲響徹雲霄。那股對我而言不過是尋常排洩的尿液,對這座城市來說,卻是足以摧毀一切的史前巨浪。金色的洪流以雷霆萬鈞之勢沖垮了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將好萊塢星光大道上的手印徹底淹沒,把比佛利山莊的豪宅衝得七零八落。街道上的汽車如同火柴盒般被捲起、沖走,無數渺小的人類在金色的浪濤中發出無聲的慘叫,然後被徹底吞噬。整座城市,在短短几分鐘內,就變成了一片被阿斯蒂莉亞溫
熱、帶著淡淡香氣的尿液所淹沒的金色澤國。
“嗯……”阿斯蒂莉亞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排空膀胱的舒爽感讓她感到一陣愜意。她搖了搖頭,甩掉了一些不知名的、粘在她腿上的細小殘渣,然後邁開腳步,跨過了這片由她親手製造的“黃金海”,繼續向內陸走去。沒過多久,一座在沙漠中拔地而起的、閃爍著五光十色霓虹燈的城市出現在她眼前。這座城市比剛才那座更加喧鬧,充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建築。密集的燈光讓她感覺有些飢餓。她走到這座城市面前,彎下腰,好奇地打量著那些如同精緻餅乾屋般的賭場酒店。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其中一座金字塔形狀的建築。“好硬……”她喃喃自語阿斯蒂莉亞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她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她的目光越過沙漠,看到遠處另一座依山傍海的城市,那裡有著起伏的街道和一座紅色的、造型別致的鐵橋(金門大橋)。看起來是個不錯的枕頭。她走到那座城市的上空,然後,緩緩地、將自己那兩瓣巨大、豐滿、肉感十足的雪白臀瓣,對準了城市的中心區域。“哈啊……”她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沒有巨響,也沒有爆炸。只有一陣沉悶到極致的、令人窒息的“噗嗤——”聲。整個城市,連同那座著名的紅色鐵橋,以及市中心所有的高樓大廈、金融中心,都在她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臀肉的碾壓下,被瞬間壓成了一張厚度不足幾釐米的、扁平的“城市餅圖”。無數的建築殘骸和人類的血肉,從她的股縫間被擠壓出來,形成了一圈暗紅色的花邊。她就這樣坐在自己的“傑作”上,背靠著遠處的山脈,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她的小腹感到一陣脹氣。她微微皺了皺眉,然後放鬆了括約肌。“噗——!!!”一聲驚天動地的、沉悶而悠長的巨響,從她的股間猛然爆發!一股強大到無法想象的、帶著溫熱氣流和些微硫磺味的衝擊波,以她為中心,向著北方呈扇形極速擴散開去!數百公里之外,另一座城市(西雅圖),瞬間就被屁所籠罩。太空針塔像一根脆弱的牙籤般被瞬間吹斷,波音公司的巨大廠房被整個掀飛,無數的玻璃幕牆在同一時刻化為粉末。整座城市,在阿斯蒂莉亞一個無意識的屁中,化為了一片廢墟。
做完這一切後,阿斯蒂莉亞終於感到了些許的無聊。她從被自己坐扁的城市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些許殘渣,準備去英國
當阿斯蒂莉亞那如同山巒般的身影出現在英吉利海峽時,整個不列顛,乃至全世界,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吸取了美軍和中東富國的慘痛教訓,這一次,人類世界選擇了最務實、也是最屈辱的應對方式——徹底的、毫無保留的順從。警報聲響徹了倫敦城的每一個角落,但那不是戰鬥警報,而是最高級別的疏散指令。數以百萬計的市民在軍隊的組織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向著北方和內陸深處撤離。僅僅一天之內,這座曾經無比繁華的世界級都市,就變成了一座空城。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被風吹動的報紙和垃圾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喧囂。
在倫敦郊區一片被緊急夷為平地的廣闊原野上,一場堪稱人類歷史上最匪夷所思的“國宴”正在準備中。整個國家所有的食
品儲備、所有的頂級廚師、所有的後勤力量都被調集於此。他們用起重機吊起成噸的、用巨型烤爐烹製的全牛和全豬,將它們堆砌成一座座肉山;他們用混凝土攪拌車來和麵,烤製出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面包;成百上千個巨大的金屬釀酒桶被並排擺放,裡面裝滿了最高級的威士忌和麥酒。這已經不是一場晚宴,而是一次傾盡國力的、絕望的獻祭。
當阿斯蒂莉亞跨過海峽,巨大的赤足踏上英格蘭的土地時,迎接她的不是炮火,而是一位身穿最隆重禮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大不列顛的首相。他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高臺上,通過連接著全國廣播系統的巨型揚聲器,用顫抖但清晰的聲音,表達了對女王陛下的“熱烈歡迎”。阿斯蒂莉亞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將目光投向了那片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食物海洋。她實在是太餓了。
她走到那片巨大的晚宴現場,在無數微型攝像頭的直播和全世界人類屏住呼吸的注視下,緩緩地跪坐了下來。然後,她伸出手,像拿起一塊餐前小點心一樣,捏起了那座由上百頭烤全牛堆成的肉山,然後……一口就把它吃了下去。她細細地咀嚼著,感受著那經過精心烹製的、外焦裡嫩的口感,臉上露出了還算滿意的表情。“嗯……味道還不錯,就是火候老了點。”她輕聲評價道,但這聲音卻通過遠處的拾音設備,清晰地傳遍了全世界。這句輕描淡寫的評價,讓無數守在屏幕前的人類感到一陣荒謬的眩暈。
緊接著,她又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如同小水池般的巨大酒桶。她拿起一個,像捏住一個易拉罐一樣,拉開頂蓋,然後仰起脖子,將裡面上千升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哈啊……”她滿足地嘆了口氣,臉頰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紅暈,“這個……比我們布羅卜丁奈格的果酒烈多了,我喜歡。”不到半個小時,那片集結了半個國家頂級食材的巨大宴席,就被她一個人吃掉了將近一半。首相和他的內閣成員們站在遠處的高臺上,看得冷汗直流,雙腿發軟。他們準備的食物,甚至可能不夠這位“女神”塞牙縫的。
吃得半飽之後,阿斯蒂莉亞終於將注意力重新投向了那些渺小的人類。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位還在高臺上瑟瑟發抖的首相。首相會意,立刻乘坐著專門的升降梯,被送到了阿斯蒂莉亞的面前。阿斯蒂莉亞將他輕輕地放在自己的手掌上,託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你,是這裡的頭兒?”她問道,聲音通過微弱的氣息傳遞。
“是……是的,尊敬的女王陛下。”首相結結巴巴地回答,“我代表全體不列顛人民,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敬意就免了。”阿斯蒂莉亞搖了搖頭,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我知道你們在害怕什麼。之前那些城市……不是我本意要毀掉它們的。”她低下頭,冰藍色的眼眸掃過正在她腳邊忙碌的這些被選中的清潔工們,都穿著白色的防護服,瑟瑟發抖地工作著,生怕這位喜怒無常的女神有任何不滿,會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將他們碾碎。“嗯……”阿斯蒂莉亞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她低下頭,冰藍色的眼眸掃過正在她腳邊忙碌的“黑點”們。她看到了他們因為恐懼而不住顫抖的身體,以及他們那雖然恐懼但依舊
一絲不苟的工作態度。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遠方的微風拂過:“刷得很乾淨。這隻腳……很舒服。你們做得很好。”聽到這句突如其來的讚許,所有清潔工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恐懼感瞬間被一種受寵若驚的激動所取代。原來……她並不是只想毀滅一切的惡魔。她會……表揚他們。這份微不足道的、來自神的肯定讓他們工作的動作都變得更加賣力起來。
正是在這種詭異的、混雜著恐懼與感激的氛圍中,一個年輕女子做出了一個足以改變自己命運的決定。她不能一輩子都當一個清潔工。她的身體裡流著那個曾被巨人女王愛上的男人的血,她必須讓她知道自己的存在。這個名叫露西·格列夫的女子,從那隻散發著皮革與汗味的巨大靴子裡爬了出來,脫下防護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然後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穿過廣闊的草地,走到了阿斯蒂莉亞的面前。“尊敬的……女王陛下。”露西仰起頭,看著那座如同山峰般巨大的臉龐,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阿斯蒂莉亞的目光落在了這個擅離職守的“小黑點”身上,她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解。露西連忙跪下,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道:“我……我叫露西·格列夫。是……是勒繆爾·格列夫的……玄孫女。”
“格列夫”這個名字,如同開啟某個古老機關的咒語,瞬間讓阿斯蒂莉亞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她放下了手中那串對人類來說像一棟房子那麼大的烤香腸,臉上那慵懶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著震驚與狂喜的神色。“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巨大的臉龐湊到露西面前,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你再說一遍,你叫什麼?”
“露西……格列夫,陛下。”露西鼓起勇氣,重複了一遍。阿斯蒂莉亞沉默了。她只是用那雙彷彿能看透露西靈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幾秒鐘後,兩顆巨大的、晶瑩的淚珠,從她眼中滾落,砸在露西身邊的草地上,濺起了無數的泥土。她哭了。然後,她笑了。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笑容。“哈……哈哈……格列夫……”她笑著,伸出那兩根如同玉柱般的手指,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將跪在地上的露西拈了起來,捧在了她的掌心。
阿斯蒂莉亞將露西高高托起,湊到眼前,仔細地、貪婪地端詳著她的每一寸細節。她能感覺到她目光的溫度,那不再是看待玩物或蟲子的眼神,而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充滿了珍視與愛意的凝視。“像……真像……”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笑意,“你的臉型,你的鼻子……和你高祖父年輕的時候有一點相像。”她伸出另一隻手的指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露西的頭髮,然後又停在她的眼前,對比著她的瞳色。“而這頭髮,這眼睛……和他最後留在我記憶裡的樣子,完全一樣。”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滿足與慰藉,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寄託所有思念的港灣。然後,她臉上的喜悅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愧疚。她將捧著露西的手掌輕輕地貼在自己溫潤、柔軟的臉頰上,用一種近乎懺悔的語氣,在她耳邊低
語。
“對不起……我的小格列夫……”她的聲音沙啞而充滿磁性,溫熱的呼吸拂過露西的全身,“對不起……我來晚了。我應該早一點來的……那樣,我就能在他還活著的時候找到他,把他重新帶回我的身邊……而不是讓他一個人,在這個冰冷、不理解他的世界裡孤獨地死去……”她將露西從臉頰上移開,重新捧在掌心,看著露西因為她的話而不知所措的樣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