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尾赤狐意外毀滅世界 (gt警告)
作者:異聞收集隊
午夜十二點。
舊居民樓的陰影裡,偶爾傳來幾聲流浪貓的嚎叫。14歲的小焰正蜷縮在臥室的電腦椅上,屏幕幽暗的熒光映照著他那張略顯稚氣的臉,以及那雙緊張的琥珀色瞳孔。
就在剛才,他無意點開了一個名為“幻象具現”的怪談網頁。令人不安的背景和音樂讓人脊背發涼,卻又被那些亦真亦假的詭異故事牢牢吸引住了注意力。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又點開了一則充滿誘惑的帖子。
隨著清脆的鼠標聲響,屏幕突然陷入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脊椎骨縫裡滲出來的森冷寒意。
“……被詛咒者,將用珍視之物帶來毀滅與死亡。”
小焰被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嚇得打了個寒顫。他猛地推開鍵盤,環顧四周。熟悉的書架、堆滿課本的課桌,在這一刻彷彿都變成了潛伏在黑暗中的怪獸。孤獨感和恐懼感排山倒海般襲來,一米五五的小個子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無助。
“沒事的……只是個惡作劇……”他安慰著自己,聲音卻在發抖。
他下意識地看向衣櫃。在那裡,靜靜地陳放著他攢了半年零花錢才換回來的珍寶——一套完整的“焰尾赤狐”獸裝。那是他內心的投影,他自設在現實世界載體。有著赤紅漸變的毛皮、帶著白色“餘燼”的長尾,以及那對永遠透著智慧與溫柔的琥珀色樹脂眼。
對於害羞的小焰來說,這套獸裝不僅是興趣,更是他的“避風港”。每當穿上它,那個內向的少年就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敏捷、自信且無所畏懼的赤狐小焰。
“穿上它就安全了,什麼妖魔鬼怪也不會傷害到我!”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再也揮之不去。他顫抖著手,打開櫃門,掀開防塵罩,拉開了紅色的仿毛織物。那是他親自參與設計的內襯,為了追求極致的透氣性,他特意在耳根和下頜處留出了隱蔽的通風口。
赤紅色的毛髮,橙色的漸變色,胸口那片淺米色是他親手縫的內襯。他把頭套捧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先抱出那條大尾巴。尾巴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尾尖那簇白色絨毛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他把臉埋進去蹭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是熟悉的仿毛織物的味道,像曬過太陽的毯子。
他先是穿上軀幹部分,拉好拉鍊後接上了那條長達1.2米的巨大尾巴,接著套上了帶有黑色軟爪的手爪。
最後,他兩隻手捧著頭套,舉到面前。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正對著他,高質量樹脂在月光下反著柔和的光。他看著那雙眼睛,小聲說:“那個……今晚陪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托起沉重的狐狸獸頭,緩緩扣在自己的頭頂。
“咔噠。”
隨著頸部隱形拉鍊的合攏,現實世界的聲音被厚實的仿毛材料隔絕出朦朧的感覺。視線收窄,只能通過那一對琥珀色的樹脂眼觀察外面。耳根處的通風口送進微涼的空氣,木質火焰吊墜垂在胸口,帶來一陣微弱的木香。
小焰蜷縮在被窩裡,抱著自己那條柔軟的長尾巴,感受著獸裝內部傳來的陣陣體溫。雖然視野受限,但十分舒服。
“我是焰尾赤狐……發光的尾巴,敏捷的爪子……”他輕聲呢喃著。在這種前所未有的心理暗示下,恐懼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且甜美的睡意。
他在頭套裡咧嘴笑
了一下,雖然沒人看得見。
焰尾赤狐在這裡。不會有事的!
他沒有察覺到,原本寬鬆的內襯正隨著他的呼吸悄然緊縮,彷彿某種活物正在與他的肌肉發生共鳴。窗外的月光照在那雙樹脂眼睛上,竟反射出了一絲屬於生物的、帶有靈氣的微光。
小焰閉上眼,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他不知道,這是他作為“人類”的最後一個夜晚。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慢慢在房間裡移動。
它先照到地板上的防塵罩,防塵罩皺成一團堆在那裡。然後往上爬,爬到床腳的被子,被子上鼓起兩個小包——那是腳爪的位置。再往上,爬過蜷起來的腿,爬過抱在懷裡的尾巴,爬上胸口,最後停在那個毛茸茸的頭套上。
琥珀色的大眼睛閉著,安靜地反著微光。通風口的位置,絨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窗簾又動了一下。月光似乎變得更亮了一點,更濃了一點,像有人往月亮上蓋了一層薄薄的金色紗巾。
那層金色的光慢慢往下落,落在頭套上,落在眼睛的位置。
月光繼續移動,從頭套往下,流過脖子,流過胸口,流過尾巴。
尾巴尖那簇白毛在月光裡輕輕抖了一下。
小焰在睡夢中咂了咂嘴,把尾巴抱得更緊了一點,整張臉往絨毛裡埋了埋。
他在做一個夢。
夢裡他在長高。床在變小。天花板在變遠。但又不是真的變遠——是他自己在變大。
床好像變小了一點。
不對,不是床變小了——是他變大了。他的腳爪頂到了床尾的欄杆,腳趾在爪套裡動了動,把欄杆往外推了一點點。木頭髮出輕微的“咯吱”聲,像在抗議,又像在嘆氣。
他只是在夢裡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平躺。這一翻身,他的肩膀頂到了床頭櫃。床頭櫃晃了晃,上面那盞小夜燈滑下來,掉在他毛茸茸的胳膊上,又彈到地上,燈泡碎了。
小焰在頭套裡咂了咂嘴。什麼東西掉地上了?算了,明天再撿。
他的身體還在繼續鼓起來。不是那種“嘭”一下的長大,是像慢鏡頭裡盛開的花,一點一點,一刻不停。他的後背把床墊壓出一個深深的坑,床墊裡的彈簧開始發出細小的“吱呀吱呀”聲,像在唱一首不想被吵醒的歌。
他的腳爪已經頂穿了床尾的欄杆。
不是踢碎的,是慢慢撐破的——木頭先是被擠得變形,然後裂開細小的紋路,紋路越變越粗,最後“啪”的一聲,一塊碎木頭掉在地上。他的腳爪從破洞裡伸出去,懸在床尾外的半空中,腳趾還在無意識地蜷了蜷,黑色的軟爪在月光下彎成小小的弧。
他的頭頂到了床頭板。
頭套的耳朵最先碰到木頭。他耳朵根部的通風口被壓住了一點,氣流變了方向,吹得他耳朵裡的絨毛癢癢的。他在夢裡皺了皺鼻子,把頭往旁邊歪了歪,耳朵從木頭上滑開,但頭頂又頂了上去。
床頭板開始往後傾斜。
牆是第一個真正醒過來的東西。
小焰的左肩頂到牆的時候,牆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一層牆皮回應他——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毛皮上,落在被子上,落在地板上。牆皮掉完之後是膩子,膩子掉完之後是磚。第一塊磚被擠出來的時候,聲音很輕,“噗”的一聲,像開了一瓶汽水。那塊磚掉在樓下的雨棚上,砸出一聲悶響,然後順著雨棚滾下去,砸在巷子裡。緊接著是
第二塊、第三塊……
小焰的整個左肩現在嵌在牆裡。準確來說不是嵌,而是把牆撐出了一個肩膀形狀的大洞。月光從洞裡漏進來,照在他赤紅色的毛皮上,那些沾了牆灰的毛髮變得灰撲撲的,但隨著他的呼吸,灰撲撲的粉末又一點點往下掉。
他的腳爪已經把整個床尾蹬爛了——木頭的碎片散落一地,彈簧從床墊裡戳出來,彎彎曲曲的,像一堆金屬麵條。他的兩條腿從膝蓋以下都懸在床外面,腳爪垂在地板上方,離地面還有十幾釐米。
然後他的腳隔著爪子碰到了地板。腳底的肉墊觸及地板的表面,隔絕了瓷磚傳來冰涼的觸感。
床架終於撐不住了。先是“嘎吱”一聲巨響,然後是木頭斷裂的脆響,最後是整張床塌下去的聲音——轟隆一聲,床墊、床板、床架,全部碎在地上。
小焰掉在臥室裡的那一堆廢墟上。
但是小焰還是沒有醒,或者說處於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
天花板現在離他很近。他抬起頭,頭套的耳朵差點碰到那盞吊燈。吊燈被他頂得晃來晃去,光影在房間裡亂轉,照得牆上那個肩膀形狀的大洞忽明忽暗。
這個夢好奇怪。天花板怎麼這麼矮?他記得自己的房間挺高的啊。
他伸出前爪,想撐一下地面站起來。前爪落下去的地方是地板,但地板已經裂了——不是裂了一道縫,是裂成了蜘蛛網。他的爪尖按下去的時候,那些裂紋往四面八方擴散,一直延伸到牆根。
現在是四肢著地,趴在自己的房間裡。他的後背頂著天花板,他的頭只能歪著,因為直起來就會撞到吊燈。他的尾巴塞滿了床尾那一片空間,尾尖從門縫裡擠出去,伸到了走廊上。
他試著站起來,四隻爪子同時用力,身體往上抬。天花板發出可怕的“咯吱”聲,石膏板裂了,吊燈的底座鬆了,整盞燈掉下來,砸在他背上,又彈到地上,碎了。
他的頭頂穿了天花板——石膏板碎成幾大塊,從他頭頂往兩邊滑落,露出上面黑漆漆的閣樓空間。他的頭卡在那個破洞裡,頭套的耳朵在閣樓裡掃來掃去,碰到一堆落滿灰的舊紙箱。
他眨了眨眼,剛才碰到了什麼,閣樓嗎?
他又往上頂了頂,這一頂,整層樓的天花板都裂了。裂縫從他那間臥室開始,往客廳延伸,往走廊延伸,往隔壁房間延伸。樓上的住戶被驚醒,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和尖叫,但那些聲音隔著一層正在裂開的地板,聽起來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好擠啊……”
小焰發出了醒來的後第一句話,自己的嗓門好像變大了一些,希望不要吵到別人。。
他往旁邊挪了挪。這一挪,他的肩膀頂穿了外牆——不是一點點,是整個肩膀連帶頭部一起,從樓裡探了出去。
月光照在他臉上。
琥珀色的大眼睛在月光下亮起來。夜風吹過來,吹動他耳朵根部的絨毛,從通風口鑽進去,涼絲絲的。他深吸一口氣,聞到外面空氣的味道——有汽車的尾氣,有路邊燒烤攤收攤後的炭火味,還有一點點……血腥味?
他低頭一看,腳下是看上去有點遠的街道,那些汽車像甲蟲那麼大。還有那些很小很小的點,好像是人。有的在跑,有的在抬頭看,有的站著不動。他看見他們的臉,看不見他們的表情,只看見他們都在往他這個方向看。
他慢慢把視線往上移
,移到自己剛才出來的地方——那是他家那棟樓。六層的老房子,他家在三樓。現在三樓到五樓之間有一個巨大的破洞,從裡面能看到歪歪扭扭的傢俱、斷裂的水管、還在往下掉的碎磚。
他慢慢低下頭,透過獸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他坐在那棟樓上。身體把樓體壓塌陷了一大半,後腦勺頂著凹陷下去的屋頂,整棟樓在他身下傾斜著,像一棵快要被壓彎的小樹。他的尾巴從樓的一側垂下去,尾尖拖在地上,掃過一輛停著的轎車,那輛車已經扁了。
這是夢吧,這一定是夢!
他的後腿蹬了一下,想借著這股力量清醒過來,結果卻讓整棟樓晃了三晃。外牆大塊大塊地剝落,窗戶一扇一扇地炸開,樓裡的人終於開始真正地尖叫——不是之前那種驚慌的叫聲,是那種知道自己正在往下掉的叫聲。
小焰的後腿踩空了。他後腿蹬下去的地方,那一片牆壁直接往裡凹進去,然後整面牆開始往下掉。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往下沉,沉了一截,又停住,因為前爪還扒在樓頂上。
那棟樓從他身下開始解體。每一層掉下去的時候都發出可怕的巨響,灰塵揚起來,遮住了整條街。
他感覺自己也掉了下去,但是距離也就兩層臺階這麼高,而且還有不少緩衝。最終,他坐進了一個坑裡面
他試著站起來,腳爪在廢墟上踩來踩去,想找個穩當的地方。但每踩一下,腳下的碎磚就往下一沉,又有新的東西塌掉。他像一隻踩在流沙上的大貓,越動越往下陷。但是也就僅僅淹沒了自己的小腿,他很輕鬆地跨了出來,抖落了身上的塵土,像一隻真的小狐狸一樣。
他站在街道中央,喘著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全身的毛皮照得發亮。
那些小點更多了。從四面八方湧來,有跑的,有爬的,有被人抱著的。還有一些小點趴在地上不動,被另外一些小點圍著。他聽見他們的聲音——不是說話,是哭,是喊,是那種他從來沒聽過的高亢的、破碎的聲音。
他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他只知道那個聲音讓他胸口有點悶,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想出來又出不來。
他抬起一隻前爪,想揉一揉胸口。前爪抬起來的時候,他看見爪子上沾著東西——不是灰,是別的顏色,更深更暗的紅,還有一些扁掉的、碎掉的小東西粘在肉墊裡。這到底是什麼呢?
小焰把爪子貼在胸口處,突然發現了異樣——吊墜不見了!他連忙俯下身來尋找,引得地面微微震動。
小焰低頭看向身前不遠處,有一塊東西陷進地裡,那是一個半截的木質吊墜。火焰形狀的,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樣子。
“哎呀,怎麼掉這裡了。”
小焰伸出靈活的爪子,輕鬆地夾起了吊墜,絲毫沒有發現吊墜背面和地上的“髒東西”。
他將吊墜重新戴在獸裝的脖子處,這一刻,小焰感覺自己和“焰尾赤狐”的結合之深前所未有,彷彿和獸裝融為一體……不,本來就是一個整體。
小焰像一隻剛睡醒的大貓那樣——前爪先往前伸,把身體拉成長長的一條,後腿蹬直,屁股撅得高高的。他張著嘴在頭套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舌頭都捲起來了,雖然沒人看得見。真舒服。
城市的夜晚亮晶晶的。遠處有很多小燈在閃,紅的藍的,一排一排的
,像他小時候玩的那種電子積木。天上還有幾隻小東西在飛,嗡嗡嗡的,發著光,忽高忽低。
他歪了歪頭。這是什麼夢啊,也太豐富了。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大了,更多更小的小點正在動。密密麻麻的,從各個方向往遠處跑。有的跑得很快,有的一瘸一拐,有的被人抱著扛著。他們的喊聲從下面傳上來,細細的,尖尖的,像一群受驚的小蟲子。
小焰蹲下來,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這一蹲,整條街的空氣都被他壓得晃了晃。他把臉湊近地面,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睫毛掃起一陣灰塵。那些小點跑得更快了,有幾個跑著跑著摔倒,又被旁邊的人拽起來繼續跑。
他伸出一根爪尖,輕輕撥了撥其中一群。不是想傷害他們,就是像在公園裡拿小樹枝逗螞蟻那樣,輕輕地撥一下。爪尖掃過地面,帶起一小片灰塵,那些小點被氣流衝得東倒西歪,有幾個滾了好幾圈。
他咧嘴笑了,他在頭套裡笑得眯起眼睛,兩個大大的琥珀色眼睛彎成兩彎月牙。他覺得這個夢太棒了,比所有玩過的遊戲加起來都棒。
他站起來,開始往那些小燈的方向走。
第一步踩下去,腳底的肉墊壓扁了一排停在路邊的車。那些車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嗚嗚哇哇響成一片。他低頭看了一眼,有點好奇那個聲音是從哪來的,但沒停下來。
第二步踩下去,腳爪落在一棟矮房的樓頂上。那棟房子“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兩邊往外倒,灰塵從他腳邊湧起來。他感覺腳底有點硌,抬起腳看了看——肉墊上沾了些碎木頭和磚塊,他甩了甩,甩掉了。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走得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狐狸。每一步都踩出轟隆隆的響聲,每一步都在身後留下一串塌掉的街道和尖叫的小點。他的尾巴拖在地上,掃過的地方像被推土機推過一樣——路燈倒了,電線杆歪了,廣告牌被捲成一團,跟著尾巴尖的白毛一起往前滾。
前面有一根很高的東西,頂上亮著紅燈,一閃一閃的。是一座信號塔。
小焰眼前一亮,加快腳步往前跑了幾步。十分笨拙的快走,身體一顛一顛的,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他跑到信號塔旁邊,伸出一隻前爪,輕輕拍了拍塔身。
塔晃了晃,發出嗡嗡的響聲。
他又拍了一下。
塔晃得更厲害了,頂上的紅燈開始閃爍不定。
他乾脆兩隻前爪一起抱上去,像抱一棵大樹那樣晃了晃。信號塔從中間折彎,頂上的部分慢慢傾斜,最後“轟”的一聲倒在他身後的街道上,砸起一片灰塵。小焰回頭看了一眼,滿意地甩了甩尾巴。
他又開始往前走,走向那些最亮的燈,走向那片最高的樓。
身後,整座城市都在尖叫。
滿心地歡喜蓋過了剛才那一絲微妙的違和感。他甚至覺得,這個“夢”的擬真度高得驚人,連脖子上吊墜沉甸甸的質感都顯得如此真實。
“果然穿上獸裝之後,整個人都變強了啊。”他自言自語道,聲音在地表炸開,化作滾滾雷鳴。
他站起身,由於身體的進一步膨脹,原本只有幾層樓高的他,此刻頭頂已經沒入了雲端。在他眼中,街道不再是街道,而是一條佈滿細碎石子的“林間小徑”;摩天大樓不再是宏偉的建築,而是一排排略顯礙事的“灌木叢”。
他抬起那雙帶有深
棕色肉墊的巨大腳爪,輕快地向前邁步。在他的感知裡,他只是踩在了鬆軟的落葉堆上,但現實中,那一腳直接踏平了一座正在疏散的火車站。成千上萬噸的鋼筋水泥在防滑紋路的壓力下像餅乾渣一樣碎裂,而他只覺得腳底有些癢癢的,那是數千臺電力變壓器同時爆炸產生的微弱電火花。
他開心地甩了動那條長達1.2米(現已延綿數公里)的焰尾。尾尖那簇白色絨毛劃過天際,像是一道死亡之鐮。他只是想模仿狐狸表達喜悅,但這輕輕的一掃,便將整個金融區的玻璃幕牆悉數震碎,三座跨海大橋像麵條一樣被尾巴根部的力量攔腰折斷。
小焰蹲下身,好奇地打量著腳邊一棟閃著紅藍燈光的“模型小屋”。他伸出帶有黑色軟爪的指尖,想撥弄一下那些閃爍的“小燈”。他的指尖輕輕一戳,便在醫院頂層留下了一個貫穿式的深坑。那些驚恐逃竄的人群,在他眼中不過是受驚的、比灰塵還要微小的“叢林昆蟲”。
他嫌這些“灌木叢”長得太密,隨手一撥。整排的住宅樓被他推倒在側,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響。他卻只是嘟囔著:“這裡的裝飾品怎麼放得這麼亂呀。”
獸裝內部的隱藏式通風口依然穩定地輸送著冷冽的高空空氣,這讓他感到神清氣爽。小焰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然後滿足地吐了出來。這一口鼻息順著下頜通風口噴湧而出,直接在下方的街區引發了一場十二級的局部颶風,將數萬輛汽車吹離了地面,像雨點般拋向遠方。
透過那雙琥珀色樹脂眼睛,他看到城市中心燃起的熊熊大火,只覺得那是夢境中美麗的晚霞。他不僅沒意識到那是災難,反而覺得自設的配色在這些“紅光”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威武。
“腳底好像沾了太多的泥土,真想去洗一下啊。”小焰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了黑色“油泥”的腳爪。
他轉過身,向著那片對他而言如同“家中小水盆”的深海走去。每一步跨出,地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在他身後,曾經繁華的百萬級人口都市,已經變成了一個佈滿巨大狐狸足跡的、死寂的盆地。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抱著自己懷裡那條巨大的尾巴,滿心期待著在這場“夢”裡能找到更寬闊的遊樂場。
在那雙幾百米長的、帶有深棕色肉墊的巨大腳爪之下,文明早已被降維成了一層粘稠且駭人的附著物。原本被小焰認為是“泥土”或“油漬”的黑色斑塊,實際上是數以萬計的鋼鐵建築在極端的重壓下液化,並與破碎的瀝青、化工廠洩露的濃稠化學品混合而成的腐蝕性漿液,以及……那駭人的,屠宰場般的生物質混合物。由於他先前的踐踏,城市的骨架——那些曾經撐起天際線的摩天大樓鋼筋——如今像是一根根細小而密集的金屬刺,橫七豎八地扎進了他巨大化後變得如山脈般厚實的足底褶皺裡。
在那看似柔軟的縫隙中,殘留著更為慘烈的“殘骸”:被擠壓成鐵餅的汽車殘骸層層疊疊,像角質層一樣貼合在他的腳掌邊緣,而那些尚未燃盡的油庫和天然氣管道在肉墊的壓力下不斷髮出悶響,每一次微小的火光閃爍都像是在他腳底綻放的、微不足道的靜電火花。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被他以為是“髒東西”而隨手揉搓的物質中,夾雜著
無數破碎的招牌、被壓扁的信號塔,甚至還有那些曾試圖躲進地下掩體卻連同地殼一起被踩成毫米級薄片的人類文明餘燼。
這些微小的刺痛感順著獸裝的內襯傳導給小焰,但他那被詛咒扭曲的神經系統卻將這一切過濾成了“夢境中森林地表的粗糙觸感”。他甚至覺得腳底有些發癢,於是漫不經心地在另一座城市的廢墟上用力蹭了蹭,試圖磨掉這些“頑固的汙垢”,卻沒意識到這一蹭,便將一整座歷史名城像抹除黑板上的粉筆灰一樣,徹底從地圖上抹去了,只留下深達數千米的赤裸岩層和混雜著血色的褐色泥漿。
小焰抵達了岸邊,他在港口坐下來,把腳爪伸進海里,掀翻了無數船隻。
他調皮地甩了甩腳,激起了數十米高的海浪,毀滅了剩下的人們。
那些“髒東西”浮在水面上,一副慘不忍睹的地獄景象,可惜他太大了,看不到這樣的細節。
小焰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腳底居然不怎麼溼潤,雖然他知道自己使用了部分防水材料,但是這次效果居然格外的好,果然大就是好!
於是,他站起身,徑直向海洋走去。一路上,海水最多隻沒過了獸裝的膝蓋部位。
小焰那雙跨越了大洋的腳爪終於踏上了海的另一端。在深海中洗淨了那些“殘骸”與“汙垢”後,仿毛織物下的肉墊重新恢復了原本的輕盈感。他覺得這個夢境真實得可愛,海水的冰冷與沖刷感讓他此刻的精神格外亢奮,連帶著胃袋也發出了沉悶如雷鳴的抗議。
眼前這片繁華的海岸城市,在幾十公里高的小焰眼中,簡直像是一盤擺放精緻、撒滿了碎鑽般燈光的“微縮甜點”。那些密集的摩天大樓森林,就像是點綴在蛋糕上的巧克力棒,散發著某種誘人的工業芬芳。
他那巨大的身體緩緩蹲下,僅僅是這個動作帶起的壓強,就讓方圓百里的海床發生了恐怖的沉降。小焰伸出那帶有黑色軟爪的巨大手爪,像是在挑揀一顆最飽滿的草莓般,輕而易舉地從大地上“摳”出了一整塊核心商業街區。柏油路面連同地基被他整塊撕裂,斷裂的電纜在指縫間迸發出細碎的藍色電火花,但在他看來,那不過是食物表面跳動的糖霜。
隨後,這個巨人做出了一個令整片大陸窒息的動作。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巧地托住那顆碩大的、帶有琥珀色樹脂眼的狐狸獸頭。隨著指尖撥動,獸裝那尖尖的吻部順著原本設計的鉸鏈結構輕鬆張開,露出了內部深不見底的、如黑洞般的空腔。緊接著,小焰本體那張少年的嘴也同步張開,那是一張足以吞噬風暴的巨口,喉嚨深處散發著恆星般的熾熱感。
他微微仰起頭,將那塊重達數億噸、還承載著無數尖叫與文明火光的“街區餅乾”懸在嘴邊。隨著手爪輕輕一抖,整座城市殘骸順著獸裝吻部的坡度滑落,直接墜入了他本體那深不可測的咽喉。
“咔嚓。”
那是數萬噸鋼鐵與鋼筋混凝土在他齒縫間崩碎的聲音。對於小焰來說,這種口感酥脆且帶著點微鹹——那是城市電力系統和化學儲備在他舌尖炸裂後的味道。他滿足地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本體的喉結劇烈滾動,將整個人類文明的一個支點徹底咽入了那無盡的深淵之中。
“咦,有什麼東西掉進去了……”小焰疑惑地扭了扭腳,獸裝的大腳爪也隨之移動。
好像有點硌腳,有什麼東西掉進爪子裡面了嗎?
對於小焰而言,那雙巨大的腳爪內部只是有些“硌腳”,但在那些倖存者眼中,這裡是佈滿纖維與死亡陷阱的深淵。
儘管腳爪設計了隱形拉鍊和吸溼排汗網眼布,但在先前踩踏城市時,破碎的柏油路基、扭曲的鋼筋和半截信號燈依然順著縫隙被“擠”進了獸裝內部。小焰跨海前也有部分物體從網眼進入,但是多半已經被淹爛了。
在淺米色內襯的空隙間,絕望的人類在如山脈般厚實的紅色纖維中拼命敲打、呼喊,卻發現那些聲音被厚實的仿毛材料徹底隔絕。
最恐怖的是整個空間中央的,不斷抬起又壓下的、散發著驚人熱量的紡織巨物——小焰那雙被汗水浸透的巨大白色棉襪。對於倖存者來說,那不是布料,而是足以遮天蔽日的、帶著粗糙紋路的肉色天幕,每一次足底的細微挪動,都會將內襯間的建築廢墟連同試圖逃亡的人群一起碾成無法分辨的齏粉。
小焰本體那雙原本白嫩且帶著稚氣的腳掌,在極致的悶熱與潮溼中,正承受著某種荒誕的褻瀆。隨著腳部汗液的蒸發,獸裝內部形成了一個高度潮溼的微氣候。原本卡在腳爪縫隙裡的城市殘骸——那些液化的柏油、混雜著玻璃渣的汙泥,甚至是某些生命最後的痕跡——像是一層黑紅色的、帶有腥味的“油垢”,緊緊地糊在他白皙的足底和圓潤的趾縫間,玷汙了這裡。這些“東西”在皮膚上滑膩的觸感讓小焰條件反射地蜷縮了一下腳趾,他模糊地覺得腳心有些發癢,卻不知道那是無數生靈在他足尖的重壓與粘稠的廢墟中絕望掙扎的最後觸覺。
此外,由於小焰剛才咬碎並吃掉了一塊街區,獸裝那尖尖的狐狸臉和下頜通風口附近變成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地帶。在獸裝頭部的黑色軟膠鼻頭和尼龍線鬍鬚上,掛著數名死裡逃生的市民。他們驚恐地攀附在那些巨大的紅色纖維上,就像掛在萬丈深淵邊緣的螞蟻。最恐怖的莫過於物質從獸裝內部向小焰本體的轉化過程。大量的建築碎片、破碎的招牌,甚至還在慘叫的民眾,正不斷從獸裝內部的空隙中掉落。他們穿過層層疊疊的仿毛織物和輕質海綿,最終掉進了小焰那個因巨大化而變得深不可測的、現實中的咽喉裡。
小焰現實中的舌頭觸碰到了這些“硬塊”,但他模糊的意識將其處理成了“蛋糕裡的堅果仁”或者“沒嚼碎的餅乾渣”。他咕噥了一聲,喉結劇烈滾動,將整座圖書館的殘骸連同裡面的人一同吞入了腹中。這種“內外結合”的充實感讓小焰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在那雙琥珀色大眼睛背後的空間裡,小焰正幸福地眯著眼。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腳底正隔著襪子磨碎一輛救護車。而他那原本用來象徵智慧的木質火焰吊墜,此刻正隨著他的呼吸反覆撞擊著一棟還在撤離中的大廈……
稍微有點累了。
小焰躺了下來。
但詛咒催動的巨大化還在繼續。
深紅色的山脈在大地上綿延,那是小焰沉睡的脊背。
此時的他已膨脹至數百公里高,雲層僅能半掩著他那足以遮蔽省份的軀幹。小焰此刻正孩子氣地趴在原本繁華的陸地板塊上,雙臂交疊枕著頭,全然不知自己正以神明之姿摧毀著現實的最後一絲餘溫。
他的側臉緊貼著地殼,那一
呼一吸間噴薄而出的熾熱氣流,在平原上掀起了足以撕碎摩天大樓的超音速風暴。那雙曾令他自豪的、帶有高品質樹脂感的琥珀色大眼睛半眯著,縫隙中流露出的神性光芒覆蓋了方圓百里的廢墟。在他朦朧的感知裡,身下那些硌人的“沙礫”——成千上萬座坍塌的寫字樓與斷裂的立交橋——不過是夢境中略顯粗糙的森林地表。他覺得胸口有些悶熱,那是數十個工業區在他千萬噸級的壓迫下連續爆炸引燃的烈火,但在他看來,那只是獸裝內襯裡積攢的一點點體溫,溫暖而舒適。
最令人絕望的是他那雙爪低朝上、溫暖且巨大的足部。幾百米長的爪尖正漫不經心地勾弄著海洋邊緣的陸地架,每一次細微的蜷縮,都讓地殼發出如雷鳴般的哀鳴。腳底粘稠的黑色“汙垢”——那是數前萬人被擠壓成漿液形成的人類文明殘渣——順著那柔軟的肉墊滑落,如同漆黑的泥石流淹沒了最後的避難所。小焰嫌棄地在“泥土”裡蹭了蹭腳心,這一蹭,便抹平了一個國家的地理邊界,將數以億計的呼喊深埋入滾燙的地幔之中。
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囈語,那聲音穿透了對流層,在太空中迴盪。他甚至微微側身,想找個更舒服的姿勢,完全沒意識到他那條延綿數百里、由仿毛織物和露出構成的“巨大焰尾”,正隨著他的動作橫掃過大洋。尾尖那簇原本象徵指引的白色“餘燼”,此刻正掠過雲端,帶起的海嘯正將另一端的海岸線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這個夢……真長啊。”少年閉上眼,嘴角帶著一絲天真的弧度,將臉埋進了由人類文明碎渣構成的“柔軟枕頭”裡。在他的意識深處,他依然是那個躲在獸裝裡尋找安全感的14歲少年,卻不知身下那顆名為地球的星球,正因他這一個舒展的睡姿,而陷入永恆的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在詛咒的催動下,的體型早已突破了大氣的桎梏,跨越到了冰冷的近地空間。原本遼闊無際的世界,在他那雙琥珀色大眼睛的俯視下,正逐漸收縮成一個觸手可及的圓球。
此時的小焰懸浮在星海邊緣,身後的赤紅色長尾在真空中無意識地掃動,攪散了稀薄的衛星殘骸。他低下頭,透過獸裝那雙高質量樹脂眼睛,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地球上留下的“傑作”。
曾經繁華的大陸板塊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深坑,那是他之前為了“洗腳”或“散步”而留下的足跡。
原本璀璨的城市燈火,如今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暗紅陰影,那是被他吞噬或踩碎後留下的廢墟餘燼。
小焰新奇地伸出帶有黑色軟爪的手爪,輕輕撥弄著眼前的行星。在他的感知裡,這顆星球已經變得和他在自習室裡見過的健身球一樣大,圓滾滾的,帶著某種溼潤的質感。
他甚至調皮地用腳爪去勾弄赤道,由於獸裝腳爪內部還塞滿了之前滲入的城市廢墟和絕望的倖存者,這一動作讓地殼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
隨著他呼吸間的膨脹,小焰的體型再次暴漲。地球在他面前從“健身球”迅速縮減成了“實心球”,最後竟像是一顆可以被他隨意踢開的彈珠。
當小焰大到足以一腳將地球像易拉罐一樣踩扁時,一個頑皮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他想用雙腳合攏,像擠碎一枚漿果那樣擠碎這顆星球。
他那雙白嫩卻沾滿了文明殘渣的
本體腳掌在獸裝內部微微緊繃。然而,在動作即將完成的一瞬,他打消了這個念頭。不行不行,怎麼能把地球徹底毀掉呢!他心底那份少年的天真讓他覺得,如果真的擠碎了,那就太壞了。
但事與願違,由於他先前的劇烈蹂躪,地球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巨大的裂縫從太平洋深處蔓延至青藏高原,熾熱的岩漿像番茄醬一樣四處噴濺,整顆星球看起來搖搖欲墜。
“糟了,弄壞了……”
小焰心中突然湧起一陣闖禍後的心虛,就像他在14歲現實生活中不小心打碎了昂貴的玻璃杯一樣。他看著幾乎要分崩離析的地球,心想如果被“夢裡的人”發現自己把世界玩壞了,一定會大事不妙。
在這一瞬間,他靈機一動:只要把它藏起來,不就沒人知道了嗎?
小焰與獸裝已經完美融合,化作一個整體,內襯裡的那些異物已經化作了養分,滋潤宇宙巨狐的身體。
他張開了那張足以吞噬星系的巨口——那是獸裝吻部已經和本體口腔的完美重疊。或者說,他已經“成為”了巨大焰尾赤狐。
他雙手捧起那顆正在崩潰的地球,像吃掉一顆裂開的巧克力球一樣,將其整個塞進了嘴裡。
隨著齒縫間傳來一陣“嘎吱”的脆響,地殼徹底崩碎。對於小焰來說,這只是一次充滿滿足感的吞嚥,而對於那顆星球而言,這標誌著一切存在的終結。
小焰揉了揉那由於吞下了行星而微微隆起、散發著驚人熱量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繼續睡下去吧,可愛的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