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長安古道鬼迷蹤
作者:Anarchism
出了函谷關,風便硬了。
那是西北特有的風,夾雜著黃土的腥氣和遠古的蒼涼,不像洛陽的風那般帶著脂粉味,也不像漠北的風那般如刀割肉。這裡的風,更像是一把粗糙的挫刀,一點點磨去人身上的浮華。
謝昭騎在烏騅馬上,那一身如火的紅衣在灰黃的古道上獵獵作響。她左手持韁,身後揹著那柄裹著粗布的“斷念”重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那一股子英氣,竟比這關中的烈日還要耀眼幾分。
阮心語伏在她的背上。
既然這裡是天高皇帝遠的西部,還沒那個名為莫問的煞星,她便隨心所欲地換上了一襲素淨又不失華貴的月白雲錦長裙。那裙襬極大,鋪散在謝昭的馬鞍後,像是一朵盛開在馬背上的白蓮。
“這風吹得我臉疼。”
阮心語把臉頰貼在謝昭的後頸處,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嬌氣的抱怨,“這長安城到底還有多遠?若是把我這臉吹皴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謝昭嘿嘿一笑,稍微側了側身子,用自己寬闊的肩膀替她擋住風口。
“快了快了!聽說前面的驛站有賣那是啥……羊肉湯餅?還是胡炮肉?反正是頂飽的好東西。”
“就知道吃。”阮心語用額頭輕輕撞了一下謝昭的後腦勺,“我是去抓賊的,不是去陪你當飯桶的。”
話雖如此,她那雙藏在袖子裡的殘肢卻輕輕蹭了蹭謝昭的脊背,透著一股子依賴。
越過函谷天險,那座廢棄又重生的古都——長安,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牆斑駁,滿是刀兵留下的刻痕。比起洛陽那種漆黑森嚴的壓迫感,長安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豁達與詭譎。城門口胡商往來,駱駝的鈴聲與羌笛聲交織。
入城之後,兩人並未急著去找那個“盜帥”。阮心語深知,像陸凌霄這種頂級的飛賊,若是不想見你,翻遍全城也找不到;若是想見你,自會露出馬腳。
於是,她們先找了間上好的客棧落腳,等到夜幕降臨,才慢悠悠地向著城西那片傳說中的“鬼市”晃去。
……
長安鬼市,名為市,實則是一座地下迷窟。
這裡不點燈油,只燃著一種綠瑩瑩的磷火。攤販們大多戴著猙獰的面具,售賣的東西也千奇百怪:苗疆的蠱蟲、西域的迷香、甚至是從古墓裡盜出來的陪葬品。
謝昭左手拄著重劍,一步一跳地護在阮心語身側。她那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生怕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自家妹子。
阮心語卻走得很慢。她對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充滿了興趣,時不時停下來,用腳尖指指點點。
“這香料不對。”
在一個售賣西域秘藥的攤位前,阮心語停下腳步。攤主是個披著黑袍的佝僂老者,正拿著一個冒煙的香爐唸唸有詞。
阮心語鼻翼微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這是用曼陀羅花粉摻了牛糞燒出來的劣質迷煙,也敢說是‘返魂香’?騙騙外行也就罷了,擺在這兒也不怕燻死人。”
那攤主面具後的眼睛一瞪,正要發作,卻看到旁邊謝昭手中那柄雖然裹著布、卻依然透著沉重殺氣的巨劍,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走吧,無趣。”
阮心語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鈴聲從鬼市深處傳來。
“叮鈴……叮鈴……”
那聲音極輕,卻極具穿透力,彷彿直接在人的腦仁裡響起來。
緊接著,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瀰漫開來。
一群身穿五彩斑斕長袍、臉上塗著油彩的人,抬著一尊怪異的神像,且歌且舞地走了過來。他們口中唸誦著晦澀難懂的咒語,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隨之扭曲。
“是鬼方大巫的信徒。”謝昭低聲道,下意識地想要拉著阮心語避開。
但阮心語卻沒動。
她那雙原本清明的眸子,此刻卻漸漸變得有些渙散。那甜膩的香氣鑽入鼻腔,並未像尋常毒藥那樣引起身體的不適,反而像是鉤子一樣,勾出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她太累了。從洛陽逃亡至今,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而這種源自西域的致幻香料,專門針對心神耗損之人。
眼前的鬼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天的大火。
“姐姐……姐姐救我……”
火焰中,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哭喊。那是心柔。她渾身是血,伸著手向阮心語求救。
“心柔!”
阮心語渾身劇烈顫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想要用手去抱那個孩子,卻發現自己兩袖空空,什麼都抓不住。
“我沒手了……心柔,姐姐沒手了……”
她喃喃自語,眼淚奪眶而出。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愧疚感,在幻術的催化下被無限放大,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她甚至看到了謝昭——那個提著滴血重劍的謝昭,正冷冷地站在火海對面,看著她笑。
“不……不要……”阮心語驚恐地後退,腳下一軟,就要跌倒。
就在這時,一隻滾燙的手掌猛地貼上了她的後心。
“轟!”
一股至陽至剛、如烈日般的真氣瞬間衝入她的經脈,蠻橫地驅散了那股陰冷的幻覺。
那是“焚天烈陽功”。
“心語!醒醒!”
謝昭的吼聲如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
阮心語猛地吸了一口氣,眼前的火海、心柔、冷笑的謝昭瞬間破碎,重新變成了那綠瑩瑩的鬼市和眼前一臉焦急的謝昭。
謝昭的一隻手扶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正貼在她的背上,掌心灼熱,眼神裡滿是擔憂。
“那都是假的。”謝昭咬著牙,盯著遠處那些裝神弄鬼的信徒,眼中殺機畢露,“敢對我的人用幻術,我看他們是活膩了!”
阮心語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衣衫。她很快恢復了理智,眼中的脆弱被一抹狠戾取代。
“不必理會這些螻蟻。”她聲音沙啞,卻透著股傲氣,“是我大意了。這香料有點門道,專門勾人心魔。若非我內傷未愈,這點伎倆也想困住我?”
她抬頭看著謝昭,眼神軟了一下:“多虧你是個火爐子。”
謝昭嘿嘿一笑,正要說話,卻聽得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好一招‘烈陽破幻’,好一份姐妹情深。在下佩服,佩服!”
兩人同時抬頭。
只見不遠處的屋簷上,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正搖著摺扇,笑吟吟地看著她們。那人手裡把玩著一塊墨綠色的玉佩,在磷火的映照下,那玉佩泛著幽幽的光。
正是“盜帥”陸凌霄。
“陸凌霄!”謝昭一見這小白臉就來氣,抓起重劍就要跳上去砍人。
陸凌霄卻根本不接招。他對著謝昭做了個鬼臉,足尖一點,身形如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輕飄飄地向遠處掠去。
“二位姑娘若是想要這玉佩,不妨來追我啊。若是追上了,在下雙手奉還!”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飄蕩,人卻已經到了十丈開外。
“
媽的!”謝昭氣得想罵娘,“這小子屬兔子的嗎?跑這麼快!”
她剛要提氣去追,阮心語眼神微微一凝,用目光制止了正欲暴起的謝昭。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跑?”謝昭氣得重劍把地磚都戳裂了。
“我去。你在鬼市等我。”
阮心語只留下了這短短的一句,根本沒有多餘的廢話。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原本嬌小的身軀此刻卻透出一股計算精密的凌厲氣勢。她抬頭,目光如尺,死死鎖定了陸凌霄消失的那片屋簷。
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
“凌波微步”發動。
她沒有像陸凌霄那樣飛簷走壁,去追趕那個白點,而是身形一矮,如同一縷貼地飛行的白煙,鑽進了錯綜複雜的黑暗巷弄之中。
……
長安舊城,那片連綿起伏的灰瓦屋脊上。
陸凌霄腳踏瓦片,身形如鶴,每一次起落都跨越數丈。夜風呼嘯,吹得他白衣獵獵作響,好不瀟灑。
“那紅衣女子的內力確實霸道,可惜腿腳不好。那白衣女子……”陸凌霄一邊飛掠,一邊回頭張望,“咦?沒追來?”
身後空空蕩蕩,只有清冷的月光。
“沒追上來?”陸凌霄有些失望地搖搖摺扇,“看來這兩位姑娘的輕功也不過如此,連這點膽色都沒有。”
他放慢了速度,前方不遠處便是龍首渠。那是長安城內一條重要的古老水道,渠邊有一株百年的老槐樹,枝繁葉茂,正是歇腳賞月、順便嘲笑追兵的好去處。
“也罷,去那樹上喝口酒,若是還不來,我就……”
陸凌霄足尖在屋脊上一點,身形拔高,向著那株老槐樹滑翔而去。
與此同時,地面巷弄。
阮心語在黑暗中極速穿梭。她並未盲目追趕,而是在心中飛速算計。
“西北風正緊。他在屋頂逆風而行,身法再快也要受阻,氣息流轉必有遲滯。”
她穿著繡鞋的足尖點在滿是青苔的石板上,身形壓得極低。陸凌霄走的是“高路”,雖然瀟灑,卻要不斷翻越坊牆,起起落落間平添了許多路程;而她走的是“低路”,穿巷過戶,走的是直插腹地的捷徑。
前方是一堵堵死的坊牆,常人必須翻過去,但阮心語目光一掃,看到牆角有個半塌的狗洞。
她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半點大小姐的架子,身形如游魚般收縮、滑行,瞬間從那低矮的洞口穿過,省去了翻牆換氣的時間。
“長安裡坊,佈局如棋。他若要去西邊的銷贓點,必過龍首渠。”
阮心語腦海中的地圖在飛速旋轉。
“龍首渠上有三座橋。但他自負輕功天下第一,絕不會走橋,他會找最高點落腳,俯瞰追兵。”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院牆,鎖定了那棵在夜色中搖曳的百年老槐樹。
“就是那裡。”
阮心語深吸一口氣,提氣,加速。她不走彎曲的巷道,而是踩著各家各戶伸出牆頭的竹竿、雜物,走出了一條極其刁鑽的近路。
龍首渠畔。
陸凌霄的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那是“踏雲步”最得意的滯空技巧。眼看就要落在那根最粗壯的槐樹枝幹上。
“這一路乘風而來,若是此刻有壺好酒……”
陸凌霄心裡正美著,忽然,他渾身的汗毛倒豎。
一種被獵人鎖定的危機感瞬間炸開。
就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即將落在那根樹枝上的前一剎那。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樹冠的陰影裡“長”了出來。
阮心語不是從後面追上來的,她是從下往上出現的。她早已到了,正倚坐在高處的樹杈上,此時腰腹發力,整個人如鐘擺般蕩起,穩穩地翻身坐在了陸凌霄預定的落腳點上。
“這兒沒酒,只有風。”
清冷的聲音響起。
陸凌霄瞳孔地震。他在空中根本無法借力停下,眼看就要撞到阮心語身上。
“不好!”
千鈞一髮之際,陸凌霄展現出了“盜帥”的頂級應變。他硬生生在空中解下腰帶,手腕一抖,腰帶纏住上方的樹枝,整個人像個猴子一樣蕩了一圈,狼狽地落在了對面的牆頭上。
他驚魂未定地看著樹上那個白衣女子。
阮心語正坐在樹幹上,兩隻空袖管隨風輕擺,氣息雖然有些急促,但臉上卻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令人牙癢癢的溫婉笑容。
“陸公子,這‘踏雲步’雖快,但若是不知道雲往哪邊飄,也是會迷路的。”
“你……”陸凌霄收起摺扇,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你不是追上來的。你在堵我?”
“長安裡坊,佈局如棋。你往西跑,這棵樹是方圓三里內的制高點。”阮心語微微仰頭,看著牆頭的陸凌霄,笑容甜美卻藏著鋒芒,“我算準了你會來這兒歇腳。陸公子,這算不算我贏了?”
陸凌霄愣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服氣。
“好!好算計!好心機!”
他對著樹上的阮心語抱拳一禮:“在下輸了。不是輸在腳力,是輸在腦力。姑娘這步棋,走得妙!”
“既如此,下來聊聊?”阮心語用腳尖點了點樹幹,“東西是否可以歸還了?”
“聊聊可以,但得先過兩招。”
陸凌霄玩心大起。他收起摺扇,身形如大鵬展翅,向阮心語撲來。
他並未用全力,只是想試試這“無臂琴仙”到底有何手段。
阮心語看得出他沒有殺意,今日心情不錯,也想看看這天下第一輕功到底有何奧妙。她不想用流雲殘蝶袖和毒功,那太霸道。
“也罷,就讓你看看我的腿法。”
面對陸凌霄的撲擊,她身形未動,直到對方指尖即將觸及衣角的瞬間,她才動了。
腰肢如柳枝般輕擺,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一樣,貼著陸凌霄的手臂滑了過去。
與此同時,她裙襬飛揚。
右腿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從裙底探出,直取陸凌霄的下盤。
“折蘭掠影腿”——拂柳式。
這一腳看似輕柔,實則暗藏寸勁。
陸凌霄“咦”了一聲,變招極快。他在空中無處借力的情況下,左腳腳背在右腳腳後跟上一磕,身體再次拔高三尺,避開了這一腳。
“好俊的腿法!”
兩人在樹枝間騰挪。
阮心語沒有手,全靠雙腿和身法。她在樹幹上連點數下,身形如陀螺般旋轉,兩隻空袖管雖然沒有灌注內力殺人,卻如兩道屏障,封鎖了陸凌霄的視線。
兩人一來一往,拆了十幾招。
陸凌霄越打越心驚。他發現這女子雖然身體殘缺,但對時機的把握簡直妙到毫巔。她不需要手,她的眼神、她的肩膀、甚至她的呼吸都在引導著戰鬥的節奏。
“不打了不打了!”
陸凌霄忽然向後一躍,跳出戰圈,落在一棵老槐樹上,搖著摺扇大笑,“姑娘這腿法精妙絕倫,在下佩服。再打下去,若是我傷了姑娘,那紅衣女俠怕是要把這長安城都拆了。”
阮心語也收了勢,氣息微喘,卻依然保持著那份矜持。
“陸公子承讓。”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既如此,東西是否可以歸還了?”
陸凌霄爽快地掏出玉佩,隨手一拋。
玉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阮心語右腳羅襪輕抬,足尖輕輕一挑,那玉佩便如長了眼睛般,飛入她寬大的袖口暗袋之中。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看得陸凌霄嘖嘖稱奇。
“走吧,姑娘。”陸凌霄從樹上跳下來,一臉自來熟的樣子,“早就聽聞二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請二位喝酒,順便聊聊你們感興趣的事兒。”
……
阮心語帶著陸凌霄回到了鬼市入口,一眼就看到了拄著重劍、滿臉焦急正在四處張望的謝昭。
“心語!”謝昭一看到她,立刻跳了過來,上下打量,“沒受傷吧?追到了嗎?”
“追到了。”阮心語示意身後的陸凌霄,“玉佩拿回來了。”
謝昭這才看到跟在後面的陸凌霄,頓時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還敢來?”
“誤會,誤會。”陸凌霄搖著摺扇,“不打不相識嘛。走走走,前面有家‘長庚酒樓’,我做東,給二位賠罪!”
……
長庚酒樓,雅間。
謝昭正對著一整隻葫蘆雞發愁,不知道該從哪裡下嘴,見阮心語和陸凌霄已經聊開了,便也不再客氣,大口吃了起來。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轉到了江湖事上。
“陸公子,你在洛陽時,為何要夜探我們的小築?”阮心語問道,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好奇唄。”陸凌霄喝了口西鳳酒,砸吧著嘴,“江湖上都傳洛陽來了兩位奇女子,我卻見二位在洛陽過得滋潤,心中好奇。不過……”
他放下酒杯,神色稍正:“我也沒想到,這好奇差點讓我栽進六扇門的網裡。”
“六扇門?”謝昭緊張起來。
“沒錯。”陸凌霄壓低聲音,“前幾日我手癢,去了一趟六扇門的‘鎮魔塔’溜達了一圈。本來是想偷那塊‘免死金牌’,結果在莫問的案頭,看到了一卷公文。”
他看著阮心語,眼神玩味:“莫問那傢伙,最近查一個‘無臂琴師’的底細查得緊。他甚至調動了晉陽那邊的卷宗在做比對。阮姑娘,你在畫舫那一曲雖然驚豔,但也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阮心語心中一沉。果然,莫問沒有那麼好糊弄。
“多謝提醒。”阮心語淡淡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痛快!”陸凌霄讚了一句,“我就喜歡你們這種不信邪的勁兒。”
“對了。”阮心語話鋒一轉,似是不經意地提起,“陸公子風流瀟灑,閱人無數,想必對這花叢中的名花也頗有研究。不知陸公子可曾聽聞洛陽城那位名為沈仙兒的女子?”
“沈仙兒?”陸凌霄挑眉,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那女人可是朵帶刺的玫瑰,美則美矣,扎手得很。我剛進洛陽時就留意到她了,不過一直沒摸清她的路數。”
謝昭插嘴道:“趙幫主說,她可能和聽風樓有關。”
“聽風樓?”陸凌霄一怔,隨即恍然,“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女人身上總有股子讓人捉摸不透的邪氣。”
“陸公子知道聽風樓?”阮心語問。
“我去過南楚的建康城。”陸凌霄解釋道,“聽風樓的總舵就在那邊。那可是個賣消息的銷金窟,只要有錢,連皇帝老兒今天穿什麼底褲都能買到。這沈仙兒手段狠辣,若真是聽風
樓的人,必定是核心的高層。”
陸凌霄搖搖頭:“至於他們的樓主……神秘得很。有人說他是個瞎子,有人說他是個書生,還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人。反正沒人見過真面目。”
阮心語暗暗記下。聽風樓,看來以後少不得要打交道。
“除了聽風樓,還有一個地方,二位也要小心。”陸凌霄忽然說道,“閻羅樓。”
“這個我聽人提過一嘴。”謝昭插話,她隱約記得陸不平似乎說過這個名字,但又不確定。
“那是真正要命的地方。”陸凌霄收起了嬉皮笑臉,“閻羅樓的總部據說在南邊的酆都鬼城地下。樓主叫晏九泉,是個把殺人當生意做的怪胎。他們有個規矩,叫‘不死不休’。只要接了單子,除非目標死絕,否則絕不收手。”
他看了一眼阮心語:“你們身上揹著不少人命債,保不齊哪天就有人去閻羅樓買你們的腦袋。”
阮心語微微一笑,右腳輕抬,穩穩地夾起酒杯。
“那就讓他們來買好了。我的腦袋雖然值錢,但也不是誰都能拿得走的。”
陸凌霄看著眼前這個嬌小卻霸氣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好!這杯酒,我敬二位!”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足飯飽,陸凌霄站起身,整了整白衣。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玉佩已還,消息已送,在下這就告辭了。”
“你去哪?”謝昭問。
“這長安城太舊了,沒意思。”陸凌霄搖著扇子,走到窗邊,“我去江南轉轉,聽說那邊的姑娘更水靈。”
說完,他回頭衝兩人眨了眨眼,縱身一躍,如同一隻白鶴般飛出了酒樓,轉瞬間便消失在繁華的夜色中。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謝昭有些羨慕。
“這輕功,真好。”
阮心語看著窗外,眼神幽幽。
“是啊,真好。自由自在,無牽無掛。”
她感受著懷中失而復得的玉佩,那上面還帶著一絲涼意,就像她此刻心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影。雖然玉佩回來了,但鬼市那場關於心柔的幻夢,卻像一根刺,扎得她生疼。
她轉頭看向謝昭,伸出腳尖,輕輕踢了踢謝昭的紅衣下襬。
“吃飽了嗎?”
“飽了。”
“飽了就回家。洛陽城裡,還有一盤棋沒下完呢。”
“好嘞!回家!”
謝昭提起重劍,扶起阮心語。
長安古道,西風烈酒。
這一趟西行,雖然驚險,卻也讓她們看清了前路的迷霧。
江湖很大,風雨欲來。但只要那隻手還牽著那隻袖子,就沒有過不去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