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乳膠化改造1

全身乳膠化改造1

作者:雨駁染

我叫小明,今年十八,剛算得上成人。本當是做著大學夢、滿心向往前路的年紀,誰知這世道像一柄沉重的鐵錘,兜頭砸下來,把一切都打得粉碎。父母早幾年離了,母親一個人苦苦撐著這破家,債像滾雪球,越滾越大。學費、房租、日用,每一項都像無底的深淵,吞噬著活人的血肉。我也曾出去做些零碎活計,從送外賣到工廠裡站流水線,賺來的幾個錢勉強餬口,卻哪裡填得滿這窟窿?直到有一天,在一個隱秘的地下地方,看見那招聘的帖子:全市只取一人,所謂“乳膠化人體實驗”,酬金三十萬。條件倒也簡單——十八以上,身子骨健康,無祖上傳下的毛病。實驗的說法,聽著像從舊小說裡抄出來的鬼話:把全身血肉永久變成活的黑色乳膠,頭腦清醒,五官還在,卻從此可被人遙控,任意伸縮變形,性慾翻倍不止,感官也能隨時剝奪。做完之後,還要給人做三十天的“臨時主人”,期滿拿錢走路。

我對著那屏幕,足足猶豫了七天。三十萬呵,夠還清舊賬,讓母親不必再熬到天亮,能讓我重回學堂,甚至還剩幾個錢,勉強想想將來。可代價呢?身子從此不再是自己的,成了活的玩意兒,任人擺佈?我翻來覆去問自己,值不值得。到末了,想到母親那雙滿是老繭的手,還是咬了牙,遞了申請。

面試極短,也極冷。一個蒙著口罩的女人,上下打量我的體檢單子:“你可明白,這不是兒戲?改造之後,你的肉身就不再聽你的了。它只認遙控器,不認你。多少人簽了字,立時就後悔。”我點點頭,簽下那厚厚一疊紙。心裡想:賭這一把罷。

實驗那日清晨,一輛無牌的麵包車把我接了去,帶到城外一座假裝倉庫的地下地方。門層層關得死緊,空氣裡一股消毒水味,夾著古怪的甜膩——後來才曉得,那是乳膠基質的氣息。護士領我進更衣室,命我脫得精光,只剩一條紙褲。又把我推上輪床,送進無菌的手術室。四壁是閃爍的屏,頭頂一圈燈,像外星人的艙。手術檯冷得刺骨,他們用軟磁帶把我四肢、腰、頭全固定住,動彈不得。一個禿頂的中年醫生,戴著護目鏡走過來:“放鬆些,小夥子。我們讓你全程清醒,好叫你早些適應這新身子。鎮靜劑只擋大痛,不會叫你昏過去。”

先是多處打局部麻藥,從手臂到腿,到脊柱,針下去微微一刺,很快就麻了。又加一小劑鎮靜,心跳才穩下來。醫生說:“改造分四步:基質注入、核心轉化、神經接口植入、最後整合。每步都有監控,若是精神崩潰,就中止——不過那就一個錢也拿不到。”我深吸一口氣,盯著天花板上的倒計時。開始了。

第一步,基質注入。最基礎,卻叫我頭一次嚐到身子被“侵蝕”的滋味。

護士推來銀盤,幾支大注射器,裝滿濃黑的液體,像化了的瀝青,在燈下閃著金屬光,聞著甜得發膩,像劣質的橡膠糖。醫生從我頸側靜脈開始推。第一股進去,像一股溫熱的細流,順著血脈散開。起初倒還舒服,彷彿冬夜喝了熱酒,全身細胞都在微微歡迎。

可沒多久,熱就變了灼。熱流從脖子漫到肩,到臂,到胸,到小腹,到腿,到腳趾,像無數小火苗在血管裡亂跳。皮膚燙得像暴曬後的灼傷,呼吸急了。低

頭看,手臂青筋凸起,黑液在皮下可見,像墨汁滲進紙。接著是癢。從指尖起,癢得像萬千螞蟻在皮下啃咬。我想抓,卻被綁著,只能咬牙忍。癢越鑽越深,從表皮到肌肉,像無數細針同時刺,又像被人剝皮。

變了。手臂的肉色先褪成蒼白,再灰,再沉成深黑。表面沒了毛孔,成了光亮的鏡面,卻不是死物——它在動!細小的波紋,像水面被風拂過。醫生用指按我前臂:“瞧,基質已替換細胞。表皮、肌纖維都成了聚合物,彈性高了十倍,神經末梢卻留著,感官不減。”按下去,凹一釐米,沒痛,只有怪異的彈回。鬆開,“啵”一聲,像膠球復原。

他們繼續多處推進:臂、腿、腹、頭皮。全身癢到極點,我額上冷汗直冒(那時還出汗),牙咬得咯咯響。漸漸,癢痛退了,換成一種被包裹的緊緻感,像披了層完美的第二層皮,涼滑、敏感,卻極耐用。彎指時,關節發出柔軟的摩擦聲,像膠管彎折。全身漆黑,燈下幽幽反光,像活的黑色雕像。

第一步完,醫生點頭:“基質勻,替換率九成九。歇兩分鐘,第二步。”

第二步,核心轉化。內臟骨骼的“融化”,最叫人覺出身子內部的異樣。

他們推來一個大圓筒艙,像改良的MRI,把我推進去。門“咔嗒”一關,裡頭藍紫光,低頻嗡嗡。光束從頭到腳掃,掃得像X光,卻更深,直入骨髓。起初只覺振動,很快內臟動起來。

心先變。跳動不再是肉的怦怦,像膠泵脹縮,胸腔微微鼓,又平。呼吸時,肺像氣囊,肋骨處“吱——吱”地拉伸。腸胃蠕動,像軟管被水推,腹部起波。不是痛,是種詭異的軟化,像高溫下熔成膠,卻還管用。醫生在外頭說:“基質已滲深層。骨骼變彈性框架,不會斷,只會彎;肌肉成高彈纖維,能拉十倍力;器官照舊,卻更省力——以後你不會累,只需偶爾‘上油’。”

最難熬的是腎和肝那塊。熱浪猛,像內裡著火,腹腔像在沸,卻無真痛,只有拉扯重組的怪快意。脊柱也變,一節節像被軟膠纏,彎起來極靈活。二十分鐘完,艙門開,我覺身子輕了許多,像卸了沉重的肉殼。呼吸順,心跳穩,每一下都帶膠的彈回。

第三步,神經接口植入。最要緊的一步,要留住清醒,又添控制的“端口”。也讓我頭一次嚐到“被人擺佈”的滋味。

機器人臂從後頸插細探針,不到一毫米,帶微電極。進去像蚊叮,很快腦裡像有絲在爬,沿脊髓上行,纏神經,直達腦幹和皮層。我覺腦海裡有無數細線織網,每根神經元都被觸、被標。頭腦還清,能想、能記、能算題,卻多了一層“外接”的怪異——像腦子多了個插口。

醫生開遙控,先試“變形”。按“手臂延伸”,右臂忽然不受控,像橡皮筋拉長,一米五!拉時有舒展的快意,皮膚更亮,發出輕微橡膠聲。鬆開,“嗖”地縮回,餘震讓臂顫。

又打“增強液”——兩針,太陽穴和下腹同時進。熱浪如潮。先腦:燈光刺眼,氣味濃烈,儀器聲如雷。接著下體熱爆,慾火像炸藥,三倍、四倍不止!束縛帶稍摩擦,就全身一抖,下體脹,敏感得誇張。欲如電流亂竄,我死命攥住理智才不瘋。醫生記:“性慾放大,永久。可遙控到十倍峰值。”

最後演示“全剝奪”。

一按,世界塌了。眼黑,耳聾,觸、嗅、味、平衡、溫度全無。只剩純思維,像被扔進絕對的虛空。我在黑裡默數秒,覺時間無限長——其實才三十秒。恢復時,我大口喘(新身對氧需求少),表面滲出薄薄光液,像硅油。

第三步完,醫生說:“接口穩,理智全。極好。”

第四步,高溫高壓整合。定型。

推進密封橢圓艙,溫度升到近六十度,壓力加倍。艙裡熱浪翻騰,乳膠基質徹底“活”了。每寸皮、肉、骨、髒都在融,像被無形大手反覆揉、拉、擠。不是痛,是極致的柔韌——臂拉長又縮,胸脹縮,腿彎成怪角。融合中,有種奇異的統一,像零件拼成無縫整體。表面更亮,黑更深。十五分鐘完,艙開,我從臺上“滑”下,腳落地無聲,像踩隱形彈簧。

護士推來大鏡。我看見了“新我”。

全身漆黑,像流動的黑水銀,鏡面般滑,無一絲瑕疵。臉廓還在,五官覆薄膜,唇微張,露內裡粉嫩(唯一殘留的“人”跡)。眼瞳不變,卻有反光膜,像夜獸。頭髮沒了,頭皮光,能隨意隆起。胸寬而彈,腹平,臀腿曲線更緊緻。按腹,凹半寸,慢彈回,波紋盪開,像水。

適應在測試室。學著走:步子貓般無聲,每步有彈性,能跳三米,落地膝自彎,像裝了減震。跑時腿微變形,步幅拉長,快得嚇人。

變形練:助手按“觸手模式”,左臂化長觸手,纏桌腿,力大卻不傷表。變形時,快感如潮——拉伸像高潮前奏,縮回如溫柔抱。每次都激起欲,我深呼吸才壓住。

觸感測:摸砂紙,像刀刮卻不破,刺激放大十倍;摸絲綢,像無數指同時撩,全身起波。空氣流動都成輕撫,下體反應猛。

性慾驗:讓我自觸。新身滑極,一碰即高潮,持久半小時。完後,全身泛亮,像拋光。

再練感官剝奪:這次十分鐘。虛空裡,我審自己:頭腦完好,記憶清。但身已非肉。

適應完,醫生拍我肩:“恭喜,你是完美的乳膠人偶。三十天主人很快就來。記住,享受被控制——那是你新的常態。”

我摸著鏡裡黑亮的臉,欲如背景的電流嗡嗡。理智說:忍住,三十萬在望。可身子,已暗暗盼著下一個按鈕。

這世道呵,總叫人賭命。賭贏了,也還是輸了——因為從此以後,你連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