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序

祈願·序

作者:黑話肥會黑話

最近收到不少小夥伴的私信問舊文怎麼還不更新呀!感覺大家對我的更新節奏有點困惑。想了想,覺得需要和大家聊聊我的創作常態,也算是統一回應一下大家的關心。

因為我接的約稿比較多,作品的更新方式主要取決於和委託人的合作模式:

有些稿子是一次性寫完一次性交付的,所以這類作品通常能直接完整地發出來。

也有很多是分階段合作,我寫一部分,單主付一部分款。這種模式下,如果過程中出現了調整,比如單主在未定的後續方向有了新想法,或者只是單純的合作暫時中止,那麼這篇文可能就會停留在一個未完待續的狀態。

所以大家會看到,我的主頁有時是完整的故事,有時則是“上、中、下”或者只有序章。那些看似棄坑了的文,很多並不是我忘了或者棄了,而是屬於後者。

謝謝每一位點開閱讀和關心更新的你,下面是新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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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結束的數學課留下的粉筆灰還未完全散去,就被少女們清脆的笑聲和若有似無的香波氣息沖淡了些許。

“吶吶,悠鬥君,你的志願,一定會填我的名字對吧?”

美咲側坐在前桌的椅子上,手肘攬著椅背,身體微微前傾,晃得臀下的椅子在地上“咔噠”…“咔噠”……地響著。栗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滑落肩頭,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

“畢竟,我可是班裡公認最可愛的哦!”

她旁邊的莉奈立刻不甘示弱地湊過來,手指卷著自己精心打理過的髮梢:“喂喂,美咲你也太狡猾了!悠鬥君,選我啦!我保證動作會很快,不會讓你太痛苦的。” 她眨眨眼,語氣帶著俏皮,“而且,我會穿你上次誇很可愛的那雙帆布鞋踩哦~”

被點名的男生,佐藤悠鬥,臉上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地低下頭,手指下意識地摳弄著桌面上一道淺淺的劃痕。他旁邊的山田健太也好不到哪裡去,眼神飄忽,不敢直視眼前這些光彩照人的女同學。

“就是啊,悠鬥君,健太,” 坐在美咲另一側的紗織,一邊用小鏡子檢查著自己完美的妝容,撩撥著頭髮。一邊漫不經心地加入話題,“這可是你們最後能接觸女孩子的機會了呢。想想看,被我們這樣可愛的女生親自送走,總比被隨機分配到飼料廠,碾碎成貓糧狗糧,或者落選後集體處理要幸福得多吧?呵呵……”

“幸福”這個詞從她塗著櫻花色唇膏的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佻。

這就是【志願填報】。

在這個世界裡,男性在年滿18歲生日當天,體內潛藏的“縮微基因”會不可逆轉地啟動,身體將在極短時間內縮小到一釐米左右。為了“人道”地處理這些註定消失的微型資源,社會建立了這套志願系統。臨近18歲的男生們,需要在指定日期前,填報自己的“歸宿志願”。

選項不算太多,但足以決定他們最後時刻的體面程度:

第一志願是指定一名女生“處理”自己。這是最普遍的方式,至少是被一個具體的人來終結,甚至還是自己喜歡的人,所以那些長相好看的女孩幾乎每天都會收到大量的請求。

第二志願是成為寵物飼料或有機肥料原料等實用性消耗品,批量處理,毫無個體尊嚴。

第三志願是成為科研機構的實

驗材料,結局可能千奇百怪。

以及後續批次的志願,在完全縮小前進行短期高危工作,承諾服役後給予體面終結,但往往活不到那一天,等等。

男生通常需要按優先級排序多個志願,系統會根據女生接收情況、志願名額等進行調劑,第一志願落空反倒十分常見,所以能被少女踩死其實也是一件十分奢望的事情。

哪些所有志願全部落空的男生便會被集中起來,進行大規模滅殺處理,雖然各地略有不同,但焚燒依舊是主流。

而女生們,則通過被男生選擇的次數和質量,獲得一種隱形的人氣值。被越多男生、尤其是被優秀的男生選擇,意味著她在同齡人中的地位越高,甚至可能獲得升學或就業上的隱性加分。因此,課間、放學後,像這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拉票”場景,在臨近志願填報期的校園裡屢見不鮮。

“紗織說得對哦,” 美咲笑嘻嘻地補充,身體隨著椅子的輕微晃動而搖曳,“選我的話,我那天會脫掉襪子再踩哦?讓你最後感受一下……嗯,美少女柔軟足底的觸感?怎麼樣,人家夠意思吧?” 她的話語帶著施捨般的恩惠,眼神裡卻滿是對這份特權的享受。

就在這時,坐在靠窗位置的另一個女生似乎對這場對話感到有些無聊,或者只是單純想換個姿勢。她原本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此刻卻懶散地轉身,像騎馬一樣跨坐在椅面上,朝向了窗外明媚的春光。

這個動作讓她修長的雙腿線條展露無遺,少女無意識地將腳向上抬起,小巧的腳後跟漸漸脫離了室內鞋。白色的絲襪包裹著玲瓏的足踝。隨著腳跟的抬起,鞋幫因失去依附而微微塌陷,鞋口與襪底之間,出現了一道越來越寬的縫隙。

悠鬥和健太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被那動作吸引過去。青春期的躁動讓他們對異性的身體細節有著天然的敏感。然而,當他們的視線聚焦在那道縫隙時,所有的綺念瞬間凍結。

陽光無法完全照亮鞋腔的深處。那片足下的陰影裡,在柔軟的鞋墊上,橫七豎八地粘附、嵌壓著一些微小、難以辨認形狀的深色汙漬。有些是乾涸的暗褐色斑點 ,有些則像是被徹底碾碎後又黏連在一起難以名狀的碎屑和漿糊狀混合物,顏色從深紅到黑褐不等。

在幾處相對“完整”的汙漬邊緣,似乎還能勉強辨認出扭到詭異方向的肢體輪廓,一條被壓扁的胳膊?亦或是半個盛著腦漿的模糊頭顱?那扭曲的姿勢,即便是現在也還能感受他到臨死前的絕望與徒勞掙扎。

他們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態,永遠地拓印在那片承載著少女體重的鞋墊上, 毫無規律地散佈在視野能及的各個角落。

悠斗的胃部一陣翻攪。他認得出來,或者說,所有臨近18歲的男生都認得出來。那是“前輩”們留下的痕跡——那些在之前的志願日,被亞美處理掉的男生們,最後殘存於世的證明。幾天前,甚至可能就是昨天,那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夢想,或許也曾像他一樣,在這個教室裡為了考試而煩惱,為了心儀的女孩而心跳加速。而現在,他們只是亞美鞋墊上幾道微不足道的汙跡,這就是他們的未來。被隨意地踩死,變成少女腳下無人會在意的汙垢。

亞美本人似乎毫無察覺,依舊望著窗外,她可能覺得這個姿勢不太

舒服,那隻懸空的腳又自然地落了下去,腳跟重新沒入鞋口,將鞋墊上那片微縮的地獄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

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美咲她們還在繼續著關於“要不要脫襪子”和“穿什麼鞋腳感好”之類的輕鬆話題。但悠鬥和健太已經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他們的世界裡只剩下那隻穿著白絲襪微微踮起的腳。

“喂,悠鬥,健太,發什麼呆呢?” 莉奈不滿地提高了聲音,“到底想選誰嘛?給個準話!”

悠鬥猛地回過神,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慌亂地搖頭,然後猛地站起身。“我……我去下洗手間!”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教室,留下身後女生們略帶不滿的嘲弄和輕笑。

“真是的,害羞什麼嘛。” 美咲撇撇嘴。

“就是,反正都是要死的。讓我們踩死多好呀!” 紗織合上小鏡子,語氣略帶撒嬌。

悠鬥沒有去洗手間。他跑到教學樓頂樓一個堆放著舊桌椅的僻靜角落,背靠著牆壁,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剛才鞋墊縫隙裡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死亡。如此具體,如此骯髒,如此平凡地存在於一個漂亮女生的鞋子裡。

他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校服下傳來地板的寒意,卻絲毫壓不住胃裡翻攪的恐懼和揮之不去的悲哀。

他明明還活著,還在呼吸,還在和這些漂亮得讓他心跳加速的女孩們說著話!可她們談論的,卻是三個月後如何將自己踩死在腳下,變成鞋墊上那塊噁心的人形汙漬!

他不想死!他一點都不想變成那種東西!但更讓他透不過氣的還是這份被當作待處理垃圾的卑微感。美咲那句“脫襪子”帶來的可恥悸動,此刻只讓他感到無地自容。

他還有三個月。三個月後,他的18歲生日就到了。他也會變成那樣嗎?變成美咲腳底一道很快就會被新的汙跡覆蓋掉的暗斑?或者更糟,變成飼料廠流水線上的一灘肉泥,亦或者實驗室切片上的一小塊組織……

不。一個強烈的念頭湧上心頭。他不要那樣!他不要死在美咲、莉奈或者紗織的腳下,成為她們炫耀人氣的資本,成為她們足下毫無意義的汙點。更不要被批量處理,無聲無息地消失。

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一年級的星野千雪。

那個和他一起在圖書館值日過幾次的小學妹。第一次見到她時,悠鬥就感覺時間好像停滯了一瞬。

他忘不了那種美,像初雪落在安靜湖面上,乾淨得不染塵埃。靠近,是烏黑柔順的長髮,是白到透光的肌膚,是精雕細琢過的五官。遠觀,是纖細勻稱的身姿,合身的校服穿在身上,走起路來輕盈自在,讓人目不轉睛。

最打動悠斗的是她的性格,安靜,認真,說話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心尖。在值日時,她總是默默地把最重的書搬好,把最亂的架子整理乾淨,從不抱怨。

有一次悠鬥不小心打翻了一摞書,手忙腳亂時,是她安靜地蹲下來,一本本幫他撿起。還對他露出了一個帶著安撫意味的淺淺微笑,那個笑容瞬間驅散了他所有的狼狽和尷尬。

從那時起,星野千雪的身影就在悠鬥心裡紮了根。他會在走廊上刻意放慢腳步等她經過,會在食堂裡偷偷尋找她的位置,在值日表有她的名字時心跳就

會加速。他做過無數個關於她的夢。她是自己在這個充斥著陰霾的世界裡,唯一能感受到的純淨和美好。

他從未聽說星野千雪接受過任何男生的第一志願。她似乎總是安靜地遊離在那個殘酷的人氣遊戲之外。這更讓悠鬥覺得她與眾不同。也許……也許她是不一樣的?也許她不會像美咲她們那樣,把踩死一個人當作談資和炫耀的資本?

他要選擇星野千雪!

他要把他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志願,交到她的手裡。他寧願死在她腳下,也不要死在別人那裡。至少……至少是她。至少在他生命終結的瞬間,看到的、感受到的,是那個像初雪一樣純淨美好的女孩。

這或許是他悲哀命運中,唯一能抓住的浪漫色彩。被她踩死成了渴望得到的“幸福”。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迅速膨脹,壓倒了其他所有的恐懼和猶豫。

回到教室,圍在座位前的少女們早已離開,他顫抖著手,從書包裡摸索出一個印著簡約花紋的信封和一張配套的信紙。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鼓足畢生的勇氣,開始寫下他人生中第一封,也是最後一封“情書”。

致 星野千雪同學:

冒昧打擾,我是二年C班的佐藤悠鬥。或許您已經不記得我了,我們曾在圖書館一起值日過幾次。每次看到您安靜整理書籍的樣子,都讓我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寫下這封信,我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氣。因為我要說的,是一件非常自私的事情。

我的18歲生日即將在三個月後到來。按照制度,我必須填報我的歸宿志願。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我這短暫生命的最後時刻,應該託付給誰。

我見過同學們談論志願時的樣子,也……也見過她們鞋子裡留下的痕跡,請原諒我的冒犯。

那讓我感到無邊的恐懼和深深的悲哀。我無法想象自己成為她們鞋墊上又一道新添的汙漬,或者成為飼料廠流水線上的一堆原料。

然後,我想到了您,星野同學。

您和她們都不一樣。您像初雪一樣純淨,像月光一樣安靜。在圖書館值日時,您認真的側臉,您幫我撿起書本時那淺淺的微笑……

這些對你來說或許微不足道的瞬間,卻是我珍貴的記憶。您讓我看到了這個殘酷世界裡,依然存在的美好。

我知道這個請求極其自私,甚至可以說是殘忍。將結束他人生命這樣沉重的責任強加給您,是最大的失禮。我沒有任何資格要求您什麼。

但是……但是……如果……如果我的生命註定要在18歲終結,我唯一卑微的願望,就是希望能由您來執行。

我無法忍受死在別人腳下,如果是您……如果是星野千雪您的話……我想,那最後的痛苦,或許也能被賦予一點意義。

至少,在我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我能看到的是您,感受到的是您。這對我而言,不算是懲罰,這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幸福”的結局。

我懇求您,星野千雪同學。請接受我即將發出的第一志願,成為我的執行者。

我知道這很過分,很沉重。如果您拒絕,我完全理解,那是我應得的。我會默默接受系統的調劑,無論結局如何。

但如果您……如果您能答應……我將帶著對您最深切的感激,走向我的終點。我會記住您的美好,直到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

請原諒我的自私

和懦弱,無論如何,感謝您曾帶給我的溫暖。

此致

一個即將消失的人:佐藤悠鬥  敬上

寫到最後幾個字時,悠斗的視線已經模糊。淚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這就像他註定要消散的生命一樣,留下的是也是即將乾涸痕跡。他顫抖著將信紙摺好,小心翼翼地塞進信封,在信封正面,工整地寫下:

一年A組 星野千雪 様

他緊緊攥著這封沉甸甸的信,彷彿攥著自己最後的心跳和全部的希望。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朝著一年級的教學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