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無聲的湮滅
作者：黑話肥會黑話
佐藤悠鬥站在一年A班的後門邊上，幾乎要和身邊的牆壁融為一體。玻璃那邊，他看見了那個朝思暮想的背影。
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束起，露出一截後頸，她正側著頭和旁邊的女生說話，偶爾點一點頭，悠鬥攥著那封信等待著……
只要推開門，只要叫她出來，再把信給她。
就這麼簡單。
悠鬥深吸一口氣，手伸向門把手，教室裡突然有個人影正朝門口走來。他的手便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整個人側身躲到牆邊，彎下腰，假裝繫鞋帶。那個女生推門出來，從他身邊走過，腳步聲漸漸遠去，從頭到尾沒有看他一眼。
悠鬥蹲在那裡，久到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三個月後就要死的人，居然連送一封信的勇氣都沒有。
他慢慢站起來，又看了一眼千雪，那麼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悠鬥攥著信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還是轉身，朝鞋櫃區走去。一年級的鞋櫃排列得很整齊，每扇櫃門上貼著白色的名字標籤。悠鬥一排一排看過去，腳步越來越慢，終於在【星野千雪】那四個字前停了下來。
站在那裡，稍作猶豫便把信從鞋櫃上方的縫隙裡塞了進去。
信落進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大概是落在了鞋上。悠鬥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名字，轉身快步離開。
千雪今天和由美值日，由美一邊擦窗臺一邊絮絮叨叨：“千雪你人氣也太高了吧，今天又有人託我把情書轉交給你，我都成你的專屬郵遞員了。”
千雪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軟軟的：“幫我退回去吧。”
“退不掉啦，人家說一定要你看。”由美擦完窗臺，湊過來，壓低聲音，“話說你最近還有看那些信嗎？”
千雪搖搖頭。
一開始她看的。每一封都看，一封一封拆開，一字一字讀完，然後把覺得好的收進一個漂亮的鐵盒子裡。
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三個月還是半年？
她記不清了。
只知道後來信越來越多，多到每天早上打開鞋櫃都會有十幾封掉出來，多到放學時要抱著一摞信封回家，多到那個鐵盒子早就裝不下了。
根本看不過來。
而且，那些寫信的男生，她大多數根本不認識。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在哪個班，為什麼要給自己寫信。也許只是在走廊裡遠遠看過她一眼，也許只是在食堂裡偶然坐在她旁邊，也許只是在某個課間聽過她的聲音。
他們喜歡的，真的是自己嗎？
“不看了。”千雪回答道，聲音輕輕的，聽不出情緒，“主要是太多了。”
由美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對了，鞋櫃那邊好像又塞滿了，你今天放學記得清理一下哦，不然明天早上又要……”
她沒說完，但兩人都知道會怎樣。
“唉！”千雪又嘆了口氣！
放學後，少女來到鞋櫃前打開櫃門——
嘩啦。
幾十封信像雪崩一樣傾瀉出來，落在她的腳邊，灑在走廊的地板上，有旁邊的同學紛紛側目，還有幾個女生捂著嘴笑。
“啊，又來了。”
千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臉頰。她慌忙蹲下來，手忙腳亂地撿起那些信，“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邊撿一邊朝四周道歉，鬆垮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隻紅透了的耳朵。
“哎呀千雪你真是
太受歡迎啦！”同班的優香湊過來，幫她撿起兩封，笑眯眯地說，“今天又這麼多？我看你乾脆把鞋櫃改成信箱算了。”
“別說了……”千雪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撒嬌和埋怨。
“不過也是，誰讓我們小雪這麼可愛呢？”真由也蹲下來幫忙，順手捏了捏千雪的臉，“要是我每天也能收到這麼多情書就好了，至少證明我也很可愛嘛~”
“那你得先長得像雪醬這麼好看才行。”優香開玩笑。
“討厭！你也不差啊！”
“哈哈哈——”
三個女生笑著把信撿成一摞遞了過去，少女抱著那摞信，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前，手臂一揚，所有的信落進垃圾桶裡，發出沉悶的“噗”聲。
“走吧。”千雪轉過身，對兩個朋友露出淺淺的笑容，“去便利店買冰淇淋？我請客。”
“好呀好呀！”
“我要草莓味的！”
“那我選巧克力的——”
三個女生的笑聲漸漸遠去，融進黃昏的校園裡。
悠鬥一直在等。
第一天，他故意經過一年級的走廊，看向千雪的教室。她坐在窗邊，和同學說話，一切如常。
第二天，他在食堂裡遠遠看見她。她和幾個女生一起吃飯，偶爾輕笑出聲，用手掩著嘴。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悠鬥都期待著什麼。等著她會來找自己。等著她託人帶口信，也許她會在某個課間出現在二年級的走廊上。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什麼都不會發生。
系統頁面上，志願填報的截止日期一天天逼近。第一志願那一欄依舊是空的。
也許她太忙了，也許她需要時間考慮，也許她不好意思直接來找自己。悠鬥這樣說服著自己。但始終沒有勇氣主動去問
週五放學後的圖書館是他最期待的日子，悠鬥在整理歸還的書籍，把它們一本本按編號放回書架。
“佐藤學長。”
悠斗轉過身。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懷裡抱著幾本書，烏黑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夕陽從高處的窗戶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裡。
“這些要放回哪裡？”
悠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指了指身後的書架：“J區，文學類。”
少女點點頭，走過去，踮起腳尖想把書放到最上層。但很顯然她夠不到，指尖堪堪擦過書架的邊緣，差點將放好的書也碰掉下來。
悠鬥莞爾，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書，替她放好。
“謝謝學長。”
“不客氣。”
然後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翻書聲，陽光慢慢移動著 不斷在地板上變換著形狀。
悠鬥想問那封信，想問她的答覆，但話到嘴邊，卻變成：“最近……還好嗎？”
千雪微微點頭：“嗯。學長呢？”
“還、還好。”
又是一陣沉默。
千雪對他輕輕欠了欠身，轉身走向另一個書架。悠鬥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書架之間。
他張了張嘴。
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幾十分鐘後，少女幹完了手頭的事，離開了圖書館，經過他身邊時輕聲說了句“學長再見”。
悠鬥抬起頭，卻只來得及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少年對著空蕩蕩的門，輕輕回了一聲：“再見。”
……
悠鬥趴在桌上，聽著周圍嘈雜的聲音，美咲她們又圍過來了，但這次對象不是自己。
“吶吶，健太君~”美咲把椅子拖到健
太的桌邊，手肘撐著桌面，託著下巴看他，“想好了沒有呀？選我嘛選我嘛~”
健太的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殼，“我、我還在考慮——”
“考慮什麼嘛！”莉奈也湊過來，“你看，我們可是兩年的同學誒！難道你忍心讓給不認識的人嗎？”
“就是就是~”紗織也跟著附和，“而且健太君不是說過嗎，美咲是我們班最可愛的~”
“我、我什麼時候——”
“上次文化祭的時候呀！”美咲眨眨眼，“你說人家穿女僕裝超可愛的，世界第一可愛，我都聽到啦！”
健太徹底說不出話了。
悠鬥在旁邊看著，心裡卻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怪異感，她們在笑，在鬧……
用那種撒嬌的語氣，爭取著同一個權利，兩個月後，如何殺死眼前這個男生的權利。
而健太……健太真的在猶豫。他臉紅，心跳加速，不知所措。因為他喜歡的女孩正在向他撒嬌，正在爭取成為他「最後時刻」的陪伴者。
他是不是真的覺得，如果能死在美咲腳下，是一種幸福？
悠鬥低下頭，看著自己桌面上那道淺淺的劃痕。又想起那天在亞美鞋墊上看到的那些汙漬。
幸福的形狀，真的是那樣的麼。
“啊，對了！”美咲突然轉過頭，“悠鬥君呢？想好選誰了嗎？”
悠斗的身體僵了一下。
“還沒……”
“誒——”美咲拉長了聲音，“男生好狡猾哦，都要到最後才填。我們女生可是要提前知道才能做準備嘛~”
“就是就是，”莉奈點點頭，“比如穿什麼鞋啦，用哪隻腳啦，要不要脫襪子啦，這些都要提前想好的！”
“你們……”悠鬥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就這麼期待嗎？”
話一出口，空氣安靜了一瞬。
美咲眨了眨眼，歪著頭看他:“期待？當然期待呀~”
“畢竟，”她笑起來，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我可是很喜歡悠鬥君的哦，這可是我最幸福的時刻了。”
悠斗的手指攥緊了。
幸福。
又是這個詞。
“而且，”紗織終於合上小鏡子，正式加入對話，“這也是我們女生的責任呀。既然男生們最後都會變小，那由我們送他們一程，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紗織說得對~”美咲點點頭，“所以悠鬥君，你一定要選我哦！我會好好對你的~”
她說著，把腳從鞋裡抽出來，在悠鬥眼前晃了晃:“你看，我的腳很可愛吧？到時候讓你好好看清楚哦~”
周圍的男生們投來羨慕的目光。
悠鬥看著那隻晃來晃去的腳，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教室前門突然被推開。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走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美咲！快來看！快來看！”
“怎麼了？”
“A班的優子！她在走廊上正在處理選她的那個男生！”
教室裡瞬間沸騰了。
“真的假的！” “現在嗎！” “快去看快去看！”
悠鬥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湧向門口的人群裹挾著來到了走廊。
走廊盡頭，圍著一圈人。
透過人群的縫隙，悠鬥看見一個扎著偏馬尾的可愛女生正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鞋底在地板上輕輕蹭著。
“……不要……求求你……不要這樣……給我個痛快。”
細微的聲音從她腳下傳來，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優子歪了歪頭，臉上帶著好奇的表情:“咦
？還能說話嗎？好厲害~”
她抬起腳。
地上躺著一個花生大的小人，渾身溼漉漉的，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身體似乎已經不太聽使喚了。
“嗚……優子……優子……”
“嗯嗯，我在聽哦~”優子蹲下去，用手指輕輕撥了撥那個小人。小人被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上，四肢徒勞地揮舞著。
“優子……我……我真的很喜歡你……”
“知道呀~”優子笑起來，甜甜的，“所以你才選了我嘛。能被喜歡的人送走，開心嗎？”
“開……開心……”小人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那就好~”優子站起身，抬起腳，懸在小人的上方，“那，我踩下去咯？”
“等、等一下——”
“嗯？”
“能不能……讓我……讓我再……”
男生還沒說下去。
優子等了兩秒，歪了歪頭:“再什麼？”
沒有回答。
“好吧~”女孩的腳落了下去。
軟軟的鞋底壓在小人身上，輕輕一碾。
“噗嘰。”
少女抬起腳，低頭看了看鞋底。那裡多了一塊暗色的汙漬，黏嗒嗒的，還有一些細小的碎屑。
“啊，還是沾到鞋底了。”她皺了皺眉，習慣性地在地上蹭了兩下，“果然好麻煩……”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歡呼聲和掌聲。
“優子好棒！” “第一次就這麼順利！” “太厲害了！”
優子抬起頭，臉上重新浮現出甜美的笑容:“謝謝大家~”
她踩了踩地，確認鞋底乾淨了，然後蹦蹦跳跳地回到朋友中間:“走吧走吧，下一節課要遲到了~”
人群漸漸散去。
悠鬥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汙漬，那就是一個喜歡了她六年的男生，最後的形狀。
午休時間，中庭。
悠鬥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便利店買的三明治，卻一點食慾都沒有，上午那場「處決」的畫面一直在腦海裡回放。
“悠鬥！”
身後突然傳來美咲的聲音。悠鬥還沒來得及回頭，肩膀上已經被拍了一下。
“一個人躲在這裡幹嘛？健太在找你呢~”
美咲繞到長椅前面，逆著光站在那裡看起來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健太？”
“嗯，說要和你一起吃午飯——”美咲說著，突然眼睛一亮，“啊，找到了！健太~這邊這邊！”
她朝遠處揮手。
健太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兩個麵包:“悠鬥，你跑這麼快乾嘛——”
“吶，健太，”美咲突然湊近他，眨了眨眼，“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健太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不自然地笑了笑:“啊……嗯，還有十天左右。”
“十天呀~”美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很快了呢。”
“是、是啊……”
“對了對了，”美咲突然想起什麼，“昨天有聽莉奈說，選了她們的男生今天也會被處理掉哦。說是在放學後的空教室~”
“誒……”
“我們一起去看吧！”美咲拉起健太的手，“莉奈說會合作處理！她們兩個女生一起！好想看啊~”
健太的臉又紅了，不知道是因為被美咲牽著手，還是因為聽到「合作處理」這個詞。
悠鬥在一旁看著，本能地想拒絕，但還是架不住少女熱情的邀約。
下午放學後。
悠鬥本來想直接回家，卻被健太拉著說“一起去看看”。他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死黨，但也無法理解，看自己同類被虐殺，到底有什麼樂趣，但最後還是一起走到了那間空教室
。
教室裡已經圍了十幾個人，大部分是女生，也有幾個像他們一樣的男生。
“來了來了~” “莉奈加油！” “真由也加油~”
悠鬥和健太被美咲拉著擠到人群前排。
莉奈今天穿著淡藍色的室內鞋，真由則是粉色的，同樣都是新款。
她們腳下不遠處，三個小小的身影正瑟縮在一起。他們擠成一團，抬頭看著頭頂上方巨大的少女們，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哪個是莉奈的？”美咲扯著嗓子問。
“這三個都是我的哦~”莉奈甜甜地笑著回應，“怎麼樣，厲害吧？”
“哇——三個人都選了莉奈？好受歡迎哦~”
“嘿嘿！也沒有啦~”莉奈擺擺手，但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那，我們開始吧？”
“嗯嗯~”
莉奈走向第一個小人。
那是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男生，此刻正仰面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在胸前:
“莉、莉奈醬……求求你……輕一點……”
“輕一點？”莉奈歪了歪頭，“可是，輕一點的話，你不是很痛苦嗎？要很久才能死掉哦？”
“我——”
“還是說……”莉奈的眼睛轉了轉，“你想多感受一會兒人家的腳？嘻嘻~”
少女抬起腳，懸在小人的上方。
“算了，第一個，就乾脆一點吧。”
鞋尖對準了小人的上半身。
“再見了哦~”
噗嗤——！
小人的上半身被直接踩爆。血肉從鞋底邊緣濺射出來，立刻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放射狀的痕跡。
下半身則依舊卑微地跪在地上。雙腿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從腰部往下完好無損，但腰部以上已經變成了一灘被壓扁的肉泥。
莉奈抬起腳，低頭看了看鞋尖上沾著的碎屑，皺了皺眉:
“啊，沾到了好多……”
“接下來……”莉奈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選誰呢？”
“那個，莉奈，”真由突然開口，“要不第二個讓我來？”
“誒？你？”
“嗯嗯，”真由點點頭，臉上浮起興奮的紅暈，“我有想試試的方式~”
“好吧~，第二個讓你給好了。”
真由走到第二個小人面前。
那個男生看起來比第一個稍微壯實一些，此刻正拼命往後爬，但小小的身體根本爬不了多快。
“別跑嘛~”真由蹲下去，用手指輕輕按住他
“求、求求你……不要……”
“不要什麼？”真由歪著頭，“不要踩死你？”
“我選的是莉奈醬啊，”小人絕望地大喊。
“可是，莉奈奈的就是我的呀，我們是最好的閨蜜啦~”真由眨眨眼，真誠地回應著。
小人說不出話。
真由把他撥到面前，讓他仰面躺著。
“吶，”她說，“想不想……最後做點特別的事，嗯？”
男生愣住了。
“比如——”真由把穿著室內鞋的腳伸到他面前，“要不要舔一下？”
小人的眼睛瞪大。
“這…怎、怎麼可能——”
“誒？不願意嗎？”真由的表情有些失望，“可是，能舔到女生的鞋，不是你們男生十分嚮往的事情嗎？一般男生可沒這個機會哦？”
“就是就是，”莉奈在旁邊幫腔，“真由由的鞋誒！多可愛！可不是想舔就能舔的呢~”
“而且，”真由補充道，“如果你舔得好，說不定我會溫柔一點哦？”
小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著眼前那隻巨大的粉色室內鞋嚥了口唾沫。鞋底看起來不算髒，帶著新鞋特有的柔軟質
感。
“我……”
“快點兒嘛~”真由晃了晃腳，“不舔的話，我就直接踩了哦？”
小人的眼眶裡湧出淚水。他掙扎著爬起來，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將嘴唇貼上了鞋底。
“對對，就是這樣~”少女咯咯笑著，聲音甜甜的，“好好舔哦。”
小人舔著鞋底。將沾染的灰塵和土屑一股腦地捲入口中，吞嚥下肚。
“味道怎麼樣？”真由低頭看著他。
“……很……很香……”小人的聲音哽咽著。
“鞋底還能是香的，”真由和周圍的學生被逗的花枝亂顫……
她收回腳。看著男生跪在地上，抬起頭看她，臉上還掛著淚痕，嘴唇上滿是鞋底的灰塵。
“謝謝……謝謝你……”男生磕頭感謝著
真由甜甜地笑著，“那，該結束了哦。”
她抬起腳。“怎麼樣，臨死前這個獎勵還可以吧，能被可愛的女生允許舔鞋，是很幸運的事哦。”
腳落下去。
“噗嘰。”
小人的身體在鞋底被壓扁，變成一小片薄薄的痕跡。真由抬起腳，看了看鞋底，滿意地點點頭，她把腳伸給莉奈看:“莉奈你看，形狀還挺完整的~”
鞋底中央，確實印著一個完整的小人輪廓，四肢攤開，但依稀能辨認出跪著的姿勢。
“哇，真的誒~”莉奈湊過來看，“好厲害哦！不過……感覺有點太乾脆了？”
她的目光轉向地上最後那個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小人，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個……我們玩點特別的吧？”
真由心領神會，臉上也浮起紅暈：“你是說……那個？”
兩人相視一笑，走到教室角落坐下。她們慢條斯理地脫下潔白的絲襪，兩雙形狀完美的少女玉足暴露在空氣中，腳趾圓潤如珍珠，透著健康的粉暈，腳心微微凹陷，細膩的肌膚下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
“哇哦——莉奈醬的腳好漂亮——”圍觀的女生驚歎。
“真由由的也好可愛！腳趾好粉嫩！”
莉奈羞澀地蜷了蜷腳趾，塗著櫻花色腳趾甲在光線下閃著微光。“別一直盯著看啦~”聲音卻帶著一絲得意。
“來吧~”真由伸出腳，腳心朝向莉奈，微微弓起，形成一個誘人的弧度。莉奈也伸出腳，兩隻柔軟、溫熱、帶著微微汗溼的腳心輕輕貼在一起，細膩的肌膚互相摩挲，發出令人心癢的沙沙聲。
“好癢~”真由咯咯笑起來，腳趾調皮地蜷縮了一下，蹭過莉奈的腳心。
“別動啦~”莉奈也笑著，腳趾不甘示弱地回蹭過去，兩人的腳趾在貼合處輕輕糾纏了一下。
“那個小人呢？”
一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已經嚇傻的小人撿起，放在兩隻完美腳心緊緊貼合的縫隙中央。男生被夾在兩片溫香軟玉的肉壁之間，只有頭和一小截肩膀露在外面，身體被完全包裹、擠壓。
“開始了哦~”
兩隻腳心開始緩緩地互相摩擦。小人立刻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在巨大的壓力下變形，骨頭不斷髮出令人不適的“咯咯”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兩側腳心細膩肌膚的紋理，也能感受到那致命的溫熱和汗溼，以及那越來越強要將他徹底碾碎的恐怖力量。
“咦？還有聲音~”真由好奇地低下頭，腳上的動作卻略微加重開始搓動！
“噗嗤——！”
小人的胸腔瞬間塌陷，內臟被巨大的壓力從口鼻中擠出，變成一團黏稠的漿糊，塗抹在兩隻光滑的腳心上
。頭顱被擠得變形，一隻眼球爆裂開來，粘稠的液體濺在少女柔軟的腳掌之上。
“咦呀！”真由輕呼一聲，非但沒有停下，反而更加興奮地加大了力度！
“莉奈奈，用力！”
莉奈咬著下唇，臉上泛起異樣的潮紅紅，“嗯！”她應了一聲，這對美足如同兩塊巨大的磨盤，毫無憐憫地互相碾壓、搓揉！
骨頭碎裂的“咔嚓”聲密集響起，小男生的身體在兩片溫軟地獄中被徹底碾碎、研磨，與腳汗混合變成一種粘稠的肉泥，完全浸潤了少女腳心的每一道紋路，在摩擦中拉出長長的血絲。
她們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直到腳下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硬物，只剩下一片滑膩、溫熱的肉泥。
兩人終於停下，纏綿的腳掌帶著不捨緩緩分開。原本白皙粉嫩的腳心，此刻完全被一層暗紅的粘稠物覆蓋，碎骨渣和難以辨認的組織碎片深深嵌在肌膚的紋理裡，粘稠的血漿混合著汗液，順著腳弓緩緩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暗紅的圓點。
“呼……呼……”莉奈喘著氣，滿臉通紅，“這個……好厲害……”
“嗯……”真由也紅著臉，“感覺……好舒服……”
周圍的女生們看得目瞪口呆。
“下次我也想試試” “感覺很好玩的樣子”
莉奈低頭看著真由的腳，大腳趾調皮地輕輕蹭了蹭對面腳心上的汙漬。
“真由的腳被弄髒了呢……”
兩個少女用紙巾把腳擦乾淨，收拾好現場後重新穿上鞋襪，和圍觀的人鬨笑著離開了現場。
悠鬥站在人群邊緣，看著沾滿汙漬的紙巾被丟進垃圾桶。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少女們離去的腳，幾十天后的自己，會在哪雙鞋底下面？
……
又是課間。
悠鬥正在整理下一節課的課本，美咲她們又圍了過來。
“悠鬥君——”美咲拖長了聲音，“你到底選誰嘛！人家等得好著急~”
“健太都已經填好了哦！”
悠鬥愣了一下，看向健太。
健太低著頭，臉紅紅的，但沒有否認。
“健太……你填了……”
“嗯，”健太小聲說，“填了美咲。”
“看吧看吧~”美咲得意地笑起來，“健太君真乖~那悠鬥君呢？”
悠斗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起千雪，想起圖書館的午後。
“我……”
“嗯？”
“我會選——”
話到嘴邊，突然頓住了。他本來想說的是「還沒決定」。可是看著美咲那雙期待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名字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星野千雪。」
空氣安靜了一瞬。
美咲的表情僵住了，莉奈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誰？”
“……一年A組的，星野千雪。”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美咲笑了。嘴角還掛著弧度，眼睛卻沒有笑，直直地盯著悠鬥。
“誒——這樣啊——”她拖長了聲音，“原來悠鬥君喜歡這個類型啊~”
“我……”
“星野千雪哦~”美咲轉過頭看向莉奈，“就是那個一年級……”
“嗯嗯，聽說過，”莉奈點點頭，“長得確實很可愛啦，不過——”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悠鬥君，”美咲重新看向他，笑容依然掛在臉上，“你覺得那種女生，會選你嗎？”
悠鬥沒有說話。
“人家那麼受歡迎，肯定會選最優秀的男生呀。像悠鬥君這樣的——”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普通？也
不是說不好啦，但和那樣的美少女站在一起，總覺得不太搭呢~”
“美咲……”健太小聲說。
“怎麼，我說錯了嗎？”美咲歪著頭，“本來就是嘛。悠鬥君想選人家，人家還未必想收呢。萬一到時候志願落空，被調劑到飼料廠——”
她頓了頓，笑起來:“那多慘呀~”
周圍的女生們也笑了起來。
悠鬥攥緊了手裡的課本。
“我……我知道。”他的聲音很低，“但我還是想試試。”
美咲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聳聳肩:“好吧好吧，隨你啦~反正最後吃虧的又不是我。”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健太君，我們走~”
“去…去哪？”
“去買果汁~請你~”
健太猶豫地看了悠鬥一眼，最後還是跟著美咲走了。
悠鬥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低著頭，看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
時間一晃就是10天，午休，悠鬥在教室裡等了很久，健太一直沒有回來。他像往常一樣買了兩個麵包，想著健太可能去中庭了，就拿著麵包出去找。
中庭沒有。
操場沒有。
圖書館也沒有。
“奇怪……”
悠鬥正打算回教室，卻在經過舊校舍的走廊時，聽到了一些聲音。
笑聲。
女生的笑聲。
還有別的聲音。
他循著聲音走過去，在一個廢棄的教室裡，看到了讓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美咲、莉奈、紗織三個人站在教室中央。
她們圍成一個圈，低頭看著腳下，美咲的腳下，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健太。
他已經縮小了。
“不…美咲…”
美咲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健太君說過喜歡我呀~所以我們當然要親自送你一程咯~”
“可是——可是——”
健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你知道嗎健太君，人家很不爽哦。”美咲的腳輕輕踩在健太的腿上，沒有用力，只是壓著，“明明我們幾個每天陪他說話，給他機會，結果他居然跑去選一個一年級的——”
“可是……”健太的聲音顫抖著，“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是他的好朋友呀~”美咲彎下腰，湊近健太，“朋友做錯事，作為好朋友是不是要替他承擔後果？嗯？”
“這不公平——！”
“公平？”美咲歪了歪頭，“健太君，你覺得我們現在這個樣子有公平嗎？”
她直起身，腳上用力，然後——
“嘎吱。”
骨頭碎裂的聲音。
健太發出淒厲的慘叫。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膚和褲管，混合著噴湧而出的鮮血和肌肉組織，濺射在地面上。
美咲抬起腳，鞋底沾滿了粘稠的血肉和碎骨片，她皺著眉，像踩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在地上蹭了蹭，留下一條長長的、暗紅的拖痕。
“沾到了好多垃圾呢~”她抱怨著，聲音依舊甜美。
他的左腿被美咲輕易地碾碎了，大腿以下徹底變成一團模糊的肉泥。
“啊——！我的腿——！！”
健太躺在地上，渾身抽搐，殘缺的身體周圍流出一灘濃稠的血液。
“還清醒著呢，好厲害~”
她把健太踢向紗織。
“紗織，給你玩玩~”
紗織抬起腳卸力，精準地將飛來的健太停住。
“那我不客氣啦~”
“健…太…君……”
少女對準健太掙扎揮舞的右臂， 用鞋跟最鋒利的部分，狠狠跺了下去！
“噗嗤——！
” 鞋跟精準地壓塌了健太的上臂！健太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斷臂處鮮血狂湧，他剩下的左手徒勞地抓撓著壓塌身體的冰冷鞋跟。紗織輕巧地轉動了一下腳踝，瞬間讓地上的男生產生無意義的痙攣。
“嗯，腳感還不錯~”紗織評價道，然後像踢開一塊垃圾一樣，把沾在自己鞋跟上的健太甩向莉奈。
莉奈用腳接住，低頭看著這個只剩一條手臂和頭顱軀幹的小人。
“最後一個了哦~”她說。
“等一下——”美咲突然開口，“別踩胳膊，踩剩下的腿。”
她指了指健太僅剩的那條腿。
“誒？為什麼？”
“留一隻手給他爬嘛~”美咲笑起來，“看他能爬多遠。”
莉奈眨了眨眼，然後也笑了:“美咲你好壞~”
莉奈的腳對準了那條腿，卻沒有直接踩下，而是用鞋子的前端，像壓路機一樣，從腳踝開始，一寸一寸、極其緩慢地向上推著碾壓！ 皮膚、肌肉、骨骼在巨大的壓力下依次變形、碎裂、化為肉泥！
這個過程漫長而痛苦，健太僅存的意識讓他用那隻完好的左手瘋狂地拍打著地面，發出絕望的“啪啪”聲。 當鞋底終於碾過大腿根部時，那條腿已經變成了一灘緊貼在地板上的筋膜肉餅。
健太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他的身體只剩下頭顱和軀幹和一條胳膊，其餘的位置只剩下模糊的血肉。
“啊，對了，”美咲走過來，“還活著嗎？”
她用腳撥了撥健太的頭，“爬一爬看看”
他像一條被斬斷的蚯蚓， 用僅剩的手臂，拖著血肉模糊的上半身，在冰冷的地板上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 身後留下一條 濃稠、暗紅、夾雜著內臟碎塊和骨屑的血路。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痛苦和恐懼，直勾勾地看向門口 那裡站著他的朋友悠鬥。
“真的假的，這樣都還能爬，健太你好厲害喔……”莉奈捂著肚子邊笑邊說。
“山田健太，”美咲甜甜地笑著，跟在後面，“謝謝你喜歡我哦。雖然你可能不知道，我從來沒喜歡過你。”
健太的眼睛裡湧出淚水。
“但是能被我送走，你應該也很幸福吧~”
美咲抬起腳，對準健太的頭顱。
“永別啦~”
踩下。
「噗嘰。噗嘰」
很輕的聲音，像是踩碎一個小葡萄。
那隻小巧的室內鞋，此刻如同最沉重的鐵錘，將健太的頭顱連同他最後的意識，徹底砸進地板裡，變成一灘混合著毛髮、骨片、眼球和腦組織的、難以名狀的暗紅色肉醬！
“呼——”她長出一口氣，然後看向教室門口，“啊，悠鬥君~”
悠鬥站在那裡。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走進來的，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裡看了多久。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美咲向他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輕盈的節奏。走到他面前，然後抬起那隻踩死健太的腳。
“你看，健太君在這裡哦。”
悠鬥低頭看著那隻腳。
白色的室內鞋，鞋面濺滿了星星點點的暗紅，鞋底更是被一層厚厚的粘稠汙物覆蓋。那汙物的邊緣， 一個被壓扁的眼球正死死地“盯”著他。
“怎麼樣？”美咲笑著問，“我的腳是不是很可愛？”
悠鬥沒有說話，他再也站不住了，腿一軟跪了下去。
他就那樣跪在美咲的腳邊， 額頭幾乎要觸碰到那隻沾滿他最好朋友殘骸的鞋。 胃裡翻江倒海，卻
什麼也吐不出來。
“悠鬥君，”美咲低頭看著他，“你知道嗎？本來這些應該也是你的。可是你偏偏要去選那個一年級。”
她收回腳，踩了踩地。
“好好想想吧，悠鬥君。只有十幾天了……”
她轉身離開了教室，莉奈和紗織也跟著離開。
教室裡只剩下悠鬥一個人，跪在地上，面對著那一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血肉，奔潰地大哭了起來。
悠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天台的。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天台門口了。
門虛掩著。
樓頂的風很大。
悠鬥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時，風剛好從北邊吹過來，把校服襯衫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鐵絲網圍欄那邊，雲正緩慢地爬過教學樓的紅瓦屋頂。
然後就看見了她。
少女背對著悠鬥，坐在平時那個最靠邊的臺階上，兩隻腳懸在外面晃啊晃的。格子裙的下襬被風吹起來一點，又被手壓下去。她面前擺著一個粉色的便當盒，筷子夾著什麼正要往嘴裡送。
悠鬥愣了一下。
平時這個時間，這裡從來沒人。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幾縷貼在臉頰上。逆著光悠鬥看不清她表情，但筷子上那塊玉子燒還懸在半空中。
“……啊。”
她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像是有點意外，又像是在辨認來人是誰。然後便把筷子收回去，往旁邊挪了挪。
“位置還有。”
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一點。
悠鬥站在那裡沒動。他其實應該直接轉身走的，現在這裡是她的地方，自己闖進來才是奇怪的那個。但腿像是被釘住了，剛才在樓下時那種喘不上氣的感覺又湧上來。
“啊，是你呀。”
悠鬥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佐藤悠鬥，”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些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記得你。你好像很喜歡看我的腳？”
悠斗的臉燙了一下，下意識地迴避視線。
亞美笑了笑：“沒事啦，很多人看。我的腳確實挺好看的，對吧？”
她說著，抬起一隻腳，在空中晃了晃，白色的室內鞋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刺眼的弧線。
悠鬥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來坐？”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將便當盒放在一邊。
悠鬥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但不敢坐太近，隔著大概一米的距離。
“害怕什麼呀？”她看了一眼他們之間的距離，噗嗤一聲，“放心，我不會把你推下去的。”
悠鬥不知道該不該笑。
“佐藤君啊。”她咬了一口小番茄，“來天台透氣？”
“嗯。”
“因為剛才教室裡的事？”
悠斗的身體僵了一下。
亞美沒有看他，繼續吃著便當，腿輕輕地晃著。她的便當看起來很豐盛……
“我剛才看見了……”少女聲音很平淡地說著，“喏，從窗戶那邊能看得到。”
悠鬥順著亞美的視線，恰好看到了剛才讓他狼狽不堪的教室。
悠鬥沒有說話。
“是山田嗎？”
悠鬥點點頭。
亞美沉默了一會兒。
“很可怕吧，自己的朋友，變成那樣。”
悠鬥低下頭。
“我理解，第一次看見的時候，班上一個男生突然縮小了，女生們圍著他玩，最後踩死了，我當時也很害怕。
她頓了頓，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
“後來就習慣了。”
悠鬥抬起頭看她。
“看什麼呢？”亞美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悠鬥慌忙
移開目光。
“沒什麼。”
少女笑了笑，沒有追問。
風繼續吹著，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教學樓裡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幾隻鳥從頭頂飛過，投下快速移動的影子。
“你第一志願填了嗎？”亞美問。
“還沒有。”
“打算填誰？”
悠鬥沉默了一秒。
“星野千雪。”
亞美眨了眨眼，然後“哦”了一聲，點點頭。
“一年級的那個？”
“嗯。”
“她確實很可愛呢。”亞美把最後一塊便當吃完，合上便當盒，雙手撐在身後的水泥地上，仰起頭看著天空，“長得漂亮，氣質也好，性格也安靜。真是完美無瑕呀！”
悠鬥沒有說話。
“不過，”亞美轉過頭看他，陽光在她眼睛裡閃爍，“你覺得她會選你嗎？”
這個問題很直接。
直接到讓悠鬥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亞美看著他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
“對不起，我說話太直了。”
“只是……有時候我覺得，這種事情挺沒意思的。”
“什麼？”悠鬥有些詫異。
“志願啊，選擇啊，人氣啊。”她眯起眼睛，“最後不都是要死的嗎？被誰踩，怎麼踩，有什麼區別？死就是死，不會因為死得好看一點就變成別的東西。”
悠鬥愣住了。
“但是，”亞美繼續說，“大家好像都很在意。男生在意被誰踩，女生在意被多少人選。好像這能改變什麼似的。”
她轉過頭，看著悠鬥。
“我每天也會收到很多志願。有些是我不認識的人，有些是同班的，有些是學弟。他們有時寫信給我，說希望由我來‘處理’他們。寫得特別感人。”
她笑了笑，有些無奈。
“可是我不認識他們啊。他們也不認識我。他們只是想要一個漂亮女生來踩自己而已。是誰都行，只要夠可愛，夠漂亮，能讓他們死得體面一點。”
悠鬥說不出話來。
“當然，我也會選一些人。”亞美繼續說，“因為政府要求嘛。不選的話會有麻煩。但我基本不看那些信，只看系統裡的資料。選那些成績好的，或者長得帥的，或者有什麼特長的——這樣能加的分比較多。”
她看向悠鬥，目光很平靜。
“你是不是也覺得，被我這樣的人踩死，比被不認識的人踩死要好？”
悠鬥張了張嘴。
他想說不是。想說千雪不一樣。想說他選擇千雪是因為她乾淨、美好、像初雪一樣純淨，是因為她在圖書館裡安靜的身影，是因為她幫他撿書時那個淺淺的微笑。
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亞美說的是事實。
他根本不瞭解千雪。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平時想什麼，放學後去哪裡，週末做什麼。他只知道她在圖書館安靜的樣子，只知道她幫他撿過書，只知道她對他笑過。
那些瞬間，對他來說珍貴無比。
對她來說呢？
也許她根本不記得，也許她只是對所有人都那樣笑。
也許她和亞美一樣，只是一個可以加分的人氣符號，一個用來填寫志願的名字。
“不過呢，”亞美突然湊近他。
“選我也是可以的哦。”
她又往前湊了湊。
距離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鼻尖上細小的汗珠，能聞到她頭髮上的香味，能感覺到她呼吸時帶起的那一點點氣流。風又不合時宜地吹起來了，把她的頭髮吹到了悠斗的肩膀上。
她笑了，歪著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我，看起來也很可愛吧！
”
陽光透過髮絲在她的笑臉上跳躍著，把那些平時藏在“不太顯眼”這個標籤後面的東西全部翻了出來，弧度剛剛好的唇線，微微上揚的眼角，被風吹亂的劉海下面若隱若現的眉毛。
“好美——”
悠斗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少女保持著那個湊近的姿勢，等著少年回答。眼睛裡映著天光，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他愣住了。
眼前的這個女孩，真的很漂亮，她的嘴唇微微上揚，等著他的回答。
然後他想起了美咲的話，想起了紗織的話，想起了那些女生“拉票”時的樣子。
拉票。
她也在拉票。
就像美咲她們那樣，用笑容、用可愛、用甜蜜的承諾，來爭取男生的志願。
悠斗的身體往後縮了一點。
“我……”
亞美看著他的反應，眼裡的光黯淡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笑了，坐直身體，重新看向天空。
“好啦好啦，開玩笑的。”她把便當盒拿起來，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走到門口時，少女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悠鬥君。”
“嗯？”
“加油哦！”
然後她推開門，消失在樓梯間裡，悠鬥一個人坐在這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千雪，悠鬥提交了表格。
志願截止後的第三天，結果公佈了。
那天早上，陽光很好，女生們的笑聲此起彼伏，有人在慶祝，有人在尖叫，有人在互相擁抱——她們的志願匹配成功了。
悠鬥打開系統頁面。
網頁加載的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那行紅字出現在屏幕上。
【第一志願：星野千雪 - 已拒絕】
【第二志願：無 - 未匹配】
【第三志願：無 - 未匹配】
……
【最終結果：未匹配成功，轉入集體處理流程】
【處理日期：XX年XX月XX日】
【處理方式：高溫焚燒】
拒絕了，她拒絕了。悠鬥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她看了那封信嗎？她知道佐藤悠鬥是誰嗎？她拒絕的時候，有沒有猶豫過一秒？
他不知道。
他永遠不會知道了。
“哎呀，悠鬥君~”美咲的聲音從那邊傳來，甜得發膩，“結果怎麼樣呀？讓我們看看嘛~”
悠鬥沒有回答。
美咲走過來，湊到他手機屏幕前看了一眼，然後“噗”地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果然！我就說嘛，人家一年級的小學妹怎麼會選你~”她笑得直不起腰，一隻手扶著桌子，“星野千雪誒，人傢什麼男生沒見過，會看上你？”
紗織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跟著笑起來：“哎呀，好可憐。被拒絕了誒。”
悠鬥沒有說話。
“我就說吧，人家那種頂級美少女，怎麼可能選你嘛~”她搖搖頭，“現在好啦，狗糧都當不了。”
美咲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飼料廠都不收他！實驗室也不要他！這說明什麼？說明他連當材料的價值都沒有！”
“美咲，別說了……”莉奈在旁邊小聲說。
“怎麼？我說錯了嗎？”美咲看向莉奈，“他自己選的呀，怪誰？”
莉奈沒有接話。
等美咲走開，莉奈走到悠鬥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悠鬥君，別太難過。”她的聲音很輕，
悠鬥抬起頭看她。
莉奈的臉紅了紅，移開視線:“我只是……只是覺得……你人
挺好的……不該這樣……”
她說完就快步走開了。
悠鬥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18歲生日。
悠鬥在凌晨被身體的變化驚醒，他正在縮小，天花板在遠離，整個世界都在膨脹。
然後是黑暗。一隻手把他捏了起來。
“這個也是嗎？”一個陌生的女聲。
“嗯，今天這批。”
他被丟進一個容器裡。周圍是和自己一樣的男生們，都蜷縮在容器底部，擠成一團。
然後是顛簸。
漫長的顛簸。
容器被搬來搬去，被傾倒，被堆疊，悠鬥擠在人群裡，聽著周圍細微的啜泣聲，他開始後悔了……
「我好後悔……早知道選美咲了……」
「至少能被她踩死……也比這樣強……」
「被美少女踩死……那得多幸福啊……」
悠鬥閉上眼睛，他想起了健太。想起他被美咲她們肢解踩碎的畫面。
那時候他覺得那是殘忍，是恐怖，是不可理喻的暴行。
可是現在——
如果能被踩死。如果能被一個可愛的女生踩死。哪怕被羞辱，哪怕被玩弄，哪怕最後變成鞋底的一灘汙漬。
也好過這樣，也好過被當作垃圾一樣傾倒。
原來美咲說的是真的。
【原來能被她踩死，真的是一種奢望。】
他睜開眼睛，看著周圍擁擠的人群。這些都是和他一樣的失敗者，沒有人願意接收，沒有人在意的，連被踩死的資格都沒有的廢物。
“到了。”
容器被打開，刺眼的光照進來。一隻手伸進來，把他們全部倒在地上。悠鬥翻滾著摔在地上，抬頭看去。
巨大的空間。
巨大的爐子。
巨大的鐵鍬。
一個穿著厚重隔熱服的女人，面無表情地站在爐前。她手裡拿著一把邊緣沾滿暗紅乾涸物和新鮮肉糜的鐵鍬。
她揮動鐵鍬，像剷雪一樣，將地上堆積蠕動、哭喊求饒的“人堆”剷起一大片！ 鐵鍬邊緣鋒利，瞬間將邊緣的幾個小人攔腰剷斷！ 內臟和鮮血噴湧而出！“啊——！我的腰——！” 慘叫只持續了半秒，就被更多的哭喊淹沒。
女人看也不看，手臂一揚，將鐵鍬上還在掙扎、慘叫的“活物”連同斷肢殘骸一起，拋向那吞噬一切的爐口！
“啊——！” “不要——！” “求求你——！”
悠鬥眼睜睜看著那鍬“東西”消失在烈焰中，瞬間爆發出更加淒厲、更加短促的慘叫，隨即化為幾縷黑煙。
悠鬥看著這一切，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
鐵鍬又來了。
他看見鏟刃向自己逼近，然後——
他被剷起來了。和周圍幾百個人一起，被鏟在鐵鍬上。其他人的身體壓著他，擠著他，讓他無法呼吸
鐵鍬傾斜。
悠鬥隨著人群一起墜落。
轟——！
難以想象的高溫瞬間包裹了他！ 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穿皮膚、扎進血肉的極致痛苦！
他的頭髮、眉毛瞬間捲曲、燃燒、化為飛灰！ 皮膚髮出“滋滋”的恐怖聲響，像煎鍋上的肉，迅速變黑、起泡、碳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脂肪在高溫下融化、沸騰！ 肌肉纖維在收縮、扭曲、發出令人噁心的焦糊味道！
“呃啊——！！！” 他張開嘴想慘叫，吸入的卻是滾燙的火焰！ 火焰瞬間燒焦了他的氣管和肺部！ 劇痛讓他全身痙攣成詭異的弓形！
眼球在眼眶裡“噗”地一聲爆開！ 滾燙的玻璃體液
流下，瞬間被烤乾。耳膜被高溫和壓力撕裂！ 世界只剩下火焰的咆哮和自己骨骼在高溫下爆裂的“噼啪”聲！
劇烈的痛苦超越了人類承受的極限，意識在極致的煉獄中開始崩解、消散。
在意識徹底湮滅前的最後一瞬，一個畫面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最後的神經末梢：
陽光。
微風。
晃動的裙襬。
還有那句:
「我，看起來也很可愛吧？」
如果……
如果那時候……
悠斗的意識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在火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