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生死同路亦同歸
作者:Anarchism
神武長街,血色漫卷。
隨著那一聲“老叫花子來也”的暴喝,原本膠著的戰局瞬間被撕裂。無數衣衫襤褸的丐幫弟子如同灰色的潮水,從巷弄、屋頂、陰溝裡湧出,他們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門——竹棒、板磚、 甚至是斷裂的門栓,但這股生力軍的加入,瞬間壓垮了早已疲憊不堪的馬賊與金狼衛。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
趙無懾揮舞著那根沉重的鑌鐵長棍,一記橫掃,將三名試圖偷襲鐵鷹衛的金狼衛砸得筋斷骨折。他雖是草莽,卻分得清敵我,下手極有分寸,招招不離那些異族人的要害,卻對被裹挾的普通馬賊留了幾分餘地。
在那一片混亂的修羅場中,呼延宏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作為匈奴的大單于,他不僅武功蓋世,更有著狼一般的直覺。眼見莫問帶著六扇門精銳控場,趙無懾帶著丐幫攪局,而那兩個紅衣女子又如瘋魔般難以拿下,他知道,大勢已去。何況這次他主要還是應獨孤絕之邀來幫忙,阮心語和謝昭這事本來和他沒什麼關係。
“撤!”
呼延宏當機立斷,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唿哨。
殘存的十餘名金狼衛立刻收縮陣型,不再戀戰,而是像一把尖刀般護著呼延宏,向著南城門的方向瘋狂突圍。
“想跑?”
殺紅了眼的謝昭左手拄著重劍,正欲追擊,卻覺得身側一沉。
阮心語靠在她的身側,急促地喘息著,那溫熱的血腥氣噴灑在謝昭的肩頭。剛才那一番“修羅並蒂”的爆發,加上寒毒的反噬,已讓她的內力幾近枯竭。
“別追……咳咳……窮寇莫追。”阮心語的聲音虛弱卻冷靜,“讓他們去衝城門,那是官府的事。”
謝昭咬牙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側。
那裡,幾個獨孤絕手下的死士正揮舞著馬刀,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阮心語雖然虛弱,但那雙藏在紅袖中的眼睛依然銳利如刀。她藉著謝昭的掩護,紅袖偶爾輕揮,袖中短劍“蟬翼”便如毒蛇吐信,收割著靠近者的性命。
就在這時,一道陰毒至極的寒光,從側後方那一堆倒塌的雜物陰影中射出。
那是一支淬了劇毒的袖箭,無聲無息,直取阮心語的後腦。
偷襲者正是申屠彪。
這隻卑鄙的鬣狗,在混戰開始時便一直躲在暗處。他看著阮心語內力耗盡,看著謝昭左支右絀,終於等到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死吧!那個賞金是我的了!”申屠彪在陰影裡獰笑,手中的鋸齒刀也緊隨其後,準備補上致命一擊。
然而,他低估了謝昭。
或者說,他低估了一個為了守護愛人可以把靈魂出賣給惡鬼的“戰神”。
在那支袖箭射出的剎那,謝昭甚至沒有回頭。她彷彿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左手重劍猛地向後一背。
“叮!”
袖箭射在寬闊的劍脊上,火星一閃,被彈飛了出去。
緊接著,謝昭根本沒有調整姿勢,她那條唯一的右腿像是在大地上生了根,腰腹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帶著身側的阮心語,整個人以右腳為軸,極其狂暴地原地旋轉了半圈。
“嗡——!”
八十一斤的“斷念”重劍,藉著這股旋轉的慣性,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半月,橫掃而出。
申屠彪剛剛從陰影裡跳出來,還沒來得及揮刀,就看到那一面如城牆般壓過來的黑色巨劍。
那已經不是劍法了。
那是純粹的
、蠻橫的、不講道理的暴力。
“不——”
申屠彪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響動,那是骨骼和內臟在一瞬間被巨力擠壓破碎的聲音。
申屠彪就像是一隻被巨掌拍中的蒼蠅,整個人被重劍平拍在胸口。他的胸腔瞬間塌陷下去,整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向後飛出足足三丈遠,重重地砸在街邊的石牆上,像一灘爛泥一樣滑了下來。
七竅流血,眼球暴突,連掙扎都沒有一下,當場氣絕。
“偷襲我的人?下輩子投胎做個鬼吧。”
謝昭冷冷地啐了一口,看都沒看那具屍體一眼,轉身又是一劍,劈開了一個衝上來的馬賊。
另一邊,戰況同樣慘烈。
獨孤絕被鐵鷹衛和丐幫弟子團團圍住。他畢竟是漠北狂刀,困獸猶鬥之下,刀法愈發癲狂,赤紅的長刀捲起漫天血雨,竟逼得趙無懾一時難以近身。
“趙無懾!你個老叫花子!老子跟你們丐幫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要幫那兩個賤人!”獨孤絕嘶吼著,獨眼赤紅。
趙無懾手中鑌鐵長棍舞得密不透風,擋下獨孤絕瘋魔般的幾刀,哈哈大笑:“獨孤大當家,這話你得問這洛陽城的規矩!你帶著匈奴人進城殺人,那就是壞了咱們漢人的規矩!老子揍你,那是替天行道!”
“放屁!”獨孤絕怒吼,一刀劈開兩名丐幫弟子的防守,就要突圍。
就在這時,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戰圈。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現的。
只看到一點寒芒,如夜空中的星辰,在獨孤絕那狂暴的刀網中一閃而逝。
“噗、噗、噗。”
三聲極輕的悶響。
獨孤絕那如風車般揮舞的長刀驟然停滯。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個青灰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手中握著一支幽黑的判官筆,筆尖上甚至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正是莫問。
獨孤絕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聲音,想要轉身,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的“肩井”、“曲池”、“環跳”三大要穴,在剛才那一瞬間被莫問精準點中。那一股陰柔透骨的內力瞬間封死了他所有的經脈流動。
“咣噹。”
赤紅長刀落地。獨孤絕龐大的身軀像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下,雖然意識清醒,卻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綁了。”莫問淡淡吩咐道。
幾名鐵鷹衛立刻上前,用特製的牛筋繩將獨孤絕捆成了粽子。
而在城門口,呼延宏帶著僅剩的十幾名金狼衛,不惜代價地衝擊著守城的兵卒。
“開門!否則殺光你們!”呼延宏咆哮著,手中彎刀斬斷了阻攔的長矛。
莫問看著城門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正要提氣追趕。
“莫大人。”阮心語的聲音忽然從一旁傳來,虛弱卻透徹,“窮寇莫追。他是匈奴單于,若真死在洛陽城裡,兩國必將全面開戰。到時候生靈塗炭,這罪名……六扇門擔不起。”
莫問腳步一頓。他之前只以為那是個武功高強的匈奴探子,經阮心語一提醒,才驚覺竟是匈奴單于。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個站在不遠處、同樣身著紅衣的女子。
他知道她說得對。呼延宏可以傷,可以逃,但絕對不能死在洛陽。此乃關乎社稷安危的權衡。
“放箭!逼退即可!”莫問冷聲下令。
鐵鷹衛萬箭齊發。呼延宏的手下又倒下了幾個,但他本人卻憑藉著親
衛的肉盾和絕頂的武功,硬生生撞開了城門的一角,帶著殘部狼狽地逃出了洛陽城。
……
喊殺聲終於漸漸平息。
神武長街上,硝煙瀰漫,血流成河。
金狼衛的屍體、馬賊的殘肢、還有幾個不幸陣亡的丐幫弟子和鐵鷹衛,橫七豎八地躺在青石板上。夕陽的餘暉灑下來,將這滿地的鮮血映照得更加刺眼。
謝昭拄著重劍,劇烈地喘息著。
她的左腿斷肢處因為長時間的激戰和震盪,早已磨破了皮,鮮血順著褲管流下來,染紅了地面。身上的紅衣也被割開了數道口子,傷口翻卷,觸目驚心。
阮心語在謝昭不遠處的空地上勉強站定。她深吸了一口氣,面色雖極差,卻努力挺直了有些痠軟的腰肢。謝昭見狀,原本想要伸出的手微微收回,卻依然警惕地側過身,用肩膀護住了她。兩人相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一抹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深深的疲憊。
但,事情還沒完。
隨著外敵的肅清,長街上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剛才還並肩作戰的鐵鷹衛和丐幫弟子,此刻雖然沒有拔刀相向,但也涇渭分明地退到了兩邊,互相警惕地對峙著。
而在戰場的正中央,只剩下了三方人馬。
一身青衫、纖塵不染的莫問。
拄著鑌鐵棍、滿身血汙的趙無懾。
以及互相攙扶、傷痕累累的阮心語和謝昭。
風,似乎更冷了。
莫問緩緩轉過身,手中的判官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穩穩握住。
他沒有看趙無懾,那雙冷若寒潭的眼睛,直直地刺向了阮謝二人。
“外敵已清。”
莫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迴盪在空曠的長街上,“現在,該算算咱們自家的賬了。”
謝昭眼神一凜,左手重劍一提,就要上前。阮心語卻用肩膀擋住了她。
阮心語抬起頭,雖然臉色慘白,髮絲凌亂,但她那雙眼睛裡,依然有著世家大小姐的驕傲與清醒。
“莫總捕頭。”阮心語淡淡道,“今日這一戰,我們也算是有功無過。匈奴人是我們引出來的,獨孤絕是我們拖住的。若是沒有我們,這洛陽城怕是還要被矇在鼓裡。總捕頭現在要卸磨殺驢,是不是太急了些?”
“功是功,過是過。大晉律法,功過不相抵。”
莫問抬起判官筆,筆尖遙遙指向阮心語的眉心。
“四年前,漠北洗劍山莊一百零三口,暗河鬼谷一百二十口,在一月之內相繼滅門。現場無一活口,死狀悽慘。”
莫問每說一個數字,謝昭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據六扇門卷宗記載,那兩場屠殺,皆非外敵所為,而是內鬥。”
莫問的目光如刀,剖開了兩人心底最深的傷疤,“阮心語,謝昭。你們作為兩家唯一的倖存者,也是彼此的死敵。如今卻形影不離,生死相依。若我推斷得不錯,當年的滅門案,便是你們二人……互相所為吧?”
死一般的寂靜。
阮心語沒有否認。她知道,在莫問這種人面前,撒謊是徒勞的。
“是又如何?”
阮心語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尖銳,透著一股壓抑已久的瘋狂,“那是我們兩家的私事!謝家欠我的,我拿回去了;我欠謝家的,我也還清了!如今我們兩家死絕了,仇怨已解,苦主都不追究了,輪得到你這個外人來管閒事?”
她微微側身,露出了那空蕩蕩的袖管,又用目光示意了謝昭的
斷腿。
“你看清楚!這是代價!我們已經付出了代價!這還不夠嗎?”
莫問看著那殘缺的肢體,眼神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又被鋼鐵般的理智所覆蓋。
“仇怨已解?”
莫問冷笑一聲,那是極其罕見的、帶著憤怒的冷笑。
“你們的仇是解了。你們斷了手,斷了腿,覺得自己兩清了,甚至還能在一起苟且偷生。可是……”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如雷霆乍驚般震懾人心:
“洗劍山莊那個燒火的啞巴老頭呢?暗河鬼谷那個剛滿月的馬伕之子呢?還有那數百名根本不會武功、只是在莊子裡討口飯吃的雜役、繡娘、丫鬟呢?!”
莫問的眼中彷彿燃燒著怒火。
“他們何罪之有?他們也是爹生娘養的!就因為你們兩家那點可笑的恩怨,就要被你們像殺雞宰狗一樣屠戮殆盡?!”
他指著阮心語,手指微微顫抖:
“阮姑娘,你覺得自己委屈,覺得斷了手就還清了。那你告訴我,那些無辜慘死的冤魂,他們可曾同意作你們私情的墊腳石?他們可曾說過原諒?!”
這番話,如同千斤重錘,狠狠砸在阮心語的心口。阮心語雖然一貫殺人不眨眼,可也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阮心語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
她想說江湖規矩就是斬草除根,她想說那是沒辦法的事。
但看著莫問那雙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睛,她竟然……語塞了。
是的。
她可以對謝昭狠,可以對自己狠,甚至可以對獨孤絕狠。但面對那些無辜者的亡靈,面對這鐵一般的道德質問,她那個精密的大腦,第一次找不到任何邏輯自洽的藉口。
這就是她的罪。
洗不掉的,哪怕斷了手也洗不掉的罪。
“沒話說了?”莫問冷冷道,“既然沒話說,那就跟我回六扇門。是用律法斬了你們,還是讓你們在牢裡悔過餘生,自有刑部定奪。”
“放屁!”
謝昭右腿猛地向前一跨,藉著重劍在青石板上重重一撐的力道,身形向前聳動,重劍橫在胸前,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子。
“什麼狗屁律法!人是我殺的,命是我欠的!要抓抓我,別動她!”
“阿昭,退下。”阮心語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慌亂散去,重新恢復了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她知道,道理講不通了。莫問這種人,認死理。
“莫總捕頭說得對。我們有罪。”
阮心語看著莫問,嘴角勾起一抹悽豔的笑,“但這世道,罪人往往活得更久。你想抓我們,可以。但我們不想贖罪,我們只想活著。”
她紅袖輕擺,雖然沒有兵器在手,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意,卻讓周圍的溫度驟降。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鐵鷹衛們紛紛拔刀,弓弩上弦。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關頭。
“慢著!”
一根粗大的鑌鐵長棍,“咣”的一聲插在了兩撥人中間,砸碎了一塊青石板。
趙無懾大步走了出來,擋在了莫問身前。
“莫大人,莫總捕頭。”
趙無懾撓了撓亂蓬蓬的絡腮鬍,一臉無奈地看著莫問,“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呢?剛才人家兩個姑娘還幫你殺匈奴人呢,這一轉臉就要喊打喊殺的。你看看她們這傷,這血,這殘缺的身子骨……你帶著這幾十號精銳,欺負兩個殘廢
女子,這事兒傳出去,好聽嗎?”
“趙無懾,你讓開。”莫問皺眉,“我只講律法,不講江湖道義。何況趙幫主,我一向敬重你是英雄,我知道你們丐幫和武安王府不合,一直都是靠我在你們中間斡旋。如今你何必來跟我過不去?”
“我哪敢攔您啊。”趙無懾嘿嘿一笑,但身體卻像座山一樣紋絲不動,“我就是個要飯的。但我這個要飯的也知道個理兒——誰是朋友,誰是敵人。這兩位是我趙無懾的知交好友,剛才也是為了咱們洛陽百姓流的血。如今你要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人,我這幫乞丐兄弟們雖然沒本事,但也不能幹看著。”
隨著他話音落下,周圍巷弄裡那數百名乞丐頓時鼓譟起來,揮舞著手裡的破碗棍棒,一步步逼近。
“丐幫不答應!”
“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
局勢變得極為棘手。
莫問看著周圍群情激奮的乞丐,眉頭鎖成了川字。
他雖然正直,但也並非不知變通的腐儒。若是真的下令鐵鷹衛動手,今天這神武長街必定血流成河,而且會引發官府與丐幫的全面衝突,這會動搖洛陽的根本。
而且……
他的目光掃過謝昭那條還在流血的斷腿。
剛才混戰中,謝昭曾下意識地替他擋了一支冷箭。那份恩情,他沒忘。
莫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眼中的殺氣漸漸收斂。
“好。趙幫主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莫某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
莫問揮手,示意身後的鐵鷹衛退後三丈。
“我不以官身壓人,也不以多欺少。”
他將判官筆在手中轉了一圈,指向阮心語和謝昭。
“江湖規矩,單打獨鬥。你們二人派出一個來,與我一戰。若是你們贏了,我莫問掉頭就走,終生不再與你們為難;若是你們輸了……”
莫問眼神一厲:“那就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衙門領罪!”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這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也是給了唯一的生路。
謝昭眼睛一亮,正要提劍上前:“好!我跟你……”
“慢。”
阮心語忽然開口,打斷了謝昭。
她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謝昭,示意她退後。然後,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直視著莫問,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莫總捕頭是君子,但這賭約,有些不公。”
“何處不公?”莫問皺眉。
“我們二人,一個是斷了腿的廢人,一個是沒了手的廢人。若是單打獨鬥,面對您這‘九轉生死筆’的宗師手段,無論誰上,都是送死。”
阮心語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既然總捕頭講究公平,那不如這樣——”
她向謝昭靠近了一步,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
“我們二人,同進同退,生死同路。在漠北是這樣,在洛陽也是這樣。你一人出戰也罷,讓你們一群人打我們二人也罷,反正我們兩個……生便一起生,死便一起死。”
她抬起眼簾,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莫總捕頭若是不敢接這二對一的局,那便讓你的鐵鷹衛一起上吧,把我們剁成肉泥便是。反正我們也沒打算活著出去。”
莫問愣住了。
周圍的江湖人也都愣住了。
這話聽起來是情深義重、視死如歸,實則是將了莫問一軍!
如果莫問拒絕,堅持要單挑,那就是欺負身有殘缺的弱女子;如果莫問讓手下一擁而上,那他“鐵面判官”的名聲就徹底成為
笑柄了,成了以眾暴寡的懦夫。
唯一的解法,就是他一個人,打她們兩個人。
阮心語這是在賭莫問的傲氣,也是在賭莫問的“體面”。
莫問看著阮心語那雙充滿算計卻又坦蕩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是氣極反笑,也是遇到對手的興奮。
“好一張利嘴,好一副心腸。”
莫問點點頭,手中的判官筆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二對一?行。莫某接了!”
他傲然立於長街中央,青衫無風自動。
“若是連你們兩個傷殘之人都拿不下,我這總捕頭也不必當了。來吧!”
阮心語心中一定。賭贏了。
她轉頭看向謝昭。
“阿昭,還記得昨晚教你的那一招嗎?”
謝昭握緊了重劍,眼中的隨性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決絕。
“記得。”
“那就……折了他的筆。”
“好!”
莫問見兩人擺開架勢,看了一眼她們身上的傷,眉頭微皺:“二位有傷在身,內力損耗不小。莫某不佔你們便宜。你們可先回雲煌樓歇息片刻,待調息完畢,我們再戰。”
“不必了。”
阮心語斷然拒絕。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寒毒正在經脈裡亂竄,拖得越久,她的狀態越差。現在是她靠著一口氣吊著的巔峰時刻,一旦這口氣洩了,她連站都站不穩。
“多謝總捕頭好意。但這口氣若是散了,我們就真輸了。”
阮心語紅袖輕揚,雖然沒有手,但那股子宗師的氣度卻渾然天成。
“請賜教!”
風停了。
神武長街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這三人對峙的身影。
這將是洛陽城近年來少有的惡戰,也是決定這兩朵殘紅命運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