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聽濤夢醒辭洛水

第三十八章 聽濤夢醒辭洛水

作者:Anarchism

夜風未歇,聽濤小築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

謝昭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並未能喚回懷中人漸冷的體溫。她左手死死扣住阮心語的脈門,想要再次強行灌注內力,可手掌剛剛抵上阮心語的後背,腦海中便閃過剛才那口黑血噴出的慘烈畫面。

那是冰與火的廝殺,是她親手造成的反噬。

“不能……不能再輸氣了……”

謝昭的手僵在半空,渾身顫抖得像是個篩子。她是個只會殺人的粗人,面對這等精細複雜的內傷毒理,她就像是個抱著珍寶卻眼睜睜看著它碎裂的廢人。

絕望像潮水一樣沒過了她的頭頂。

“啊——!”

謝昭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床榻邊緣,梨花木的床沿應聲而裂。

就在這時,房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守在竹林裡的趙無懾提著鑌鐵棍衝了進來,滿臉風霜,神色焦急:“咋了?妹子?是不是那個姓沈的妖女殺回鍋了?”

他一眼看到滿床的黑血和麵如金紙的阮心語,聲音戛然而止。

謝昭猛地抬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憨氣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紅得嚇人。

“趙大哥……心語她……她不太好了。”

謝昭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礫,“經脈斷了……我的內力救不了她,反而在害她……”

趙無懾大驚失色,連忙丟下鐵棍,幾步跨到床邊,伸出粗糙的大手搭在阮心語的手腕上。他雖然練的是外家功夫,但畢竟是一幫之主,基本的脈象還是懂的。

這一搭,趙無懾的眉頭瞬間鎖死。

亂。

太亂了。

阮心語的體內簡直就像是個戰場。原本的“冰心訣”寒氣、常年淤積的體內寒毒、還有謝昭那股霸道的烈陽真氣,三股力量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將她的五臟六腑攪得一塌糊塗。

“這……”趙無懾倒吸一口涼氣,但他很快穩住心神,看向謝昭,“妹子,別慌!雖然亂,但那口本命真氣還沒散。這未必是壞事,若是連這股亂勁兒都沒了,那才是真的神仙難救。”

這句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謝昭眼中的瘋狂稍微褪去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滅頂的悲痛中抽離出來。

“心語說過,遇到事不能慌,得動腦子。”謝昭在心裡一遍遍唸叨著這句話,“我是她的手,也是她的腦子,她現在倒下了,我得替她撐著。”

謝昭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淚水已經被強行逼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與決斷。

“趙大哥。”

謝昭開口,語速極快,“我得守著她,時刻護住她的心脈,半步也離不開。我有兩件事,得求你幫忙。”

趙無懾一拍胸脯:“你說!上刀山下火海,老哥哥絕不含糊!”

“第一,太虛宮的張清虛道長,這次是來洛陽做法事的,應該還沒走。他修的是玄門正宗內功,中正平和,只有他的內力能暫時壓制心語體內的亂象,又不會像我的內力那樣傷她。麻煩你去請他來,越快越好!”

“第二,”謝昭目光灼灼,“請你跑一趟晉陽城。去找孫半帖。我知道路途遙遠,但這洛陽城裡的庸醫治不了心語的病。孫老頭雖然貪財,但他去年冬天給心語看過診,對她的底子最清楚。這種一定要命的關口,只有他能救!”

趙無懾聽完,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跑。

“放

心!張道長就在白雲觀,我讓人去請!至於晉陽……老子我有的是力氣,這就去馬市搶兩匹快馬,日夜兼程,綁也把那個老財迷給你綁來!”

看著趙無懾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謝昭轉過身,重新將阮心語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心語,你聽到了嗎?有救的。”

謝昭柔聲哄著那個已經聽不到聲音的人,“那個牛鼻子雖然迂腐,但本事是有的。還有那個貪財的老頭,我這還有好多金葉子呢,夠他賺的。你再撐一會兒……就一會兒……”

……

天剛矇矇亮,風終於停了。

聽濤小築的院門被輕輕推開。

一身青灰道袍的張清虛,揹負古劍,衣襬上沾滿了晨露與泥點,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他一進屋,便聞到了那股濃重的血腥氣。

看到躺在榻上、氣息奄奄的阮心語,張清虛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惜。

他沒有多問半句廢話,也沒有擺什麼名門正派的架子。他直接走到床邊,對守了一夜、眼窩深陷的謝昭點了點頭。

“謝女俠,貧道來遲了。”

“不遲。”謝昭嗓音嘶啞,“道長,求你……護住她的心脈。”

這還是謝昭第一次對這個“情敵”用“求”字。但為了阮心語,別說是求,就是讓她給張清虛磕頭,她也心甘情願。

“貧道盡力。”

張清虛讓謝昭將阮心語扶起,擺成盤膝而坐的姿勢。

他自己則坐在阮心語身後,並未直接雙掌相抵,而是右手並指如劍,運起“太虛絕塵錄”的內功,隔空虛點阮心語的眉心、膻中與氣海三大穴。

一股淡青色的、柔和如春水的內力,緩緩注入阮心語體內。

這股內力不爭不搶,不像謝昭的烈陽真氣那樣霸道。它像是一場綿綿細雨,潤物細無聲地滲入阮心語那乾涸焦枯的經脈,安撫著那些狂暴的亂氣。

阮心語緊鎖的眉頭,終於慢慢舒展了一些。

謝昭在一旁看著,大氣都不敢出。她看著張清虛額頭上冒出的白氣,看著他那原本紅潤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人情,欠大了。

之前在聚賢樓,張清虛出手解圍,已經是欠了一次。如今又要耗損本命真元來救命。

“這牛鼻子……”謝昭在心裡嘆了口氣,“看來以後不能叫他牛鼻子了。”

接下來的幾日,聽濤小築成了洛陽城中最安靜的角落。

張清虛每日早晚兩次運功,風雨無阻。而謝昭,則像是一尊即將風化的石像,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

這三天裡,她幾乎沒有合過眼。那雙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裡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看東西都已經出現了重影,全靠一股“不敢死、不敢睡”的狠勁硬撐著。她握著水杯想要喂水的右手,即使在極力控制,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那是肌肉痙攣到了極限的徵兆。

而阮心語一直沒有醒。

她陷在一個很長、很複雜的夢裡。

起初,夢裡是她嚮往的江南小鎮。那裡有白牆黑瓦,有小橋流水。她們隱姓埋名,過著最平凡的日子。謝昭在後廚燒魚,把魚燒得焦黑,卻對著她笑得一臉燦爛;她在櫃檯後面算賬,雖然沒有手,但腳趾撥弄算盤的聲音清脆悅耳。

可是,這夢裡並不全是美好。

每當夜深人靜,夢裡的她都會感到一陣劇烈的心絞痛,像是有人拿著燒紅的刀子在剜她的心。

“阿昭……

疼……”

她在夢裡哭。

夢裡的謝昭就會跑過來,抱著她,一遍遍地說:“不疼不疼,我給你吹吹。”

那種痛感是如此真實,讓她即使在夢中也無法安睡。但只要能看到謝昭的臉,只要能感覺到那個懷抱的溫度,她就覺得,哪怕是疼死在夢裡,也是好的。

然而,夢境忽然一轉。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雙手竟然長回來了。那是一雙潔白、完整、沒有任何血汙的手。她欣喜若狂,想要去擁抱站在面前的謝昭,想要去摸摸謝昭的臉。

可是,當她的指尖觸碰到謝昭臉頰的瞬間,那雙手忽然變得粘稠溼熱。

她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雙手上沾滿了鮮血,那是謝家百餘口人的血,是心柔的血。血水順著指縫滴落,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阿昭……我髒……”

她在夢裡哭喊,想要把手藏起來,卻被夢裡的謝昭死死抓住手腕,掙脫不得。

現實中,阮心語的面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瀕死的灰敗之氣已經散去,臉頰上甚至恢復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紅潤。

張清虛收功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晃。連續幾日的高強度輸出,讓他這個太虛宮首徒也有些吃不消。

謝昭連忙扶住他。

“道長,多謝。”謝昭真心實意地說道。

張清虛擺擺手,看著榻上沉睡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阮姑娘吉人天相,貧道不過是順水推舟。她的命雖然保住了,但這體內的亂象,非貧道內力所能根治。只能等那位神醫來了。”

……

又過了三日。

就在謝昭快要急瘋了的時候,院門終於再次被撞開。

風塵僕僕的趙無懾衝了進來,背上還揹著一個罵罵咧咧的小老頭。

“放我下來!你這蠻牛!顛死老夫了!我的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那老頭一身灰袍,鬍子翹得老高,手裡還緊緊抱著個藥箱,正是孫半帖。

而在趙無懾身後,還跟著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人揹著大酒葫蘆,手持鐵脊木劍,一臉醉意卻眼神清明。

陸不平。

“哎呦,聽說這兒有熱鬧,我也來湊湊。”陸不平笑眯眯地跨進門檻,“謝女俠,別來無恙啊。”

謝昭又驚又喜:“陸道長?您怎麼也來了?”

“我在晉陽喝酒呢,碰上老趙這個瘋子在街上狂奔,一問才知道阮妹子出事了。”陸不平聳聳肩,“咱們也算是患難之交,豈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謝昭看著滿屋子的故人——丐幫幫主、太虛宮首徒、江湖遊俠、黑市神醫。

她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這三年來,她和阮心語一直以為自己是孤魂野鬼,被世人唾棄。卻沒想到,在這生死關頭,竟然有這麼多朋友願意千里奔襲來救她們。

“各位……大恩不言謝。”謝昭抱拳,深深一鞠躬。

“行了行了,別拜了,趕緊讓開!”

孫半帖從趙無懾背上跳下來,氣呼呼地推開謝昭,衝到床邊。

他一搭上阮心語的脈,臉色就變了,轉頭指著謝昭的鼻子就開始罵:

“你這個蠢貨!上次我怎麼交代的?讓你別用那個什麼烈陽功給她亂輸氣!水火不容你懂不懂?你是嫌她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謝昭像個做錯事的孩童,低著頭任由他罵,撓著後腦勺小聲辯解:“那……那時候也沒辦法嘛……沈仙兒的毒太猛了,我要是不驅毒,她當場就沒了。”

“哼!算你運氣好,這丫頭命硬。”孫半帖罵歸

罵,手底下的動作卻極快。

他打開藥箱,取出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

“都出去!別在這兒礙眼!這丫頭體內的經脈亂成了一鍋粥,老夫得給她重新理一遍。沒個三四個時辰搞不完。”

眾人連忙退到院子裡。

屋內,孫半帖神情肅穆,運指如飛。銀針如雨點般落下,封住了阮心語周身大穴。

從正午一直忙活到月上中天。

孫半帖終於推門出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累得直喘粗氣。

“怎麼樣?”謝昭第一個衝上去。

“命是保住了。”孫半帖抹了把汗,“老夫用‘鬼門十三針’封住了她幾處受損最重的經脈,把那些亂竄的真氣強行壓制在了局部。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看著謝昭,正色道:“這丫頭的情況太特殊。寒毒、劇毒、加上兩股相剋的內力,已經把她的底子掏空了。我的針法只能管一時,就像是在快決堤的壩上堵了幾個沙袋。說不定哪天,這真氣一衝,人就……”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謝昭的臉瞬間白了。

在那一瞬間,一直支撐著她站立的那股精氣神彷彿被瞬間抽空。她手中的重劍“咣噹”一聲砸在地上,緊接著,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木偶,膝蓋一軟,直接癱軟在地。

她連站起來送大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那就沒辦法了嗎?”

“老夫沒辦法,不代表別人沒辦法。”

一直在旁邊喝酒的陸不平忽然開口,“我聽說,這天下有一位神醫,號稱‘閻王敵’,醫術還在孫老頭之上。”

“你是說……葉殊衡?”張清虛在一旁附和道,“貧道在宮中也曾聽聞此人名號。據說他隱居在荊州神農谷,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

“神農谷……”謝昭唸叨著這個名字。

……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阮心語的臉上。

她的睫毛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熟悉的床帳,還有……那張放大版的、滿是憔悴和黑眼圈的臉。

“醒了!醒了!”

謝昭激動的聲音都在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阮心語的臉上。

阮心語看著她,看著這個守了自己不知多少個日夜的傻子,感覺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久。

她想抬手去擦謝昭的淚,卻發現兩袖空空。

於是她只能費力地抬起頭,將臉埋進謝昭的胸口,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恐懼和劫後餘生的慶幸都宣洩出來。

“哇——”

阮心語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無形象。

這一刻,她不是什麼算無遺策的毒仙子,也不是傲氣的阮家大小姐,她只是一個差點死了、又被人拼命拉回來的身受重傷的姑娘。

謝昭緊緊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鼻涕蹭在自己身上,只是不停地拍著她的後背,哽咽著說:“沒事了……沒事了……我在呢……”

等到阮心語情緒平復下來,眾人也都進來了。

聽說要去神農谷,阮心語靠在床頭,虛弱地笑了一聲。

“神農谷……葉家……”

她看著窗外的天空,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其實,葉殊衡是家父的結義兄弟。論輩分,我該叫他一聲世叔。”

眾人皆是一驚。

“七年前,葉世叔曾來洗劍山莊拜訪。”阮心語回憶道,“那時候我還小,只記得他是個很溫和的人,武功平平,但

那一手醫術確實出神入化。他還送過我一瓶‘雪魄玉露丸’,說是能養顏美容。”

她轉頭看向謝昭:“既然大家都不遠千里來救我,孫大夫也指了這條路,那咱們就去神農谷吧。去拜訪一下這位世叔,或許……真的是天無絕人之路。”

……

既然決定了南下,便不宜再拖。

阮心語的身體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休養了三日後,謝昭開始準備啟程。

臨行前的那個清晨,阮心語讓謝昭扶著,最後一次在院子裡走了一圈。

她赤足踩在那些被謝昭親手鋸平的門檻上,感受著木茬的粗糙。然後,她走到窗邊,抬起右腳,足尖輕輕勾住那根已經有些磨損的滑輪繩索,最後一次拉開了窗扇。

“吱呀——”

窗外的洛水依舊奔流,卻不再是來時的風景。

“這盆蘭花,帶不走了。”

阮心語看著窗臺上那盆始終沒有養活、葉子已經枯黃的蘭草,輕聲說道,“就留在這兒吧。算是……給這屋子留個念想。”

謝昭默默地將門窗關好,上了鎖。

這座承載了她們在洛陽所有悲歡、所有偽裝與真實的宅院,隨著落鎖的一聲脆響,被封存在了記憶裡。

這一次,不能再騎馬了。阮心語的身體經不起顛簸。

謝昭去車馬行,花重金買了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她在車廂裡鋪了三層厚厚的絨毯,又裝上了特製的扶手和軟墊,確保阮心語在裡面躺著舒舒服服。

拉車的是那匹烏騅馬。這馬通人性,知道主人有難,拉起車來又穩又快。

洛陽城外,十里長亭。

秋風蕭瑟,黃葉滿地。

趙無懾、陸不平、張清虛、孫半帖四人,擺了一桌踐行酒。

“謝女俠,阮妹子,這一去山高水長,南邊不比北方,多保重。”趙無懾端起酒碗,眼中滿是不捨。

孫半帖則是一臉肉疼地塞給謝昭幾包藥,沒好氣地威脅道:“這是路上應急用的,別給老夫省著!還有,你們要是能從神農谷活著回來,記得給老夫帶幾株南邊的稀罕毒草!不然這診金老夫可是要算利息的!”

“趙大哥,孫神醫,這份情義,我們記下了。”謝昭坐在車轅上,手裡握著馬鞭,對著四人抱拳,“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等心語的病好了,我們一定回來找你們喝酒!”

張清虛看著馬車裡那個若隱若現的白衣身影,心中雖然還有一絲悵惘,但也早已釋然。

“無量天尊。”張清虛微微稽首,“願二位此去,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陸不平則是哈哈一笑,解下腰間那個從不離身的大酒葫蘆,隨手扔給了謝昭:“接著!南邊的酒太軟,沒勁。這壺老酒留著路上暖身子,別凍著了。”

阮心語抬起右腳,用足尖輕輕勾開簾子一角,雖然沒有手,但她用眼神對著四人深深致意。

“多謝各位。”

她的聲音雖然輕,卻透著堅定,“這洛陽城,我們還會回來的。”

“駕!”

謝昭一抖韁繩。

烏騅馬一聲長嘶,拉著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向南駛去。

車輪滾滾,捲起一路塵土。

那一紅一白的身影,那輛承載著希望與傷痛的馬車,在秋風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洛陽城的城門依舊巍峨,洛水依舊奔流。

但屬於“漠北雙煞”的傳說,已經在這座城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一筆。而新的故事,將在那雲蒸夢澤的荊楚大地上,重新開

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