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9

我和妹妹9

午後的陽光透過棋室的窗欞,灑在她們母女二人的身上。在地面上,將她們緊緊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場景四:短暫的溫柔】

這宛如地獄般的魔鬼三日,幾乎榨乾了阿圓所有的體力和精力。

這三天裡,也只有在每天短暫的吃飯和深夜睡覺的時候,妹妹才會徹底收起那副嚴厲得近乎殘酷的面孔,變回一個母親的模樣。

在飯桌上,她會親自夾起最嫩的魚肉,細心地挑出所有的魚刺,然後放進阿圓的碗裡;她會用絲帕輕輕地擦去阿圓嘴角的飯粒,輕聲細語地問她手上的傷還疼不疼;在深夜阿圓累得昏睡過去後,她會一次又一次地起身,為女兒掖好踢開的被角。

第三天夜裡。比試的前一晚。

偏殿的床榻上,阿圓像一隻累壞了的小貓,整個人都蜷縮在妹妹的懷裡。她的一隻小手死死地揪著妹妹的衣襟,生怕一鬆手母親就會離開。

“媽媽。”阿圓閉著眼睛,發出微弱的呢喃。

“嗯?”妹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阿圓好累啊。”阿圓把臉往妹妹懷裡蹭了蹭,“媽媽這幾天……真的好壞

啊。”

妹妹被她這副嬌憨的模樣逗笑了,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哦?有多壞?”

阿圓撅起嘴,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衡量著。

“特別、特別壞。比那個不理人的大狗狗還要壞。”

妹妹忍不住笑出聲來,胸腔微微震動。

“你少來。”妹妹笑著打趣她,“大狗狗什麼時候對你壞過?他可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由著你折騰的。”

阿圓慢慢地睜開眼睛,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在這靜謐的夜裡定定地看著母親。

“那媽媽……為什麼偏偏要對阿圓這麼壞?非要逼著阿圓練到流血才肯罷休?”

妹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她沉默了一會兒,那雙狐狸眼在黑暗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因為媽媽要你贏。”

妹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媽媽要你堂堂正正、毫無懸念地贏。我要讓這聖子宮裡的所有人,讓那些躲在暗處等著看我們笑話的賤人,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林清的女兒,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誰敢惹你,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阿圓看著母親那堅定的眼神,心底的委屈徹底煙消雲散。她的眼睛變得亮亮的,彷彿燃燒著兩團火。

“媽媽。”阿圓用力地握緊了小拳頭,“阿圓明天,一定會贏的。阿圓會把那個小賤人踩在腳底下。”

“嗯。媽媽相信你。”

“那……”阿圓眼珠一轉,立刻趁熱打鐵,“明天阿圓贏了之後,媽媽答應過的,會把大狗狗借給阿圓一天嗎?”

妹妹那原本還滿是溫柔和鼓勵的臉龐,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變了顏色。

那種根深蒂固的佔有慾和警惕性瞬間回到了她的身體裡。她猛地鬆開了拍著阿圓後背的手,一把將阿圓從自己的懷裡推開,動作甚至顯得有些生硬。

“閉嘴。睡覺。”妹妹冷冰冰地甩出四個字,直接翻身平躺,不再看她。

阿圓委屈地撇了撇嘴,但她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她乖乖地躺好,閉上眼睛。

但過了一會兒,她那隻小手,又像做賊一樣從被窩裡伸了出來,悄悄地、試探性地拉住了妹妹睡袍的衣角。

這一次,妹妹沒有將她的手甩開。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地傾灑在聖子宮連綿的琉璃瓦上。

內寢裡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阿圓那因為極度疲憊而即將入睡的聲音,還在黑暗中,斷斷續續地、迷迷糊糊地抱怨著:

“媽媽壞……阿圓手好疼……好累哦……”

“明天……明天阿圓贏了……要媽媽抱抱……”

“還要……要大狗狗陪我……”

妹妹平躺在那裡,聽著女兒這毫無防備的夢囈,嘴角終究還是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無奈、卻又帶著無盡寵溺的笑意。

她重新轉過身,伸出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阿圓單薄的脊背。

“睡吧。”

妹妹的聲音輕得彷彿只有她自己能聽見,“明天,媽媽在臺下,給你加油。”

阿圓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兩句什麼,終於徹底沉入了那香甜而深沉的夢鄉之中。而一場屬於母女之間的尊嚴之戰,即將在明日黎明拉開帷幕。

第一百二十四章:比試的開場與得寸進尺

【場景一:鳳凰臺的盛況】

鳳凰臺今日熱鬧非凡。

寬闊平坦的漢白玉廣場上,早已經搭起了高高聳立的觀禮臺。正中央那座最尊貴的位置,是聖女專屬的九龍鑾駕,金黃色的絲綢帷

幔在深秋的微風中輕輕飄動,彰顯著不可侵犯的神權威儀。

以鑾駕為中軸,兩側分別是左近侍昭華殿和麗貴人萱麗殿的席位,兩者遙遙相對,劍拔弩張的氣氛連瞎子都能感覺得到。再往下,則是按照品階依次排開的各宮貴人,以及受邀前來觀禮的神恩殿高階女官們。

我赤裸著上半身,脖子上扣著精鋼項圈,沉默地跪在妹妹寬大座椅後方的陰影角落裡。我深深地低著頭,像一件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無聲的粗糙擺設。

但我的眼睛,卻透過垂落的額前碎髮,靜靜地注視著廣場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

阿圓今天沒有穿平日裡那些繁複華麗的貴女長裙,而是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緊身錦緞勁裝。那一頭烏黑的長髮被高高地束成了一個利落的馬尾,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顯得幹練而英氣勃發。

她站在候場區的最前方,正和站在不遠處的聖雲冷冷地對視著。

聖雲今天穿得花團錦簇,頭上依然插滿了珠翠。兩個女孩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彷彿能憑空擦出刺目的火花。

“聖駕到——!”

一聲尖銳高亢的唱報聲,驟然劃破了鳳凰臺上空的喧囂。

全場瞬間死一般安靜。

無論是不可一世的貴人,還是手握重權的女官,所有人齊刷刷地從座位上站起,然後毫不猶豫地雙膝跪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額頭緊緊貼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聖女穿著一身繡著暗金色九龍騰雲圖案的華貴長袍,在八名高大俊美神子的簇擁下,從鑾駕上緩緩走下。

她的步伐慵懶而尊貴,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跪伏的人群。

當她的視線掃過昭華殿的席位時,在跪在角落裡的我身上,不可察覺地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帶著上位者的傲慢審視,帶著一種隱秘的玩味,也帶著某種我根本看不懂、卻讓人後背發涼的深意。

【場景二:聖女的追加獎勵】

聖女緩緩走到最中央的主位前,卻沒有立刻坐下。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整個人籠罩在清晨有些清冷的陽光中,卻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聖潔與威壓。

“今日這場內宮的貴女比試,本座,很是期待。”

聖女的聲音並不算大,但那種經過神力加持的聲線,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因此,本座臨時決定,在這場比試中,追加一份獎勵。”

此言一出,全場雖然依然跪伏著,但人群中還是不可抑制地發出了一陣低微的譁然聲。聖女親自為一群還沒長大的小貴女追加比試獎勵,這在聖子宮的歷史上,可是從未有過破天荒的頭一遭。

“今日的最終勝出者。”

聖女故意頓了頓,那張絕美卻缺乏生氣的臉龐上,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可以獲得,本座私人珍藏的一件……神女的物件。”

“譁——!”

這一次,全場再也壓抑不住那倒抽涼氣的驚呼聲!

神女的物件!哪怕只是一片碎布、一塊廢鐵,只要是沾染過神女氣息的東西,那就是連高高在上的聖子都要眼紅、都要小心翼翼供奉起來的無上聖物!那代表著神權最直接的庇護與恩寵!

妹妹一直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臉色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雙狐狸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深深的凝重所取代。

而坐在對面的麗

貴人,更是激動得渾身像打擺子一樣劇烈地發抖。她甚至顧不得御前失儀,一把死死地抓住了身邊聖雲的胳膊,長長的指甲幾乎要掐進女兒的肉裡。

“雲兒!你聽見了嗎?!”麗貴人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種快要發瘋的狂熱,“神女的物件!那是天大的造化!你今天就算是把命拼上,也一定要贏!”

聖雲被掐得直皺眉,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看向場中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熾熱與貪婪。

而站在候場區中央的阿圓。

她只是淡淡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高臺上的聖女。然後,她又默默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那張粉嫩的小臉上沒有任何激動的表情,不知那顆聰明絕頂的小腦袋裡,此刻到底在盤算著些什麼。

【場景三:比試的規則】

隨著聖女落座,比試正式拉開帷幕。

一位頭髮花白、穿著神恩殿最高階禮服的年長女官,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擂臺中央。她展開手中那捲明黃色的卷軸,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比試的規則。

“本次貴女才藝展示大典,共設十項考核內容。分別為:琴、棋、書、畫、詩、詞、曲、賦、射箭、神力!”

“每一項考核滿分為十分。由本官及另外兩名神恩殿長老共同打分,去掉最高與最低,取平均分計入總成績。”

“十項考核總計一百分。最終得分最高者,即為今日的魁首!”

老女官頓了頓,目光掃過候場區那些躍躍欲試的貴女們,繼續宣讀。

“今日報名參賽的小貴人,共計二十三位。比試的出場順序已於清晨由抽籤決定。現在,請各位小貴人,依序入場考核!”

阿圓抽到的籤號,是第七個出場。

而聖雲抽到的籤號,好巧不巧,正是第十個出場。

【場景四:激烈的角逐】

比試猶如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項一項地緊張進行著。

琴。

阿圓端坐在古琴前,小手撥動琴絃。她彈奏了一曲難度極高的《鳳求凰》,雖然手指上還纏著淡淡的繃帶,但指法嫻熟到了極致,曲調中帶著一種超越她年齡的深遠意境,毫無懸念地拿到了十分。

隨後出場的聖雲,也不甘示弱。她用那把名貴的焦尾琴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技法華麗,同樣博得了滿堂喝彩,拿到了九分的高分。

棋。

阿圓對弈的是一位比她大三歲的貴女。兩人廝殺了整整半個時辰,阿圓憑藉著那三天被妹妹近乎殘酷的折磨磨礪出的詭譎棋風,以半目的微弱優勢險勝,再次將十分收入囊中。

聖雲對弈另一位貴女時,則顯得遊刃有餘,贏得乾淨利落,拿到了九分。

書。

阿圓提起那支飽蘸濃墨的粗毫,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幅狂草。筆走龍蛇,氣勢磅礴,隱隱透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讓三位評判連連稱奇,給出十分。

聖雲則穩紮穩打,寫了一幅娟秀工整的隸書,字跡秀麗端莊,拿到了八分。

畫。

阿圓用極簡的筆墨,畫了一幅《寒梅圖》。畫中的梅花孤傲清冷,透著一股不屈的傲骨,拿到了九分。

聖雲則畫了一幅雍容華貴的《富貴牡丹》,濃墨重彩,色彩豔麗奪目,非常討喜,扳回一城,拿到了十分。

隨後的詩、詞、曲、賦四項文鬥輪番進行。阿圓和聖雲你追我趕,互有勝負,兩人的總分數始終死死地咬在一起,誰也沒有拉開絕對的差距。

當第七項考

核結束,進入中場休息時。

場邊那塊巨大的記分牌上,清晰地顯示著當前最靠前的排名:

昭華殿,聖汐:六十九分。

萱麗殿,聖雲:六十五分。

欣蘭殿,聖欣:六十二分。

長春殿,聖息:六十二分。

至於其他那些小貴人的分數,早已經被這兩家遠遠地甩在了後面,徹底失去了爭奪魁首的資格。

妹妹慵懶地靠在紫檀木椅的靠背上,看著記分牌上的數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冷笑。

“六十九分。不錯。”她端起案頭那盞依然溫熱的參茶,吹了吹浮沫。

坐在對面的麗貴人,臉色顯然有些難看。但她依然死命地捏著手中的團扇,強撐著不讓自己的氣勢落了下風。

“呵,才領先區區四分而已。”麗貴人隔著老遠冷笑出聲,“得意什麼?後面還有射箭和神力三項硬仗。我家雲兒底子厚實,一定能輕輕鬆鬆地追上來!”

妹妹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輕輕地抿了一口參茶。

“跳樑小醜。”妹妹用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蔑地吐出四個字。

【場景五:阿圓的條件】

中場休息的鐘聲敲響。

阿圓將手裡的毛筆扔給隨侍的女官,從比賽場中徑直走了下來,目標明確地來到了妹妹的面前。

她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那張粉嫩的小臉因為連續幾場劇烈耗費腦力的角逐而泛著健康的紅暈,但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沒有一絲疲態。

“媽媽。”阿圓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妹妹放下茶盞,從袖口中抽出一塊散發著淡淡蘭花香氣的絲帕,傾下身子,動作輕柔地一點一點擦去女兒額頭上的汗水。

“累了?”妹妹的聲音放得很輕。

阿圓用力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忽然向前湊了湊,將那張滿是汗水的小臉直接貼到了妹妹的耳邊。

“媽媽。”阿圓用那種軟糯甜美、卻只有她們母女二人能夠聽見的微弱聲音說道,“阿圓要借大狗狗三天。”

妹妹那隻正拿著絲帕給阿圓擦汗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頓住了。

她眼底那抹屬於母親的溫柔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能夠凍死人的冰霜。

“你,說什麼?”妹妹微微側過頭,聲音低沉得可怕。

“阿圓說,我要借大狗狗,整整三天。”

阿圓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退後了半步。她仰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看著母親,臉上綻放出一個天真無邪到了極點的燦爛笑容。

“如果媽媽不答應的話。”阿圓把玩著自己腰間的玉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那阿圓接下來的那三項考核,就隨便玩玩好啦。反正現在才領先四分,只要阿圓稍稍放點水,聖雲姐姐很容易就能追上來的哦。”

妹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只有八歲的女兒。

那雙深邃的狐狸眼裡,此刻翻湧著極度複雜的情緒——有對女兒敢觸碰自己絕對逆鱗的狂怒,有對這種赤裸裸敲詐的驚訝,甚至,在最深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女兒這份膽識與心機的……欣賞。

“你,在威脅我?”妹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哎呀,阿圓怎麼敢威脅高高在上的左近侍大人呢?”

阿圓歪著那顆小腦袋,笑得更加燦爛了,“阿圓只是在和媽媽,進行一場公平的商量呀。”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軟糯,像是在撒嬌,但話裡的分量卻重若千鈞。

“媽媽平時對阿圓那麼好,肯定捨不得看著阿圓輸掉這場比賽的,對不對?”

“媽媽更捨不得,在下個月的神恩祭典上,當著聖子和聖女的面,眼睜睜地看著阿圓跪在冰冷的地上,去給聖雲那個討厭鬼……舔鞋底的,對不對?”

妹妹沉默著。一言不發。

周圍那些坐在各宮席位上的貴人和女官們,都在悄悄地拿眼睛往這邊瞟。但礙於妹妹的威壓,誰也不敢靠近,根本聽不清這對母女到底在竊竊私語些什麼。

坐在對面的麗貴人,更是狐疑地伸長了脖子打量著這邊,看到妹妹陰沉的臉色,麗貴人的嘴角忍不住浮現出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以為阿圓是出了什麼岔子。

阿圓見母親不說話,便伸出那隻白嫩的小手,大著膽子拉住妹妹常服的紫色衣袖,輕輕地、像尋常女兒撒嬌般晃了晃。

“媽媽,好不好嘛?就借三天而已啦。”阿圓嘟著嘴,“阿圓向你保證,只要你答應了,阿圓等會兒贏了比賽之後,一定乖乖的,什麼都聽你的。”

妹妹死死地盯著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小臉,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綻放在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溫柔到了極點,就像是冬日裡最和煦的一縷暖陽。

她緩緩地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捏住了阿圓那兩邊軟軟的、帶著嬰兒肥的臉頰。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但手上的力道卻一點點地加重。她輕輕地揉著,用力地扯著,硬生生地把阿圓那張漂亮的小臉揉得變了形。

“阿圓。”

妹妹的聲音同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但聽在耳朵裡,卻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媽媽今天,再教你一個乖。”

阿圓被母親死死地捏住了臉頰,腮幫子生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強忍著淚水,驚恐地眨巴著那雙大眼睛。

“得寸進尺這種事。”妹妹的眼神深處透出一種冰冷的殘忍,“是要看對象的。”

妹妹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了幾分。阿圓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眼眶瞬間就紅了。

“媽媽平時寵你,慣著你,那是因為你是從媽媽肚子裡掉下來的一塊肉。”

妹妹慢慢地俯下身,將那紅唇貼近阿圓的耳垂,用那種只有她們兩個人能夠聽見、猶如毒蛇吐信般的陰冷聲音說道:

“但你如果膽敢不知死活,拿媽媽最在意、最不能碰的東西,來作為籌碼威脅媽媽的話……”

妹妹頓了頓,語氣森寒,“媽媽會用最直接的方法讓你知道,這世上,什麼叫做真正的後悔。”

阿圓的身體,在這股恐怖的殺氣籠罩下,不受控制地徹底僵住了。

看著女兒眼底終於浮現出的恐懼,妹妹滿意地鬆開了手。她甚至還十分體貼地、用手背輕輕拍了拍阿圓那被捏得通紅的臉頰,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無缺。

“去吧。”妹妹像個最慈愛的母親那樣,柔聲鼓勵道,“回場上去,給媽媽好好比。只要你贏了回來,媽媽重重有賞。”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卻透著絕對的掌控。

“至於你說的借大狗狗這件事……你這輩子,想都別想。”

阿圓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一邊用手揉著被捏得生疼的臉頰,一邊看著母親那張溫柔得讓人膽寒的臉。

片刻之後。阿圓眼底的恐懼褪去,她忽然也跟著笑了起來。

“媽媽,你可真狠

心。”阿圓揉著臉說道。

“媽媽還能比現在更狠心百倍。”妹妹端起茶杯,挑了挑眉,“你要不要,親自試試?”

阿圓用力地搖了搖頭。

她轉過身,邁著輕快的步子,重新向著比賽場地的中央走去。

就在走出幾步遠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衝著高高在上的妹妹,做了一個調皮又充滿挑釁的鬼臉。

“媽媽就在這兒乖乖等著吧!”阿圓大聲地喊道,聲音清脆響亮,“阿圓今天一定會贏!等阿圓拿了魁首回來,阿圓還要繼續跟媽媽談條件!”

妹妹看著女兒那驕傲的背影,笑著揮了揮手。

“去吧。本宮在這兒等著你。”

阿圓像一隻輕盈的白鶴,跑遠了,重新融入了那群準備進行下一場廝殺的貴女之中。

妹妹重新靠回那張寬大的椅背上。她端起那盞參茶,送到唇邊,輕輕地抿了一口。

雖然她在喝茶,但她的眼睛,卻始終像鷹隼一樣,死死地盯著場中那道月白色的嬌小身影。那雙深不可測的狐狸眼裡,交織著身為母親的驕傲、對骨血的疼愛,以及一絲……深藏不露、對這個越發像自己的女兒的深深警惕。

第一百二十五章:箭尖上的博弈

【場景一:第八場·賦】

鳳凰臺上的風,似乎比清晨時更冷了幾分。

第八場比試,是文斗的最後一環——賦。

高臺之上,宣讀規則的女官朗聲宣佈:“第八場,題目‘詠梅’。限時一炷香,當場作賦!”

場中央擺開了一排整齊的紅木小書案。

阿圓站在屬於自己的書案前,手裡握著那支對她八歲的小手來說略顯粗大的湖筆。她那兩道好看的秀眉緊緊地蹙在了一起,盯著鋪開的雪白宣紙,遲遲沒有落筆。

她確實不擅長這個。平日裡,妹妹逼著她練琴、練棋、練字、練畫,甚至練那些殺人的神力功法,她都能咬牙應付。唯獨這種需要引經據典、咬文嚼字的“賦”,讓她覺得無比枯燥乏味。她那顆充滿著野性與佔有慾的腦袋裡,裝不下那麼多傷春悲秋的詞藻。

而站在相隔不遠處的聖雲,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十一歲的聖雲,身量已經長開了一些,比阿圓高出一個頭。她早就從母親那裡得到了內幕消息,私下裡請了神恩殿最嚴苛的名師,把這篇“詠梅”的賦文死記硬背、突擊訓練了整整一個月。

此刻,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手腕懸空,下筆如飛。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彷彿已經把這十分穩穩地攥在了手裡。

一炷香的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安靜中,很快燃盡。

“停筆!”

三位神恩殿的評判走下高臺,將小貴人們的卷子一一收走,湊在一起仔細品讀,低聲議論著。

一炷香後,評判席上亮出了最終的分數。

女官高聲唱報:“萱麗殿,聖雲小貴人,辭藻華麗,意境深遠,得十分!昭華殿,聖汐小貴人,筆力尚可,然氣韻稍遜,得八分!”

“啪!”

坐在對面的麗貴人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興奮得站了起來,手裡那把金絲團扇搖得花枝亂顫,笑聲刺耳至極。

“好!雲兒真棒!這十分拿得漂亮!追回來了,總算是追回來了!”

妹妹端坐在主位上,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她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端起茶杯,用杯蓋重重地撇去浮沫,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場邊的記分牌被內侍迅速翻動更新:

昭

華殿,聖汐:77分。

萱麗殿,聖雲:75分。

原本四分的優勢,瞬間被生生撕咬得只剩下兩分的差距。

【場景二:第九場·箭的淘汰賽】

文鬥結束,武鬥開場。

第九場,射箭。

規則很簡單粗暴:二十三名貴女,兩人一組進行對決。每人三箭,環數高者勝出晉級,輸者當場淘汰,直到決出最後兩人。

沉重的玄鐵長弓被送上場。

阿圓握住弓身的瞬間,身上那股因為作賦而產生的憋悶感一掃而空。她活動了一下纖細的手腕,眼神瞬間變得像狼一樣專注。

“嗖——!”

“嗖——!”

阿圓和聖雲在各自的半區,分別戰勝了對手,一路高歌猛進。

阿圓雖然只有八歲,但那拉弓的臂力和準頭,讓在場的高階武官都暗暗心驚。而十一歲的聖雲,也是自小用名貴藥材泡大,弓馬嫻熟。

幾輪殘酷的淘汰過後,場上只剩下了最後四個人:聖汐,聖雲,聖欣,聖息。

抽籤結果:阿圓對決聖息,聖雲對決聖欣。

兩場半決賽,同時在左右兩個靶場進行。

阿圓雙腳穩穩地釘在地上,搭箭,拉開弓弦。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沒有任何猶豫。

“嗖——!”

羽箭撕裂空氣,正中紅心。十環。

旁邊的聖息咬緊牙關,拼命跟上一箭。但也只是勉強射中八環。

第二輪,阿圓手起箭落,又是十環。聖息雙手發抖,九環。

第三輪,阿圓再中十環。聖息徹底崩潰,脫靶邊緣,八環。

三局兩勝,阿圓毫無懸念地將聖息淘汰出局。

而另一邊的靶場上,聖雲同樣大發神威,以三局全勝的戰績,硬生生將聖欣淘汰。

諾大的廣場中央,現在,只剩下了阿圓和聖雲兩個人。

宿命的對決。

【場景三:最後的對決】

最後的三箭決勝。

阿圓和聖雲並排站在了最中央的射位前。兩人各自手持長弓,距離遠處的箭靶整整五十步。

場邊鴉雀無聲。連麗貴人都緊張地捏碎了手裡的團扇骨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這兩個小小的身影上。

“第一箭,準備——”裁判女官高高舉起右手。

阿圓緩緩舉起沉重的長弓。但這一次,她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瞄準靶心。

她維持著拉滿弓弦的姿勢,忽然轉過頭,將目光直直地投向了觀禮臺上的妹妹。

母女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

阿圓那雙大眼睛裡,沒有任何對比賽的緊張。她明明白白、赤裸裸地用眼神向母親傳遞著幾個字——

媽媽,答應我中場休息時的條件,把大狗狗借我三天。不然,我就輸給她給你看。

妹妹坐在高臺上,瞳孔不可察覺地微微一縮。

她看懂了。她完完全全看懂了女兒的敲詐。

但她沒有動。她依然維持著那種威嚴的坐姿,只是冷冷地、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阿圓。

她不信。

她林清生出來的女兒,骨子裡有多麼狂妄和驕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絕對不相信,阿圓真敢為了一個男奴,在這萬眾矚目之下,把尊嚴和勝利拱手讓給那個她最討厭的聖雲。

阿圓舉著弓,等了片刻。

見母親那張絕美的臉上毫無反應,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阿圓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甜美笑意。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箭靶。

“放!”

兩人同時鬆開扣著弓弦的手指。

“嗖——!”

“嗖——!”

兩支羽箭幾乎同時紮在靶子上。

場邊的報靶員飛快地跑過去,看清靶數後,聲音都有些變調:“萱麗殿聖雲,九環!昭華殿聖汐……八、八環!”

“譁——!”

場邊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怎麼可能?剛才箭箭十環、百步穿楊的小貴人聖汐,怎麼會在最關鍵的第一箭,射出個八環?!

妹妹的眼神,在聽到“八環”這兩個字的時候,瞬間冷到了冰點。

她坐在高位上,輕輕地咳了一聲。

“咳。”

那咳嗽聲並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靜的廣場上,卻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讓人膽寒的警告意味。

阿圓聽見了。

但她那小小的脊背挺得筆直,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彷彿什麼都沒有聽見。

“第二箭,準備——放!”

“嗖——!”

“萱麗殿聖雲,九環!昭華殿聖汐……八環!”

麗貴人猛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那張塗著厚厚脂粉的臉上喜形於色,差點當場鼓掌歡呼出聲。

“好!雲兒!機會來了!穩住,最後一箭穩住!”

妹妹的臉色,此刻已經徹底沉了下去,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她的雙手死死地抓著座椅的紅木扶手,指甲深深地摳進木頭縫隙裡,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厲的蒼白。

好。很好。

林聖汐,你真是好樣的。你竟然真的敢為了一個賤奴,拿本宮的臉面在這裡當兒戲!

“第三箭,準備——”

阿圓再次舉起長弓。

這一次,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甚至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挑釁。她根本沒有去看遠處的靶心,而是轉過頭,直直地盯著高臺上的妹妹。

她那握著弓弦的手指,甚至故意誇張地、微微地抖動了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妹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強行將滔天的怒火壓入心底。

她微微側過頭,嘴唇幾乎沒有動,用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的、細若遊絲的聲音,低聲下達了命令:

“動手吧。”

我一直單膝跪在她身後的陰影裡。

聽見這句話,我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沒有遲疑,沒有道德的掙扎。

我垂在身側的右手,大拇指和中指悄無聲息地扣在一起,指縫間不知何時已經夾住了一粒只有黃豆大小的碎石子。

神女洗去了我的記憶,卻洗不掉我這具身體千錘百煉的本能。

就在聖雲的手指鬆開弓弦,第三箭剛剛離弦的那個瞬間!

我的手指,輕輕一彈。

“咻——”

那粒細小的石子,帶著恐怖的內勁,無聲無息地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擊中了聖雲持弓的左小臂麻穴。

“啊!”聖雲的手臂猛地一麻,不由自主地狠狠抖了一下。

“嗖——!”

那支原本瞄準紅心的羽箭,瞬間偏離了方向,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斜斜的軌跡,“篤”的一聲,可笑地紮在了靶子的最邊緣。

“萱麗殿聖雲……五、五環!”報靶員不可思議地大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麗貴人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成了滑稽的錯愕。

而就在同一時刻,阿圓的第三箭也放了出去。

“嗖——!”

“昭華殿聖汐……七環!”

阿圓看著遠處的箭靶,看著聖雲那支歪得離譜的箭。

她放下弓,不僅沒有生氣,嘴角反而撇了撇,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媽媽。想贏你,可真不容易啊。你寧願當眾作弊,也不肯答應我的條件呢。

場

邊的記分員捧著名冊,雙手發抖,聲音都在打顫地走上臺前宣佈:

“第九場射箭結束……聖汐小貴人本輪共計,二十三環。聖雲小貴人本輪共計,二十三環……三箭相加……”

記分員用力地嚥了一口唾沫,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他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報了,因為聖雲第三箭那詭異的偏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絕對有異常!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

妹妹坐在高臺上,冷冷地開了口。那聲音透著絕對的神權統治力,不容任何人反駁。

“三箭相加,環數平局。兩人各得八分。宣佈吧。”

記分員如蒙大赦,趕緊高聲宣佈:“第九場,兩位小貴人平局,同得八分!”

記分牌再次翻動。九場總分:

昭華殿,聖汐:85分。

萱麗殿,聖雲:83分。

依然是兩分的差距。死死地壓著一頭。

【場景四:聖女的低語】

正中央的九龍鑾駕上。

聖女從比試開始到現在,始終單手撐著下巴,一言不發地看著場中。

直到分數公佈,場上的騷動被妹妹強行壓下。聖女才微微側過頭,將那雙深邃得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的眼眸,看向了坐在左側的妹妹。

聖女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有意思。”

妹妹原本繃緊的身體,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不可遏制地微微一僵。

聖女的聲音並不大,只有緊挨著鑾駕的幾個人能聽見。

“真的,很有意思。”

聖女把玩著手指上的神血玉扳指,頓了頓,目光從妹妹身上移開,越過廣場,落在了遠處那個正拿著長弓、一臉無所謂的阿圓身上。

“這麼久以來……”聖女的聲音像是一聲悠長的嘆息,又像是一句冰冷的宣判。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妹妹的心臟卻猛地收緊了。她知道,這位至高無上的聖女,什麼都看見了。看見了那粒石子,看見了阿圓的威脅,看見了昭華殿這對母女之間那不可告人的、骯髒的暗鬥。

【場景五:妹妹的怒火】

妹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猛地從主位上站起身,寬大的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暫停比試。休息一炷香。”

她大步走下觀禮臺,踩著漢白玉的臺階,帶著滿身的煞氣,徑直來到了候場區阿圓的面前。

阿圓還沒來得及收起臉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就被妹妹一把揪住了衣領。

“林、聖、汐。”

妹妹的聲音,完全是從緊咬的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帶著血腥味擠出來的。

“給、我、好、好、比!”

話音未落,妹妹伸出那戴著赤金護甲的雙手,一把捏住阿圓兩邊那粉嫩的臉頰。

這一次,她沒有任何留手。手指猛地用力一擰!那力道,比中場休息時重了何止十倍!

“痛痛痛——!”

阿圓疼得當場尖叫起來,小臉被母親捏得徹底變了形,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消失,眼淚“唰”的一下飆了出來,疼得雙腳直跺。

“媽媽放手!嗚嗚……痛……”阿圓被捏得嘴巴嘟起,連說話都漏了風,“窩吱島辣!窩吱島辣!窩會好好比!”

妹妹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狐狸眼裡翻湧的怒火幾乎要把阿圓燒成灰燼。她足足盯了阿圓三秒鐘。

然後,她猛地鬆開手。

“最後一場,比拼神力。”妹妹居高臨下地看著捂著臉哭泣的女兒,聲音冷得像地獄裡的冰,“

你要是再敢給本宮在臺上耍花樣……”

她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但阿圓看著母親那可怕的眼神,比誰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自己不僅永遠借不到大狗狗,甚至連現在的待遇都會被徹底剝奪。

阿圓用手背胡亂地抹著眼淚,一邊揉著被捏得通紅髮紫的臉頰,一邊可憐巴巴、像搗蒜一樣拼命點頭。

“阿圓知道了……阿圓不敢了……媽媽別生氣……”

妹妹冷哼了一聲,狠狠地拂了一下衣袖,轉身大步走回觀禮臺。

阿圓站在原地,看著母親那被氣得發抖的背影。

她一邊揉著火辣辣的臉頰,一邊吸著鼻子。

但就在母親轉過身的那一刻,阿圓那掛著眼淚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再次勾起了一抹狡黠而得意的笑意。

雖然被罵了,雖然臉被捏得好痛。

但是她知道——媽媽最後,還是向她妥協了,還是出手干預了比賽。

那顆打偏了聖雲箭矢的石子,一定是大狗狗躲在暗處彈的。媽媽為了不讓她輸,終究還是動用了大狗狗。

阿圓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看向了我跪著的那個陰暗角落。

那雙帶著淚花的黑曜石眼睛裡,此刻瘋狂地閃爍著一種勝利者的、充滿佔有慾的熾熱光芒。

第一百二十六章:神力的終局

【場景一:聖女的更改】

就在阿圓揉著被捏得通紅的臉頰,準備硬著頭皮返回場地中央時。

高聳的九龍鑾駕上,聖女忽然緩緩地站起了身。

“慢。”

這一個字,如同在沸水裡投入了一塊萬載玄冰,全場的喧鬧聲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敬畏與惶恐,齊刷刷地集中在那道被暗金色龍紋長袍包裹的聖潔身影上。

聖女步履從容地走下觀禮臺的漢白玉臺階,來到了寬闊的場地中央。

她那雙深邃無波的眼眸,先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捂著臉的阿圓,隨後又掃過一臉傲氣的聖雲。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容。

“這最後一場比試,本座看著實在有些乏味。”

聖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權威壓,“規則,更改。”

坐在席位上的麗貴人臉色驟然一變,她下意識地半張開嘴想要開口詢問,卻被聖女一道猶如實質般冰冷的眼神,硬生生地把話逼回了肚子裡。

“最後一場,考較神力。”

聖女負手而立,聲音清晰地傳入鳳凰臺上每一個人的耳中,“撤去那些死物一般的試力石,也不許動用任何防禦器具。”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兩個人,直接用神女賜予你們的神力,攻擊對方。誰先被打倒在地,誰就輸。”

“譁——!”

全場瞬間一片譁然,無數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負責督考的神恩殿老裁判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她雙腿打著擺子,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叩首。

“聖、聖女大人!這……這恐怕不合規矩啊!兩位小貴人畢竟相差了整整三歲,體力和神力的底蘊本就懸殊。若是不加任何防護直接對戰……刀劍無眼,神力無情,恐、恐有性命之憂啊!”

聖女微微低下頭,淡淡地瞥了那個抖如篩糠的裁判一眼。

“本座在此。”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她們,死不了。”

裁判被那一眼看得魂飛魄散,喉嚨裡彷彿塞了一團破布,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只

能連連磕頭退下。

而坐在昭華殿席位上的妹妹,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她猛地從紫檀木大椅上站起身來,寬大的紫色袖袍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聖女大人!”

聖女緩緩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卻足以洞穿一切的笑意。

“左近侍,有何話說?”

妹妹死死地咬著牙,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恐慌與憤怒。

“聖女大人明鑑。阿圓今年才剛滿八歲,而聖雲已經十一歲了。三年光陰,在神力修習上差距猶如鴻溝。讓她們直接生死對戰,這……這不公平。”

聖女聽到這句話,忽然低聲笑了。

“不公平?”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場邊的記分牌,以及跪在妹妹身後的我。

“上一場射箭的時候,本座看著,似乎……也不怎麼公平。”

妹妹的身體,猶如遭到雷擊一般,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聖女的這句話,直接扒光了她剛才所有的算計。

聖女沒有再理會她,轉身走回高高的觀禮臺,重新在九龍鑾駕上落座。

“比試繼續。本座會親自看著,絕不會讓任何人死在這裡。開始吧。”

【場景二:神力的對決】

寬闊的場地中央。

阿圓和聖雲相對而立,相距不過十步之遙。

十一歲的聖雲,不僅比阿圓高出了整整一個頭,身形也要壯碩許多。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的阿圓,嘴角帶著一抹殘忍的冷笑。

“林聖汐,剛才算你運氣好。但這一場,你死定了。”

阿圓沒有說話。

她那張小臉緊緊地繃著,深吸了一口氣,雙掌微微在胸前抬起。掌心之中,開始吃力地凝聚起淡金色的神力光芒。

只是那光芒,比前兩天在神力室裡暗淡了許多。連續九場高強度的腦力和體力比試,對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消耗實在是太大了。

而在她對面的聖雲,同樣也在飛速地凝聚神力。

聖雲掌心那團金色的光芒,明顯比阿圓要濃郁、刺眼得多。畢竟年長三歲,神力的底蘊擺在那裡。

“第九場,神力對決……開始!”裁判顫抖著聲音,用力揮下令旗。

話音未落,聖雲率先發難!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藉著衝勢,一掌狠狠地拍向阿圓的方向!

那團濃郁的金色光芒瞬間化作一道凌厲的衝擊波,猶如一頭髮狂的猛獸,直撲阿圓的面門!

阿圓眼神一凜,幼小的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側面猛地一閃。但那股衝擊波的範圍太大,邊緣依然狠狠地擦過了她的左肩。

“唔!”阿圓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被那股力量帶得踉蹌著連退了兩步,左半邊身體瞬間麻痺。

聖雲一擊得手,得勢不饒人。她大步逼近,雙掌交替拍出。

一道接一道金色的神力衝擊,猶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下,逼得阿圓只能狼狽地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場邊的觀禮席上。

妹妹死死地抓著座椅的紅木扶手,指甲深深地摳進木紋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場中那個苦苦支撐的小小身影,嘴唇抿得沒有一絲血色。

而對面的麗貴人,則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手裡揮舞著團扇,笑得合不攏嘴。

“雲兒!好樣的!就是這樣!不用留情,給我狠狠地打趴她!”

【場景

三:妹妹的焦急】

阿圓被聖雲那狂暴的攻擊一路逼到了場地最邊緣,後背幾乎已經貼上了冰冷的白玉圍欄,退無可退。

聖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高高躍起,雙掌合攏,攜帶著雷霆之勢,當頭劈下一掌!

阿圓此時已經被逼入絕境,根本來不及躲閃。她只能咬緊牙關,雙手交叉舉過頭頂,拼盡體內殘存的神力,硬接了這一擊!

“砰——!”

兩股金色的神力在半空中狠狠碰撞,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十一歲對八歲的絕對力量壓制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阿圓那小小的身體猶如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反震力震得向後橫飛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堅硬的圍欄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她順著圍欄滑落,單膝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一縷刺眼的鮮紅鮮血,順著她粉嫩的嘴角緩緩溢出。

“阿圓!”

妹妹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那一抹鮮血時徹底崩潰了,她猛地站起身,失聲驚呼。

聽到母親的聲音,阿圓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觀禮臺上的妹妹。

那張滿是灰塵和血跡的小臉上,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屬於孩童的恐懼,有的,只有一種猶如困獸般不屈的倔強。

她倔強地抬起手背,用力地擦去嘴角的血跡。然後,扶著圍欄,雙腿打著顫,一點、一點地,重新站直了身體。

妹妹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揪成了一團,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猛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一直跪在角落裡的我。

那雙往日裡總是充滿算計和高傲的狐狸眼裡,此刻滿是焦急、心疼,以及不顧一切的瘋狂暗示。

我迎著她的目光,依然面無表情。只是微微地、不可察覺地點了點下巴。

場中,聖雲一步一步,再次逼近了阿圓。

她看著阿圓那副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的悽慘模樣,笑得越發張狂得意。

“林聖汐,你認輸吧!你就是個雜種,根本不可能打得過我的!”

阿圓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聖雲,眼底深處,彷彿燃燒著兩團永不熄滅的黑色火焰。

聖雲失去了耐心。她高高地舉起右手,將體內所剩不多的神力全部瘋狂地凝聚在掌心,準備用這最後一擊,徹底結束這場戰鬥,將阿圓死死地踩在腳下。

就是現在。

我跪在陰暗的角落裡,那隻垂在身側的右手,大拇指與中指再次悄無聲息地扣在了一起。

指縫間,那粒細小的石子已經蓄勢待發。

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聖雲那因為發力而完全暴露出來的膝彎要害。

手指,猛地一彈。

“咻——!”

那粒石子攜帶著恐怖的暗勁,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宛如黑暗中的毒蛇,直奔目標!

【場景四:聖女的出手】

石子在半空中高速飛行,眼看就要擊中聖雲的膝彎。

而高高在上的九龍鑾駕上,聖女依然保持著那個單手托腮的慵懶姿勢,連頭都沒有轉過來。

但是,她那隻隨意搭在膝蓋上的手,那根白玉般的手指,卻看似漫不經心地、輕輕地向外彈了一下。

一粒比米粒還要小上十倍的光點,從她的指尖飛出。

那光點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打破了空間的限制,後發先至。

“叮——”

一聲輕微、彷彿兩根繡花針在半空中相撞的聲音驟然響起。這聲音微弱得連旁邊的內侍都沒有察

覺,只有神力高深者,或者像我這樣六識敏銳的人才能聽見。

我彈出的那粒足以擊碎骨頭的石子,在距離聖雲膝蓋還有三寸的地方,被那粒微弱的光點準確無誤地擊中。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那粒堅硬的石子瞬間化作了一縷細微的齏粉,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聖女的目光,依然靜靜地看著場中正在搏殺的兩個女孩,沒有向我這邊移開分毫。

但她的嘴唇,卻微微開合了一下。

一個清冷、威嚴,帶著無盡神力的聲音,直接穿透了空氣的阻礙,清晰無比地傳入了我的耳中,也同時傳入了剛剛坐下的妹妹的腦海裡。

“安靜點。”

那聲音很輕,輕得就像是一陣吹過耳畔的微風,卻帶著讓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上一場,已經有點不公平了。這一場,誰再敢動一下,死。”

妹妹那剛剛放鬆了半分的身體,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徹底僵成了一塊冰雕。

而我那還保持著彈射姿勢的右手,也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聖女沒有再看我們。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一尊悲憫而又無情的聖潔雕像。

【場景五:白熱化】

場中央。

沒有了我的干預,聖雲那凝聚了最後神力的一掌,狠狠地拍了下來。

阿圓拼盡全身上下最後一絲力氣,向旁邊撲倒閃避。但那一掌的餘威依然掃中了她的右肩。

“咔嚓”一聲輕響。

阿圓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橫飛出去,在粗糙的青石板上滾出了好幾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陣灰塵。

“阿圓!!”

妹妹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提著裙襬就要衝下觀禮臺!

“主母!主母不可啊!”

一直守在旁邊的玉娘嚇得魂飛魄散,死死地從後面抱住妹妹的腰,哭喊道,“主母不能去啊!聖女大人在上面看著呢!您若是壞了規矩,整個昭華殿就全完了啊!”

場地中央。

阿圓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渾身都在因為劇痛而不可抑制地發抖。

但她沒有哭。她用那雙已經鮮血淋漓的小手,死死地摳住青石板的縫隙。然後,一點、一點地,用一種近乎於詭異的執拗,再次硬生生地撐起了自己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聖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是血、卻怎麼也打不垮的八歲女孩,她的臉色變了,眼中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恐懼。

“林聖汐……你、你瘋了嗎?你還不認輸?!”

阿圓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臉,此刻沾滿了灰塵和觸目驚心的鮮血。但她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卻在這絕境中亮得嚇人,宛如兩頭從地獄爬出來的惡狼。

“我、不、認。”阿圓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

聖雲一咬牙,發出一聲厲喝,再次揮掌衝了上去。

但她的神力,也已經在這連續的狂轟濫炸中消耗得七七八八了。這一掌的威力和速度,明顯比之前弱了許多。

面對衝過來的聖雲,阿圓這一次不僅沒有躲閃,反而迎著那一掌,不退反進!

“砰!”

聖雲的一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阿圓的胸口。阿圓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出鮮血。

但在捱打的同時,阿圓那隻帶血的小手也猛地探出,死死地揪住聖雲的衣襟,另一隻手凝聚起殘存的神力,一掌狠狠地拍在聖雲的腹

部!

“唔!”聖雲吃痛,踉蹌著倒退了兩步,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兩人都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極限。體內的神力幾乎枯竭,剩下的,只有那種最原始、最野蠻的戰鬥意志。

阿圓徹底放棄了防守。她像一頭髮瘋的幼獸,咬著沾滿鮮血的牙齒,一掌接一掌地向聖雲發起反撲。

她不躲,不閃,沒有任何章法。只是拼命地攻擊,將自己變成一件武器。

聖雲每一次擊中她,她就必須要在聖雲身上回擊一掌。

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聖雲平時養尊處優,哪裡見過這種不要命的瘋狗打法?她徹底被阿圓這股不要命的氣勢給嚇破了膽。她開始本能地後退,開始手忙腳亂地躲避。

但在這種生死搏殺中,氣勢一旦弱了,就全盤皆輸。

場邊,無論是妹妹還是麗貴人,甚至是那些評判女官,所有人的心都死死地提到了嗓子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場景六:最後的對轟】

夕陽西下,鳳凰臺被染上了一層血紅色的餘暉。

場中央的兩個女孩,都已經搖搖欲墜。

聖雲的頭髮散亂,背靠在白玉圍欄上,像拉風箱一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中滿是驚恐。

阿圓站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渾身是血,那件月白色的勁裝早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但她的脊背,卻依然站得筆直如松。

她們死死地對視著。

都在拼命地壓榨著體內每一個細胞,積蓄著最後的那一絲神力。

最終,年齡稍長的聖雲先撐不住這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了。

“啊——!去死吧!”

聖雲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用盡全身上下最後的一絲力氣,雙掌齊出!

那一點可憐的金色光芒,化作了她能發出的最後一道衝擊波,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直撲阿圓而去。

阿圓看著那道衝擊波,沒有半點退縮。

她也緩緩地舉起那雙顫抖的小手,將體內最後一點神力凝聚在掌心。

那一掌裡,沒有華麗的招式,卻帶著她所有的倔強、所有的驕傲,以及一定要拿到那個屬於自己獎勵的所有不甘!

兩股拼盡全力的微弱神力,在半空中,轟然碰撞!

“轟——!”

一聲不算響亮、卻沉悶至極的爆炸聲過後。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翻滾而出。

在氣浪的衝擊下,兩個早已經力竭的女孩,同時向後倒飛了出去。

“砰!”

聖雲重重地撞在後方的圍欄上,發出一聲慘叫,隨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軟軟地滑落在地,徹底昏死了過去。

“撲通。”

阿圓也重重地向後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那小小的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隨即也頭一歪,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場景七:聖女的宣判】

聖女從九龍鑾駕上緩緩站起了身。

那身暗金色的長袍在夕陽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她走下臺階,邁著平穩的步伐來到場地中央,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孩子。

阿圓雖然雙目緊閉,滿臉是血,但那沾滿泥土的手指,還在地上微弱地屈伸了一下。

而另一邊的聖雲,則臉色慘白地躺在圍欄邊,徹底失去了意識。

聖女面無表情地抬起雙手,指尖輕輕一彈。

兩道柔和、充滿了濃郁生機的潔白光芒,分別落入了阿圓和聖雲的體內。

在神女力量的治癒下,兩個女孩那微弱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有力起

來。

“死不了。”聖女收回手,聲音平淡如水地宣佈。

剛才那個嚇破了膽的裁判,此刻戰戰兢兢、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跪在聖女的腳邊。

“聖、聖女大人……”裁判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這兩位小貴人都倒下了……這最後一場,該……該怎麼判啊?”

聖女微微側過頭,用一種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了那個裁判一眼。

“兩個人都倒地不起了,你身為裁判,來問本座怎麼判?”

裁判愣了一下,腦門上的冷汗流得更兇了,但他在那冰冷的目光下,腦子終於轉過了彎來。

“下、下官明白了!”

裁判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扯著沙啞的嗓子,向著全場高聲宣佈:

“第十場神力對決結束!兩位小貴人同時倒地……本場,雙方均不得分!各記零分!”

這破天荒的判決一出,全場頓時一片壓抑的譁然。

“什麼?!零分?!”

坐在對面的麗貴人猛地站起身,原本以為女兒能逆風翻盤的狂喜瞬間變成了絕望。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上去抗議,卻被身邊的幾個貼身侍女死死地按在了椅子上。

場邊的內侍不敢有絲毫怠慢,迅速將記分牌進行了最後一次更新。

十場比試總分:

昭華殿,聖汐:85分!

萱麗殿,聖雲:83分!

阿圓,贏了。

以一種最慘烈、最不屈的姿態,將勝利和尊嚴,死死地攥在了自己那雙血肉模糊的小手裡。

第一百二十七章:裝睡的人叫不醒

【場景一:聖女的玉佩】

死寂的鳳凰臺上,聖女靜靜地站在場中央。她伸出那雙彷彿不染凡塵的玉手,將掌心分別按在阿圓和聖雲滿是汗水與血汙的額頭上。

濃郁的金色神光從她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出,那是這世間最純粹、最霸道的力量。神光毫無阻礙地滲入兩個小女孩瀕臨枯竭的軀體,片刻之間,兩人蒼白如紙的臉色便漸漸恢復了鮮活的紅潤,原本微弱紊亂的呼吸也變得沉穩有力。

聖女緩緩收回手。華貴繁複的神袍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段,那對高聳的雙乳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散發著屬於神權上位者生殺予奪的絕對壓迫感。她從腰間解下一枚通體晶瑩剔透的玉佩。

那玉佩溫潤如水,內裡彷彿有活著的金色血液在緩緩流轉,繁複的神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她看也未看,隨手將這等重寶拋給了站在一旁戰戰兢兢的裁判女官。

“勝者的獎勵。”

聖女淡淡開口,冷漠的目光掃過依然“昏迷”躺在地上的阿圓。

“讓她醒來後,自己去神恩殿領。”

裁判女官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白玉磚上,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捧住玉佩,額頭死死貼著地面。

“謹遵聖女諭令!”

聖女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向高高在上的觀禮臺走去。當她經過妹妹身邊時,那輕盈的腳步微微頓了頓。

那雙深邃得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罪惡與慾望的眼眸,似笑非笑地在妹妹緊繃的臉上掃過。

“左近侍,你倒是養了個好女兒。”

妹妹的身體不可遏制地微微一僵。她的心跳在這一刻漏了半拍,一股混合著恐懼與病態驕傲的戰慄感瞬間遊走全身。她還沒來得及低頭回應,聖女已經帶起一陣幽香,飄然離去。

【場景二:聖雲的願賭服輸】

直到聖女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場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氛才漸漸鬆動

。

裁判女官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顫巍巍地站起身,用尖銳的嗓音高聲宣佈:

“本次貴女才藝展示,最終勝出者——聖汐小貴人!”

觀禮臺一側,麗貴人的臉色鐵青得猶如死屍,她塗著鮮紅丹蔻的指甲死死摳進掌心,牙齒將嘴唇咬出了血絲,卻硬是說不出半個反駁的字來。聖雲輸了,在所有大人物的注視下輸得徹徹底底,這是不爭的事實。

場邊,聖雲已經在一群侍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她煩躁地一把推開那些試圖為她整理衣衫的奴才,揉著被結結實實撞疼的後背,齜牙咧嘴地大步走到阿圓身邊。

阿圓依然雙眼緊閉,像個毫無知覺的破布娃娃一樣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動不動。

聖雲低頭看著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喂,林聖汐,別裝死了。聖女大人都走了,還不趕緊爬起來去領你的賞賜?”

阿圓毫無反應。

聖雲皺了皺眉,蹲下身子,伸出沾著灰塵的手指在阿圓稚嫩的臉頰上用力戳了戳。

“真暈假暈啊你?剛才打我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

阿圓依然毫無反應。

聖雲長長地嘆了口氣,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行吧,算你狠。輸了就是輸了,本貴女輸得起,我聖雲認栽。”

她收斂了臉上的跋扈,對著昏迷中的阿圓,認認真真地抱拳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林聖汐,今天這鳳凰臺上,是我技不如人輸給了你。但你給我記著,下次,我一定會親手贏回來。”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履雖然蹣跚,卻透著一股子倔強。走出沒兩步,她忽然又回過頭,對著阿圓的方向大聲說道:

“喂!等她醒了,替我傳句話。賽前說的什麼磕頭舔鞋,那種下賤男奴才乾的腌臢事就免了!本貴女不屑於那些東西,她贏了就是贏了。讓她好好把傷養好,下次我再跟她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說完,她大步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周圍的貴女和奴僕們面面相覷。這位平日裡囂張跋扈的麗貴人千金,骨子裡倒是透著一股出人意料的光棍氣。

【場景三:阿圓的內心】

阿圓閉著眼睛,連呼吸的頻率都控制得完美無缺,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但她的心裡,早就樂得開了花。

要聖雲那個蠢貨的道歉有什麼用?舔鞋磕頭又有什麼意思?那是昭華殿裡那些死狗每天都在做的事,她早就看膩了,她才不在乎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她真正在乎的,是媽媽剛才看她的眼神。

是媽媽在她被聖雲的殺招逼入絕境時,那張瞬間慘白、緊張得幾乎要衝下看臺的臉龐;是媽媽為了保護她,不惜冒著觸怒神權的風險,偷偷讓那條大狗狗出手,卻被聖女當場阻攔時,眼底那份真真切切的焦急與絕望。

媽媽還是在乎她的。

媽媽為了她,連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還有那條大狗狗。

那顆裹挾著暗勁破空而來的石子,她閉著眼睛都察覺到了。雖然在觸碰到神女結界的瞬間就被碾成了齏粉,但大狗狗終究還是為了她出手了。

阿圓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微微揚起。

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大概只有兩個像素點那麼多。

但她死死地忍住了,硬是沒有睜開眼睛。

她要繼續裝下去。

她要讓媽媽繼續擔驚受怕,要讓媽媽心疼得掉眼淚,要讓媽媽親自把她抱回昭華殿,小心翼翼地哄著她。

在那種內疚與心疼交織的氛圍下,最好能讓媽媽答應她蓄謀已久的條件。

把大狗狗借給她玩三天。

不,她今天流了這麼多血,七天也行!

阿圓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接下來的籌碼,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具高大屈辱的男性軀體跪在自己腳下發抖的模樣。

【場景四:妹妹的發現】

看臺上的妹妹根本顧不上去欣賞麗貴人那張調色盤一樣的臉,她提著繁複的裙襬,不顧儀態地大步衝到場中。

她猛地蹲下來,顫抖著手指探了探阿圓的鼻息。

呼吸平穩,臉色也因為神光的滋養恢復了紅潤。

但不管怎麼看,這孩子就是緊閉著雙眼,沒有絲毫要轉醒的跡象。

妹妹的心頓時揪成了一團,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阿圓?阿圓!”

她輕輕拍了拍阿圓的臉頰,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顫音。

依然沒有反應。

妹妹咬了咬牙,不顧阿圓身上沾滿的血汙與泥土,一把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走,立刻回昭華殿!”

她抱著阿圓,大步流星地向鳳凰臺外走去。

我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影子,垂著頭,邁著沉重的步伐緊緊跟在她的身後。

麗貴人站在高臺上冷眼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裝什麼嬌弱,不就是贏了一場嘛,真是一窩子狐媚做派……”

回到昭華殿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內。

內寢裡,妹妹把阿圓輕柔地放在那張寬大柔軟的床榻上,細心地替她掖好錦被。

她坐在床沿上,緊緊握著阿圓那隻冰涼的小手,一言不發。

我木然地站在陰影裡,視線落在地毯的繁複花紋上。

我能看到她緊鎖的眉頭,還有那因為過度緊張而抿得發白的嘴唇。

她是真的在害怕,在擔心這個流著神血的女兒。

內寢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炭盆裡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忽然,妹妹那雙原本充滿憂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她死死盯著阿圓那張看似陷入深度昏迷的小臉,看了很久。

那張臉上,確實沒有任何痛苦或不適的表情。

但是那個嘴角……

妹妹湊近了些,仔仔細細地端詳著。

沒錯,阿圓的嘴角,確實比剛抱回來的時候,不可抑制地向上揚起了那麼一絲絲詭異的弧度。

妹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後深吸了一口帶著沉香味的空氣。

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左近侍才有的絕對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林、聖、汐。”

床榻上的阿圓毫無反應。

“三。”

阿圓依然像個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二。”

阿圓濃密的睫毛終於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了一下,但她還在死撐。

“一——”

“哎呀呀!”

還沒等妹妹的話音徹底落下,阿圓猛地睜開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兩隻小手一把捂住自己的額頭,在錦被裡誇張地翻滾著,發出一陣陣悽慘的哼哼聲。

“好痛啊……阿圓的頭好痛啊……媽媽,阿圓是不是要死掉了……”

妹妹坐在床沿上,冷眼看著她拙劣的表演,一言不發。

阿圓在被子裡滾了兩圈,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心虛地瞄了瞄母親的臉色。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沒有半點憐惜,冷得像北地萬年不化的玄冰。

“媽媽……”

阿圓裝可憐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蚊子叫。

“阿圓……真的頭疼……”

妹妹忽然

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內寢裡綻放,溫柔到了骨子裡,卻也讓人忍不住渾身起滿細密的雞皮疙瘩。

“頭疼是吧?”

她伸出那隻戴著護甲的玉手,無比輕柔地撫摸著阿圓的額頭。

“來,媽媽幫你好好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阿圓眼底閃過一絲竊喜,還沒來得及開口撒嬌,就感覺額頭上的那隻手猝然發力!

妹妹的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阿圓的眉心軟肉,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擰!

“痛痛痛——!”

阿圓發出一聲真情實感的慘叫,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媽媽放手!嗚嗚嗚,阿圓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妹妹這才冷笑著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疼得眼淚汪汪的女兒。

“不疼了?”

“不疼了不疼了!”阿圓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還裝不裝死騙我了?”

“不裝了不裝了!阿圓再也不敢了!”

妹妹滿意地點了點頭,扯過一方絲帕擦了擦手指。

“這還差不多,算你乖。”

阿圓委屈巴巴地揉著被擰出一塊紅印的眉心,像只受了欺負的貓仔一樣縮在被子裡。

但即便如此,她那雙狡黠的眼睛,還是忍不住越過母親的肩膀,直勾勾地往我這個方向瞟。

妹妹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視線,一聲重重的冷哼在內寢炸開。

“你想都別想。”

阿圓撇了撇嘴,把半張臉埋進被子裡,小聲地嘟囔著抗議:

“媽媽真小氣……”

妹妹全當沒聽見。她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帶著實質般的重量,冷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如同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皮囊,立刻屈膝,麻木地跪伏在腳踏旁。

那一刻,只有妹妹自己清楚,看著這具曾經如山嶽般高大雄壯的男性軀體被徹底打碎脊樑、淪為只屬於她的死物,她內心深處的掌控欲有多麼瘋狂。她知道,這頭失去獠牙的野獸,那根粗壯下賤的肉棒,只配在她的腳趾碾壓下、在她的皮鞭抽打中,為了討好她的花蕊而屈辱地勃起;他曾經高昂的頭顱,如今只能卑賤地埋在她的雙乳之間,去舔舐那殷紅的乳頭以祈求一絲可憐的恩賜。

這種將曾經護她如命的男人死死踩在泥濘裡,剝奪他一切尊嚴,甚至連他的親生子嗣都由自己的子宮獨佔孕育而出的扭曲快感,讓妹妹那一向冷酷的陰蒂深處,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陣陣戰慄的溼熱。這是權力的味道,是她在這座殘酷神宮中唯一能抓住的、令人上癮的毒藥。

她強壓下身體裡那股隱秘的躁動,對著我冷冷地下達了指令:

“林塵,去外務府把她的通關憑證拿來。明天一早,帶她去神恩殿領賞。”

我麻木地點了點頭,沉悶地磕了一個頭,轉身準備離開這令人窒息的房間。

身後,再次傳來阿圓那甜膩得發齁的撒嬌聲。

“媽媽,阿圓今天拼了命贏了比賽,您就真的沒有一點私人的獎勵給阿圓嗎?”

“哦?你想要什麼獎勵?”

“阿圓想要……”

“除了借用大狗狗,其他免談。”

“……”

阿圓徹底沉默了。

片刻後,她賭氣似的一把將錦被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蒙了起來,從被窩裡傳出悶悶的聲音:

“阿圓要睡覺了。媽媽出去,不要打擾阿圓休息。”

妹妹站起身,拂了拂裙襬上不存在的灰塵,緩步走到門口。

在跨出門檻前,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床榻上那團氣鼓鼓的錦被鼓包。

一抹無

法掩飾的、屬於母親的笑意,不自覺地勾起了她的唇角。

這孩子,真是個討債的魔星。

第一百二十八章:十二分之一

【場景一:討要獎勵】

第二天清晨,昭華殿的琉璃瓦上才剛剛泛起一層青灰色的微光,阿圓就已經早早地跑到內寢門口等著了。外頭的玉娘急得滿頭大汗,卻根本攔不住這位擁有神血的小祖宗。

內寢裡,妹妹剛從床榻上起身。玉娘正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那件繁複的左近侍常服,暗金色的雲錦束腰將她那對沉甸甸的飽滿雙乳高高托起,柔軟的布料摩擦過那殷紅敏感的乳頭,讓妹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媽媽!阿圓來領獎勵了!”

門外傳來清脆歡快的聲音。

妹妹的臉色瞬間微微一僵。她透過雕花的穿衣鏡,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眼神裡寫滿了十二分的不情願與抗拒。

我赤裸著上身,規規矩矩地跪在腳踏旁,低著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在這個幽暗封閉的房間裡,我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淪為一件死物,用我這根卑賤的肉棒去填滿主母空虛的花蕊,去承受她的索取與折磨,而不是去幹涉主子們之間的任何決定。

沒等玉娘通報,阿圓已經自己推門進來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簇新的粉色長裙,頭髮被侍女梳得整整齊齊,扎著兩個精緻的丱發,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但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從跨進門檻的那一刻開始,就死死地黏在我的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媽媽早安!大狗狗早安!”

她規規矩矩地走到妹妹跟前,行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貴女禮,然後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母親。

“媽媽,阿圓今天可以借大狗狗了嗎?”

妹妹盯著她,內寢裡的空氣足足凝固了兩秒。

“就一天。”妹妹咬著牙,聲音裡透著警告。

“就一天!”阿圓興奮地用力點頭。

妹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是要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煩躁於自己竟然要將專屬的玩物讓出去。她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

“去吧。天黑之前,把他全須全尾地給我送回來。”

阿圓歡呼一聲,像只翩躚的蝴蝶一樣撲過來,一把拉住我戴著精鋼項圈的鐵鏈邊緣,或者說是拽住了我的手。

“大狗狗,走啦!”

我沒有立刻動,而是木然地轉過頭,看向坐在梳妝檯前的妹妹。

妹妹透過鏡子看著我,點了點頭,那眼神無比複雜,交織著主宰者的威嚴和一絲難以察覺的酸楚。

我膝行著站起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跟著阿圓走出內寢。

就在我即將跨出門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妹妹冰冷的聲音。

“林塵。”

我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

“天黑之前。記住。”

“記住了,主母。”我低聲回應。

【場景二:騎馬】

偏殿的門被緊緊關上,地上鋪著厚厚的一層波斯手工地毯。

阿圓毫不客氣地把我按在地上,自己熟練地跨坐上來,穩穩地騎在我的背上。她伸出兩隻小手,用力揪著我的耳朵,像小時候那樣興奮地大喊:

“駕!大狗狗快跑!”

我四肢著地,像一頭真正的畜生一樣,在偏殿寬闊的場地上爬了一圈又一圈。我的膝蓋雖然已經長好了筋脈,但在這種劇烈的摩擦下依然隱隱作痛。阿圓在我背上咯咯地笑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彎彎的月牙,清脆的笑聲在空曠的大殿

裡迴盪。

爬了足足有十幾圈,她忽然停了笑聲,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我的背上,把小臉湊到我的耳邊。

“大狗狗。”

“嗯?”我悶聲回答。

“前天比賽的時候,你是不是搞小動作了?”

我爬行的動作猛地頓了頓,脊背瞬間繃緊。

“什麼小動作?小奴聽不懂。”

阿圓卻笑得更加燦爛了,溫熱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

“別裝了。我看見你彈石子了。雖然剛飛出看臺就被聖女大人的結界打得粉碎,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大狗狗為了阿圓,連那種會掉腦袋的事都做得出來……阿圓好開心。”

我沒有說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繼續沉默地往前爬。

阿圓也不追問,只是得意地晃著懸在半空的雙腿,腳尖時不時踢打著我的側肋。

過了一會兒,她從我背上輕巧地跳下來,跑到我面前,蹲下身子與我平視。

“大狗狗,你給阿圓講故事好不好?”

“講什麼?”我麻木地看著眼前這張酷似妹妹的小臉。

“講媽媽小時候的事。什麼都行,只要是關於媽媽的。”

我在腦海深處那些殘破的記憶裡翻找了一下。

“妹妹小時候……住在下城區的貧民窟。每天要走很遠、很髒的路去上學。哥哥每天拉著破舊的黃包車,去接她放學。那時候沒有錦衣玉食,只有硬邦邦的窩頭。”

阿圓雙手託著下巴,聽得津津有味。

“還有呢?”

“還有……妹妹小時候很怕打雷。每次一打雷,都會嚇得躲在哥哥懷裡,死死抓著哥哥的衣服不放。”

阿圓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真的?”

“真的。”

但緊接著,她忽然嘆了口氣,那張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早熟與嫉妒。

“阿圓也怕打雷。但媽媽從來不會抱著阿圓睡覺。”

她站起身,冷冷地俯視著我,語氣裡帶著神血貴族天生的傲慢與殘忍。

“媽媽只會抱著大狗狗。她寧願把你叫進內寢,讓你用那根下賤的東西去塞滿她,也不願意花時間來哄我。是不是?”

我渾身一震,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個八歲女孩如此露骨又毒辣的質問。

阿圓看著我發抖的樣子,又突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吃吃地笑了起來。她猛地跳起來,再次騎到我背上。

“繼續跑!大狗狗跑快點!今天你是屬於我的!”

【場景三:一個小時】

我只能繼續在厚重的地毯上爬行,她繼續在我背上肆無忌憚地笑。

整個偏殿裡全是她清脆卻又透著詭異的笑聲。

就這樣爬著爬著,剛過了一個時辰(兩個小時)的功夫,阿圓忽然從我背上跳了下來。

“好了,大狗狗,你可以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保持著四肢著地的姿勢,茫然地抬起頭。

這才剛過一個時辰。對於她千方百計討要來的“一天”來說,這才剛剛開始。

阿圓揹著手,笑眯眯地看著我,像一隻狡黠的小狐狸。

“阿圓今天玩夠了。大狗狗回去吧。明天再來。”

我深深地看著她,試圖從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看出點什麼陰謀。

但她只是笑,笑得天真無邪,彷彿真的只是一個玩膩了玩具的普通小女孩。

我不敢多問,只能站起身,拖著步子走回內寢。

【場景四:妹妹的疑惑】

回到內寢。

妹妹正坐在寬大的金絲楠木書案前,眉頭緊鎖地批閱著堆積如山的折

子。聽到鐵鏈拖地的聲音,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明顯的意外。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她放下手中的硃砂筆。

“小奴不知道。小主子讓我回來的。”我跪伏在地上,如實回答。

妹妹那好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說什麼了?”

“就說今天玩夠了,讓我回來,明天再來。”

妹妹沉默了一會兒,手中的硃砂筆在硯臺上輕輕敲擊著。

“就這些?沒提別的要求?”

“回主母,就這些。”

妹妹擺了擺手,顯然也沒想明白自己那個滿肚子壞水的女兒在打什麼算盤。

“去吧。去後院繼續練你的康復。別像個廢物一樣一直癱著。”

我磕了個頭,恭敬地退下。

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眼角的餘光看到妹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若有所思地盯著偏殿的方向。

【場景五:又一天】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再次照進昭華殿時,阿圓又準時出現在了內寢的門口。

“媽媽早安!大狗狗早安!”

她的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樣,甜美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阿圓今天繼續借大狗狗!”

正坐在梳妝檯前挑選珠花的妹妹,臉色瞬間變了。她猛地轉過頭,手裡的珠花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昨天不是借過了嗎?”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呀。”

阿圓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一臉委屈地看著母親。

“媽媽答應的,借一天。阿圓昨天借了一個時辰,今天再借一個時辰,不對嗎?”

妹妹死死地盯著她,胸口微微起伏,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氣極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林聖汐。”

“嗯?”

“你給媽媽解釋一下,什麼叫‘一個時辰’?”

阿圓歪著頭,一臉的天真爛漫。

“一個時辰就是一個時辰呀。從辰時到巳時,兩個小時。阿圓昨天借了一個時辰,今天再借一個時辰,等借夠十二個時辰……也就是十二次,那就是完整的一天啦。”

妹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一個……時辰?”她咬著牙重複。

“對呀。”阿圓掰著白嫩的手指頭,認認真真地數著,笑得無比燦爛。“阿圓昨天借了一個時辰,今天再借一個,明天再借一個……借夠十二次,就是整整一天。媽媽昨天答應的是‘借一天’,又沒說必須連著借、一口氣用完呀。阿圓這樣分著借,也不算違反約定吧?”

妹妹深吸了一口氣。

又深吸了一口氣。

再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眼前這個從自己子宮裡爬出來的小魔星,那股被戲耍的怒火從小腹直衝頭頂,氣得她深處的陰蒂都在微微痙攣。這小畜生,竟然在這裡跟她玩文字遊戲,生生把“一天”拆成了整整十二天!

“林聖汐。”

“嗯?媽媽有什麼吩咐?”

“你真是……”

妹妹咬著牙,死死攥著椅子的扶手,指關節都泛白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好、樣、的!”

阿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彷彿聽不懂母親話裡的咬牙切齒。

“謝謝媽媽誇獎!那阿圓帶大狗狗走啦!”

她歡快地跑過來,一把拉住我手腕上的鐵鏈。

“大狗狗,走啦!”

我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被她硬生生拉著往外走。

在即將踏出門檻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回過頭。

內寢裡,高高在上的左近侍大人無力地癱坐在書案前,一隻手痛苦地扶

著額頭,渾身的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不知是氣得發抖,還是被自己女兒的狡黠給折服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炫耀的資本與隱忍的試探

【場景一:橫衝直撞】

阿圓那雙穿著精緻鹿皮小靴的腳丫子,毫不客氣地踩在我的鎖骨上。她穩穩地騎坐在我寬闊的肩膀上,兩隻白嫩的小手死死揪著我耳朵,興奮地指向宮道盡頭。

“大狗狗,往那邊跑!去欣蘭殿!找聖欣姐姐玩去!”

我雙腿直立,馱著這個流著神女血脈的小祖宗,在寬敞平坦的白玉宮道上飛快地奔跑起來。自從體內的斷裂的筋脈被神女的力量強行修復後,這具曾經如同死肉般的身體,不僅恢復了行動能力,甚至比以前更加充滿了爆發力。馱著一個八歲出頭的小丫頭,對我來說簡直比吃飯喝水還要輕鬆。

早晨的宮道上,幾個端著洗漱用具、步履匆匆的女官正低頭走著。聽到這沉重且急促的腳步聲,她們先是愣住,待看清是一個赤裸著上身、脖子上還拴著精鋼項圈的男奴竟然敢在聖子宮的主道上直立奔跑時,原本恭敬的臉色瞬間大變。

“放肆!哪裡來的下賤男奴,竟敢在宮道上直立奔跑,驚擾了貴人們——”

領頭的女官厲聲呵斥,然而話還沒罵完,她的視線就撞上了騎在我肩膀上的那個人。

阿圓歪著那顆梳著雙丫髻的小腦袋,居高臨下、笑眯眯地看著她們。她今天特意把袖子挽高了一截,手腕上那枚聖女昨日剛剛賜予的、象徵著絕對榮耀與力量的晶瑩玉佩,在清晨的陽光下熠熠生輝,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幾個女官看清玉佩和阿圓臉龐的瞬間,本就慘白的臉色變得毫無血色。“噗通!噗通!”幾聲悶響,她們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齊刷刷地跪倒在冰冷的白玉磚上,額頭死死磕在地面上。

“參……參見聖汐小貴人!奴婢該死!奴婢有眼無珠,驚擾了小主子雅興,奴婢罪該萬死!”

阿圓臉上的笑容卻更甜了,那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獨有的、漫不經心的寬恕。

“沒事沒事,不知者不罪嘛。你們繼續忙你們的去吧。大狗狗,別停,繼續走!”

我甚至沒有減速,直接從她們身邊帶起一陣勁風,繼續向前奔跑。

身後,隱隱約約傳來那幾個女官劫後餘生、驚魂未定的議論聲。

“嚇死我了……那是昭華殿左近侍大人的那個專屬男奴吧……”

“就是那個傳聞中被活生生打斷了雙腿的怪物?怎麼現在跑得比天罰衛的駿奴還快……”

“噓!你不要命了!沒看見小主子剛才看我們的眼神嗎?別亂嚼舌根了,快走!”

【場景二:欣蘭殿】

欣蘭殿位於聖子宮稍顯偏僻的西側。這裡雖然比不上昭華殿的奢華與戒備森嚴,規模也小了許多,但卻收拾得異常乾淨雅緻,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清冷。

此時殿門大敞著,院子裡種著幾株品種罕見的紫竹,竹葉在微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個年紀與阿圓相仿、名叫聖欣的小貴女,正獨自坐在院子裡的漢白玉石凳上發呆。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淡青色長裙,頭髮只是簡單地用一根髮帶紮在腦後,身上沒有任何繁複的珠寶首飾,和書塾裡那些整天珠光寶氣、互相攀比的小貴女們顯得格格不入。

聽到院子裡的動靜,聖欣抬起頭。當她看到阿圓竟然騎著一個高大雄壯的男奴橫衝直撞

地衝進來時,整個人都驚呆了,手裡把玩的竹葉掉在了地上都沒發覺。

“聖……聖汐?你……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她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地看看一臉興奮的阿圓,又看看已經乖順地趴在地上、微微喘著粗氣的我,一雙清澈的眼睛越睜越大。

“這……這就是你之前在書塾裡經常說的……你媽媽的那個……”

“對呀對呀!”阿圓像個獻寶的小孩一樣從我背上輕巧地跳下來,上前一把拉住聖欣的手,“這就是我家的大狗狗!我今天好不容易才從媽媽那裡借出來玩的!”

聖欣有些膽怯,卻又忍不住好奇地蹲下身子,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我。

“他……他真的就是你說的那個?受了那麼重的傷還會直立行走,而且……力氣比那些剛轉化的神子還要大的那個男奴?”

阿圓驕傲地揚起了精緻的小下巴,彷彿在炫耀全天下最珍貴的寶物。

“那當然!我家大狗狗可是最厲害的!昭華殿裡所有的奴才加起來都打不過他一個!”

【場景三:倒立的表演】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阿圓鬆開聖欣的手,轉身指著我的鼻子下達了命令。

“大狗狗,給聖欣姐姐表演一個你最拿手的倒立俯臥撐!”

我保持著伏跪的姿勢,抬頭看了她一眼。

“……”

“快點嘛!”阿圓見我沒有立刻行動,不高興地跺了跺腳,壓低聲音嬌嗔道,“阿圓可是跟聖欣姐姐吹了好久的牛呢,你今天要是敢讓阿圓丟臉,回去我就告訴媽媽,說你不聽話!”

我無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氣。對於這個深諳如何拿捏我的小惡魔,我除了服從,別無他法。

我緩緩撐起身體,雙手手掌平攤在鋪著青磚的地面上,腰部猛地發力,高大沉重的身體瞬間倒立而起,筆直地豎立在半空中。隨後,我依靠著雙臂爆發出的驚人力量,一下一下,平穩且極具韻律地做起了深度的俯臥撐。

聖欣蹲在一旁,清澈的眼睛都看直了,小嘴微張。

“天哪……他真的能做到……而且看起來好輕鬆……”

隨著我上下起伏的動作,背部和手臂上的肌肉賁張。聖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我赤裸的脊背上,那些曾經被主母的皮鞭、鐵鉤撕裂出的、縱橫交錯的猙獰傷疤,在明媚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可是……他身上的傷……真的好多、好可怕啊……”聖欣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本能的憐憫。

阿圓卻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甚至伸出手指在我的疤痕上指指點點。

“這些都是以前他不聽話,惹媽媽生氣時受的懲罰啦。不過他皮糙肉厚得很,怎麼打都打不死的。”

我做完第五十個,雙臂猛地一撐,腰部在空中扭轉,穩穩地翻身落地,然後重新規規矩矩地跪伏在兩個小女孩的腳邊,連呼吸都沒有明顯的紊亂。

聖欣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呆呆地看著我。

阿圓走過去,得意地晃著腦袋,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厲害不厲害?”

聖欣這才回過神來,拼命地點著頭。

“厲害厲害!這比我見過的所有男奴,不,比那些專供天罰衛使用的特種駿奴都要厲害多了!”

【場景四:扳手腕的賭約】

聽到好友的誇獎,阿圓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順杆往上爬,繼續炫耀道:“這算什麼!我大狗狗的力氣,甚至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子

還要大呢!”

這一次,聖欣卻有些遲疑了,她搖了搖頭。

“聖汐,這不可能吧?神子大人可是經過聖女恩賜,有聖根加持的。他就算再強壯,終究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奴,怎麼可能比得過神子……”

阿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就等著聖欣這句話。

“不信?不信那就比一比啊!”

聖欣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可是……我哥哥……他前兩天剛被聖女選中,完成了神子的轉化儀式。現在他可是真正的神子了。要不……我讓他出來跟你的大狗狗比比力氣?”

阿圓興奮得直拍手。

“好呀好呀!快叫出來快叫出來!”

聖欣轉身跑進殿內。不一會兒,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跟在她身後走了出來。

他穿著神子特有的、象徵著純潔與力量的白色長袍,雖然年紀不大,但因為經過了聖根的轉化,身形已經變得十分高大雄壯,眉宇間更是帶著一種神族特有的倨傲與不可一世。

當他看到跪在院子中央、脖子上戴著狗項圈的我時,嫌惡地皺了皺眉。

“欣兒,你胡鬧什麼?你居然讓本神子屈尊降貴,去和一個連人都算不上的下賤男奴比試?”

聖欣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哥哥的衣袖。

“哥哥,你就當陪我們玩,隨便比一下嘛……聖汐非說她的男奴力氣比你還大,我不信……”

那年輕的神子冷笑了一聲,傲慢地走到院子中央那張厚重的青石桌前,挽起寬大的袖子,將結實的手臂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伸出了手。

“哼,不自量力。來吧,畜生,本神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神罰,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我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他對面,卻並沒有立刻伸手。

阿圓在旁邊激動地跳著腳喊:“大狗狗加油!要是贏了,阿圓回去重重有賞!”

我這才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握住了那神子的手。

他的手確實很大,肌肉虯結,十分有力,掌心處隱隱有一絲溫熱的神力在流轉,那是聖根賦予他的特權。

“準備——開始!”聖欣充當裁判,大聲喊道。

話音剛落,那年輕神子猛地發出一聲低吼,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膨脹,想要憑藉爆發力將我的手腕直接按倒在石桌上。

但我穩如磐石,手臂甚至沒有一絲的晃動。

神子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再次咬牙發力,連神力都調動了起來。

我依然巋然不動,彷彿他的力量只是一陣微風。

他的臉色開始變了。原本的倨傲被一種受挫的憤怒所取代。他開始用盡全身的力氣,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而我的手,就像是澆築在青石桌上的一塊鐵鑄疙瘩,依然紋絲不動。

阿圓在旁邊看得興奮極了,笑得直拍大腿。

“加油加油!大狗狗加油!他快不行啦!”

我平靜地看著對面那個神子。他此刻滿臉漲得通紅,呼吸急促,眼神裡充滿了不敢置信與隱隱的慌亂。我知道,如果再這麼僵持下去,或者我直接將他秒殺,他作為新晉神子的尊嚴就會被徹底粉碎,這在聖子宮裡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於是,我控制著手腕的肌肉,故意稍微放鬆了那麼一絲微不足道的力道。

我的手腕,順著他的力量,往下被壓去了一寸。

神子的眼睛猛地一亮,以為自己終於耗盡了我的體力佔了上風,他狂吼一聲,拼盡吃奶的力氣往下

死死壓去。

就在這一瞬間。

我眼神一凝,手臂猛然發力,如同潛龍出淵!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神子的手背被我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青石桌面上,震得石桌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年輕的神子呆呆地保持著被按倒的姿勢,看著自己發麻的手背,又抬起頭看看面無表情的我,整個人都傻了。他那點可憐的驕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碎成了一地渣滓。

聖欣在旁邊也看傻了眼,小手捂著嘴巴。

“真……真的贏了……怎麼可能……”

阿圓得意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小下巴抬得老高。

“哼,我就說吧!我的大狗狗是最厲害的!”

那神子觸電般地收回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複雜到了極點地看著我。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發怒,但看著我那雙毫無波瀾的死魚眼,最終什麼狠話都沒說出來,一甩袖子,轉身逃也似的躲進了殿內。

【場景五:準時的歸還】

聖欣跑過來,拉著阿圓的手,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聖汐,你家大狗狗真的好厲害啊!居然連我哥哥那個真正的神子都比不過他!”

阿圓笑得合不攏嘴,虛榮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那當然啦!阿圓的大狗狗,可是天下第一厲害的男奴!”

兩個小丫頭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各種只有小女孩才懂的話題。

我則重新退回到角落裡,安靜地跪著,像一塊沉默的背景板,收斂了所有的鋒芒。

聊著聊著,阿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跳了起來,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哎呀!不好!時間快到了!”

她急匆匆地跑到我身邊,一把扯住我的鐵鏈。

“大狗狗快起來!別跪了!阿圓現在必須送你回去了!”

聖欣愣了一下,有些不捨。

“這麼快就要走?離天黑不是還有一小會兒嗎?再玩一會兒嘛,我還想看他表演別的呢。”

阿圓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一邊拉著我往外走,一邊小聲地嘀咕著: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媽媽這會兒肯定已經坐在昭華殿裡,手裡拿著沙漏,就等著我超時呢。只要我晚回去一刻鐘,她就有了藉口,下次絕對不會再把他借給我了。我才不上她的當呢!”

她拉著我,像一陣風似的匆匆往外走去。

走出欣蘭殿的大門時,她還不忘回頭衝聖欣揮了揮小手。

“聖欣姐姐,今天先到這兒!明天,明天借的時間到了,阿圓再來找你玩!”

【場景六:妹妹的試探】

黃昏時分,回到昭華殿的內寢。

阿圓只是把我領到了門口,就衝我敷衍地揮了揮手。

“好啦,任務完成,大狗狗明天見!”

說完,她連門都沒進,直接蹦蹦跳跳地跑回了自己的偏殿。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那扇沉重的房門,走進了瀰漫著淡淡安神香的內寢。

妹妹正端坐在寬大的書案前批閱著摺子,聽到我進來的腳步聲,她頭也不抬,彷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公文上。

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握著硃砂筆的手微微繃緊了,耳朵也豎了起來。

“回來了?”她語氣平淡地問。

“回主母,小奴回來了。”我恭敬地跪伏在地。

她沒再說話,只聽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我熟練地膝行到牆角那個專屬的腳踏旁,安靜地跪好,像一件被歸還的傢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突然想起我一樣,忽然開

口。

“到時間了嗎?”

“回主母,剛到。未曾超時。”

妹妹手中的硃砂筆在半空中頓了頓。

“一點都沒超?”

“回主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鼻腔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嗯”,繼續低頭看摺子。

但我分明看到,她那塗著口脂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絕不是因為高興而露出的笑容,而是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與無奈。

又過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

“她帶你去哪兒了?”妹妹看似隨口一問。

“去了西側的欣蘭殿。那是聖欣小貴人的住處。”

“聖欣?”

“是的。小主子在書塾裡的朋友。”

妹妹手中的筆再次停住。

“去她那裡幹什麼了?”

“小主子命令小奴,表演了倒立俯臥撐。還有……和聖欣小貴人的哥哥,比試了扳手腕。”

“扳手腕?”妹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是的。小奴僥倖贏了。聽說那位哥哥,是一位剛完成轉化儀式的神子。”

妹妹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摺子,緩緩抬起頭,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神複雜地盯著我。

“你贏了一個真正的神子?”

“是。”我沒有任何隱瞞。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要因為我冒犯了神族而降下懲罰。

“阿圓……她高興嗎?”

“回主母,小主子非常高興。”

妹妹輕輕“哦”了一聲,再次低下頭去批閱摺子。

但這一次,她的硃砂筆懸停在一個“準”字上,筆尖的紅墨滴落在了紙上,暈染開一朵血紅的花,她卻渾然不覺,久久沒有落下最後一筆。

“林塵。”

“小奴在。”

“從欣蘭殿回來的路上……阿圓那丫頭,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回主母,小主子說了些聖欣姐姐的事情,還有書塾裡的一些趣事。還說了……”

我故意頓了頓,斟酌著詞句。

“還說了,媽媽其實很厲害,比書塾裡所有小貴人的媽媽都要厲害得多。”

聽到這句話,妹妹那緊繃的嘴角,終於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還有呢?”她的聲音柔和了許多。

“還有……小主子說,媽媽雖然有的時候很兇,但阿圓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還是媽媽。”

“啪。”

妹妹將那管珍貴的硃砂筆直接扔在了書案上,身體向後,有些疲憊地靠在了紫檀木的椅背上。

她靜靜地看著跪在角落裡的我,眼神有些飄忽,彷彿在透過我看向另一個虛無的影子。

“林塵。”

“小奴在。”

“你覺得……阿圓這孩子,肚子裡到底裝的什麼心思?她到底想要什麼?”

我垂下眼簾,沉默了一會兒,給出了一個我自認為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小主子想要的,大概只是希望……主母能多看看她,多陪陪她罷了。”

妹妹愣了一下。

隨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分外複雜,有幾分終於釋懷的欣慰,有幾分屬於母親的心酸,更多的,是對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兒的深深無奈。

“過來。”她輕聲喚道。

我毫不猶豫地膝行過去,一直爬到她的腿邊,將頭顱溫順地靠在她的膝蓋上。

她伸出那隻帶著微涼觸感的手,指腹輕輕地、來回地撫摸著我那張滿是風霜與麻木的臉龐。

“林塵。”

“小奴在。”

“你說,這些年來,我是不是對阿圓……真的太兇了?”

我沒有回答。在這個問

題上,無論我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更何況,她也根本不需要我的回答。

她只是順勢將身體前傾,將臉頰輕輕地靠在我寬闊的肩膀上,閉上那雙寫滿算計與疲憊的眼睛,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小討債鬼……真是把你媽媽算計得死死的……竟然連一次讓我借題發揮的超時機會,都不肯留給我……”

第一百三十章:藏不住的秘密

連續七天。

阿圓每天都準時來借一個時辰。

每天都是剛到時間,就準時把林塵送回來。不多不少,一分不差。那守時且規矩的模樣,若不是知道這小祖宗的性子,只怕真會被她這副乖巧的表象給騙過去。

第七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如同潑灑的鮮血,將昭華殿的琉璃瓦染得通紅。我剛踏進內寢那扇沉重的金絲楠木大門,還沒來得及跪下請安,“啪”的一聲脆響,妹妹手裡的硃砂御筆便被狠狠地摔在了紫檀木書案上,幾點猩紅的硃砂汁液濺落在名貴的宣紙上,觸目驚心。

“林聖汐!”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喊出這個名字。那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暴躁與怒火。

阿圓原本正蹦蹦跳跳地站在門口,一隻腳都已經跨過了高高的門檻準備溜走,聽到這一聲飽含怒意的呼喚,她那輕快的腳步頓時停住了。

她轉過身,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無辜到了極點的笑容。

“媽媽,怎麼了呀?”她眨巴著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聲音甜膩得像浸了蜜。

妹妹沒有理會她的裝傻,猛地從寬大的太師椅上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那高挑的身姿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居高臨下地死死盯著她。

“你打算這樣借到什麼時候?”妹妹的聲音冷若冰霜,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阿圓毫不畏懼地迎著母親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依然歪著頭,眨巴著眼睛,理直氣壯地回答:“借到滿十二次呀。媽媽可是親口答應的,借一天給阿圓。阿圓現在才借了七次,還差五次呢。”

妹妹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十二次?你知道十二次是什麼概念嗎?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很好糊弄?”

阿圓依然是一臉天真爛漫,掰著肉乎乎的小指頭算了起來:“知道呀。十二個時辰,就是一整天嘛。阿圓可是很認真、很認真地數著的,絕對不會多借媽媽半點時間的。”

妹妹被她這番強詞奪理噎得說不出話來。這孩子,簡直把《神女法典》裡鑽空子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而且還鑽得如此理直氣壯,讓人根本挑不出理來。

阿圓看著母親那副憋悶到極點卻又發作不得的表情,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笑得更加無辜了。

“媽媽該不會是想反悔吧?”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用一種略帶誇張的驚訝語氣說道,“媽媽可是這聖子宮裡至高無上的左近侍大人,要是說話不算話,傳出去了,那多難聽呀。”

這句話簡直是精準踩雷,妹妹那張絕美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沉默。

大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許久,妹妹忽然笑了。

那笑容,就像是在極寒的冰層下突然綻放的一朵曼珠沙華,美豔,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冷的寒意,溫柔得讓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阿

圓說得對。媽媽堂堂左近侍,怎麼會反悔呢?”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戴著翠綠玉扳指的手指,輕輕理了理滑落到胸前的一縷青絲。

阿圓愣了一下,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她收起了臉上的嬉笑,像只警覺的小獸一樣,充滿戒備地盯著眼前的母親。

妹妹緩緩蹲下身子,與阿圓保持平視,那雙深邃的狐狸眼裡流轉著算計的光芒。

“但是呢,天天這樣借來借去的,媽媽嫌麻煩,阿圓跑來跑去也累,是不是?不如這樣——”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頓了頓,目光在阿圓的臉上掃過。

“媽媽把他藏起來。你來找。你要是找到了,今天這一個時辰,他就歸你。你要是找不到嘛……那今天這一個時辰,就算作廢了,就沒了。”

阿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獵物。

“真的?”她有些不確定地反問。

“真的。”妹妹笑得更加溫柔了,那笑容裡滿是篤定,“媽媽說話算話。”

阿圓歪著小腦袋認真地想了想,權衡了一番利弊,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那張小臉上滿是自信。

“好!一言為定!”

妹妹站起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轉頭看向依然跪在門口的我。

“林塵,去藏好。不許出聲,不許動。”那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我抬起頭,看了阿圓一眼。那小丫頭正衝我做鬼臉,滿臉的得意。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向內寢最深處走去。

內寢那扇沉重的木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了。

阿圓站在外殿的中央,閉上了那雙黑亮的大眼睛。

在那光潔飽滿的眉心處,一道極淡、極淡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過,那是神女印記被催動的光芒。

在她的腦海深處,那本無形的“書”被翻開了。

那是屬於林塵的記憶之書。

書頁飛速地翻動,最終定格在最新的一頁上。在那一頁的空白處,幾行清晰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那是林塵剛剛形成的、甚至連他自己都未曾深刻留意的短期記憶——

“繞過龍鳳呈祥的紫檀木大床,走到第三道繪著寒梅傲雪圖的屏風後面。掀開牆上那幅仿古仕女圖,按動左下角那塊略微凸起的青磚。藏在那個僅容一人蜷縮的暗格裡。”

阿圓猛地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像極了她母親那般狡黠且充滿惡劣趣味的笑意。

媽媽真可愛。

竟然把他藏在那種地方,還真以為能瞞天過海,以為她找不到?

但她並沒有立刻直奔目標。她那小小的腦袋瓜裡,可是裝滿了這深宮裡浸染出來的彎彎繞繞。

她站在原地,故意假裝思考了一會兒,小手託著下巴,眉頭微微皺起,做出一副苦惱的模樣。

然後,她開始在偌大的內寢裡“認真”地轉悠起來。

她東看看,西摸摸。一會兒掀開層層疊疊的明黃色床幔,一會兒推開那雕花繁複的金絲楠木衣櫃門。

嘴裡還故意念念有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坐在書案前的妹妹耳朵裡。

“大狗狗到底在哪裡呢?怎麼到處都找不到呀?媽媽藏得也太嚴實了吧。”

妹妹端坐在寬大的書案前,手裡端著一杯剛剛沏好的極品大紅袍,輕輕地撇去浮沫,抿了一口。她看著阿圓那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的滑稽模樣,臉上滿是看好戲的得意與嘲弄。

“慢慢找。不著急。若是找不到,今天這一個時辰可就沒了,明天

再來吧。”妹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穩操勝券的慵懶。

阿圓在內寢裡足足轉了一大圈,把所有的邊邊角角都“仔細”地搜查了一遍,最後,終於“不經意”地轉到了那第三道繪著寒梅傲雪圖的屏風後面。

她站在那幅仿古仕女圖前,故意誇張地“咦”了一聲。

“這裡怎麼怪怪的?牆壁敲起來好像是空的呢!這裡有個暗格!”

她熟練地按下那塊凸起的青磚,“咔噠”一聲輕響,暗格的門緩緩向外滑開。

我赤裸著滿是傷痕的上半身,像一隻被囚禁的困獸,蜷縮在那個狹小逼仄、沒有一絲光亮的暗格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嘩啦”一聲,暗格的門被徹底拉開,外面昏黃的燭光傾瀉進來。

阿圓看著蜷縮在裡面的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兩彎漂亮的月牙,那笑容裡滿是得逞的狂妄。

“找到啦!大狗狗歸阿圓一個時辰咯!”她歡呼雀躍地喊道。

“噹啷”一聲脆響。

外間,妹妹手裡那隻名貴的青花瓷茶杯猛地一晃,險些直接掉在堅硬的金磚地面上。滾燙的茶水濺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她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與錯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你……你怎麼可能……”她的聲音微微發著抖,帶著一種見到鬼般的難以置信。那個暗格,可是她親自設計命心腹死士秘密打造的,除了她和玉娘,這世上絕無第三個人知曉!阿圓從小到大,連靠近這內寢深處的機會都屈指可數,她怎麼可能一下子就精準無誤地找到?!

阿圓根本不理會母親那彷彿天塌下來一般的震驚,她伸出那雙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我那滿是粗繭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將我從那個憋悶的暗格裡用力拽了出來。

“媽媽藏得一點都不好!簡直是太簡單啦!阿圓一找就找到了!”她一邊像炫耀戰利品一樣拉著我往外跑,一邊還不忘回頭給已經石化在原地的母親補上致命的一刀。

“媽媽再見!一個時辰後,阿圓會準時把大狗狗送回來的哦!”

妹妹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我們離去的背影。

她那原本舒展的眉頭,此刻緊緊地、死死地皺在了一起,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裡,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驚疑與恐懼。

偏殿裡,燈火通明。

阿圓一把將我按在鋪著厚厚羊絨地毯的地面上,然後熟練地跨過我的腰腹,穩穩地騎到了我的背上。

“駕!大狗狗,跑起來!”她手裡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根柳條,輕輕地抽在我的後背上。

我毫不遲疑地四肢著地,像一頭真正的野獸一樣,馱著她在寬敞的偏殿裡一圈又一圈地跑著。

她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別好,那銀鈴般的笑聲在偏殿裡迴盪。她一邊用兩隻小手用力地揪著我的耳朵權當韁繩,一邊晃著兩條小短腿,嘴裡還高興地哼著不知從哪裡學來的、不成調的民間小曲。

跑了十幾圈,她似乎是玩累了,順著我的後背滑了下來,雙手託著下巴,像一隻慵懶的小貓一樣趴在我的面前。

“大狗狗,阿圓問你哦。”那雙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我趴在地上,將下巴貼著地毯,恭敬地回答:“嗯?小主子請問。”

“剛才,媽媽到底把你藏在

哪兒了呀?”她明知故問,嘴角帶著憋不住的笑意。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狡黠的小臉,如實回答:“第三道屏風後面,仕女圖下的暗格裡。”

阿圓聽完,笑得更加燦爛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那阿圓一下子就找到了,厲不厲害?”她仰起小臉,一副求表揚的傲嬌模樣。

“厲害。小主子最厲害。”我木然地回答著,這早已是我這具軀殼本能的應對。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個巡視領地的驕傲小公雞。然後她又一骨碌爬起來,再次騎到了我的背上。

“好啦,誇完啦!繼續跑!等跑累了,就給阿圓講故事聽!”

我只能繼續在地上爬行,馱著她轉圈。

她在我背上晃著腿,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湊到我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驚天大秘密。

“大狗狗,你說……媽媽現在是不是氣得在砸東西呀?她肯定生氣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阿圓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她自己在那兒小聲地嘀咕起來,語氣裡滿是得意。

“應該會的吧。媽媽那個脾氣,肯定在想,阿圓怎麼那麼厲害,連那麼隱秘的暗格都能一下子找到。”

她忽然整個身子趴了下來,那柔軟的臉頰幾乎貼著我的耳朵,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窩。

“但是大狗狗,你記住了。這是阿圓的秘密,絕對、絕對不能告訴媽媽哦。”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一團棉花糖,但那語氣中,卻透著一股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讓人不寒而慄。

跑累了,她從我背上滑下來,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我的面前。

“好啦,不跑了。講故事!”她像個發號施令的女王。

我趴在地上,想了想。“講什麼?”

“講媽媽以前的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阿圓喜歡聽媽媽小時候的故事,越慘越好聽。”

我腦海中那些被神女拆解重組後殘留的記憶碎片開始緩慢地拼接。

我講起了貧民窟裡那終年不散的惡臭和酸雨,講起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與野狗搶食的艱難,講起妹妹小時候怕打雷,總是像只小貓一樣死死地縮在漏水的屋簷下,講起那些屈辱、艱難卻又彼此依偎、相依為命的溫暖時光。

阿圓雙手託著下巴,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聽得入了神,連平時最愛吃的小點心都忘了動。

一個時辰,就像指縫裡的沙,很快就漏光了。

阿圓十分準時地從地上跳起來,拍了拍小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好啦,時辰到了。大狗狗回去吧,不然媽媽又要發瘋了。”

我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她。

她歪著頭,衝我甜甜地笑。

“明天,阿圓還會找到你的哦。大狗狗洗乾淨等我。”

當我拖著疲憊的軀殼,剛剛跨過內寢那高高的門檻時,便立刻感覺到了一股幾乎要將空氣凍結的壓抑氣氛。

內寢裡沒有點幾盞燈,昏暗交錯的光影中,妹妹像一尊煞神一般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

她的手裡,正死死地捏著一根特製的軟鞭。那鞭子通體漆黑,是用深海巨蟒的皮鞣製而成,雖然沒有駭人的倒刺,但抽在身上,那股陰柔的力道卻能直透骨髓,讓人痛不欲生。

她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那雙往日裡總是充滿算計和魅惑的狐狸眼,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

著我。

“跪下。”

這簡單的兩個字,彷彿是從九幽地獄裡飄出來的催命符。

沒有任何猶豫,男德的本能讓我雙膝一軟,“砰”的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金磚地面上。

她緩緩地站起身,手裡拖著那根如同毒蛇般的軟鞭,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面前。

那黑色的軟鞭尖端如同毒蛇吐信,冰冷地挑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迎上她那充滿殺意的目光。

“林塵。”她的聲音極低,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嗯?”

“你是不是……偷偷給阿圓報信了?”

“沒有。”我毫不退縮地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

妹妹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像是一頭即將發怒的母豹。

“沒有?”她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她拿著軟鞭,繞著我不緊不慢地走了一圈。那冰涼的軟鞭猶如一條毒蛇,在我的赤裸的後背上輕輕地、帶有威脅意味地劃過,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那個暗格,是我親手設計、親自督建的。連玉娘這個跟了我十多年的老人都不知道。阿圓那個小兔崽子,從來就沒進過內寢深處!她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準確無誤地找到?!”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崩潰。

“不知道。”

“不知道?”她猛地轉回身,繞到我的面前,一把揪住我的頭髮,迫使我仰起頭與她平視。

那雙深邃的狐狸眼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被背叛的憤怒,有對未知力量的懷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深深的恐懼與受傷。

“林塵,你看著我。”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看著她。

“你是我的人。從頭到腳,你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滴血,都是我的。”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靈魂結冰的冷意,“如果你敢揹著我,去幫她——”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她那隻沒有拿鞭子的手,已經粗暴地、毫不留情地一把扯開了我胸前那本就單薄的衣襟,將我那滿是陳年舊疤的胸膛和寬闊的後背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啪!”

一聲清脆而狠厲的鞭響在空曠的內寢裡炸裂!

第一鞭,毫不留情地落在了我寬闊的後背上。深海蟒皮帶來的極度痛楚瞬間猶如烈火般灼燒著我的神經,一道紫紅色的鞭痕瞬間腫脹了起來,火辣辣地疼。

“說!是不是你偷偷告訴她的!”她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不是。”我咬緊牙關,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啪!”又是一記重鞭!

“那她一個不到八歲的孩子,是怎麼找到的!”

“不知道。”

“啪!”第三鞭狠狠地抽在剛才的傷痕上,皮肉瞬間翻卷,鮮血滲了出來。

“是不是你平時教她怎麼破解機關的!”

“不是。”

“啪!”

“啪!”

“啪!”

一鞭又一鞭,如同狂風驟雨般密集地落在我的後背、肩膀、大腿上。

她沒有用那種足以致死的全力,她只是陷入了一種無法自拔的極度恐慌和焦躁中,她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而我,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肆意傷害、又絕對不會背叛她的發洩物。

我死死地趴在冰冷的地磚上,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摳進掌心,牙齒將下唇咬得血肉模糊,硬是一聲痛呼都沒有發出來。

她打得累了,打得手痠了,握著軟鞭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終於大口喘著粗氣停了下

來。

我的後背已經是一片慘不忍睹的血肉模糊,鮮血順著肌理流淌下來,在地磚上匯聚成了一小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水窪。

她丟掉軟鞭,大口喘息著蹲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血泊中的我。

忽然,她伸出那隻顫抖的手,那白皙如玉的指尖,輕輕地、彷彿觸碰什麼絕世珍寶般,沾了一點我後背上那溫熱的鮮血。

那殷紅濃稠的液體,在她那毫無瑕疵的白皙指尖上,顯得格外妖豔、刺眼,像是一朵盛開在冰雪中的紅梅。

她死死地盯著指尖的那滴血,眼神變得恍惚,彷彿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

然後,她緩緩地伸出手,將那根沾滿了我的鮮血的手指,輕柔地,按在了我那因為隱忍而咬得發白的嘴唇上。

“舔乾淨。”

這三個字,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一種扭曲到了極點的病態佔有慾。

我毫不猶豫地張開嘴,伸出那條粗糙的舌頭,一點一點地、無比虔誠地舔去了她指尖上的鮮血。

自己的血,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腥味和苦澀,在我的口腔裡蔓延開來。

看著我順從的動作,她眼底的那些瘋狂和恍惚漸漸褪去。那原本憤怒、懷疑的眼神,慢慢地、不可遏制地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我根本無法完全看懂的、深淵般的佔有慾。

她緩緩地站起身,當著我的面,一件一件地,緩慢而決絕地褪去了自己身上那華貴繁複的宮裝。

最後,那具完美無瑕、彷彿是由神明親手雕琢而成的嬌軀,在昏暗曖昧的燭光下,泛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誘人的珠玉般光澤,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這個渾身是血的卑賤男奴面前。

她跨前一步,直接跨坐在我那滿是傷痕、因為疼痛而緊繃的大腿上。

她伸出那雙剛剛沾染了我的鮮血的手,一把死死地握住我胯下那根因為極度疼痛而早已萎靡不振、縮成一團的肉棒。

“硬起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霸道而冷酷,帶著不容抗拒的神諭。

她的掌心溫熱而柔軟,帶著一股獨特的蘭花香氣,開始熟練地、帶有挑逗意味地上下揉搓、套弄著那團死肉。

在這具經歷了神明重塑的軀殼裡,身體的本能早已凌駕於理智之上。在她那雙手的魔力下,這種違背了凡男法則的反應根本無法抗拒。

那根萎靡的肉棒開始瘋狂地充血、脹大,紫紅色的青筋猶如虯龍般在表皮下猙獰地暴突出來,在她那柔軟的掌心中,變得堅硬如鐵、滾燙如烙鐵,彷彿要將那層可憐的皮肉生生撐破。

看著那根在自己手中完全甦醒、變得猙獰可怖的巨物,妹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滿意的、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的妖冶笑容。

她微微抬起臀部,扶著那根滾燙堅硬的肉棒,對準了自己雙腿之間那早已氾濫成災、泥濘不堪的花蕊。

沒有絲毫的猶豫,她狠狠地、重重地,一坐到底!

“嗯……”

伴隨著肉體被強行破開和填滿的極致充實感,她仰起頭,猶如一隻瀕死的白天鵝,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帶著哭腔的滿足輕哼。

她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死死地撐在我那寬闊、佈滿汗水的胸膛上,那尖銳的護甲甚至劃破了我的皮膚。她開始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獸一樣,瘋狂地、毫無節制地上下起伏、馳騁著。

我死死地趴在冰冷的地磚上,身體被她死死地壓制著。她每一次瘋狂的起伏和

重重地砸下,都會無情地牽扯到我後背上那縱橫交錯、血肉模糊的鞭傷,那種皮肉被反覆撕裂的劇痛簡直鑽心剜骨,讓我幾近昏厥。

但是,身下那個緊緻、溼熱、瘋狂絞殺著我的通道,卻又帶給我一種彷彿要靈魂出竅般的極致快感。

痛覺與快感,這兩股截然相反的狂潮在我的體內瘋狂地交織、對沖、撕咬,將我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撕扯得粉碎。

“林塵。”她在瘋狂的起伏中,猛地俯下身,那張滿是汗水、潮紅而迷亂的絕美臉龐緊緊地貼著我的臉頰。

她湊到我的耳邊,一邊劇烈地喘息著,一邊用那種彷彿要將我的靈魂都刻上烙印的聲音,惡狠狠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你從頭到腳,每一根頭髮絲,每一滴精液,都是我的!”

我沒有說話。我也無法說話。

我只能像一艘在狂風巨浪中隨時會傾覆的破船,默默地承受著她的每一次瘋狂起伏,每一次如飢似渴的索取,每一次將我推向深淵的撞擊。

不知在這人間煉獄中沉淪了多久,在一聲高亢到極點、近乎於淒厲的尖叫聲中,她渾身的肌肉猛地一陣劇烈痙攣,死死地絞緊了那根埋在她體內的巨物。

一股滾燙濃稠的洪流,在這瘋狂的絞殺中,不受控制地噴薄而出,盡數澆灌在她那最深處的泥濘之中。

她像一灘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春水,軟綿綿地、徹底癱倒在我那寬闊卻佈滿傷痕的胸膛上。

汗水、淚水,還有那些不可名狀的體液,混合在一起,在我們的身體之間流淌,已經徹底分不清到底是誰的了。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我們兩人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在交織迴盪。

過了許久。

她靜靜地趴在我的耳邊,那原本帶著瘋狂和戾氣的聲音,此刻卻變得出奇的輕柔、空洞,甚至帶著一絲可憐的脆弱。

“我信你。”

那三個字,輕得就像是夜風中的一聲嘆息。

但我知道,她不信。

她那雙被權力侵蝕、充滿猜忌的眼睛,怎麼可能會輕易相信。

她只是累了。被這深宮裡的步步驚心、被阿圓那深不見底的城府、被她自己那永無止境的恐慌,折磨得精疲力盡了。

她只是在用這種最原始、最瘋狂、最能彰顯絕對佔有權的方式,在這具屬於她的肉體上,再次絕望地確認——我是她的,永遠都是她的。這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病態安撫。

與此同時。

在距離內寢不遠的偏殿裡。

阿圓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小衣,懶洋洋地躺在那張柔軟的名貴床榻上。

在昏暗的光線中,她那光潔飽滿的眉心處,再次閃過一道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淡淡金色光芒。那是屬於神女印記的輝光。

在她的腦海深處,那本無形的“記憶之書”正緩緩地翻動著。

最新的一頁上,猶如高清的投影片一般,正在實時播放著內寢裡發生的那一幕大逆不道的畫面——

媽媽正赤身裸體地騎在大狗狗的身上,像瘋了一樣用力地起伏、索取。

而她最喜歡的大狗狗,正趴在冰冷刺骨的血泊裡,後背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但是,大狗狗沒有絲毫的掙扎,沒有半點的反抗。他的眼神依然如同一潭死水,只是那樣默默地、承受著媽媽施加的一切痛苦與歡愉。

阿圓看著這一幕,那張稚嫩的小臉上,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

她的心臟,似

乎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

有些疼。

大狗狗在流血,大狗狗在疼。這是她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但這種心疼,僅僅只維持了不到三秒鐘。

很快,她那皺起的眉頭就舒展開來,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詭異、充滿了無情算計的笑容。

沒關係。

大狗狗之所以捱打,之所以承受這些痛苦,全都是因為阿圓呀。

是因為阿圓太聰明瞭,讓媽媽感到了害怕,所以媽媽才會把氣撒在大狗狗身上。

等阿圓攢夠了那十二次的借用機會,等大狗狗的心裡徹底裝滿了阿圓……那大狗狗,就再也不用受這種苦了。他將徹徹底底地,成為阿圓一個人的專屬大狗狗。

她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將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準備閉上眼睛。

“媽媽真是個小氣鬼。阿圓只是借一下下都不行,還要發這麼大的脾氣。”

她像個普通的小女孩一樣,不滿地嘟囔著抱怨了一句。

然後,在這個充滿著謊言、背叛和瘋狂的聖子宮深夜裡,她帶著那抹純真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沉沉地睡去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最後一次的博弈

接下來的四天,對於昭華殿的內寢來說,簡直就是一場讓人絕望的捉迷藏噩夢。

阿圓彷彿生了一雙能夠看透一切的透視眼。無論妹妹絞盡腦汁,把我藏在哪個自認為隱秘到極點的角落——

哪怕是藏在堆滿了厚重冬衣、連透氣孔都極小的沉悶衣櫃裡;哪怕是趴在床榻最深處、積滿灰塵的陰暗床底下;哪怕是塞進那個只有啟動機關才會顯現、連呼吸都困難的密室夾層;甚至有一次,妹妹發了狠,讓我潛入後殿那冰冷刺骨的浴池水底,只留一根空心的蘆葦管用來呼吸。

可是,沒用。統統沒用。

阿圓總能在半個時辰之內,像閒庭信步一般,笑眯眯地、準確無誤地走到我藏身的地方。然後,用那雙白嫩的小手,像拔蘿蔔一樣,把我從那些憋屈的角落裡揪出來。每一次找到我時,她臉上的笑容都如出一轍的燦爛、無辜,卻又帶著讓妹妹心驚肉跳的精準。

妹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一天比一天難看。那原本白皙嬌豔的面容,此刻已經籠罩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到了第十天晚上。

內寢的燭火搖曳不定,彷彿也感受到了這房間裡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床榻上,妹妹像一頭髮狂的母獸,死死地將我按在身下,不知是今晚的第幾次索求。她的動作粗暴、急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瘋狂,彷彿要將我整個人生吞活剝、拆骨入腹。她試圖用這種最原始、最激烈的肉體碰撞,把內心深處那種如同雜草般瘋狂生長的深深不安,全部發洩在我的身上。

“林塵。”她在劇烈的喘息中,惡狠狠地叫著我的名字。

“嗯……”我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隱忍的悶哼。

“你說,她到底是怎麼找到你的?!”她雙手死死地掐著我的脖子,眼睛因為極度的疲憊和猜忌而佈滿了紅血絲。

“不知道。”我只能給出這個蒼白無力、卻又是唯一真實的答案。

她似乎被我這平靜的回答激怒了,猛地低下頭,張開嘴,狠狠地咬住了我那寬闊的肩膀。她咬得那麼用力,牙齒深深地嵌入了我的皮肉,直到她的口腔裡嚐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才稍微鬆開了口。

“我換了四個地方。四個!全都是連玉娘這個大管事都絕對不可能

知道的絕密死角!她一個成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小丫頭,怎麼可能每次都像有神明指路一樣找到?!”她的聲音顫抖著,透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

我沒有回答。因為在這場詭異的博弈中,我確確實實只是一個被隨意擺弄、一無所知的籌碼。

她重新騎坐在我的身上,腰腹發力,起伏得更加劇烈、更加沒有章法。每一次重重的撞擊,都帶著一股洩憤般的狠戾。

“你這條死狗,你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瞞著我?!”她一邊瘋狂地馳騁,一邊歇斯底里地質問。

“沒有……”我咬緊牙關,默默承受著。

“那她呢?!你成天陪著她玩,阿圓她身上有沒有什麼古怪的秘密?!”

“不知道……”

她忽然停止了所有瘋狂的動作。她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整個人僵在了我的身上。

她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那雙原本迷人、總是透著算計的狐狸眼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女兒深不見底的懷疑,有對自己掌控力流失的極度不安,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正視的、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林塵。”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冷。

“嗯?”

“你最好……沒有騙我。”

說完這句話,她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又開始瘋狂地動了起來。

那一夜,內寢裡充斥著肉體碰撞的沉悶聲響和壓抑的喘息。她就像是想要榨乾我體內最後一點生命力一樣,不知疲倦地索取著,直到窗外泛起了魚肚白,她才精疲力盡地癱倒在我的身上,沉沉睡去。

第十一天,那個小小的噩夢,依然準時降臨。阿圓再次毫不費力地找到了被藏在書閣頂層夾縫裡的我。

可是,到了第十二天——

整個昭華殿的內寢,出奇地安靜。安靜得甚至能聽到香爐裡沉香燃燒時發出的“畢剝”聲。

妹妹端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手裡拿著硃砂筆,眼睛死死地盯著桌面上的一份摺子。可是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了,那份摺子連一頁都沒有翻動過。

她的耳朵一直像雷達一樣高高豎著,捕捉著門外哪怕一絲一毫的腳步聲。

太陽從東邊的琉璃瓦上慢慢升起,爬到了中天,又一點一點地向著西邊的宮牆斜落下去。

可是,沒有人來。

那個往日裡總是準時踩著點、像催命判官一樣來要人的小魔星,今天竟然沒有出現。

妹妹手裡的硃砂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面上。她抬起頭,看向緊閉的雕花木門,眼神陰晴不定。

“玉娘。”她冷冷地開口,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門立刻被推開,玉娘步履匆匆卻又輕盈地走了進來,規規矩矩地跪下。

“主母有何吩咐?”

“阿圓今天……來過內寢嗎?”妹妹的語氣看似漫不經心,但那緊繃的下頜線條卻暴露了她的緊張。

“回主母,小主子今日出奇的安靜,一直在偏殿裡待著。奴婢派人遠遠看著,她連偏殿的門都沒出過。”玉娘如實稟報。

妹妹沉默了。那是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沉默。

過了良久,她才揮了揮手。

“知道了。下去吧。”

玉娘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重新關嚴了殿門。

妹妹緩緩地靠在椅背上,眉頭瞬間緊緊地鎖在一起,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個把“借狗”當成每天頭等大事的小丫頭,怎麼可能在最後一天突然轉性了?

她心底,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強烈、讓人不寒而慄的不好的預感。

午膳時分。

偏殿的紅木大圓桌上,擺滿了御膳房精心烹製的珍饈美味。

阿圓被叫來正殿,和母親一起用膳。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張專門為她定製的高腳椅子上,手裡拿著銀質的小勺子,小口小口、斯文地吃著面前的一碗芙蓉蒸蛋。

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帶著和平時一模一樣甜甜的、乖巧的笑容。

可是,坐在她對面的妹妹,看著女兒這副無懈可擊的乖巧模樣,心裡的那股寒意卻越來越重。她太瞭解這個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肉骨血了。這孩子,心裡絕對在打著什麼陰毒的、能讓人翻不了身的惡毒算盤。

妹妹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象牙筷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阿圓。”她輕聲喚道。

阿圓抬起頭,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清澈見底,她眨巴著眼睛,無辜地問道:“媽媽,怎麼了呀?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妹妹沒有理會她的裝傻,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今天,你怎麼不來內寢……找大狗狗了?”

阿圓歪著小腦袋,嘴角的笑容瞬間綻放,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

“今天不想找呀。”她回答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頑皮。

妹妹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彷彿要看穿她這層天真的皮囊。

“為什麼?”她步步緊逼。

阿圓慢條斯理地用小勺子舀起最後一口湯,送進嘴裡,細嚼慢嚥地吞下,然後優雅地用絲帕擦了擦小嘴。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看著面色鐵青的母親,慢悠悠地開口:

“因為,阿圓還剩下最後一次機會呢。阿圓想把它留著。”

妹妹徹底愣住了,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留著?!”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

“對呀。”阿圓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天使,滿臉的無辜,“阿圓之前已經借了十一次了,還剩下最後一次。這最後一次機會,可是阿圓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寶貝。阿圓想什麼時候借,就什麼時候借。媽媽當初答應的,可是隻要阿圓找到了,就給阿圓一個時辰。媽媽當時可沒說,這十二次必須得連著、一天不落地借完呀。”

妹妹深吸了一口氣。

又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要把這大殿裡的空氣全都抽乾。

“林、聖、汐。”

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喊出了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窿裡砸出來的冰碴子。

阿圓聽到這個全名,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哎呀,媽媽叫阿圓全名的時候,就是要生氣的前兆了哦。”她竟然還有心思在這兒點評母親的情緒。

妹妹被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還偏偏佔著理的流氓邏輯,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孩子,竟然把那最後一次借用權,當成了一把懸在她林清頭頂上、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大殿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牆角那座西洋自鳴鐘“滴答、滴答”的走針聲在冰冷地迴盪。

過了很久很久。

妹妹終於再次開口,她的聲音已經徹底冷硬如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不管你有什麼歪理。這最後一次,今天,必須用掉。”

阿圓把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要。”

“我已經決定了,就算你用了。”妹妹強硬

地宣佈。

“阿圓說不要就是不要!”阿圓也提高了音量。

“不用的話,就不給了。”妹妹冷冷地看著她,直接下達了最後通牒,“過期作廢。從今往後,你休想再碰他一根手指頭。”

聽到這句話,阿圓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大眼睛瞬間紅了。

她猛地從高腳椅子上跳了下來,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到妹妹的腳邊,然後“撲通”一聲,一屁股死死地坐在了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上。

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竟然直接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開始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滾來滾去!

“媽媽不講理!媽媽是個大暴君!媽媽說話不算話!”

她一邊在地上瘋狂地打滾,一邊扯著那還沒完全長開的細嗓子嚎啕大哭。那件原本熨燙得平整華麗、繡著繁複金線的小裙子,瞬間被地上的灰塵弄得皺皺巴巴、慘不忍睹。

“阿圓辛辛苦苦、每天起早貪黑才攢了十一次!這最後一次憑什麼說作廢就作廢!憑什麼不給阿圓!”

“媽媽是個大騙子!阿圓再也不要喜歡媽媽了!阿圓討厭媽媽!”

妹妹居高臨下地坐在太師椅上,冷眼看著在自己腳邊滾成一團、哭鬧不休的女兒。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戴著一張完美的人皮面具。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眼角在劇烈地抽搐,垂在身側的雙手已經死死地握成了拳頭,指甲都快要掐斷了。

阿圓在地上滾了一圈,不小心撞到了妹妹那穿著絲綢軟底鞋的腿上。

她毫不猶豫地換了個方向,繼續哭喊著往前滾。

滾過去,滾過來,滾過去,滾過來。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永動機。

妹妹終於被這魔音穿腦般的哭鬧聲和那滾來滾去的滑稽身影給徹底弄煩了。

她猛地伸出那隻腳,精準無誤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阿圓那件名貴小裙子的裙角上。

阿圓正滾在興頭上,突然被這股巨大的力道給定在了原地,再也滾不動了。

她停止了打滾,抬起那張哭得梨花帶雨、滿是灰塵的小臉,仰視著高高在上的母親。那眼眶紅紅的,眼淚還在裡面打轉,看起來可憐極了。

妹妹腳下微微用力,死死地踩著她的裙角,讓她無法動彈分毫。

“乖阿圓。”

妹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柔,就像一片羽毛拂過水麵。但是,那柔和的語氣背後,卻透著一股不容任何人質疑和反抗的絕對統治力。

“聽話好不好?”

阿圓撅著那粉嫩的小嘴,死死地咬著下唇,倔強地看著母親,不肯說一句話。

妹妹緩緩地彎下腰,伸出那戴著玉扳指、冰涼刺骨的手,輕輕地、溫柔地摸了摸阿圓那沾著灰塵的臉頰。

“今天,把這最後一次結束了。從明天起,你就斷了這個念想,別再惦記他了。他不是你能惦記的東西。”

阿圓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母親。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天真無邪的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此刻眼淚雖然還在打轉,但眼神的最深處,卻翻湧著複雜、甚至讓人毛骨悚然的情緒——有目的未達到的委屈,有對母親強權的極度不甘,還有一絲深藏不露、宛如毒蛇吐信般的陰險算計。

“媽媽……真的說話算話?”阿圓抽噎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懷疑。

“媽媽,說話算話。”妹妹一字一頓地回答,語氣堅定。

阿圓沉默了。

她那小小的腦瓜裡似乎在飛速地權衡著利弊。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用那雙有些髒兮兮的小手,隨意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好。既然媽媽都這麼說了,那阿圓今天就委屈一下,用掉這最後一次吧。”她像個妥協的大人一樣嘆了口氣。

妹妹終於笑了。

那笑容裡,有著卸下千斤重擔的釋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揮之不去的警惕。這場母女之間的博弈,雖然看似她贏了,但她心裡清楚,自己贏得並不光彩,甚至有些狼狽。

既然已經達成了協議,這最後的流程自然要走完。

阿圓徑直走到一直跪在角落裡、像個透明人一樣的我面前。

她毫不避諱地伸出那隻髒兮兮的小手,一把死死地拉住我那佈滿老繭的大手。

“大狗狗,走。咱們今天可是最後一次了,一定要好好玩。”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歡快的童真,彷彿剛才那個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惡魔根本不是她。

我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轉過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妹妹。

妹妹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幾不可見地微微點了點頭。

得到許可,我這才順從地站起身,任由阿圓拉著我往大殿門外走去。

就在我們即將跨過那高高的門檻時,阿圓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看向依然坐在原地的母親。

“媽媽。”她清脆地喊了一聲。

妹妹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今天用完這最後一個時辰,阿圓就聽媽媽的話,再也不惦記他了。但是——”

阿圓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卻又透著極致惡劣的笑容。

“媽媽,阿圓雖然不借了。但是,如果以後,媽媽再像這幾天一樣,把他像藏骨頭一樣到處亂藏。阿圓可是……還能輕而易舉地找到他的哦。”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挑釁的精光。

“到時候,媽媽可千萬要記得,說話算話哦。”

妹妹臉上那抹剛剛浮現的釋然笑容,瞬間像被冰凍住了一般,徹底僵死在了臉上。

而阿圓,已經留下了這句如同詛咒般的狠話,拉著我,像一隻掙脫了牢籠的小鳥,歡快地跑遠了。只留下那串清脆的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外久久迴盪,彷彿是對這深宮裡所有權謀和算計的無情嘲弄。

第一百三十二章:記憶的篡改

【場景一:不一樣的偏殿】

偏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在我的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將外面的天光與喧囂徹底隔絕。

殿內並沒有點上平日裡那種明亮的燭火,只有幾縷昏暗的光線透過窗欞的縫隙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阿圓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進門就歡呼雀躍地撲上來揪我的耳朵,也沒有大喊大叫地讓我四肢著地給她當大馬騎。

她異常安靜。

她邁著那雙穿著精緻小皮靴的腳,徑直走到偏殿那張鋪著名貴雲錦的床榻邊,然後手腳並用地爬上去,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她那兩隻白嫩的小手託著下巴,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我。

“大狗狗,你過來。”她的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與她這個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

我順從地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她膝蓋不到半尺的地方,雙膝併攏,規規矩矩地跪了下來。

阿圓微微歪著小腦袋,目光從我佈滿陳年舊疤的寬闊肩膀,一路

向上,停留在我的臉上。她就這樣靜靜地打量了我很久,久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沉水香都變得有些壓抑。

“大狗狗。”

“嗯?”

“你和媽媽在內寢的房間裡,每天晚上都不讓人進去。你們都在裡面……做什麼?”

我渾身的肌肉在聽到這個問題的一瞬間,本能地緊繃了一下。那些在深夜裡發生的、充滿了血腥、瘋狂、悖德與病態佔有的畫面,在我的腦海深處猶如走馬燈一般閃過。

“伺候主母。”我垂下眼簾,看著地毯上的花紋,用最刻板、最挑不出毛病的男德標準答案回覆她。

阿圓不滿地眨了眨眼,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

“伺候什麼?說具體點。”

“回小主子,奴才負責為主母端茶倒水,捶腿捏肩。夜裡……舔腳,按摩,當腳墊。”我儘量用平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陳述著這些卑微的職責。

阿圓聽完,那好看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她似乎對這個答案非常不滿意。

“還有呢?”她不依不饒地追問。

我緊緊地閉上了嘴巴,一言不發。

她等了一會兒,見我像個鋸了嘴的葫蘆一樣死活不肯再開口,臉上的耐心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違逆後的不悅。

“還有呢?你少騙我。媽媽每次把你借給我一個時辰之後,一到晚上,就會把你鎖在她的床前。你們到底還做什麼了?”

我依然低著頭,死死地咬著牙關。那些事,那些屬於我和妹妹之間最深的罪孽和秘密,怎麼能在這個只有八歲的孩子面前宣之於口?

見我始終沉默,阿圓忽然從床榻上跳了下來。她走到我的面前,伸出那兩隻軟綿綿的小手,一把捧住了我那張佈滿風霜和疤痕的臉,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我抬起頭,直面她的眼睛。

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此刻帶著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認真與威嚴。

“大狗狗,阿圓在問你話。你不可以不回答阿圓。”

我被迫仰著頭,看著她。那雙黑亮、深邃的眼睛裡,清晰地倒映著我這張醜陋的臉。

在這一瞬間,我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我看著她的眉眼,看著她那酷似妹妹的輪廓。這是我的骨血。這是我拼了半條命、妹妹撒了彌天大謊,才在這個吃人的深淵裡保下來的、我親生的女兒。

我的眉頭,在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屬於父親的本能抗拒下,不受控制地緊緊皺了起來。我不能向我的女兒,講述那些關於她母親的、最不堪入目的床笫之事。

阿圓將我這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她歪著頭,死死地盯著我那緊皺的眉頭,看了很久。然後,她忽然鬆開了捧著我臉的手,嘴角向上揚起,露出一個甜甜的、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大狗狗,你不願意告訴阿圓?”

我依然沒有說話。但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身體裡那股屬於凡男的奴性,正在與那股微弱卻頑強的父愛本能進行著劇烈的拉扯。

【場景二:記憶書的修改】

阿圓後退了一步。

她沒有再逼問,而是緩緩地閉上了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

就在她閉上眼睛的剎那,在那光潔飽滿的眉心正中央,一道極淡、極淡,卻透著無上威嚴的金色光芒,悄無聲息地閃爍了一下。

那是神女印記。是這個世界上絕對法則的具象化。

在阿圓那幼小的腦海深處,

一本只有她這個印記擁有者才能看見的、散發著幽幽金光的“書”,被無形的手緩緩翻開。

那是屬於林塵的記憶之書。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我這具空殼被重塑後的一切認知與潛意識。

書頁無風自動,飛速地翻閱著,最終定格在最新的一頁上。在那一頁的中央,幾行散發著微弱紅光的字跡赫然顯現——

“林塵抗拒阿圓追問床笫之事,因其潛意識深處殘留父性本能,深知阿圓是其親生女兒,故產生強烈的倫理抗拒。”

阿圓看著腦海中那行閃爍著紅光的字,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濃烈了。

她那隻小小的、虛幻的手,在那本記憶之書的上方輕輕抬起,然後,就像是拂去鏡面上的一層灰塵那樣,漫不經心、卻又毫不留情地輕輕一拂。

“嗡——”

伴隨著一陣靈魂深處的戰慄,那行代表著我最後人性底線的紅字,瞬間分崩離析,化作點點金色的光斑,徹底消失在書頁之上。

取而代之的,是阿圓用她那不可違抗的神諭,強行篆刻上去的、嶄新的金色字跡——

“侍奉阿圓,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的本分。阿圓與母親林清一樣,都是林塵至高無上的主人。對主人的任何要求,林塵都必須絕對服從,絕無半點隱瞞與抗拒。”

看著那行重新穩定下來的金色法則,阿圓滿意地在腦海中合上了那本厚重的“書”。

【場景三:阿圓的命令】

阿圓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神女的金光已經徹底隱去,恢復了往日的純真無邪。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我。

“大狗狗。”

“……嗯?”

“侍奉阿圓,是不是應該的?”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整個人猛地愣住了。

我的大腦深處,彷彿被一把冰冷銳利的手術刀無情地切開,有什麼原本堅不可摧的東西,在那一刻轟然倒塌。

一種詭異的、無法用邏輯解釋的全新認知,就像是早已紮根在骨髓裡的毒草,悄無聲息卻又不可逆轉地浮現出來,迅速佔據了我所有的思維。

侍奉阿圓……是應該的。

她是主子,我是奴才。

阿圓……和妹妹一樣……都是我必須用生命去效忠、去討好的主人。那些所謂的父性、所謂的倫理,在這絕對的奴性法則面前,簡直可笑至極。

“是。”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偏殿裡響起,沙啞,平穩,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阿圓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臉頰上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和她平時向妹妹撒嬌要糖吃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不知為何,我這具已經被修改了認知的軀殼,在看著那張純真笑臉的時候,心底最深處依然隱隱升起了一股無法遏制的寒意。

“那好。”

阿圓滿意地點了點頭,退後兩步,重新坐到了床榻的邊緣。

她微微抬起一條腿,將那隻小小的腳,直接伸到了我的面前。

那雙腳上穿著一雙雪白、用最頂級的冰蠶絲織就的羅襪,乾乾淨淨,沒有沾染半點塵埃。

“舔。”她用那稚嫩的童音,吐出了一個最為輕賤、最為折辱人的指令。

我跪在原地,身體本能地僵硬住了。沒有立刻付諸行動。

阿圓歪著頭,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大狗狗?”

我看著那隻近在咫尺的小腳。腦海裡那個被強行篆刻的聲音在瘋狂地咆哮:這是應該的!她是主人!你必須服從!

可是,

在這具軀體的最深處,在那被神明力量強行壓制的靈魂角落,依然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猶如困獸般死命掙扎的力量,在拼命地抗拒著這個動作。那是刻在基因裡的、一個父親對女兒本能的保護與羞恥。

我的身體就像是被兩股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瘋狂撕扯,僵硬得如同一塊頑石,無法動彈分毫。

阿圓等了一會兒,見我依然像個木頭樁子一樣跪著不動,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那好看的眉頭再次微微皺起。

她沒有發火,而是再次閉上了眼睛。

眉心深處,那道帶著絕對統治力的金光,再次閃爍。

記憶之書“嘩啦啦”地翻開。

在新的一頁上,一行倔強的紅字正在拼命地閃爍,試圖抵抗金光的侵蝕——

“林塵抗拒舔阿圓的腳,因殘留的父女血脈本能,產生極大的生理與心理排斥。”

阿圓看著那行像蟲子一樣噁心、試圖反抗她意志的紅字,小嘴不滿地撅了起來。

她伸出那隻虛幻的手,帶著幾分惱怒,用力地在那行字上狠狠一抹!

“刺啦——”

那股微弱的父性本能,在絕對的神權碾壓下,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徹底、乾淨、永遠地從我的靈魂中抹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刻、更加冷酷的金色法則——

“舔阿圓的腳,與舔母親的腳一樣,都是理所當然、無上光榮的侍奉。林塵的身體與意志,將在此刻完全臣服,生出由衷的渴望與卑微。”

【場景四:被迫的侍奉】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腦海中那種撕裂般的痛苦徹底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讓人絕望的清晰。

那種詭異的認知,已經徹底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我看著眼前那隻穿著白襪的小腳,心中再也沒有了半點掙扎與抗拒,只剩下滿腔的、作為一條賤狗想要討好主人的卑微渴望。

阿圓看著我那徹底變得順從而空洞的眼神,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再次將那隻腳往前送了送。

“大狗狗,舔。”

我深吸了一口氣,伸出那雙佈滿老繭、曾經徒手撕裂過野狼的粗壯雙手,無比虔誠、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隻小小的腳。

隔著那層輕薄的羅襪,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腳掌傳來的溫熱體溫。

我低下頭,將那張醜陋的臉緩緩湊了過去,準備隔著襪子親吻。

“等等。”阿圓忽然清脆地開口,打斷了我的動作。

我立刻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機器一樣停在半空。

阿圓看著我,笑得十分開心,那雙眼睛彎彎的。

“襪子還沒脫呢。大狗狗,你連最基本的伺候人都不會了嗎?媽媽平時也是讓你隔著襪子舔的嗎?”

我頓了一下。腦海中的法則立刻給出了指令。

“奴才知錯。”

我伸出粗糙的手指,動作極盡輕柔,生怕自己指腹上的老繭刮傷了那嬌嫩的皮膚。我一點一點地,將她腳上那雙雪白的羅襪輕輕褪去。

那隻小小的、白嫩如新剝春筍般的腳丫,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這隻腳真的太小了。和妹妹那完美的三十六碼玉足相比,阿圓的兩隻小腳加起來,我甚至可以用一隻寬大的手掌將其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阿圓有些調皮地在空氣中晃了晃那晶瑩剔透的小腳趾。

“好啦,襪子脫掉了。現在,舔吧。”

我徹底低下了頭,將臉埋進了那片陰影中。

鼻尖最先聞到的,不是成年女

性那種勾人的薰香,而是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孩童特有的淡淡奶香。

我微張開嘴,伸出那條粗糙的舌頭。

舌尖,輕輕地觸碰到了她那柔軟、溫熱的腳心。

軟軟的。暖暖的。

“咯咯咯——”

在我的舌頭掃過她腳心的那一刻,阿圓突然爆發出一陣清脆、響亮的笑聲,那笑聲在偏殿裡迴盪。

“癢!好癢呀!大狗狗的舌頭好粗,弄得阿圓好癢!”

她笑得花枝亂顫,小身板在床榻上扭來扭去,但她那隻小腳卻穩穩地放在我的掌心裡,沒有絲毫要縮回去的意思。

我沒有停下。大腦裡的法則驅使著我,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繼續著這卑賤至極的侍奉。

我的舌頭從她嬌嫩的腳心,一路向上滑行,舔過她白皙的腳背,最後無比細緻地、一顆一顆地舔舐過她那小巧的腳趾。每一寸肌膚,都沒有放過。

阿圓笑夠了,索性向後一倒,舒服地靠在床頭的軟枕上。她像個真正的高位者一樣,眯著眼睛,滿臉享受地看著我這頭體型龐大的野獸,在她的腳下做著最卑微的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