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芸飛戰場終相見,嶢關破敵終復國
作者:文宗
許國都城皇宮,燈火昏暗,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許陽蜷縮在龍椅上,臉色蠟黃,雙手微微發抖。殿內文武百官或跪或站,個個低頭不敢言語。前線急報接連傳來:段胡聯軍已兵臨嶢關,許國主力盡喪,只剩萬餘殘兵敗將死守最後天險。
“朕還有多少兵馬?!”許陽猛地一拍龍案,盯著一旁的兵部尚書問道,聲音嘶啞而絕望。
“陛下。。只剩萬餘殘兵,且軍心已散。嶢關守將三日未得糧草,恐難撐過十日。”一旁的大臣顫顫巍巍地說道。
“哎,天亡我也。。”許陽閉上眼,喃喃自語:
“陛下!有一女將求見,自稱願率軍抵擋關外段胡聯軍!”這時候殿外又傳來急報。
“誰?快快將她請進來!”許陽聽到這裡,不禁喜出望外,連忙對著侍衛說道。
“是我!”不等許陽說完,一名女將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許陽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面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先前和李芸絕交的諸葛霞飛!諸葛霞飛一身銀甲,滿身風塵,卻腰桿筆直,眉眼間毫無懼色,她昂首走進殿中,目光直視龍椅上的許陽。
“好啊,朕正愁找不到你呢?竟然自己送上門了!來人啊,將這個逆賊給綁起來,押出去斬首示眾!”許陽看到來人是諸葛霞飛,不由得怒從心起,當年如果不是諸葛霞飛把李芸救走,自己也不會落到眼前的這個田地。餘怒未消的許陽,揮了揮手,就準備讓手下將諸葛霞飛押下去斬首。
“慢著!”諸葛霞飛早有準備,倒是不慌不忙。“陛下若要殺我,現在是易如反掌,難道就不想,殺了我,誰可以替陛下抵擋關外的聯軍?”
許陽想了想,覺得有理,斬了諸葛霞飛固然可以出氣,但是卻不能解決眼前的局勢。加上諸葛霞飛必然不會無緣無故前來送死,此番前來說不定真能退敵,於是便下令讓手下將諸葛霞飛鬆開。
“諸葛霞飛,你本和那李芸一夥的,如今為和又要來幫朕?”許陽看著諸葛霞飛問道。“如果你真的能替朕擋住城外聯軍,朕定封你為萬戶侯!”
“臣此番前來,不是為了許國江山,也不是為了陛下龍椅。臣親眼看見段胡聯軍在中原大地燒殺搶掠、荼毒百姓,姦淫婦女、屠戮無辜,城破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孩童被馬蹄踐踏,婦孺哭聲不絕於耳。臣身為中原人,怎能眼睜睜看著漢家河山落入胡族之手?此番前來臣與父親諸葛將軍親自帶領臣的一萬親兵,前來替陛下抵擋段胡聯軍。”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卻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然。
“臣與父親諸葛懷恩已率諸葛親軍一萬餘人,駐紮嶢關外,只為守住這最後一道關隘,為中原蒼生盡最後一份忠義。陛下若信臣,便讓臣死守嶢關;若不信臣。。殺臣便是。臣諸葛霞飛,今日在此立誓:若關破,臣必以死謝天下;若關存,臣願為中原百姓流盡最後一滴血!”
“陛下,諸葛將軍此番前來,言辭懇切,眼下局勢危急,不如暫且用之。”一旁的大臣在許陽耳邊輕輕耳語到。“更何況諸葛將軍還帶了一萬私兵前來,如果現在斬了諸葛將軍,他們恐怕要生事端!”
“好。朕暫且信你一次。”許陽揮手示意道。
“放了她!命諸葛霞飛即刻率諸葛親軍,與嶢關殘軍死守關隘!若守不住,朕拿你是
問!”
“臣領旨。”諸葛霞飛抱拳,聲音平靜。隨後她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如槍,沒有一絲遲疑,也沒有回頭看一眼龍椅上的許陽。
“妹妹,你回來了,許陽沒有為難你吧!”關外駐紮的營地中,諸葛劍飛看著諸葛霞飛的身影,欣喜地說道。
“沒有,小妹我曉以利害,許陽還是會聽的。父親應該已經等我很久了吧,我們進去商討一下明天的戰術吧!”諸葛霞飛說道,心中似乎已經有了必勝的把握。
“是。。小妹快隨我來!”諸葛劍飛說道,把諸葛霞飛請進了大帳之中。
“霞飛參見父親!”諸葛霞飛剛進中軍大帳,就下拜道。
“快快請起!”諸葛懷恩連忙說道。“霞兒今日會見陛下,陛下可有何囑託?”
“陛下倒沒說什麼,就是勉勵咱們奮勇殺敵。”諸葛霞飛輕鬆說道。“霞兒心中已有破敵之策。”
“哦?那快快道來!”諸葛懷恩欣喜說道。
“段胡聯軍的戰術霞兒早已參透,屆時我們採用中央頂住,兩翼包抄的戰法,可大破胡軍。”諸葛霞飛說道,“明日決戰,霞兒我帶領二萬許國士兵正面頂住段胡聯軍的衝擊,父親和哥哥則帶領四千咱們最精銳的騎兵埋伏於側翼,等霞兒帶領的中軍衝破敵陣之時,霞兒只會發出信號,到時候父親和哥哥帶領這四千精銳之師從側翼殺出,以鉗形攻勢包圍擊潰段胡聯軍!”
“好,哥哥就聽你的!”聽到這裡諸葛劍飛也不禁拍手叫好。“只是那胡族鐵騎兇猛無比,妹妹能否頂住?”
看著諸葛劍飛擔心的樣子,諸葛霞飛卻是一副輕鬆的樣子,慢慢說道:
“哥哥不必擔心,妹妹我研究胡族的兵陣幾年,對破敵之法早就瞭然於胸,加上他們連戰連捷,必定心生驕戾,所謂驕兵必敗,小妹我明天定能勝敵。”
“好,但願如此。我會等妹妹你的好消息的!”諸葛劍飛聽到這裡,心中才稍有安定。
第二日,餚關城外,風沙捲起黃塵,遮天蔽日。
耶律菁率領的胡族先鋒騎兵已抵達嶢關外。
這一路,她率領的輕騎如疾風驟雨,所向披靡,許國殘軍望風而逃,幾乎未作抵抗。短短數日,胡族鐵蹄已踏平北疆最後幾道屏障,直抵許國都城前的最後天險——嶢關。
營寨外,李芸立馬高坡,目光穿過塵沙,凝視那座巍峨雄關。身後旌旗獵獵,段胡聯軍十萬大軍黑壓壓鋪滿平原,狼旗與段國舊旗並排飄揚,殺氣沖天。
“前面便是許國最後的關卡了。”她轉頭看向耶律菁,聲音低沉說道。
“芸姐放心,許陽那老賊五十萬大軍,在咱們段胡聯軍潮水般的攻勢下早已土崩瓦解。如今只剩兩萬殘兵敗將守關,強弩之末罷了。今天咱們一鼓作氣,打進許都,芸姐大大方方登基便是!”
“可是……我心中總有一種不安。”
“哈哈,芸姐多慮了!許國軍隊如今已是驚弓之鳥,待妹妹我最後一衝,他們必然四散潰逃。到時候芸姐坐上龍椅,咱們姐妹還能一起喝酒吃肉呢!”
李芸聽著耶律菁的話,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心中的陰霾稍稍淡去幾分。但她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前方嶢關,彷彿在等待什麼,又彷彿在尋找什麼。
不一會兒,關門轟然大開。
一隊隊許國士兵魚貫而出,在關前列陣。盾牌相連,長矛如林,旌旗雖殘破,卻仍勉強保持陣型
,擺出一副決死一戰的姿態。
耶律頡策馬來到陣前,看著對面那支疲憊卻不退的軍隊,冷笑一聲:
“沒想到許國人還真有點骨氣!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在本帥面前擺陣?再衝一次,老子讓他們屍骨無存!”
耶律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她猛地一夾馬腹,青鬃馬長嘶一聲,衝到前陣。
“大哥放心,讓小妹先打頭陣!哥哥和芸姐帶兵跟上便是!”
“全軍突擊!衝——!”她猛地揮刀,高聲下令,五千胡族先鋒鐵騎瞬間爆發,馬蹄轟鳴,塵土沖天。黑色洪流如決堤怒濤,直撲嶢關。
然而這一次,嶢關前的許國士兵並沒有像先前諸城那樣,在耶律菁的鐵騎衝鋒下瞬間潰散。
因為守在最前方的,正是諸葛霞飛親率而來的生力軍,一萬精銳,外加臨時整合的許國殘卒。他們並非驚弓之鳥,而是枕戈待旦、蓄勢已久的復仇之師。
諸葛霞飛立於陣中,銀甲染塵,長劍斜指地面。她目光如炬,不見絲毫慌亂。
“變陣!”諸葛霞飛見胡騎已衝到百步之內,她猛地舉起令旗,向前一揮,同時大喝一聲。
第一排盾兵迅速前移,長盾相連,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壁壘。他們單膝跪地,盾牌斜插地面,死死抵住即將到來的第一波衝擊。第二排士兵同時起身,高舉斬馬刀——刀身寬厚,長逾四尺,專為破騎兵而設。他們腰桿挺直,刀鋒向前,蓄勢待發。
第三排士兵手持長鉤鐮槍,槍頭彎鉤鋒利,專門對付落馬騎手。
耶律菁的先鋒騎兵衝到陣前五十步時,諸葛親軍第一排盾兵齊聲怒吼,長盾猛地前頂,硬生生撞上馬頭。戰馬嘶鳴,前衝之勢被阻,騎兵身形一晃。就在這一瞬,第二排斬馬刀手同時揮刀!刀光如匹練橫掃,專砍衝在最前騎兵的馬腿。胡族輕騎馬腿無甲,刀鋒所至,馬腿齊斷,戰馬慘嘶倒地,將馬背上的騎手重重甩出。騎兵摔落塵埃,有的頭破血流,有的被後續馬蹄踐踏,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此時第三排鉤鐮槍手趁勢上前,長鉤一挑,將尚未落馬的騎手勾倒在地,槍尖隨即刺下,鮮血噴湧。
第一波衝鋒的胡族先鋒,竟被諸葛霞飛這三重防線生生擋住!
“可惡!沒想到許國陣中,竟然還有能人!”耶律菁看著自己無往不勝的攻勢竟然受挫,前排數十騎手連人帶馬倒下,鮮血染紅黃土。她鳳眼圓睜,怒火與震驚交織,猛地一夾馬腹,大吼道。
“第二波!衝!別停!”
後續騎兵再度衝來,但面對諸葛霞飛那銅牆鐵壁般的陣型,竟不能推動半分。盾牆如山,斬馬刀如林,鉤鐮槍如鉤,層層絞殺,胡騎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肉代價。
耶律菁看著自己無往不勝的攻勢竟然受挫,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最終扭曲成一種近乎瘋狂的猙獰。她猛地轉頭,對著身旁傳令兵咆哮,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
“放箭!放箭!快他媽的放箭!”
副將聞言大驚,急忙勸阻:
“將軍!前面都是我們自己的人,這箭射出去……自己人可就……”
“閉嘴!”耶律菁猛地一鞭抽在副將臉上,鞭梢帶起血痕。她雙眼血紅,嘴角抽搐,聲音歇斯底里,像從喉嚨裡撕裂出來:
“老孃不管了!射!給我射!誰擋路誰死!射穿他們!射穿那道破陣!射啊——!!!”
副將被抽得頭一偏
,臉上火辣辣的痛,卻不敢再勸。他顫抖著抱拳,低聲應道:
“是……是……”
大旗一揮。
胡族後方弓騎兵立刻拉弓,箭矢如蝗蟲般傾瀉而下。
箭雨覆蓋了整個戰場。
諸葛親軍盾兵急忙舉盾遮擋,但密集的箭矢仍從縫隙射入。盾牆上叮叮噹噹火星四濺,有人中箭倒地,鮮血滲出盾縫。陣型雖未徹底崩潰,卻被撕開數道細小缺口。後面的胡族騎兵見狀,紛紛從這些缺口湧入,諸葛霞飛構築的第一道防線眼看就要被耶律菁的騎兵突破。
“不要慌!”
諸葛霞飛見第一道陣型搖搖欲墜,缺口已被撕開,卻依舊鎮定如山。她猛地披上重甲,翻身上馬,長劍歸鞘,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沉重的陌刀。
“陌刀隊,隨我衝!”
她一聲令下,後陣中一千五百名手持陌刀的重騎兵齊聲應諾,紛紛催馬上前,一字排開,擋在了衝進缺口的胡族輕騎兵面前。
這些陌刀手皆是諸葛親軍精銳,身披重甲,胯下戰馬亦披鐵甲,刀鋒向前,殺氣如實質般凝結。馬蹄踏地,塵土飛揚,宛如一道移動的鐵壁,向前緩緩推進。
“看刀!”
諸葛霞飛怒吼一聲,高高舉起的陌刀重重劈下。刀鋒帶起呼嘯風聲,衝在最前的一名胡族騎兵甚至來不及反應,便連人帶馬被攔腰斬斷,鮮血噴湧,殘軀飛出數丈,砸在塵土中,激起一片血霧。
後面衝上來的騎兵見狀大驚,卻已來不及收勢。諸葛霞飛不退反進,又是一刀橫掃,刀光如匹練掠過,瞬間砍翻三人。重甲加身,箭矢叮叮噹噹打在她身上,只濺起火星,不痛不癢。她如入無人之境,陌刀揮舞間,血肉橫飛。
“殺!”
一千五百名重騎兵同時怒吼,陌刀齊舉,刀鋒向前,推著馬步向前碾壓。胡族輕騎本就無甲,馬腿脆弱,面對這支重甲陌刀隊毫無辦法。戰馬被砍斷前腿,慘嘶倒地,騎手摔落,被後續刀鋒亂砍,慘叫聲連成一片。
原本搖搖欲墜的陣型,在諸葛霞飛這一衝之下,迅速穩住。潰散的許國殘兵見主將親冒矢石,士氣大振,紛紛打起精神,握緊兵器,跟在重騎兵身後衝了上去。
胡族騎兵萬萬沒想到諸葛霞飛還有這一手,頓時陣腳大亂。原本勢如破竹的攻勢被硬生生打斷,前排不斷倒下,後排擠成一團,進退不得。
耶律菁此時正在中軍大帳等待捷報,聞言斥候急報“先鋒受挫,前軍潰退”,她猛地站起,臉色鐵青。
“什麼?!潰退?!”
她衝出帳外,只見前方塵土飛揚,己方騎兵如潮水般向後湧來,陣型已散。耶律菁揮舞雙刀,試圖鎮住潰兵,大吼:
“站住!誰敢後退,老孃親手砍了他!”
可潰兵如驚弓之鳥,哪裡聽得進去?馬匹亂竄,人仰馬翻,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戰場已成一片修羅地獄。
就在這時,一騎銀甲戰馬從許軍陣中衝出,陌刀映日,寒光刺眼。馬蹄踏過血泊,濺起暗紅泥漿。馬上的那女將銀甲染塵,長髮在風中飛揚,目光如冰,卻帶著一絲熟悉的悲涼。
“諸葛姐姐。。竟然是你?”耶律菁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她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五年未見,當年那個溫柔穩重的諸葛霞飛,如今卻披甲持刀,擋在她面前。腦海中瞬間閃過金霞派舊日時光。
諸葛霞飛勒住戰馬,陌刀斜指地面。她看著耶律
菁,想起往日兩人在金霞派中的甜蜜時光,如今卻成了戰場上的死敵,不由得心如刀絞。然而很快,她的腦海中再次閃過胡族鐵騎過境的慘狀:村莊焚燬,婦孺哭號,孩童被馬蹄踩碎,血流成河。。那些畫面與金霞派舊日溫情交織,讓她胸口劇痛。
“胡族蠻女,竟敢覬覦我中原江山!”她閉上眼,淚水滑落,卻猛地睜開,聲音冰冷而悲壯,昔日姐妹恩情,在這一刻被她徹底拋諸腦後。她高舉陌刀,刀鋒映著夕陽,寒光刺目。
“今日我諸葛霞飛,就為中原百姓,為那些被你們屠戮的冤魂,除你這禍害!”
“看刀!”諸葛霞飛說完,陌刀帶著呼嘯風聲,重重劈下。
耶律菁此時已嚇傻了。她抬頭看著那道寒光,淚水模糊了視線,口中只是喃喃唸叨著諸葛霞飛的名字。
“諸葛姐姐。。”她沒有躲閃,也沒有舉刀格擋,只是呆呆地看著刀光落下,像在等一個遲來的擁抱。
“噗嗤——!”一聲悶響,陌刀掠過耶律菁的脖頸。刀鋒鋒利,切得乾淨利落。鮮血如泉噴湧,兩道血箭從斷頸處沖天而起,染紅了半邊天空。耶律菁的頭顱沖天飛起,在空中翻轉一圈,髮絲散開,像一朵綻放的血花。頭顱最終無力墜落,滾了幾圈,停在血泊中。耶律菁的頭顱滾了幾圈後終於定住不動,然而她的眼睛仍半睜著,淚痕未乾,尚未失神的雙瞳盯著諸葛霞飛,嘴角帶著一絲釋然的笑,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再也說不出來。
另一邊,耶律菁那無頭屍身在馬上晃了晃,緩緩軟倒,重重砸在泥土裡。斷頸處切口平整,鮮血仍在汩汩湧出,匯成一小灘,漸漸洇入泥土。
諸葛霞飛彎腰,將刀尖對準耶律菁的斷頸。刀鋒緩緩插入,發出輕微的“噗嗤”一聲,鮮血再次湧出,順著刀身向下流淌,染紅了她的手。耶律菁的頭顱在刀尖挑起的那一刻,似乎還沒有完全死去——蒼白的臉頰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微微顫動,像在做最後的掙扎,睫毛輕顫,淚珠從眼角滾落,劃出一道清澈的痕跡。隨後,一切歸於平靜,那張曾經總是帶著蠢萌笑意的臉,終於徹底失去了生機。耶律菁的首級在空中微微晃動,髮絲散亂,幾縷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被血水粘成一綹。她的眼睛半睜,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斷頸處鮮血順著刀尖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銀耳墜還掛著,在血泊中微微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嘈雜的戰場上,異常的清晰。
“耶律菁已被本將軍斬首!”
她的聲音清亮而決絕,穿透喊殺聲與風沙,直達每一個士兵耳中。許國見到耶律菁的首級,士氣瞬間沸騰。
“傳令兵!發信號,讓父親帶兵接應!”諸葛霞飛目光如炬,繼續下令。
“是!諸葛將軍!”傳令兵得令,立刻從腰間取出信號筒,點燃引線。一道刺眼的紅色煙火沖天而起,在黃昏的天幕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綻放出血色的光。
諸葛霞飛遠遠望著,遠處諸葛懷恩的營地,心中滿是激動,只要埋伏在側翼的諸葛懷恩的部隊衝出來,兩面夾擊,一定能大破胡族部隊。
不遠處的山坳裡,諸葛懷恩的駐地燈火昏暗,風沙不斷捲進帳篷。
諸葛劍飛站在營寨高處,目光死死盯住嶢關方向,手中的佩劍被他握得指節發
白,手心早已滲出冷汗。他低聲呢喃,聲音裡滿是擔憂與期盼。
“妹兒。。你一定要成功啊。。千萬別出事。。”諸葛劍飛低聲呢喃道。
“將軍!看!是小姐的信號!”副將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指著夜空。諸葛劍飛猛地抬頭,只見一朵鮮紅的信號煙火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天幕中綻放出血色的光輝,像一顆墜落的星辰。
“是小妹!她贏了!”諸葛劍飛雙眼一亮,欣喜若狂,幾乎是吼出來的,“快!告訴父親,小妹已殺進胡賊中軍,點了信號!時不我待,父親速速發兵,我們裡應外合,定能擊破胡賊!”
他轉身就往大帳衝去,腳步踉蹌卻帶著狂喜。
“父親!小妹已經得手!她點了信號!我們五千精銳就在帳外,只待您一聲令下,全軍殺出,兩面夾擊,定能大破胡族先鋒!”衝進帳中,諸葛劍飛撲通一聲跪下,聲音激動得發顫。
帳內燭火搖曳,諸葛懷恩坐在主位,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傳本將軍令:所有人按兵不動。違令者,斬。”
“什麼?”諸葛劍飛聽到這裡,全身猛地一顫,像是被雷擊中。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父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幾個字,竟出自父親之口——那個從小教他“忠義為本”的父親。
“父親?您這是?!”他猛地抬起頭,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自己來得太匆忙,竟沒留意:父親諸葛懷恩身旁,竟坐著幾位胡族打扮的人。為首者身披狼皮大氅,臉上帶著胡人特有的粗獷笑容,腰間掛著彎刀,目光如狼般銳利。
“諸葛將軍果然識大義!”那胡族使者看著諸葛懷恩,咧嘴一笑,聲音帶著濃重的草原口音,“等我家主公奪得天下,好處少不了!北疆王之位,諸葛家永保建制,榮華富貴,自不必說。”
“哈哈,不敢當,不敢當!”諸葛懷恩笑眯眯地拱手,臉上堆滿和藹的皺紋,卻笑得格外刺眼,“小女不懂事,給諸位添麻煩了。我這做父親的,向各位賠罪了。”
“無妨,無妨!”胡族使者擺擺手,起身道,“既然將軍已表態,我們幾個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幾名胡族使者拱手退下,帳簾掀起又落下,風沙捲進帳內,吹得燭火搖曳不定。帳中只剩諸葛懷恩與諸葛劍飛。
“為什麼!!”諸葛劍飛看著這一切,遲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聲音顫抖,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小妹已經殺進胡賊中軍大帳,我們若不及時支援,等胡賊後續大軍趕到,我們可就功虧一簣了!”
“劍飛,剛才你也看到了。”諸葛懷恩的語氣依舊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為什麼?您不是一直告誡我們忠義為本,如今為什麼要投靠胡人?”諸葛劍飛急切得聲音都變了調,“此時我們出兵大破胡賊,正是揚名立萬的大好時機!”
諸葛懷恩慢慢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
“如今胡族勢大,耶律頡手握十萬鐵騎,號稱三十萬,許國主力已滅,許陽龜縮都城,已是強弩之末。就算我們現在出兵,救出霞飛,殺了耶律頡一部,又能如何?段胡聯軍還有主力在後,耶律頡的弟弟耶律烈、耶律雄都在後方整軍待發。我們五千精銳衝出去,最多攪亂一時,終究擋不住胡族
鐵騎的潮水。贏了這一仗,也贏不了整場戰局。”
“那小妹她。。”諸葛劍飛的聲音哽咽,眼中滿是焦急與痛楚。
“霞飛她是個倔孩子,為父也沒辦法。”諸葛懷恩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像自語,“她要求仁,那就隨她去吧。劍飛,亂世之中,忠義是奢侈品,家族存續才是必需品。如今許國氣數已盡,我又怎能為了忠義之名,讓家族陪葬?”
“不!”諸葛劍飛猛地嘶吼一聲,聲音撕裂得像要碎掉,“我要去救小妹!”
說完,他踉蹌起身,轉身衝出大帳。帳簾被他猛地掀開,風沙灌入,燭火劇烈搖晃。
諸葛劍飛衝到營外,高聲點兵,卻只召來十幾名親信騎兵。原來諸葛懷恩的軍令早已傳下,全軍按兵不動,無人敢違。
“劍飛。。哎。。”
諸葛懷恩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再說別的。
與此同時,諸葛霞飛率領的許國軍隊正在胡人的中軍之中廝殺,雖然陣斬了胡人先鋒耶律菁,但是耶律頡帶領的後續部隊如潮水般湧來,將諸葛霞飛團團圍住。諸葛霞飛雖然奮力殺敵,但是寡不敵眾,漸漸力竭。
“父親,哥哥,小妹我要撐不住了。。”諸葛霞飛心中焦急的默唸著。“援兵,為什麼還不來。。”
就在這時,突然外面傳來了喊殺聲,諸葛霞飛聽到喊殺聲,頓時精神一振。歡呼道
“諸位,我們的援兵來了!”許國士兵聽到這裡,也紛紛打起精神,然而等援兵殺到,諸葛霞飛的心卻涼了半截。來的人竟然只有哥哥諸葛劍飛,和手下的數名騎兵。
“哥哥!援兵呢?!父親的五千精銳呢?!為什麼到現在才來?!”
“妹子,沒有援兵了,父親。。父親他。。投靠了胡人。。”諸葛劍飛緩了緩神,道出了事情的原委。“父親早就被耶律頡收買。他下令全軍按兵不動。”諸葛劍飛頓了頓,聲音哽咽。
“我求父親出兵,他不肯。我只能帶這幾十個親兵,拼死殺進來。。妹兒,對不起!!哥哥來晚了。。”
諸葛霞飛聽到這裡,臉色瞬間煞白,心頭不禁一震,萬萬沒想到,父親竟然會在這樣關鍵時刻背叛自己。看著遠處諸葛懷恩安靜地出奇的陣營,又看了看四周越來越多的胡兵,心中燃起的希望被徹底地澆滅。
“哥哥。。你走吧。帶著弟兄們走。。”諸葛霞飛看著諸葛劍飛說道,聲音嘶啞,但是依舊保持著堅定。
“不!妹兒,我不走!今天哥哥陪你!”諸葛劍飛猛地搖頭,堅定說道。
“妹子,小心!”突然諸葛劍飛一聲厲喝,他猛地撲上前去,用身體擋在諸葛霞飛身前。
“噗!”一支冷箭從側翼射來,正中諸葛劍飛胸口。箭鋒穿透重甲,鮮血瞬間從傷口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甲,也濺到了諸葛霞飛的銀甲上。
諸葛劍飛身子一晃,雙眼驟然瞪大。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血沫聲。鮮血從嘴角汩汩湧出,順著下巴滴落。他踉蹌一步,伸手想抓住妹妹的肩膀,卻終究無力垂下,眼睛慢慢合上,再也沒有睜開。
諸葛霞飛抱著哥哥的屍體,淚水混著血水滑落。她抬頭看向四周湧來的胡族騎兵,眼中原本的悲痛瞬間轉為冰冷的殺意。
她猛地站起,將哥哥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看著眼前聚集的胡兵,眼中冒著火。
“胡賊。。今日我諸葛霞飛,要你們血債血償!”諸葛霞飛怒喝到,同時手裡的寶劍也揮舞起來。她一劍揮出,瞬間斬翻衝在最前的三名胡兵。可胡兵實在太多,後續鐵騎如潮水湧來,自己這邊已不足千人,陣型徹底崩潰。諸葛霞飛左衝右突,劍光如雪,卻漸漸力不從心。她的銀甲被砍出數道裂痕,鮮血順著甲縫往下淌,染紅了戰馬。
終於,一支長矛從側翼刺來。
諸葛霞飛反應極快,長劍一蕩,擋住矛尖。可另一支長矛同時刺來,刺穿她的左肩。劇痛傳來,她悶哼一聲,身子一晃。
“拿下她!”一個百夫長認出了認出了諸葛霞飛,知道她的腦袋價值連城,於是命令更多的士兵朝著她撲去。諸葛霞飛奮力抵抗,但是寡不敵眾,力竭的她被數名胡兵撲倒,按在地上,雙手被反綁押上了馬。其餘的許國士兵見主將被擒,紛紛戰意全無,要麼被衝上來的胡族士兵殺死,要麼放下武器投降。
“可惡~~~”看著這一切,諸葛霞飛徹底絕望,這一仗,自己徹底地輸了,中原大地最終還是落入了胡族人的手裡,想到其他因此遭受劫掠的百姓們,她不禁淚流滿面。
段胡聯軍的大帳中,耶律頡坐在大帳的正中央,李芸坐在耶律頡的一旁。他們身前的案几上,擺放著耶律菁的頭顱。此時的耶律菁的頭顱已經被清洗乾淨擺在了盤子上,此時的耶律菁的表情已經變得平靜與安詳,鵝蛋臉蒼白沒有血色,一雙鳳目微闔,彷彿仍然在沉睡一般。經過細心打理後,耶律菁的頭顱再次恢復生前的美貌,似乎她再次變成了金霞派那個活潑可愛的四師妹,只剩一顆頭的她依舊是那麼的清麗可人。
“還我妹妹的命來!”耶律頡看著眼前耶律菁的頭顱,怒視著跪在臺下的諸葛霞飛。
“哼,你們你們不過是北境戎狄,竟然覬覦我中原大地。耶律菁她不過是死有餘辜!”諸葛霞飛輕蔑地說道。“只可以沒能砍下你這狗賊的頭,本將軍今天是死不瞑目!”
“你!!”看著諸葛霞飛依舊是一副不屈服的樣子,耶律頡也失去了耐心。“來人啊,將這個賤女人拖下去,萬剮凌遲,為菁兒報仇!”
“慢著!”李芸的聲音從帳後傳來。她緩步走出,看著跪在地上的諸葛霞飛,臉上表情平和了不少。
“公主!這女人殺了菁兒!你還要為她求情?”耶律頡轉頭看向李芸,聲音帶著怒火
“頡大哥,本公主有話要問她。”李芸目光落在諸葛霞飛身上,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痛楚,有憤怒。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清晰
“霞飛。。你。。為什麼非要和我作對?”李芸盯著諸葛霞飛,眼中滿是不解。
“李芸,你為了復國,割讓芷雲十六州,引胡族鐵騎入關。你親眼看著他們燒殺搶掠、姦淫婦女、屠戮無辜,你卻默許、縱容!你可知中原大地如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那些孩子被馬蹄踩碎,那些婦孺哭喊著求饒。。你可曾有一絲不忍?”諸葛霞飛抬起頭,直視李芸,目光如刀,卻帶著一絲悲涼的笑。
“霞飛。。這一切都是為了復國。。”李芸說著,臉上卻是一臉不屑。“成大事者,這些犧牲,都是值得的!”
“復國?復的是什麼國?一個建立在中原百姓屍骨上的國?一個讓胡族鐵騎踐踏漢家河山的國?
李芸。。你變了。你不再霞飛眼中是那個重情重義的公主了。”諸葛霞飛冷笑一聲,聲音帶著刻骨的鄙夷
“霞飛姐姐。。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只是想讓段國重歸漢室,讓姐妹們的犧牲有回報!等我復國成功,一定會勵精圖治,當一個萬人敬仰的君王,比許陽要好上一萬倍!”說完,李芸上前一步,聲音也柔和了很多:
“霞飛……你願意陪我一起,享受這大好河山嗎?”
“我呸!李芸,你為了龍椅,出賣了漢家大義,出賣了中原百姓,出賣了我們曾經的一切!今日你若要殺我,便殺吧。但我諸葛霞飛,至死不降!”諸葛霞飛目光如炬,聲音決絕。
“看到了嗎?這個女人頑固的很,她是不會投降的。”耶律頡看著諸葛霞飛,笑著對李芸說。
“霞飛,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義了。”李芸嘆了一口氣,轉身回到了座位上。
“你們還愣著幹嘛,還不把這個賤人拉下去,凌遲處死,老子要生啖其肉,為菁兒報仇!”耶律頡看著四周說道。
“是!”幾名親衛上前,將諸葛霞飛架了出去。她被脫去外袍,四肢展開,綁在一個木架上。有人端來一桶清水和一盆鹽水,另有人拿著一把尖刀,在她身上比劃著,尋找下刀的地方。刀鋒冰冷,貼著皮膚劃過,帶起一絲寒意。
諸葛霞飛看著眼前裝自己碎肉的木桶和胸前的尖刀,依舊是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她抬頭望天,夕陽如血,映紅了她的臉龐。
“慢著!”就在刀尖即將落下時,李芸再次站了出來,揮手示意劊子手先停下。
“怎麼了,我的公主?難道你還要給她求情不成?”耶律頡皺眉說道
“不。。”李芸聲音低啞,目光落在諸葛霞飛身上,“霞飛和我也做了幾年患難姐妹。既然死罪難逃,那就讓我親手送她上路,也算是了卻這場姐妹之緣吧!”
“行!看起來你們中原人還挺有情義。那這個賤人就交給你了!不過,這個賤人殺了老子的妹子,可千萬不然讓她好死!”耶律頡愣了愣,隨即大笑說道。他眼神示意,準備凌遲的劊子手退了下去。
“霞飛。。我們姐妹一場,就讓我送你最後一程吧。”李芸緩步走到諸葛霞飛面前,看著她那堅毅的臉龐,回想起金霞派舊日時光——兩人一起練劍、一起守夜、一起在篝火旁低聲訴說心事,如今自己卻要親手結束她的性命,此刻的她心如刀絞,淚水無聲滑落。
她拔出自己的佩劍,劍鋒寒光刺目。諸葛霞飛全身赤裸,寒意襲來,她也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卻依舊昂首挺胸,目光直視李芸,沒有一絲畏懼。
“霞飛。。對不起。。”李芸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劍光一閃。
“噗嗤!”劍光一閃,李芸並沒有斬下諸葛霞飛的頭顱,而是掠過她的左腿,只見一道血光飛濺,諸葛霞飛的左腿應聲離開了自己的身子,掉在了地上。大腿處傳來一陣劇痛,讓諸葛霞飛不由得冒出一絲冷汗,她銀牙緊咬,盯著李芸,卻沒有喊出一聲。
“這一劍,斬斷你我姐妹之情。”李芸看著一臉痛苦之像的諸葛霞飛,面無表情地說著。
“噗嗤~~”又是一劍,李芸揮劍斬下了諸葛霞飛的右腿。失去雙腿的諸葛霞飛,反而沒了先前的痛苦,臉上的表情變得平和了不少。
“霞飛,我知道你是一位將才,既然你
不願為我所用,那我也不能留你。”李芸一邊說著,一邊擦乾了手中寶劍的鮮血。諸葛霞飛雙腿已失支撐,整個人被鐵鏈吊在木架上,下半身懸空,鮮血如瀑布般從兩處斷口湧出,匯成一灘暗紅,迅速洇入泥土。諸葛霞飛的身子在失去了雙腿反而下沉了一些,僅僅靠著雙手和脖頸上的繩索還吊在木架之上。脖頸上的粗繩越勒越緊,深深嵌入皮肉,擠壓氣管,讓諸葛霞飛幾乎無法呼吸。她那不再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悲涼。她盯著李芸,沒有恨意,也沒有哀求,只有一種無聲的期盼。那目光彷彿在說:
“動手吧。。給我一個痛快。”
“可惜啊,自從你和我作對的那天起,我們就不再是一路人了。如果還有來世,不要再和我作對了!”李芸面無表情地說著,再次揮劍砍下了諸葛霞飛的雙臂。此時的諸葛霞飛身子早已經麻木,隨著雙臂被砍斷,諸葛霞飛的身體徹底失去支撐,只剩軀幹被脖頸上的粗繩吊在空中,四肢全無,鮮血從四處斷口汩汩湧出,匯成暗紅色的河流,順著軀幹往下流淌,滴落在泥土裡,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就這樣,諸葛霞飛整個人就這樣吊頸在木架之上。粗繩深深勒進脖頸的皮膚,勒出一道紫紅的痕跡,氣管被擠壓得幾乎閉合。諸葛霞飛張嘴欲言,卻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斷續而痛苦的“嗬……嗬……”聲,像瀕死的野獸在做最後的喘息。臉龐因缺氧而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雙眼漸漸失去焦距,神采一點點黯淡下去。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傷口,身子的顫抖越來越輕微,幾乎察覺不到——那不是恐懼,而是生命在一點點流逝的徵兆。
李芸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站在原地,手中佩劍垂下,劍尖滴血,淚水無聲滑落。她看著諸葛霞飛的軀幹在繩索中慢慢下沉,看著她的呼吸越來越淺,看著她的眼睛一點點失去光彩,卻始終沒有上前,沒有再揮一劍。
諸葛霞飛的掙扎越來越微弱。脖頸上的繩索越勒越緊,氣管完全閉合,臉龐由紅轉紫,青筋暴起,雙眼翻白。她的軀幹在空中微微晃動,像一具被遺棄的布偶。胸口的起伏漸漸停滯,最後一次微弱的“嗬……”聲從喉嚨裡擠出,隨即徹底無聲。
李芸看著氣絕的諸葛霞飛,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張蒼白而平靜的臉龐上。諸葛霞飛的軀幹已被粗繩吊得筆直,只剩上半身懸空,鮮血從四處斷口緩緩滲出,順著腹部往下流淌,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細線,滴落在泥土裡,發出輕微而黏膩的“啪嗒”聲。她的頭無力地垂著,髮絲散亂,幾縷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脖頸被繩索深深勒住,氣管已完全閉合,臉龐因長時間缺氧而呈現出一種青紫的死色,眼睛半睜著,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唇角卻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釋然微笑。
李芸緩緩舉起佩劍,劍鋒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她先將劍尖輕輕抵在諸葛霞飛的脖頸下方,沿著繩索邊緣比劃了一下,彷彿在丈量最後一寸距離。劍尖觸到冰冷的皮膚,微微下壓,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鮮血立刻滲出,順著刀鋒往下淌,像一條細細的紅線。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淚水在眼眶打轉,卻被她硬生生逼回。手腕猛地一抖——
劍光如秋水傾瀉,迅疾
而決絕。
“噗嗤——!”
一聲清脆而沉悶的切割聲響起。劍鋒瞬間掠過諸葛霞飛的脖頸,切口平整,乾淨利落,幾乎沒有一絲撕裂。鮮血如兩道猩紅的噴泉,從斷頸處猛地衝天而起,劃出兩道短暫的弧線,在空中綻放成血色的花。血珠四濺,灑落如雨,染紅了李芸的戰袍、臉龐和雙手。李芸彎腰掀開諸葛霞飛的無頭屍體,提起了她的頭顱,放在眼前細細地觀賞者。此時的諸葛霞飛臉上依舊是帶著臨死前的表情,但依舊難以掩飾這顆頭顱生前的美貌。李芸晃了晃手中的頭顱,諸葛霞飛的臉在掌心微微轉動。那張幾年前還冒死救下她的臉,那張曾與她同窗共劍、共守夜、共訴心事的臉,如今只剩冰冷與殘缺。她想起當年諸葛霞飛不顧一切將她從許陽刀下救出,想起復國成功後自己曾許諾要與她共享榮華富貴。。如今一切卻早已煙消雲散。
李芸將諸葛霞飛那微睜的雙眼慢慢合住,然後遞給了耶律頡驗首。耶律頡捧著諸葛霞飛的頭顱。雖然諸葛霞飛面容扭曲,滿臉血汙,下巴上還殘留著短短一截斷頸在下面滴著鮮血,著實有些悽慘,但是依然能看出她生前也是一位英姿颯爽的美麗女將。
“把這個賤人的頭掛起來,示眾三日,讓大家看看,和老子作對的下場。”耶律頡擦乾淨諸葛霞飛臉上的鮮血,然後用硃筆在她的額頭上輕輕點了點,以示驗明正身,然後遞給了手下
這天晚上,段胡聯軍的慶功宴如期召開。篝火熊熊,酒肉飄香,十萬將士圍坐成圈,吼聲、笑聲、歌聲混成一片。諸葛霞飛的身子自然成了這一次的主菜。
她先前被剁下的四肢早已被處理乾淨,剝皮、去骨、剔筋,肉被切成大大小小的塊與薄片,爆炒後淋上辣椒油、醬汁與孜然,撒上蔥花與芝麻,盛在長盤中熱氣騰騰地端上桌。少女肉體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鮮嫩中帶著淡淡的甜腥,油光發亮,讓眾人飢腸轆轆,恨不得一口將眼前的美味吞進肚子裡。
宴席主桌除了耶律頡與李芸,諸葛懷恩因臨陣倒戈有功,也被特邀入席,與耶律頡同坐一桌。他鬚髮皆白,面容剛毅,卻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蒼老。
“諸葛將軍識時務,老子先敬你一杯!”耶律頡先向杯子裡倒滿酒,向諸葛懷恩敬酒道。
“哪裡哪裡,這都是末將應該的。小女不識時務,給大汗添麻煩了,小的這裡祝賀大汗旗開得勝,許國江山唾手可得!”諸葛懷恩恭維道,似乎眼前被做成菜的肉,並不是自己的女兒一般。
“哈哈哈~~”耶律頡哈哈大笑,碗沿相碰,一飲而盡。他夾起一塊爆炒肉片,放在諸葛懷恩碗裡,咧嘴道。“諸葛將軍,何不嚐嚐你女兒的肉味道如何?”
諸葛懷恩低頭看著碗中那塊肉——色澤金紅,油汁亮晶晶,香氣撲鼻。他頓了頓,終究夾起,送入口中。肉質緊實而有嚼勁,爆炒的辣香與少女肉體的鮮嫩交織,入口即化,油汁順著嘴角流下。
“非常不錯。。鮮嫩無比。”諸葛懷恩咀嚼幾下,嚥下後竟不由得點頭稱讚。語氣平靜,彷彿吃的只是一般豬牛羊肉。
“慢慢吃!一會兒還有大菜要上來!”耶律頡笑了笑,一會兒更多諸葛霞飛的肉身做成的菜被端了上來。
諸葛霞飛的無頭無四肢的軀幹被剖開,腹腔徹底掏空,五臟六腑全部取
出。心臟、肝臟、肺葉、腎臟、腸子被切成細絲,與血旺、粉絲一起下鍋爆炒,再加高湯慢燉成一鍋人雜湯。湯汁紅亮,內臟絲軟嫩,血旺彈牙,辣香四溢。
諸葛霞飛那掏空的腹腔只剩一層薄薄的胸腹肌肉與脂肪,內壁光滑而空洞,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幾名胡族廚子走上前,將大把香料塞進空腔。香料混合著殘留的血水,發出“滋滋”的輕響,空氣中頓時瀰漫起濃烈的辛辣與甜香,蓋過了原本的血腥味。隨後他們用一根粗鐵穿刺杆從諸葛霞飛的小穴處直接插入她的腹腔,鐵桿貫穿整個軀幹,從諸葛霞飛的斷頸處穿了出來。最後,穿刺杆兩端被固定在鐵架上,軀幹懸空,微微晃動,腹腔裡的香料隨著晃動微微溢出,滴落在火堆中,頓時燃起一小簇藍色的火焰。篝火被撥得更旺,火焰舔舐著軀幹下端。皮膚先是起泡,脂肪融化,發出“滋滋”的油爆聲,油脂順著軀幹往下流淌,滴進火中,火星四濺。表面漸漸焦黃,香料被高溫烤出金紅色的油光,肉香、辣香、甜香交織,瀰漫整個營地。
最後是一道重頭菜,諸葛霞飛的一雙玉足被單獨剁下,腳趾修長勻稱,趾甲被仔細修剪乾淨。腳掌皮膚蒼白細膩,腳背青筋隱現,腳底佈滿練劍、行軍留下的老繭與傷疤,如今被颳得光潔如玉。諸葛霞飛的雙腳雖然被切了下來,卻依舊線條秀美,帶著中原女子特有的纖秀。
諸葛霞飛的雙腳被切下後放入小砂鍋清燉。鍋底加薑片、蔥段、米酒、枸杞與少許鹽,去腥提鮮。慢火煨煮近兩個時辰,膠原蛋白完全融化,肉質變得雪白軟嫩,湯汁清亮卻帶著淡淡的肉香與膠凍感。很快,諸葛霞飛的雙腳被小心撈出,分別盛放在兩個青瓷小盤中,一左一右擺在李芸與耶律頡面前。左腳腳趾整齊排列,腳掌晶瑩剔透,膠質豐盈;右腳表面微泛金黃,帶著清燉後的溫潤光澤。李芸低頭看著眼前這隻曾經踏遍金霞派山路、奔走在戰場上的玉足,如今卻被剁下、燉爛、盛盤,成了她的盤中之餐。她心頭五味雜陳,曾經最親密的人、最信任的姐妹,如今竟以這種方式重逢。她想起當年諸葛霞飛不顧一切將她救出,如今卻要親手將她吃下。想到這裡,李芸心中不禁感慨世道無常。
諸葛霞飛的蹄子雖然長,但是卻很窄,李芸的小手很輕鬆地就把她握在了手裡。李芸抓起諸葛霞飛的蹄子,朝著腳掌心咬去,諸葛霞飛的腳背十分的薄,即使李芸這一口咬的不深,依舊能透過腳掌看到五根蹠骨和咬斷的腳筋,汁水流了李芸一嘴。李芸只覺得有些膩,加上諸葛霞飛的腳確實沒什麼肉也沒什麼嚼勁,於是李芸把諸葛霞飛的腳掰成了兩半,把五根腳趾的前半截蹄子塞進了自己的嘴裡,嗦著她那每一根纖細的腳趾,舔舐著腳趾縫中殘留的高湯,倒也是一種獨特的美味。因為諸葛霞飛的雙腳是貼著腳踝上方剁下來的,後半截蹄子連著一小截腳踝算是她的蹄子唯一口多的地方了,李芸胡亂地吃了幾口後,就將吃剩一般的腳丫扔在了一旁。耶律頡早就吧諸葛霞飛的右腳吃掉了,看著諸葛霞飛剩下的半隻蹄子,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珍饈,很快,李芸的這半截蹄子就被吃得只剩下一堆骨頭了。
諸葛懷恩坐在主桌一側,他的盤中盛放著一對被完
整切下的雙乳,皮膚蒼白細膩,乳暈淺粉,乳頭因死亡而收縮成小小的一點。雙乳被仔細剝去表皮,保留一層薄薄的脂肪與乳腺組織,切口平整,邊緣微微外翻,露出淺淺的乳白色脂肪層與粉紅色的腺體斷面,鮮血已被清洗乾淨,只剩淡淡的血絲滲出。
廚子將雙乳刷上薄薄一層蜂蜜與醬油,放在鐵板上慢烤,脂肪融化後泛著金黃油光,乳腺組織被烤得微微收縮,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甜腥與肉香。烤好後切成薄片,撒上蔥花與芝麻,擺在小盤中端到諸葛懷恩面前。
諸葛懷恩用筷子夾起一片,動作緩慢而穩重,彷彿在品嚐一道尋常菜餚。肉片入口,脂肪層入口即化,帶著蜂蜜的甜與淡淡的乳香,乳腺組織細膩而有韌性,嚼勁十足,油汁順著嘴角滑落。他咀嚼幾下,嚥下後輕輕點頭,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肉質不錯。。軟嫩,有嚼勁。”諸葛懷恩也不禁讚歎道。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的肉竟然是如此的美味。
在眾人的歡聲笑語中,諸葛霞飛的身體被吃的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堆白骨,散落在灰燼中,在火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諸葛霞飛死後,許國最後的抵抗也隨之土崩瓦解。嶢關一破,段胡聯軍如決堤洪水般湧入許國都城。再也沒有像樣的抵抗,許國禁軍便放下武器投降。李芸將許陽夷滅三族,成功復國,即位稱帝,改元重元。史稱段國女帝。
李芸登基稱帝后,信守當年與耶律頡的約定,將芷雲十六州正式割讓給胡國。
耶律頡得償所願,率領鐵騎在中原縱橫劫掠數月,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糧草牲畜堆積如山,十六州城池盡數納入囊中。他在中原大肆搜刮一番後,滿載而歸,帶著無數財寶與土地返回塞北草原。這片新得的富饒疆域與雄厚資源,為他後人日後統一塞北各部、建立更強大的胡族王朝奠定了堅實基礎。
李芸割讓芷雲十六州給胡族,並縱容胡族鐵騎在中原燒殺搶掠、荼毒百姓,是她一生最難以洗刷的黑點,但功過曲直,自有後人評說。她復國後,勵精圖治,任用賢良,廢除苛捐雜稅,興修水利,屯田開墾,恢復商路,整頓軍紀,段國國力蒸蒸日上。戰亂後的中原,田間復見炊煙,市井重新喧鬧,百姓從饑饉與流離中漸漸喘息過來,人口迴流,民生漸復。她在位十餘年,未再大興土木,未再窮兵黷武,也未縱容宦官外戚亂政,朝堂相對清明,史書多有“中興”之評。
重元十五年,藏悅閣。
李芸稱帝后,在皇宮深處修建了一座隱秘的偏殿,名為“藏悅閣”。
這座閣樓外觀低調,隱於後宮一角,四周植滿常青松柏,門窗皆以黑檀木封死,只留一道暗門供她一人進出。閣內不點燈火,只在牆壁上嵌幾顆夜明珠,幽藍冷光映照全室,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防腐香料味。
藏悅閣中央設一排水晶櫃,櫃中並排放置著幾顆被精心防腐的頭顱。她們都是李芸收集的各種各樣美貌女子的頭顱,置於其中,供她觀賞把玩。置於正中間的,則是跟李芸最親密的那幾名女子頭顱:分別是諸葛霞飛,齊勝蘭,陸傲雪,韓曉荇和耶律菁五人的頭顱。五人的頭顱都被清洗乾淨,被李芸用秘術防腐後置於藏悅閣的正中央,她們的脖頸斷口處用頸託封住,即使過了十年,這幾顆頭顱依舊
栩栩如生,保持著生前的美貌。
“霞飛,勝蘭,菁兒,傲雪。朕又來看你們了。”李芸來到水晶櫃前,一一捧起這幾個依舊溫潤的頭顱,輕撫著她們的臉龐,柔聲說道。三十七歲的李芸依舊風韻猶存,更加的成熟美豔,眉宇間帶著女帝的威嚴。而她手中的幾顆頭顱,則依舊是十年前那俏麗的容貌,似乎不曾老去一般。
“等四海太平,朕,就來陪你們。。”李芸看著正中央那空空如也的托盤,輕聲喃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