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誓言

作者:matmasterdog

拍賣之後的第二天上。

葉可可來了我的出租屋。

她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頭髮剛洗過,溼漉漉地披在肩上,臉上素顏,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

看起來跟任何一個普通的、來男朋友住處過夜的女大學生沒有任何區別。

但她走路的姿勢——微妙地——跟之前不一樣了。

步伐之間——大腿合攏的方式——有一種經歷過什麼之後才會有的——小心翼翼。不是疼痛——昨天陸遠做了充分的前戲,並沒有讓她受傷——而是一種——身體內部某個從未被觸碰過的地方被打開之後的——不適應。

她坐到了床邊——盤著腿——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我。

"寶寶。"

"嗯。"

"今天晚上——我想跟你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意外——而是因為——期待。

等了這麼久。

從高一認識她開始——六年——從我們約定"結婚之後才可以"開始——兩年多——

她終於要給我了。

雖然——她的第一次已經在昨晚給了別人。

雖然——那個"別人"花了兩百萬。

雖然——那個"別人"在她體內射了三十五秒。

但至少——今晚——輪到我了。

"好。"我說。

葉可可從衛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床頭櫃上。

一個小方盒。

岡本003。

安全套。

我看著那個盒子——然後看著她。

"你——要我戴套?"

"嗯,特意給你買的小號的。"

"為什麼?"

葉可可咬了一下下唇——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然後回來了——

"我暫時——不想懷你的孩子。"

這句話——

像是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脊椎流到了腳底——

不想懷我的孩子。

暫時不想懷我的孩子。

但昨天晚上——面對陸遠——"不帶套可不可以?""好。"——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陸遠的精液——大量的、持續了三十五秒的——被完整地灌進了她的最深處——屁股墊高——雙腿打開——以最有利於受孕的姿勢接受——

她甚至有可能正在——

而面對我——她的男朋友——她的青梅竹馬——

戴套。

因為"不想懷我的孩子"。

還特意給我買了小號的套子。

這種屈辱感——比之前所有的加在一起都要——

我深呼吸了一下。

"好。"我說。

我拆開了岡本003的包裝——從裡面取出了那個薄如蟬翼的——透明的橡膠圈——

葉可可脫掉了衛衣——下面什麼都沒穿——乳房在臺燈的暖黃色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然後脫掉了安全褲——也沒有內褲——

她裸著身體躺到了床上。

她的身體——跟昨天相比——在某些細節上有了變化。

脖子的側面有一個淺淺的吻痕——陸遠留下的。大腿內側的皮膚微微泛紅——摩擦痕跡——那是超過一小時的持續運動造成的。

而她的小穴——在燈光下——跟之前我從各種視頻和偷窺中看到的有了區別——外唇似乎比以前微微張開了一些——不是鬆弛——而是——被打開過了。

昨天——一個多小時——多種姿勢——七八次高潮——

痕跡會留很久。

我的雞巴——在看到她裸體的瞬間——硬了。

我把安全套套上——薄薄的橡膠層隔在了我的皮膚和她的身體之間——

我爬到了她的身上——

葉可可的雙腿分開了——自然地——比以前更加放鬆——因為昨天的經歷已經讓她的身體完全習慣了這個動作——

我對準了位置——推進去——

"嗯。"

她發出了一聲——很平淡的——"嗯"。

不是昨天面對陸遠時的那種——驚喜、疼痛、興奮、被填滿的震撼——

只是——"嗯"。

因為我的尺寸——在她經歷了陸遠的十八九釐米之後——

不——不能想這個——

我開始動。

有節奏地——儘量控制——

但我太緊張了。

或者說——太多複雜的情緒同時在我腦子裡翻攪——

屈辱——被要求戴戴小號套套的屈辱。

興奮——終於跟葉可可做愛的興奮。

嫉妒——她的身體裡二十四小時前還裝著另一個男人精液的嫉妒。

自卑——我的尺寸跟她經歷過的那些人相比的自卑。

自卑——安全套隔著的那層薄膜——像是一道無聲的宣言——"你不配射在裡面"。

所有這些情緒攪在一起——讓我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

葉可可的表情——不是昨天那種沉浸在快感中的迷醉——而是一種——溫柔的、帶著一絲耐心的——微笑。

像是一個大人在看小孩吃力地做某件事。

那個微笑——

讓我更加崩潰了。

三分鐘。

也許四分鐘。

也許不到五分鐘。

"我——可可——要了——"

我射了。

射在了安全套裡。

那層薄薄的橡膠忠實地接住了我所有的精液——不讓一滴進入葉可可的身體——

陸遠的精液——昨天——被完整地、直接地、大量地灌入了她的最深處——屁股墊高——停留了很久——每一滴都向著子宮游去——

而我的精液——被一層0.03毫米的橡膠——隔絕在外。

我從她身上退下來——拉掉了安全套——打了個結——扔進了床頭的垃圾桶。

安全套裡面有一小灘白色的液體——我的——量不多——跟陸遠三十五秒的噴泉相比——微不足道。

葉可可還躺在床上——她還沒有——

"你還沒——"我說。

"嗯。"她的語氣不是抱怨——而是一種平靜的陳述——

"我幫你。"

我的手伸到了她的雙腿之間——手指找到了陰唇的位置——開始按摩——

生澀。

我不知道該用多大的力——不知道該什麼節奏——不知道該按哪個點——

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用手讓任何女孩子高潮過——我所有關於這方面的知識都來自於——偷看的那些視頻裡——別的男人對葉可可做的那些事——

吳宇在公園裡逼她自慰時她的手指動作——我試著模仿——但我的手指比她的粗——觸感不同——

李偉在課堂上隔著褲子摸她的手法——我試著模仿——但沒有隔著褲子——直接碰到了皮膚——力度不知道對不對——

陸遠用嘴讓她高潮時那種精準的舌頭運動——我用手指代替——但手指的柔軟度和靈活度跟舌頭完全不同——

葉可可的反應——客氣地說——比面對其他任何一個男人時都弱。

她的呼吸稍微加快了一些——偶爾會發出一聲"嗯"——但沒有那種失控的、不自主的呻吟——沒有大腿的顫抖——沒有腰部的弓起——

是她在配合我。

不是我在讓她舒服。

這個認知讓我更加手忙腳亂——手指的節奏亂了——太快了——又

慢了——

葉可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引導我的手指到一個更精確的位置——

"這裡——對——就這裡——用指腹——畫圈——對——不要太重——嗯——"

她在教我。

就像吳宇通過文愛教她口交技巧一樣——她現在在教我怎麼用手讓她高潮。

我按照她的引導——固定在那個位置——勻速畫圈——

大概五分鐘之後——

她的大腿終於開始微微顫抖了——呼吸變得急促——

"嗯——快了——就這樣——別停——嗯——"

又過了兩三分鐘——

"嗯——"

她高潮了。一個不算強烈的、安靜的高潮——身體微微繃緊了幾秒——然後鬆弛。

沒有尖叫。沒有痙攣。沒有噴水。

跟昨天在陸遠身下——七八次劇烈高潮、被幹暈三次——相比——

天壤之別。

葉可可睜開眼——看著我——笑了一下——

"謝謝寶寶。"

謝謝。

她在感謝我讓她高潮了。

用一種——感謝服務員幫忙續杯的——客氣。

---

做完之後——我們並排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新顯卡的RGB燈光透過機箱側透板投射出幽藍色的光影。

葉可可的頭枕在我的肩窩裡——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了——

"寶寶。"她閉著眼說。

"嗯。"

"你覺得——那個人的孩子——如果真的懷上了——會好看嗎?"

我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應該會。"我說——聲音儘量平穩——"他長得不錯。"

"嗯——"她在我懷裡蹭了蹭——"如果是個女孩——我想叫她——算了,沒懷上再說吧。"

她在期待。

懷上陸遠的孩子。

而我——被要求戴套。

這種差別待遇——清楚明白得像是一張標價籤——

陸遠的精子:可以進入。價值:一百萬+孩子的全部費用。

我的精子:必須隔絕。價值:零。

我摟著她——閉上眼——不去想了。

---

三天後。

葉可可來了大姨媽。

她給我發消息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明顯的失落。

**"來了😢" [15:33]**

就兩個字加一個哭泣的表情。

我看著那個表情——

她失望了。

她真的希望懷上陸遠的孩子。

雖然有了200萬的拍賣金,但俱樂部扣除各種手續費,拍賣抽成之後居然只給我們留下了50萬

而一百萬的懷孕獎金————對一個大學生來說是一輩子都不敢想的數字。

但我知道——錢不是唯一的原因。

也許還有別的——更深層的——她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

那天晚上——陸遠對她的方式——溫柔的、體貼的、把她當作一個值得被好好對待的人而不是一個可以任意使用的工具——前戲做了二十分鐘——用嘴幫她——讓她在被進入之前就高潮了兩次——

那是她被所有男人對待過的方式裡——最好的一次。

也許她下意識地——想要留住那次體驗的某種延續。

一個孩子就是一種延續。

但大姨媽來了。

沒有延續。

**"沒關係寶寶,可能時機不對。" [15:35]**

我回復。

**"嗯……" [15:36]**

她的失望持續了大概兩三天——表現為比平時安靜了一些、發消息的頻率降低了、偶爾發呆——但到了第四天就恢復了——葉可可的心理韌性在這些月的經歷中已經被鍛鍊

得非常強了——她善於消化負面情緒、善於迅速調整狀態——

到第五天——她又變回了那個嘰嘰喳喳的、活力滿滿的葉可可——

然後她約我出來談心。

---

學校後面的小花園。

九月底的傍晚——夕陽把整條小路染成了橘紅色——銀杏葉開始泛黃——空氣裡有桂花的甜香。

葉可可坐在長椅上——我坐在她旁邊——她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雙手捧著一杯冰奶茶。

"寶寶。"

"嗯。"

"我想跟你談一件事。關於——那天晚上——我們在一起的那次。"

"好。"

"那次——是例外。"

我等著她繼續。

"我們之間的約定——結婚之前不zuoai——這個約定還在。那天晚上是——特殊情況——我把第一次賣掉了——然後想在你身上找回一些——平衡感——所以才跟你做了——但以後——"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我——

"以後我們還是要遵守約定。結婚之前——我和你——不做。"

我和你——不做。

"好。"我說。

因為這個約定從一開始就是她提出的——我尊重她——我一直尊重她——

然後——

"不過——"

葉可可的語氣變了——從認真變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一片結了薄冰的湖面上一步一步地走——隨時準備在冰面碎裂的時候跳回來——

"這個約定——是我和你之間的。對吧?"

"對。"

"我和你之間的約定——約束的是我和你。"

"……對。"

"那——我和別的人——不在這個約定的範圍裡。對吧?"

我的大腦處理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

"你的意思是——"

"我和你結婚之前不做愛。但是——"

她咬了一下吸管——奶茶在杯子裡晃了一下——

"我和別的男人做愛的話,不違反這個約定。因為這個約定說的是'我和你'。沒有說'我和別人'。"

我看著她,竟無語凝噎。

她看著我。

銀杏葉從頭頂飄落——一片落在了她的雙馬尾上——金黃色的扇形葉片嵌在黑色的髮絲之間——

她的表情——是認真的。

百分之百認真的。

她不是在開玩笑。

她真的——在用一種她自己發明的邏輯——把"婚前守貞"這個概念——解構了。

我和你——守貞。

我和別人——不受約束。

所以——她可以跟任何男人做愛——只要那個男人不是我。

而我——她的男朋友——被關在一層0.03毫米的橡膠和一個被重新定義了範疇的"約定"之外。

我應該憤怒。

我應該站起來說"你瘋了"。

我應該說"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但我我坐在長椅上——夕陽照在我的臉上——溫暖的——銀杏葉在微風中飄落——

我想到了這一年來的所有事情。

吳宇。謝遜。李偉。出租車司機。王教授。陸遠。

六個男人。

葉可可的嘴含過他們屌。

葉可可的乳房被他們揉過。

葉可可的小穴被他們看過、摸過。

葉可可的身體被陸遠完整地佔有過。

而我——自始至終——是那個站在旁邊的人。

偷看的人。偷聽的人。偷拍的人。只是一個觀眾。

一個——在最後一排端著托盤的服務員。

葉可可現在——把這個事實用一種看似荒謬但在她的邏輯體系裡自洽的方式——

正式化,制度化了。

你是我的男

朋友。我愛你。我們結婚之前不做。

但我的身體——我可以給別人用。

因為那是"別人"。不是"你"。

"好。"我說。

葉可可看著我——等了大概五秒鐘——確認我不是在諷刺、不是在生氣、不是在說反話——

"你——真的同意?"

"我同意。"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她放下奶茶杯——轉過身——抱住了我。

"謝謝你寶寶。"她的聲音悶在我的胸口——"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我摟著她。

銀杏葉繼續飄落。

桂花香在空氣裡瀰漫。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面上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我哪個是她。

"我也謝謝你。"我說。

她從我懷裡抬起頭——歪著腦袋看我——"謝什麼?"

"謝謝你——把第一次留給了——"

我停了一下。

本來想說"留給了我"。

但那不對。

她的第一次——留給了出價最高的那個人。

我只是第二個。

戴著套的第二個。

不到五分鐘的第二個。

"——留給了最好的安排。"我說。

葉可可笑了。酒窩。虎牙。彎彎的眼睛。

"你真好。"她說。

然後她踮腳——親了我的嘴唇——

梔子花味的潤唇膏。

冰奶茶的甜。

以及——某種更深層的、在嘴唇和舌頭之間傳遞的——

承諾。

她會繼續愛我。

她也會繼續——給別人。

這就是我們的關係。

從今天開始——正式的——被定義了的——我們的關係。

夕陽沉入了地平線。天色暗下來了。

路燈亮了。

葉可可挽著我的手——往學校的方向走——

"寶寶,晚上吃什麼?我想吃麻辣燙,加雙份寬粉!"

"好!"

我們走在回學校的路上。

兩個影子在路燈下——一長一短——手牽著手。

像任何一對普通的大學情侶。

------

週四傍晚,葉可可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寶寶,陸遠說想請我們吃飯。就是——那天那個人。他說想跟我們聊聊。你願意去嗎?"

我看著"陸遠"這兩個字——在手機屏幕上——普普通通的兩個漢字——但在我的腦海裡——它們自動鏈接到了一系列畫面——

圓床。琥珀色燈光。白色絲質長裙從她身上滑落。他的嘴唇從她的脖子一路向下。一挺而入的那個瞬間。三十五秒的低吼。

那個花了兩百萬買走葉可可第一次的男人——現在想請我們吃飯。

"好啊。什麼時候?"

"他說明天晚上。會派車來接我們。"

"行。"

週五晚上七點。

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停在了學校東門外面。

司機穿著黑色西裝——打開了後排的車門——

"趙先生,葉小姐,請上車。陸少在餐廳等你們。"

車內是奶白色的真皮座椅——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中央扶手的儲物格里放著兩瓶依雲礦泉水和一盒巧克力。

葉可可坐在我旁邊——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到膝蓋的長度——搭配一雙裸色高跟鞋——頭髮沒有扎雙馬尾——而是放下來做了一個柔和的內扣——化了淡妝——唇色是水蜜桃色的——

看起來——比平時更精緻了一些。

她為這頓飯精心打扮了。

我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和黑色西褲——是我最好的一套行頭了——但坐在這輛奔馳的後排裡——看著窗外從城郊

向市中心飛速退去的燈光——還是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車開了大約四十分鐘——最終在市中心一條安靜的巷子裡停下了。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高的灰色磚牆——看不到招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木質門——門上方掛著一盞暖黃色的燈籠——燈籠上寫著兩個字——

"半山。"

私房菜。

推開木門——裡面的空間跟外面的低調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中式園林的格局——小橋流水、假山盆景、竹簾屏風——燈光是那種暖黃色的、像是從宣紙後面透出來的——柔和而內斂。空氣裡有茉莉花茶的清香和某種名貴木材的底味。

服務員——穿著中式改良旗袍的年輕女孩——引導我們穿過一條竹林掩映的走廊——到了最裡面的一間包房。

包房的門是厚實的實木——推開之後——隔音效果立刻顯現——外面走廊的任何聲音都被完全屏蔽了——像是走進了一個真空的世界。

房間裡是一張圓形的紅木餐桌——可以坐六七個人但只擺了三副餐具——一側是落地窗——窗外是一個小型的私家庭院——有一棵老銀杏樹——葉子已經全黃了——在庭院燈的照射下像一團靜止的金色火焰。

陸遠已經在了。

他站起來迎接我們——今天穿了一件灰藍色的羊絨套頭衫和深色休閒褲——腳上是一雙棕色的手工皮鞋——沒有戴手錶——也沒有戴戒指——整個人看起來比拍賣那天更加——普通。

但那種"普通"——是隻有真正有錢的人才能做到的普通——每一件衣服都看不到牌子但觸感顯然不是普通面料——每一個細節都不張揚但處處透著一種不需要證明自己的從容。

"趙昊,可可,歡迎。"他笑著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手——他的手掌乾燥溫暖,力道適中。

"謝謝陸——"我頓了一下——不知道該叫他什麼——"陸總"太正式——"陸遠"又太隨意——

"叫我陸遠就好。"他替我解了圍——"我們年齡差不多,不用那麼客氣。"

葉可可站在我旁邊——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陸遠。"

"可可。"他看著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拍賣之後在房間裡對她笑的那個——一樣——溫和而真誠——"你今天很好看。"

"謝謝。"葉可可的嘴角微微上翹——不是那種面對吳宇時的被迫微笑——也不是面對謝遜時的職業化配合——而是一種——自然的、帶著好感的回應。

她對陸遠——有好感。

這一點從她為今天特意打扮就能看出來。

入座之後——服務員開始上菜。

私房菜的菜品精緻到每一道都像藝術品——松茸湯在砂鍋裡咕嘟冒泡——蟹粉獅子頭用荷葉包著蒸出來——龍井蝦仁碧綠如翡翠——每道菜上來的時候服務員都會簡短地介紹食材來源和烹飪方法——

"松茸是今天早上從雲南空運過來的。"

"這個蟹是太湖的大閘蟹,只取蟹膏和蟹黃。"

葉可可吃得很開心——她從來沒有吃過這種級別的私房菜——每一道都會發出真心實意的讚歎——"好好吃——寶寶你嚐嚐這個——"

陸遠坐在對面——沒有急著談正事——而是耐心地等我們吃得差不多了——期間跟我們聊了一些輕鬆的話題——大學生活、專業方向、畢業打算——

他的談吐——讓我再次確認了一件事——這個人跟

吳宇、謝遜、李偉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他說話從容不迫,邏輯清晰,不會像吳宇那樣粗鄙,不會像謝遜那樣故作文藝,不會像李偉那樣用身體說話。他有一種——我只能用"教養"來形容的——底蘊。

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不過分熱情也不疏遠——讓人覺得舒服但不會覺得被刻意討好。

等到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服務員撤了殘菜——換上了茶點和水果——然後退出去關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隔音很好。完美的私密空間。

陸遠放下茶杯——看著我們——

"今天請你們來——除了敘舊——其實有一些事情想跟你們談。"

"你說。"我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首先——是工作的事。"

他從旁邊的座位上拿過來一個公文包——取出了兩份文件——分別放在我和葉可可面前。

"我們家族的集團公司——遠景集團——你們應該聽說過。"

遠景集團——連鎖酒店、商業地產、文化傳媒——全國排名前五十的民營企業——

"我明年正式進入公司的管理層——目前在組建自己的團隊。我想邀請你們畢業之後來我的團隊工作。"

他指了指葉可可面前的文件——"可可——你做我的私人秘書。負責日程管理、商務接待、重要場合的陪同。"

然後指了指我面前的——"趙昊——你來市場部。你是傳播學專業的,正好對口。負責品牌策劃和新媒體運營。"

我打開了文件——

崗位描述、福利待遇——

然後我看到了薪資那一欄——

年薪。

葉可可的——一百二十萬。

我的——八十萬。

我的手停在了那個數字上。

八十萬。

應屆畢業生。傳播學專業。市場部。年薪八十萬。

這個數字——在正常的就業市場上——應屆生能拿到十五萬到二十萬已經算得非常優秀了。八十萬——

葉可可也看到了她的數字——她的反應比我更直接——嘴巴微微張開了——

"一百——一百二十萬?"她抬頭看陸遠——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嗯。私人秘書的工作比較特殊,需要隨時待命,所以薪資會高一些。"陸遠的語氣像是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數字——"當然,還有年終獎和各種福利——住房補貼、商務用車、出差的差旅標準都是按高管級別走的。"

葉可可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的眼睛裡都是同一種表情——不敢相信。

"陸遠——這——太多了——"我說——雖然知道拒絕才是真正不合理的事——

"不多。"陸遠搖了搖頭——"你們的能力值得這個價格。而且——"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選擇措辭——

"說實話——這裡面有一部分是——人情的成分。那天晚上——"他的目光看向葉可可——"可可給了我一份很珍貴的禮物。我不是一個不知道感恩的人。"

禮物。

他說的是葉可可的處女。

在這種場合——在我面前——他毫不迴避地提到了這件事——但語氣裡沒有任何猥褻或者輕浮——而是一種真誠的——

"可可那天晚上——表現得非常好。"陸遠說——看著葉可可——目光坦然——"我知道那是你的第一次。你把它給了我。我很感激。"

葉可可的臉微微紅了——不是尷尬的紅——而是被真誠的讚美擊中後的——"謝謝

你——你那天也——對我很好。"

"是嗎?"

"嗯。"葉可可點頭——"你是——對我最溫柔的。前戲做了很久——還用嘴幫我——之前從來沒有人——"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大概意識到"之前"這個詞暗示了一些不該在這個場合說的東西——但陸遠沒有追問——他只是笑了笑——

"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這句話——跟謝遜說過的"你值得被好好拍"異曲同工——但從陸遠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我坐在旁邊——聽著他們像是在回憶一段美好經歷一樣討論那天晚上的細節——

我應該憤怒嗎?

也許以前的我會。

但現在——

"陸遠。"我說——"那天晚上——你確實對可可很好。你的——技術也好——體力也好——都是我比不上的。"

我說出了這句話。

陸遠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絲驚訝——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

"我說真的。"我笑了笑——"你讓她高潮了七八次——而我只能——五分鐘。這種差距——我承認。"

葉可可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臂——大概覺得我在自貶——但我的語氣是平靜的——

"所以你給我們的這份工作和薪水——我很感激。真心的。"

陸遠看著我看了大約三秒——然後——

他笑了。

"趙昊,你比我認識的大多數男人都——特別。"他說——"葉可可有你這樣的男朋友——是她的幸運。"

"也是我的幸運。"我說。

三個人的氣氛在這個對話之後變得更加放鬆了——某種微妙的——共識——在不需要明說的情況下達成了——

我們都知道彼此的位置。

陸遠知道葉可可是我的女朋友——我知道陸遠拿走了她的第一次——葉可可知道我們都知道——三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像是某種奇特的三角關係的——建交儀式。

------

服務員撤走了最後一輪茶點——換上了一壺新的鐵觀音——然後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包房裡恢復了完美的寂靜。

陸遠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湯上——沉默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和葉可可——嘴角有一個微弱的、帶著苦澀的弧度——

"

你們知道我最羨慕你們什麼嗎?"

我和葉可可對視了一眼。

"不是年輕。不是自由。"他說——"是你們之間的感情。"

"趙昊——你明明知道可可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但你還在她身邊。你沒有跑掉。你沒有翻臉。你甚至——接受了。"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我只能用"羨慕"來形容的東西——但那種羨慕的底色是痛苦的。

"這種事——換成別的男人——一百個裡面九十九個早就走了。但你沒有。"

"因為我愛她。"我說。

"我知道。"陸遠點了點頭——"所以我羨慕你。因為我——"

他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一臺運轉中的機器突然卡了齒輪——然後又緩緩轉了起來——

"因為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人。但我沒能像你一樣——留在她身邊。"

葉可可放下了手裡的茶杯——安靜地看著他。

"她叫林麗。"

陸遠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發音極輕——像是在吐出一片薄如蟬翼的東西——怕稍微用力就會碎。

"我們從初中就認識了。初一的時候——

我轉學到她班上——她是班長——第一天帶我參觀學校——她笑起來有

兩個酒窩——說話的時候會歪著頭看你——特別認真地聽你講每一句話——"

他說"酒窩"的時候——我餘光瞥了一下葉可可——她也有酒窩。

"初二那年冬天——放學——下大雪——她在校門口等我——手裡拿著一把多出來的傘——說'我媽讓我帶兩把以

防萬一'——但我知道她是特意給我帶的——因為那天早上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雪——她看了天氣預報就多帶了一把——"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變得柔軟了——像是在翻閱一本褪了色但捨不得丟的舊相冊——每一頁都是他小心翼翼保存了很多年的東西。

"從那天開始我們就在一起了。偷偷的——不讓老師和家長知道。每天放學一起走——繞最遠那條路回家——就為了多走十五分鐘——她住東邊我住西邊——但我們每天都會繞到河邊那條路——走到橋頭分開——她往東我往西——"

"高中三年也在一起——她成績比我好——幫我補習數學——我數學真的很爛——每次考試她都恨鐵不成鋼地罵我——但罵完了還是會把她的筆記抄一份給我——字寫得特別工整——旁邊還畫了小花——"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轉瞬即逝——被更深的情緒取代了。

"高三畢業那年——十八歲——我們互相發誓。"

他看著桌上的茶杯——手指沿著杯沿緩慢地轉了一圈。

"她說——'陸遠,你去英國讀書,我在國內等你。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那天是六月十九號——高考完的第二天——我們在河邊的橋頭——就是每天放學走到那裡分開的那個橋頭——她站在橋的東邊——我站在西邊——中間隔著三米寬的橋面——她對著我喊——'你敢不回來,我就去英國找你——'——"

"我說——'你等我。四年。我一定回來。'"

他的聲音在說"我一定回來"的時候——變得有些啞了。

"我去了英國。四年。每天視頻通話——從來沒有斷過——時差七八個小時——她在國內的晚上是我那邊的中午——她每天午休的時候給我打——我每天吃午飯的時候接她的電話——四年——一千四百多天——一天都沒有斷過。"

葉可可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我的手——攥得很緊——我能感覺到她手心的溫度和微微的溼——她在被這個故事打動。

"去年——我從英國回來了。"

陸遠的語氣在這裡發生了一個明顯的轉折——從之前的溫柔回憶——變成了一種更沉、更暗的——像是走進了一條沒有燈的隧道。

"我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公司報到——不是去見父母——是直接從機場打了輛車去了林麗的學校——"

"她大學最後一年——在寫論文——我在她學校門口等了兩個小時——她出來的時候——看到我——愣了——然後哭了——跑過來抱住我——在校門口——那麼多人——她不管了——抱著我哭了十分鐘——"

"我跟她說——'我回來了。我們結婚吧。'"

"她說——'好。'"

陸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然後我回了家——跟父母說——我要和林麗結婚。"

安靜了兩秒。

"我父親當時坐在書房裡

看文件——聽完我說的話——他連頭都沒抬——只說了一句——'絕對不行,沒得商量。'"

"我母親從客廳跑進來——拉著我的手說——'遠遠你別衝動——林麗那孩子是不錯——但她的家庭條件——你也知道——'"

"我知道。"陸遠的聲音平了下來——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反覆回憶過無數遍的場景——每一個細節都被記憶打磨得光滑而精確——"林麗的父親——在我出國留學的那幾年——做生意失敗了——賠得很慘——房子車子全賣了——一家人從別墅搬進了城中村的出租房——林麗的學費是靠獎學金和兼職打工撐下來的——"

"我父親的意思很明確——遠景集團的繼承人——不能娶一個家道中落的女孩。對公司無益。對家族形象無益。"

"我說——'我不在乎。我愛她。錢是我自己賺的——公司是我自己的能力——跟她的家庭沒有關係——'"

"我父親終於抬起頭看我了——他說——'陸遠。你的一切都是這個家給的。包括你去英國讀書的錢。包括你即將接管的公司。你有什麼資格說不在乎?'"

"我大鬧了一場。"陸遠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頻率加快了——"我砸了書房的花瓶——摔了門——從家裡跑出去——去找林麗——跟她說不管怎樣我都要跟她在一起——大不了淨身出戶——不要公司了——不要家族了——"

"林麗說——'你別衝動。再跟你父母好好談談。他們會理解的。'"

他苦笑了一下——

"她總是這樣。比我冷靜。比我理性。從小就是她在穩住我——每次我跟別人打架——是她把我拉開——每次我考試考砸了想擺爛——是她逼我繼續學——她是我的——"

他想了一下——

"錨。"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心裡震了一下。

因為葉可可也是我的錨。

在所有那些瘋狂的、扭曲的、不可理喻的事情中——葉可可始終是我生活裡那個不變的錨點

"最後——我還是服從了。"

陸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一張紙被緩慢地撕開——沿著紋理——無聲地裂成了兩半。

"我沒有辦法。淨身出戶說起來容易——但我從小到大的一切——學校、人脈、資源、甚至我的思維方式——全部是這個家族塑造的。離開了這些——我什麼都不是。我連養活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更別說養活林麗。"

"我跟她說——我暫時沒辦法跟家裡對抗——但我不會放棄——給我時間——等我在公司站穩了腳——有了自己的籌碼——我再——"

"她說——'好。我等你。'"

他又笑了——那種笑比之前的更苦——像是在嚼一顆沒有糖衣的藥丸。

"她又等了。"

"就像高中畢業那次一樣——她說等——就真的等。她不催我。不給我壓力。她繼續寫她的論文——繼續打她的工——每天晚上跟我通一個電話——從不問'你跟你父母談了沒有'——從不說'你到底什麼時候'——"

"但我父母知道。"

陸遠的手指停止了在桌面上的敲擊——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以為我隱藏得很好——但他們什麼都知道。我的手機通話記錄——我的行蹤——他們都在監控。他們知道我

還在跟林麗聯繫。知道我根本沒有'放棄'。"

"有一天——大概是三個月前——我接到了一個電話。一個陌生號碼。對方說——'陸少,你的朋友林麗在我們這裡。你最好過來一趟。'——然後發了一個定位。"

"我開車過去——"

他的聲音在這裡變了——從之前的平穩敘述——變成了一種——被壓縮了的、高密度的——顫抖。像是地震前地殼深處傳來的那種低頻震動——你聽不到聲音——但你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不安地移動。

"是一個——城郊的廢棄倉庫。"

"我到的時候——門口站著兩個人——年輕的——染了黃毛——穿著花裡胡哨的衣服——一臉痞相——看到我就笑了——'陸少來了——進去吧——裡面等著呢。'"

"我進去——"

陸遠閉上了眼睛。

包房裡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我看到了他眉心的那道豎紋——那是一道不屬於二十二歲年輕人的——過深的——皺紋——大概就是在那之後才有的。

"倉庫裡面——有四個人。都是黃毛混混。二十歲出頭的樣子,他們穿著緊身T恤和垮褲——手臂上有紋身——嘴裡叼著煙——"

"林麗——"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林麗被綁在倉庫中間的一把椅子上。手被綁在椅子背後——腳被綁在椅子腿上——嘴巴被一條布條勒著——眼睛沒有被蒙——她看到我進來的時候——眼睛瞪得很大——一直在搖頭——嗯嗯嗯地——"

"我衝過去要解綁——被兩個人從後面架住了——"

"然後——一個人走過來——大概是他們的頭兒——叼著煙——對我說——'陸少,你爸讓我們帶個話。他說——你要是再不斷了跟這個女人的聯繫——後果比今天嚴重十倍。今天——就當是給你一個——預警。'"

"我說——'你們他媽的要幹什麼——你們動她一下試試——我——'"

"他說——'你什麼?你能怎麼樣?陸少,你在你爸面前什麼都不是。今天的事——是你爸安排的。你最好老老實實看著。看完了——回家——跟你爸說你想通了。這事就翻篇了。'"

"然後他——"

陸遠的聲音開始不穩了——像是一臺發動機在高速運轉時出現了間歇性的失火——每隔幾秒就會頓一下——

"他走到林麗面前——把她嘴上的布條扯掉了——"

"林麗——她不哭——她是那種——越害怕越不哭的人——她咬著嘴唇——看著我——眼睛裡——"

他停了好幾秒。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不是在求救——她知道我被架住了——救不了她——她那個眼神是——'沒關係——不管發生什麼——沒關係——'"

葉可可的手已經把我的手攥得生疼了——我能感覺到她的指甲幾乎掐進了我的手背裡——她的眼眶紅了——

"那個——頭兒——他先把林麗的上衣——扯開了——"

陸遠的聲音降到了極低——低到幾乎只有氣流穿過聲帶的沙沙聲——

"林麗——她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被他從領口一把撕到了底——整件衣服裂開了——裡面——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文胸——很普通的那種——"

"他把文胸的肩帶從她肩膀上扯下來——往下拉——"

"林麗的身體在椅子上拼命掙扎——但手腳都被綁死了—

—動不了——她開始罵——'你們這些畜生——你們不得好死——'——"

"那個頭兒扇了她一個耳光——'閉嘴。叫你男人看著。'"

陸遠的手在桌面上開始發抖了——不是微顫——是明顯的、肉眼可見的顫抖——茶杯裡的茶水在震動中泛起了細密的波紋——

"他把林麗的文胸拉下來之後,她的奶子就暴露了——林麗很瘦——不是那種很豐滿的類型——但形狀很好——皮膚很白——"

"他們四個人圍著她——開始摸,一個人一邊——手放在她的奶子上面,用力地揉,像是在揉什麼玩具一樣——"

"林麗不說話了——她閉著眼——牙齒咬著下唇——咬得出了血——"

"我在後面喊——'住手——我操你媽的——你們放開她——有什麼衝著我來。但架著我的人把我的嘴堵住了——用一條毛巾——塞到我嘴裡——我只能發出嗯嗯的聲音——和林麗之前一樣——"

"然後——他們——脫了她的褲子。"

陸遠的聲音在說"脫了她的褲子"這六個字的時候——每一個字之間都有一個明顯的停頓——像是每說一個字都需要消耗他極大的——勇氣——

"牛仔褲——被他們從腳踝那裡扒下來,她內褲也被扯掉了——"

"林麗被強行扒光全裸了,在四個陌生男人面前——和我面前——"

"她的下面,我——我從來沒看過——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她說想等結婚之後——就像你們一樣——我們約好了結婚之後——"

他的聲音碎了。

不是漸漸碎的——是在"結婚之後"這四個字上——驟然碎裂的——像是一面完整的玻璃被一顆子彈擊中——裂紋從彈孔向四周瞬間擴散——

"我從來沒看過——但那天,那些混混先看了——然後他們——"

他的手捂住了臉——十根手指插進頭髮裡——指尖因為用力而在頭皮上壓出了白色的印記——

"第一個人——就是那個頭兒——他先上了"

陸遠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他的胸腔裡震顫了好幾下——像是在某種邊緣上拼命維持著平衡——

"他的小弟按住林麗的雙手,他站在林麗面前——脫了褲子——然後他——強行——把林麗的腿掰開她的腿被打開了——"

"林麗開始叫了——不是罵了——是叫——那種——恐懼到極致的——尖叫——'不要——求你們不要,我的第一次是呀留給陸遠的——求你們不要"

"他不管——他對準了林麗的小穴,然後——"

"進去了。"

陸遠的身體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像是被一股電流擊穿了——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然後整個上身微微前傾——

"林麗的尖叫聲——變成了——一種我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像是——某種東西被撕裂了——"

"她是——處女——跟可可一樣——她也是——留到結婚——"

"而那個——混混——他一下就——捅了進去——沒有任何前戲和憐憫"

他說不下去了。

沉默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他繼續——聲音變成了一種機械的、像是在唸一份報告的——平板——大概是啟動了某種心理防禦機制——把情感從敘述中剝離出來——否則他無法說完——

"第一個人——進出了——大概十分鐘——射了——退出來——"

"第

二個人接上去——"

"林麗已經不叫了——也不掙扎了——她的頭低著——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身體——軟了——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第二個人比第一個更粗暴——他一邊——一邊扇她的臉——讓她抬頭——讓她看他——林麗不看——他就抓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扯起來——"

"我在後面——被架著——嘴裡塞著毛巾——我看到了——我什麼都看到了——我的眼睛——無論我怎麼閉都會被他們掰開——有一個人專門負責——扒開我的眼皮——讓我看——"

"第二個人——十幾分鍾——射了——"

"第三個人——"

"第四個人——"

"然後第一個人又開始了"

他的聲音在這裡——終於——

不是斷裂——而是——融化了。

像是冰塊在陽光下化成了水——堅硬的表面變成了柔軟的、流動的、不可控制的——

陸遠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種更讓人心碎的哭法——他的肩膀在微微抖——手還捂著臉——但淚水從他的指縫裡滲了出來——沿著手背流下來——滴在了紅木桌面上——每一滴都在光滑的木面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反射著琥珀色燈光的水漬——

"四個人——一共——大概一個多小時——"

他的聲音從手掌後面傳出來——悶悶的——斷斷續續的——像是被揉碎了又勉強粘起來的紙片——

"結束之後——他們穿上褲子——走了——走之前——那個頭兒回頭看了我一眼——說——'陸少——我們走了——你好好想想你爸的話——下次可就不只是這樣了——'"

"然後他們就走了——"

"我——綁在我手上的人也鬆開了——他們都走了——"

"倉庫裡只剩下——我和林麗——"

"我跑過去看她——我抱住住她——她整個人癱在我懷裡——"

"她不說話——眼睛麻木地睜著——但她不看我——看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天花板——或者虛空——我不知道——"

"她身上——到處都是他們留下的痕跡——大腿內側全是淤青——脖子上有咬痕——她的那裡在流血——混著那些人的——"

"我抱著她——我脫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我不停地道歉——'林麗——對不起——對不起——不是我害了你,是這個亂世害了你啊!"

"她——終於看了我一眼——"

陸遠的手從臉上移開了——露出了他的臉——眼睛紅透了——鼻尖也紅了——睫毛上掛著淚珠——他看起來——在這一刻——完全不像一個身家百億的集團公子——而像是一個——被全世界傷害了的、無處可去的男孩——

"她看了我一眼——然後笑了——嘴角有血——是她自己咬的——但她笑了——"

"她說——'沒關係。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碎成了氣流——

"我——我TM的——不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因為我——她怎麼會——如果我不是這個家的人——如果我沒有告訴我父母——如果我——"

他的手砸在了桌面上——力度不大——但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濺出來了一些——

"後來——我把她送去了醫院——做了檢查——處理了傷——"

"再後來——我父母出手了。他們找到了林麗——給了她一筆錢——我

不知道具體多少——但應該不少——讓她徹底跟我斷絕關係——"

"林麗最後接了那筆錢——"

"她給我發了最後一條消息——'陸遠,別找我了。我過我的日子。你過你的。好好的。"

"然後她把我的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了——換了手機號——搬了家——"

"我找了很久——最終通過別的渠道知道了她的近況——她嫁人了——嫁給了一個——很普通的男孩,做會計的——家庭條件一般——"

"她現在——應該過得還可以——至少——比跟著我好——"

陸遠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深呼吸了好幾下——慢慢恢復了一些平靜——但眼眶還是紅的——

"從那以後——我看到任何女人——都會想到林麗——想到那天在倉庫裡的畫面——她被綁在椅子上——她的叫聲——她身上的淤青——那些人在她身上——"

"每次想到——我就——反胃——我沒辦法跟任何女人產生親密的念頭——因為一靠近就會——自動聯想到那些畫面——"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看著葉可可——

"直到——翡翠俱樂部那天晚上——我在座位上看到你走上舞臺的那一刻——"

他停了一下——

"你穿著白色的裙子——燈光照著你——你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被迫——你像是一個自己選擇了站在那裡的人——"

"我看著你——第一次沒有想到林麗。第一次腦子裡沒有自動播放那些畫面。第一次我看到一個女人——心裡浮起來的不是恐懼和噁心——而是——"

"心動。"

他說這個詞的時候——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所以我舉了牌子。兩百萬。我不在乎價格。我只是不想失去那個——終於不會讓我想到倉庫的人。"

他看著葉可可——然後看著我——

"那天晚上——跟可可在一起——是我——這幾年來——第一次完整地,從頭到尾地——做完了。之前的每一次嘗試都會在中途崩潰——因為林麗的畫面會湧上來——但那天沒有。"

"因為可可——你跟林麗不一樣。你是你自己。你讓我暫時從那個地方——走了出來。"

包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老銀杏樹在庭院燈下一動不動——金色的葉子像是被時間凝固了。

葉可可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了陸遠的旁邊——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陸遠的肩膀上。

"陸遠。"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你和林麗——經歷的那些——不是你們的錯。是你父母的錯。是那些混混的錯。不是你的——也不是她的。"

陸遠抬頭看著她——紅著眼——

"林麗——一定也不怪你。"葉可可說——"她發的最後那條消息——'好好的'——她是真心的。她希望你好。"

"我知道——"陸遠的聲音啞了——"但我——"

"你已經在好起來了。"葉可可說——"你那天晚上——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很好。你很溫柔。你——讓我覺得——被尊重。在所有對我做過那些事的人裡面——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工具——而是一個人。"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林麗很幸運——有你這樣的人愛過她。即使最後沒有在一起——她被愛過——這件事

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改變。"

陸遠看著葉可可——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用力地——像是在確認某種東西——

"謝謝你——可可。"

葉可可回到了我旁邊坐下。

我拉著她的手——轉頭看著陸遠——

"陸遠。"我說。

他看著我。

"我理解你。"

這句話——不是客套——我是真的理解。

因為——在某種扭曲的、平行的維度上——我跟他經歷過類似的東西。

他被綁著——嘴裡塞著毛巾——被迫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別的男人——

而我——自願地——從通風口、從監控錄像、從門縫——看著葉可可被一個又一個男人——

區別在於——他的"看"是被迫的——我的"看"是自願的。

他的痛苦是純粹的——我的痛苦混雜著快感。

但本質上——我們都是"看著的人"。

"你剛才說——你想偶爾跟可可做一些——男女朋友才能做的事?"

陸遠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緊張——像是擔心我會拒絕——

"是——但我想說清楚——我不想破壞你們之間的關係。你們的感情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東西。我不想——"

"我知道。"我打斷了他——"你不用解釋。"

我看了葉可可一眼——她回看了我一眼——我們之間有一種不需要語言的默契——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這種默契已經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我們同意。"我說。

陸遠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這麼——乾脆。

"你確定?"

"確定。"我說——"你對可可好。這一點我看到了。你那天晚上對她的方式——比我認識的所有人都好。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是被當作一個人對待的。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葉可可在旁邊點了點頭——"我也同意。"

陸遠看著我們——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痛苦——

"你們——真的——"

"你說的一些小眾特殊的事情——"我說,"具體是什麼——我們到時候再商量。錢的事——你看著給——我們相信你。"

"不會讓你們吃虧的。"陸遠的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但語氣已經變了——變得堅定了——"每一次——我都會跟你們商量好——你們不願意的絕對不做。"

"好。"

三個人在包房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銀杏樹在庭院燈下靜靜地站著——金色的葉子一片也沒落

——

陸遠最後說了一句話。

"趙昊。"

"嗯?"

"如果——當年在那個倉庫裡——我有你這樣的心態——也許——我和林麗不會走到那一步。"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句話。

因為我不確定——我的"心態"——是一種值得羨慕的東西——還是一種病。

"你已經在走出來了。"我說——"這就夠了。"

陸遠點了點頭。

然後他拿起茶杯——舉起來——

"敬——我們三個。"

我和葉可可各自端起茶杯。

三杯鐵觀音——在琥珀色的燈光下——輕輕碰在了一起。

"叮。"

清脆的一聲。

從半山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外面的巷子很安靜——只有頭頂那盞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暖黃色的光在灰色磚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奔馳S級還停在原來的位置——司機看到我們出來——立刻下車開門。

葉可可先上了車—

—我跟在後面——陸遠最後走出來——他站在巷子裡——夜風把他灰藍色羊絨衫的下襬吹得微微飄動——

"今天——謝謝你們。"他說——"聽我說了那麼多——"

"不用謝。"葉可可從車窗探出頭——"你以後——有什麼想說的——隨時找我們。"

陸遠笑了——一個真正的、不帶苦澀的笑——在今天晚上的所有笑容裡——這是第一個——完整的。

"晚安。"他說。

"晚安。"

車子啟動了——緩緩駛出巷子——轉上了大路——

葉可可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好可憐。"她輕聲說。

"嗯。"

"林麗也好可憐。"

"嗯。"

"寶寶——"

"嗯?"

"我們比他們幸運。"

我摟了摟她的肩膀。

"嗯。我們很幸運。"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向後飛速退去——一條條金色的光線在夜色里拉成絲——模糊而溫暖。

葉可可在我肩膀上閉了眼。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了。

我低頭看著她的臉——在車內微弱的光線下——素顏的、安靜的、嘴角微微上翹的——

她睡著了。

我沒有叫醒她。

一路無話。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裡慢慢變得模糊。

我也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