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林婉清

第二十一章 林婉清

作者:beebbeep雙魚

“這就是林師姐住的村莊嗎?“江瑜慕坐在主駕駛的位置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那個普普通通的小村子。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燕西村"三個字,字跡雖然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但是什麼字還是能看得清楚。村子不大,稀稀落落的幾十戶人家依山而建,青瓦白牆,炊煙裊裊,遠處的燕山就橫亙在村子的背後,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嗯,就是這裡。“後座的柳亦奇輕聲應道。她靠在沈倩男的肩上,臉色還有些憔悴,身上的擾筋亂脈術讓她連坐直都費勁,但語氣中多了幾分她在路上一直沒有流露過的鬆弛。

話說幾人將柳亦奇救出之後,便決定第二天動身前往燕山。不過彼時柳亦奇傷勢未愈,依舊不能動彈,幾人商議先去燕山腳下的這個小村莊,找柳亦奇的林師姐治傷。本來齊家兄弟和凌湘雪也想一同前往,卻被江瑜慕強硬地拒絕了。依他的話說,接下來去燕山這一趟實在太過兇險,齊家兄弟和凌湘雪沒必要摻和進來,萬一真出了什麼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心安。不過沈倩男態度堅決,表示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跟去。

三人在江瑜慕家中歇了一夜。由於柳亦奇行動不便,第二天一早便決定由江瑜慕開車,沈倩男坐在後座照顧柳亦奇。江瑜慕將柳亦奇小心翼翼地抱進後座,沈倩男正準備跟著上車,一扭頭,卻看見凌湘雪揹著一個書包,安安靜靜地站在樓門不遠處。

沈倩男朝身旁的江瑜慕擠了擠眼,然後朝凌湘雪的方向努了努嘴。江瑜慕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徵得沈倩男和柳亦奇的同意後,他連忙跑了過去。

沈倩男在遠處看著二人交談了一陣,隨後江瑜慕拉著凌湘雪的手走了回來。

“她也跟我們一起去嗎?“還沒等江瑜慕開口,沈倩男似乎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江瑜慕點了點頭,目光看向車內的柳亦奇,似乎在徵求她的意見。柳亦奇還沒說話,沈倩男先開口了:“你想好了?“她本想說凌湘雪如果出了事,幾人還得分神保護她,但念及她如今是江瑜慕的女朋友,便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倩男,柳姐姐,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凌湘雪的語氣略帶懇切,“你們相信我,帶上我絕對會有用的。“她的外表和性格本就是柔弱女子的類型,此時更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柳亦奇和沈倩男也不太好意思開口拒絕。

不過柳亦奇聽出了凌湘雪話中的重點,問江瑜慕道:“她說’有用’,是什麼意思?”

江瑜慕解釋道,原來凌湘雪最近一直跟著安教授參加暑期夏令營,去的地方正是木族的遺址。在安教授的悉心指導下,她對木族的陣法和植物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說不定真能幫上忙。

柳亦奇對青蔓橈虛陣本就心裡沒底,而凌湘雪只是個跟這件事毫無瓜葛的小姑娘,對鄒思渠或宋子豪而言算不上什麼威脅,實在危險的話大不了不讓她繼續跟著。更何況江瑜慕已經開了口,自己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於是四人一起出發,一路往西,朝著燕山的方向駛去。

經過了七八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兩旁的風景也從城市的高樓變成了連綿的山丘和大片的農田。最後半個小時的路幾乎全是鄉間公路,好現在的

鄉村也鋪了水泥路,雖然不寬但還算平整,江瑜慕開得不快,車子平穩地駛進了村口。

村裡的路比外面的公路窄了不少,但也是水泥鋪的,兩側是低矮的農舍和竹籬笆圍起來的小院子。一輛陌生的車開進村裡,路邊有幾個村民抬頭看了一眼,但也沒有太吃驚的樣子。

江瑜慕將車開到了村子的另一頭,前面的水泥路到了盡頭,再往前就是一條小溪。溪水不深,一兩米寬,清清亮亮的水流潺潺地淌過佈滿青苔的石頭,發出好聽的聲響。溪上架著一座小石橋,只有一米來寬,人走過去沒問題,車是過不了的。

“就停這兒吧。“柳亦奇說道。

江瑜慕點了點頭,幾人下了車。沈倩男和凌湘雪一左一右架住柳亦奇的胳膊,將她從後座扶了出來。柳亦奇的腿使不上力,但有人扶著勉強能站穩。江瑜慕蹲下身來背對著她,沈倩男和凌湘雪合力將柳亦奇送上了他的背。

過了小石橋,四人沿著一條兩人寬的瀝青小路往東北方向走。這條路跟村裡的水泥路不太一樣,路面很平整,沒有坑窪,兩側還修了矮矮的路沿石,寬度剛好能讓一輛輪椅通過,顯然是特意修成這個樣子的。

大約走了兩百米,一個獨門獨院的小房子便出現在了眼前。

“這條路是村裡人專門給林師姐修的,師姐來這裡之後,一直在給村裡人看病,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症,附近其他村子的人也有慕名來找她的。村裡人很感激她,就給她單獨蓋了這間房子,又修了這條路,方便她坐輪椅出行。”柳亦奇說道。

“難怪剛才進村的時候,村裡人看到陌生車也不怎麼在意。“沈倩男說道,“應該是經常有外面來看病的人吧。”

“嗯。“柳亦奇點了點頭。

小院子的圍牆不高,是用石頭壘起來的,上面爬滿了藤蔓。院門是兩扇簡單的木門,虛掩著。透過門縫能看到院子裡很整潔,地面鋪著青石板,角落裡種著幾株山茶花,正值花季,粉白的花瓣開得安安靜靜的。

走到院門口,江瑜慕正準備伸手去推門,柳亦奇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柳亦奇的臉微微有些發紅。她猶豫了一下,對江瑜慕說道:“你把我放下來吧。”

一路上從車到這裡,都是江瑜慕揹著柳亦奇走過來的。她自己走不了路,也沒有別的辦法。可此刻站在師姐的家門口,她不想讓師姐看到自己被男人揹著,有些難為情。

“讓湘雪和倩男扶著我就行。“

江瑜慕愣了一下,但馬上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他小心地將柳亦奇從背上放下來,凌湘雪和沈倩男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柳亦奇雖然行動不便,但有人扶著的時候站立是沒問題的。她試著邁了一步,身體本能地想往前倒,她就刻意往後使勁,身體果然朝前挪動了一步。這幾天她多少也摸到了一點擾筋亂脈術的規律,想往前走就往後使勁,想抬手就往下按,雖然彆扭得很,但至少能勉強挪動了。

幾人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用心。青石板的縫隙間長著些細細的青苔,看起來時常有人打掃。靠牆的位置搭著一個簡易的木架子,上面晾著幾件洗好的白色衣物,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正對著院門的是一間不大的房子,白牆灰瓦,門窗都漆成了淺木色。門口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診所”兩

個字,字跡端正清秀。大門開著,裡面的廳堂收拾得乾乾淨淨。靠牆是一排木質的藥櫃,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櫃子上貼著的都是手寫的標籤。對面是一張木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窗臺上放著一個小花瓶,裡面插著幾枝新剪的花,跟院子裡的那幾株是同一種。

見屋裡似乎沒有人,柳亦奇輕輕喊了一聲:“師姐。”

過了幾秒鐘,裡屋傳來了輕微的輪子滾動的聲音。然後一個女人坐著輪椅,從問診室的門簾後面緩緩推了出來。

她的臉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比柳亦奇大不了幾歲。一頭烏黑的長髮盤起,用一個簡單的白色鯊魚夾夾住,幾縷碎髮從耳旁自然地垂下來,額前留著薄薄的空氣劉海,碎碎的,剛好蓋住眉毛上面一點的位置,露出一雙溫溫柔柔的眼睛。她的皮膚很白,是那種沒怎麼曬過太陽的、細膩勻淨的白,臉上沒有化妝,但嘴唇自帶一點淡淡的粉色,看著氣色很好。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oversized針織開衫,裡面是一件白色的吊帶背心,下身是一條白色的棉質長裙,裙襬自然地垂落在輪椅兩側,蓋住了大部分的腿。腳上是一雙白色的毛絨拖鞋,拖鞋是那種露趾的款式,前面沒有包住,五根腳趾裹在白色棉襪裡,安安靜靜地露在外面,襪子的質地很細膩,緊貼著腳趾的輪廓,能隱約看出每一根腳趾的形狀。。整身都是白的,但每一件的面料和層次都不太一樣,搭配在一起不單調反而很舒服,是那種不費力卻很好看的穿法。

雖然隱居在深山的小村莊裡,但她身上的衣服不舊也不土,看得出來她還是會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

她坐在輪椅上的姿態很好看。脊背挺得直,但不是柳亦奇那種帶著幾分凌厲的直,而是一種很舒展的、很溫和的挺直。她看人的時候眼神很柔,整個人身上透著一種讓人覺得親切的氣息,讓人看到她就會覺得安心。

柳亦奇介紹道:“師姐,這是江瑜慕,這是沈倩男,這是凌湘雪。”

“你們好。“林婉清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不大,慢慢的,帶著一種天然的溫柔,“亦奇跟我提起過你們。”

沈倩男最先開口,她天生就跟漂亮姐姐親近:“林師姐好!終於見到真人了,亦奇姐老提您。”

林婉清對著沈倩男微微一笑,笑容很柔很自然,讓人一下子就覺得跟她沒有距離。

江瑜慕也跟著叫了一聲”林師姐好”。林婉清看著他,目光很溫和,輕聲說道:“江瑜慕是吧?亦奇跟我說過你幫了她很多,謝謝你。”

“應該的。“江瑜慕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林婉清又看了看凌湘雪,對她點了點頭,凌湘雪也乖巧地叫了一聲”林師姐好”。

寒暄了兩句,林婉清的表情認真了起來。她看了看被沈倩男和凌湘雪攙扶著的柳亦奇,輕聲說道:“為了我和亦奇的事情,讓你們幾個牽扯進來,,實在是過意不去。”

沈倩男擺了擺手:“沒事的林師姐,亦奇姐是我們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江瑜慕也點頭道:“是啊,況且亦奇救過我的命,為她做點事是應該的。”

林婉清看著他們幾個年輕的面孔,目光中流過一絲感慨和心疼,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聲說道:“你們先坐,你們先在這裡等我一下,我裡面還有個病人

,我去處理一下馬上出來。”

說著她將輪椅轉了個方向,推回了問診室。

幾人在廳堂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柳亦奇被扶著坐在靠窗的位置,總算不用再使那種彆扭的反向勁兒了,整個人也放鬆了不少。

隔著問診室的門,能隱約聽到林婉清跟人說話的聲音。聲音很輕很柔,聽不太清具體說了什麼。

過了幾分鐘,門簾掀開了。先走出來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生,懷裡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臉紅撲撲的,手裡攥著一包糖果,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好奇地東張西望。

男生經過廳堂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屋子的俊男美女,愣了一下他一時間有些發矇,腳步都慢了半拍。

緊接著林婉清坐著輪椅從後面出來。

摸了摸年輕男生懷裡小男孩的頭,笑著對他說道:“這包糖是獎勵你今天很乖的,回去以後好好吃藥”

小男孩使勁點了點頭,嘴裡含著糖含含糊糊地說了聲”謝謝阿姨”。

然後對那個年輕男生說道:“麻煩出門的時候幫我把院門關好,然後幫我掛上出診的牌子。“林婉清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將他從發呆中拉了回來。

男生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有客人是吧,我明白。“說完抱著侄子走了出去。

院門關上的聲音傳來之後,屋裡安靜了下來。

林婉清將輪椅推到柳亦奇面前,仔細看了她兩眼。

“你們把她扶進裡屋吧。“她對沈倩男和凌湘雪說道。

沈倩男和凌湘雪扶著柳亦奇進了裡屋,江瑜慕跟在他們兩個後面,兩人將柳亦奇扶到床上坐好,林婉清轉頭對沈倩男和凌湘雪說道:“我需要一個女生留在裡面幫我。”

“我來好了。“沈倩男主動說道。

林婉清點了點頭,然後臉轉向江瑜慕和凌湘雪,語氣很溫和的說道:“瑜慕,湘雪,那麻煩你們去外面稍等一下。

江瑜慕點了點頭,帶著凌湘雪走了出去。

裡屋是一間不大的治療室,窗牆放著一張鋪了白布的窄床,窗戶只開著一條縫,透進來一縷帶著山茶花香氣的風。

林婉清對沈倩男說道:“我出去拿點東西,能麻煩你幫我把她的外衣褲子和鞋子脫掉,讓她趴在床上嗎?”

“沒問題。“沈倩男點了點頭。

林婉清推著輪椅出了裡屋,去外面的拿東西。

裡屋裡只剩下了沈倩男和柳亦奇兩個人。

“來吧,柳姐姐。“沈倩男蹲下身來,先幫柳亦奇脫掉了外套,又解開了褲子的紐扣,動作倒是很利索。柳亦奇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她自己動不了,只能任由沈倩男擺佈,這種感覺讓一向好強的她有點難堪。

沈倩男幫她脫了外衣和褲子,又把她翻過來讓她趴在床上。柳亦奇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條白色的內褲,整個後背、腰部和兩條修長的腿都露了出來。她的皮膚很白,在窗口透進來的自然光下近乎瑩白色,背部的線條流暢而緊緻,腰很細,蝴蝶骨微微凸起。

沈倩男將她安頓好之後,直起身來,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柳亦奇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她的身材真的很好,修長、勻稱、每一寸皮膚都細膩光滑,背脊上那條優美的曲線一路向下延伸。沈倩男心裡忽然湧上一陣很微妙的感覺,看著柳亦奇此刻毫無防備地趴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身上的肌膚白得幾乎發光,她這一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理

解宋子睿了,那個小魔女當時對自己做的那些事,大概就是因為這種……看到一個漂亮的人毫無防備地躺在面前時,心裡會不由自主生出的那種衝動吧。

想到宋子睿,沈倩男的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那段經歷實在是不太願意回憶。

她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彎下腰,湊到柳亦奇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師門就沒有難看的嗎?怎麼一個比一個漂亮。”

說話的時候她故意把氣呼在了柳亦奇的耳廓上。溫熱的氣息吹進耳蝸,柳亦奇渾身一個激靈,頭皮都麻了半邊。

“你別對著我耳朵說話!“柳亦奇壓著嗓子低聲喝道。

“怎麼啦?“沈倩男一臉無辜,緊接著🈶漏出一絲壞笑。

“這麼敏感,那這樣呢?”

說著她伸出一根食指,從柳亦奇的後頸開始,沿著她的脊背一路往下劃,指尖輕飄飄地掠過每一節脊椎的凸起,一直滑到腰窩的位置,然後繼續往下,最後劃過她的小腿,落在了她那隻穿著白襪的腳底板上。

柳亦奇趴在床上,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咬著牙低聲喝道:“你別胡鬧!師姐還在外面!”

“沒關係,師姐聽不見的。“沈倩男彎著眼睛笑,手指還搭在柳亦奇的襪底上沒有拿開,“我心裡有數。”

“你小心我收拾你。“柳亦奇惡狠狠地說道,但此刻的她趴在床上一動不能動,這句威脅實在是沒什麼分量。

沈倩男輕輕在她的腳心撓了兩下,笑著甜膩膩地說道:“亦奇姐~你確定要收拾我嗎?”

柳亦奇想要在襪子裡蜷縮了一下腳趾,但是根本就做不到,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道:“沈倩男!你給我等著!”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輪椅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沈倩男的手像觸電一樣從柳亦奇的腳上彈開,人也唰地站直了,雙手背在身後,一臉正經。

林婉清推門進來,手裡多了一個皮質的針包和一把精巧的小鑷子。她看了看趴在床上的柳亦奇,又看了看站得筆直的沈倩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沈倩男回答得飛快。

柳亦奇的臉埋在枕頭裡,悶聲道:“沒事。”

林婉清看了她們倆一眼,並沒有追問,她將輪椅推到床邊。

沈倩男問道:“林師姐,襪子需要脫掉嗎?”

“不用。“林婉清打開針包,將銀針和鑷子整齊地排在旁邊的小桌上。

她俯下身來,手指在柳亦奇的後頸和脊背上輕輕按壓了幾處。她的手指修長白皙,動作很輕很柔,跟她說話的方式一樣,帶著一種天生的細緻和耐心。閉目感受了片刻,她睜開眼,看著柳亦奇的後背,似乎已經查出了什麼端倪,緊接著她說道。

“瘦了。“

“沒有。“柳亦奇的臉還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我把自己照顧得挺好的。”

林婉清笑了笑,沒有拆穿她。她的手指繼續在柳亦奇的脊椎兩側仔細地按壓、感受,過了一會兒,她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一共四根針。兩根在肩頸,兩根在腰椎,插得很深,這幾天你一定很難受吧。”

柳亦奇微微一愣。四根?鄒若遠當時明明告訴她只有三根。她心中暗罵了一聲,那個混蛋竟然連針的數量和位置都騙她,但她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只是說道:“還好。”

“別總說還好。“林婉清

輕輕嘆了口氣柔聲說道。

她收回手,將針包展開,又將那把精巧的小鑷子放在順手的位置上。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她對沈倩男說道:“倩男,接下來需要你幫我。我拔針的時候她的身體可能會不受控制地亂動,她自己控制不住的,你幫我按住她。”

“好,沒問題。“沈倩男走到床的另一側,雙手輕輕按在了柳亦奇的肩膀上。

林婉清取出第一根銀針,在柳亦奇後頸的一個穴位上穩穩地紮了下去。然後她拿起那把小鑷子,鑷子的做工極其精巧,通體銀白色,前端極細極尖,像是一件微型的藝術品。她將鑷子探入柳亦奇後頸皮膚下極淺的位置,動作慢得幾乎看不出在移動。

柳亦奇的身體忽然猛地一顫,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上聳了一下。沈倩男趕緊用力按住。

“倩男麻煩你。“林婉清的聲音很輕很穩。

沈倩男點了點頭。

鑷子在皮膚下緩緩移動了大約一釐米的距離,然後林婉清的手指微微一用力,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金屬針被緩緩地夾了出來。針體極短,不到兩釐米長,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第一根。

林婉清將針放在旁邊的白布上,接著處理第二根。這一根在肩頸的另一側,位置更深一些,她花了更長的時間來定位。鑷子探入的時候,柳亦奇的手臂忽然抽搐了一下,差點從床上彈起來,沈倩男用了不小的力氣才按住。

“沒事,正常反應。“林婉清的手沒有停,依舊穩得像一臺機器。

第二根針被取出。

第三根和第四根都在腰椎的位置,更加棘手,但林婉清的手始終沒有抖過。每一根針她都處理得極其小心,從定位到下銀針到引導水曜針移位到用鑷子取出,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步多餘的動作。

四根針全部取出之後,林婉清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將鑷子放下。

林婉清將四根水曜針整齊地排在白布上,四根極細的金屬針並排躺在白布上,要是不仔細看,幾乎以為那只是白布上的幾條細小的褶皺,她一根一根地仔細檢查,確認沒有斷裂和遺漏之後才說道:“好了,你試試看”

柳亦奇趴在床上,先是動了動手指。手指聽話了。然後是手腕、手肘、肩膀,一個個關節依次恢復了自主控制。她撐著床面緩緩坐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又轉了轉腰,最後將腿從床邊垂下來,腳踩在了地上。

持續了好幾天的那種彆扭的、發力方向永遠是反的怪異感覺,終於徹底消失了。她的身體重新變得聽話了,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她嗖的一聲從床上站了起來,平時沉穩冷靜的柳亦奇,此刻在師姐面前彷彿卸下了所有的防備,高興得像個小傢伙一樣。她攥了攥拳頭,甩了甩胳膊,又原地蹦了兩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開心,想來這幾天也是把她憋得不行了。

林婉清坐在輪椅上,看著她手舞足蹈的樣子,無奈地笑著說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柳亦奇這才低頭一看,自己身上還只穿著背心和內褲,她趕緊抓起旁邊的衣服往身上套。穿衣服的時候她特意狠狠地瞪了沈倩男一眼。

沈倩男確實立刻將臉轉向另一邊,假裝在研究牆上掛的一幅山水畫。

柳亦奇穿好衣服之後,幾人回到了廳堂。

林婉清從廚房裡端出幾杯熱茶和一碟小點心,放在桌上。

“你們趕了這麼遠的路,先吃點東西吧。”

幾人簡單吃了點東西之後便準備動身,林婉清從屋裡拿出了一包東西讓他們帶著防身。

小村莊就在燕山的西麓,幾人決定把車留在村裡,只帶必要的東西輕裝上陣。

出發之前,柳亦奇推著林婉清的輪椅,將她送到了院門口。其他三人走在前面,在小石橋那邊等著。

院門口的山茶花在晨風中微微搖著,粉白的花瓣落了幾片在地上。

林婉清坐在輪椅上,拉住了柳亦奇的手,抬起頭看著柳亦奇,輕聲說道:“照顧好他們三個,也照顧好你自己。”

柳亦奇看著師姐的眼睛,師姐的話不多,可是什麼都在她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擔憂、不捨、牽掛,還有一些她說不出口的話。

柳亦奇知道這一次去燕山,前方等著她們的是什麼。也許是聖王鼎,也許是鄒思渠的陷阱,也許是更加不可預知的危險。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回來。這一面,很有可能就是她和師姐的最後一面。

她忍不住想哭,但她硬生生地忍了回去,用力握了握林婉清的手,點了點頭,一個字也沒說。

然後她鬆開手,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小石橋的方向走去。

林婉清坐在院門口,看著柳亦奇的背影越來越遠。小石橋那邊,三個年輕人正在等著柳亦奇,沈倩男遠遠地朝她揮了揮手。

她也朝他們揮了揮手。

幾片山茶花的花瓣飄落在她的肩上和裙襬上,她沒有去拂。

院子裡很安靜,只剩下小溪流水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她一個人坐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小路。白色的長裙垂落在輪椅兩側,晨風吹動了她耳旁的幾縷碎髮,白色的塑料鯊魚夾此刻在陽光下微微泛著光。

她的手揮了很久,直到四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路的盡頭,這才緩緩地將輪椅轉了回來。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落的那幾片花瓣,伸手輕輕拂去,然後推著輪椅回了屋。

她回到廳堂,將幾人用過的杯子一個個收起來,做完這些之後,推著輪椅來到了靠牆的一個櫃子前,她拉開櫃子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了兩把手槍,動作熟練地檢查了彈夾,確認子彈滿載,然後將槍放在了輪椅兩側的暗袋裡。

她又看了一眼屋裡的陳設,目光從門框掃到窗臺,從地面掃到天花板,像是在確認東西還在不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一切就緒之後,她關好了門窗,將餐桌旁的一張椅子搬到窗口小桌的一側,自己則推著輪椅到了對面坐好,拿起那本攤開的書。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膝蓋上和書頁上,溫暖而安靜。屋子裡只剩下牆上掛鐘走針的細微聲響。

只是她看了很久的書,卻一頁也沒有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