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體醫生與斷足收藏家的故事
作者:✞Red Kros✞
週末的上午,義體醫院總是安靜得像一座被遺忘的墳場。
大廳裡只有空調低低的嗡鳴,和玻璃櫃臺偶爾反射出的冷光。我把下巴擱在手臂上,百無聊賴地盯著門外那條空蕩蕩的商業街。霓虹招牌在白天顯得格外疲憊,像宿醉未醒的妝容。已經快十一點了,還沒有一個客人推門進來,連送快遞的無人機都懶得飛到這一層。
我伸了個懶腰,右手漫不經心地滑進櫃檯裡,指尖觸到一截冰涼、卻又柔軟的手指。
那是一雙女性的手。從腕部齊整切斷,斷面被我前天用生物膠簡單封過,邊緣還帶著一點淡粉色的癒合痕跡。十指纖長勻稱,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連月牙白都像是精心描畫過。指節分明卻不顯嶙峋,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健康的淡粉色。我把它們託在掌心,重量比我想象中的要輕。
這是上週那位女白領留下的。她來換最新型號的仿生手時,我多看了這雙手兩眼。她注意到了,在麻醉生效前輕聲說:“醫生,我的手很漂亮對不對?可惜敲鍵盤太容易疼。”
她說這話時睫毛垂著,在臉頰投下小小的陰影。我消毒手套的橡膠表面蹭過她溫熱的手背,第一次在手術前產生了某種類似惋惜的情緒。
通常這些肢體都會被打包之後直接送去進行生物回收流程,用強酸溶解成有機原材料,但偶爾也有例外。比如現在這雙手,如此美麗的外觀不應該消失於這個世界上。
門外傳來懸浮車駛過的微弱嗡鳴。我把這雙手舉高些,讓晨光穿透半透明的指尖。那些纖細的骨骼在光下顯出半透光的陰影,精緻而美麗。
也許下週該換個更大的陳列櫃了,我漫不經心地想著,指尖無意中劃過那隻手的無名指根部——那裡有一圈極淡的痕跡,是長期佩戴戒指留下的。不知為什麼,這個細節讓我的喉嚨微微發緊。
我又抬頭望了眼玻璃門外那條死寂的街。空無一人。連偶爾路過的自動清潔車都繞開了這一段,彷彿知道這裡沒什麼可清掃的。
“……看來今天是真的沒人來了。”
我低聲自語,起身走到門邊,手指按在卷閘門的控制面板上。哐噹一聲,金屬閘門緩緩降下,把外面的光線一點點切斷。走回櫃檯後面的高腳椅,慢慢坐下,雙腿自然分開搭在兩側的扶手上。裙襬被我自己撩到腰際,指尖勾住內褲的邊緣,輕輕往旁邊一撥。
涼空氣直接親上最敏感的下體,激得兩側小穴的嫩肉都微微往裡收縮了點。
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那隻右手。它還保持著被切下時的自然弧度,五指微蜷,像在等待什麼。
我握住手掌,把手腕的部分抵在自己大腿內側固定,然後讓那冰涼的掌心整個貼上去。
“……嘶。”
接觸的瞬間我整個人抖了一下。
太冷了。像一塊剛從冷凍層取出來的絲綢,直接碾過滾燙的皮膚。溫差帶來的刺痛混著異樣的快感,順著脊椎一路向上。
指節一寸寸沒入時,我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內壁在抗拒又在貪婪地絞緊。那種冰冷的異物感讓我頭皮發麻,呼吸都亂了節奏。
我閉上眼,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她的臉。
手術時,她坐在我對面的手術椅上,穿著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套裙,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露出一點鎖骨。她的眼神在手術刀落下的那一刻是恍
惚的,帶著一點捨不得,又帶著一點解脫。她甚至還對我笑了笑,說:“麻煩你了,醫生……切得漂亮一點。”
如果她現在知道……
知道她最捨不得的那雙手,此刻正被我握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插進我的身體裡;知道我正喘著氣,用她的指節去碾自己最敏感的那一點;知道她的指紋正沾滿我的液體,被我一次次更深地帶進去又抽出來……她會是什麼表情?
光是想象她可能羞恥到說不出話的樣子,我就忍不住低低地叫出聲。聲音很小,卻在空蕩蕩的大廳裡不斷迴盪。
我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讓她的兩根手指在我體內攪弄,冰涼的指腹每一次刮過內壁都像電流。我另一隻手伸下去,按住她手背的虎口,用力把她的手指往更深處送。
溼漉漉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我把臉埋進她另一隻手掌裡,鼻尖蹭著她細膩的手背,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一點殘留的、屬於她的體香混著我自己的味道,甜膩又淫靡。
“……你要是知道……”
我對著她的手心輕聲呢喃,聲音發抖,帶著哭腔。
“要是知道你這雙手……現在正在我的身體裡……”
想象她雙腿並緊、臉紅到耳根、卻又忍不住偷偷夾緊大腿的樣子,一陣陣快感便席捲而來。我咬住她的手背,悶哼著顫抖了好幾秒,才慢慢鬆開牙齒。
正當我還沉浸在快感裡,腰肢軟得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時,門外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緊接著,一個少女的聲音從縫隙裡傳進來,帶著點猶豫和小心:
“……請問?裡面有人嗎?”
我低咒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把那隻手指上還沾著亮晶晶的黏液的右手直接往櫃檯下面的醫療垃圾桶裡一扔。啪嗒一聲,冰涼的手指砸在一次性廢物袋上,濺起一點細微的水聲。連同著她另一隻空著的手,也一起塞進去,用力按了按上面的壓蓋,讓它徹底合上。
裙襬還皺巴巴地堆在腰上,內褲歪在一邊,腿間一片狼藉。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呼吸壓平,伸手理了理頭髮,又扯下裙子遮住大腿根那點可疑的溼痕。鏡子裡的倒影勉強恢復了專業模樣,只有臉頰還殘留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睛裡有一層沒散盡的水光。
“來了來了!”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稍等一下,我這就開門。”
閘門升起時外面的光線重新灌進來,刺得我眯了眯眼。
門外站著一個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穿著寬鬆的衛衣和長褲,黑色長髮隨意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她的眼睛很大,睫毛長得過分,此刻正不安地盯著我。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了。”她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鼻音,像剛哭過或者感冒了,“我看到你們招牌亮著燈,就想著……也許還沒關門?”
我靠在門框上,儘量擋住她往裡看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職業微笑。
“是還沒關。不過今天本來想早點休息的……有什麼可以幫你的?”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口。她的視線不經意掃過我敞開的領口,又很快移開,耳尖卻紅了一小塊。
閘門升到一半,我側身讓開一條縫隙。
少女低著頭鑽進來,雙手揪著衛衣下襬,視線先是落在櫃檯上,又很快移開,像不敢直視我。寬鬆的深灰色衛衣罩著她瘦小的身形,下面是同色系的長
褲,褲腳堆在運動鞋上,顯得整個人更嬌小。
“那個……謝謝您。”她聲音很輕,帶著點鼻音,“我叫李悠,叫我小悠就可以……我是旁邊鄭州中學的高二學生。”
“坐吧,小悠。”我指了指接待區的椅子,自己走向處置臺,藉著背對她的機會快速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領,“有什麼事慢慢說。”
她點點頭,卻沒坐,只是往前挪了兩步,停在櫃檯前。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像在醞釀很久的話終於要說出口。
“我……體育老師派我去參加下週的校運會長跑……”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可是別的班的同學……好多都有腿部義體,我就算拼了命也追不上。”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彎腰,雙手抓住左褲腿的褲腳,慢慢往上卷。布料一點點滑上去,露出纖細的小腿。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線條幹淨得像沒怎麼被太陽曬過。腳踝尤其細,骨節分明,卻不顯得過於瘦弱,反而有一種脆弱的美。
她把褲腿捲到膝蓋下面,站直身體,又抬起右腳,踩在左腳背上,借力脫掉一隻運動鞋。鞋子落地時發出輕微的悶響。
少女雙腳併攏站在冰涼的瓷磚上,白色的棉襪包裹著腳型,襪尖因為出汗微微透出一點淺粉。她腳形細長,足弓弧度優美,腳趾勻稱地蜷著,像一雙精心雕琢的小雕塑。襪底因為長時間穿著運動鞋,隱約有一點灰色的汗漬。
我盯著那雙腳,本就溼潤的下體又再一次有了反應。剛才高潮的餘韻還沒完全散去,此刻被這雙白襪包裹的可愛小腳一刺激,又一次捲土重來。我下意識並緊了腿,裙底那點溼意似乎又滲了出來。
小悠沒注意到我的反應,只是低著頭,聲音發顫:
“我想……我想我的腳換成義肢。”
她抬起眼,睫毛溼溼的,像蒙了一層水霧。
“這樣我就能跑得更快了。至少……不會再拖班級後腿。體育老師說,如果我願意換,他可以幫我申請學校補貼一部分費用。剩下的……我自己攢了點壓歲錢,應該夠。”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幾乎是耳語:
“醫生……您能不能幫我?我想換那種……輕一點的、運動專用的義體。最好……可以漂亮一點。”
她把體重從一隻腳挪到另一隻,又挪回來,像在無聲地展示這雙即將被捨棄的肉腳。
白襪下的腳趾輕輕蜷了一下。
“當然可以。”這樣的故事不新鮮——在這個義體普及率超過40%的時代,體育賽事早就變成了義體技術的比拼。
我從櫃檯下抽出一張義體置換的初步評估表,推到她面前。
“先坐下來,把你的腳抬到這裡,讓我仔細看看骨骼和肌肉的分佈。”
小悠乖乖地在旁邊的診療椅上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雙腿抬起來,擱在面前的檢查臺上。
少女的腳形細長,足弓優美得像一座橋。腳趾整齊,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健康的淡粉色。腳背的皮膚細膩,能看到細微的青色血管紋路。這是一雙……很美的腳。年輕健康且未經改造,保持著人類身體最美好的模樣。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那個……是不是很難看?我媽媽說我的腳太瘦了,沒有肉……”
“不。”我打斷她,“你的腳很好看。”
白襪腳底朝上,腳趾因為緊張微微蜷著。我戴上手套
,動作緩慢地捏住她的腳踝,皮膚透過薄薄的棉襪傳來一點溫熱。指腹輕輕按下去,沿著踝骨的弧度慢慢摩挲,提前感受著這份即將屬於我的珍藏。
“先別急著決定。”我收回手,摘掉手套扔進消毒盒,聲音放得溫和,“我去倉庫看看有沒有現成的適合你的款式。你在這裡稍等我一下,別亂動。”
我轉身走向診所後方的倉庫,金屬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倉庫裡很暗,只有自動感應燈隨著我的腳步逐一亮起,照亮一排排整齊的儲物架。架子上碼放著各種型號的義體部件,從手指到整條手臂,從腳趾到完整的腿部系統,都封裝在透明的無菌包裝裡,標籤在冷光下泛著微光。
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和金屬混合的氣味。我沿著標有“下肢-運動增強型”的貨架慢慢走著,指尖劃過包裝上的參數標籤。大多數型號都太貴……那些覆蓋著仿真皮膚、帶溫感反饋和神經觸覺模擬的高端款,根本不是那個叫小悠的女孩能負擔的。
貨架最底層的角落裡堆著幾個沒拆封的紙箱,上面貼著促銷標籤,已經有些褪色了。我蹲下身,拂去灰塵,看清了型號:女性運動專用義體足,基礎款。
打開紙箱,裡面整齊地躺著兩雙腳。
我取出其中一隻,拆開無菌包裝。機械結構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腳踝處的關節設計得很精巧,能看出是專門為跑步優化的力學模型。人工跟腱採用高彈性複合材料,說明書上甚至還寫著支持二段跳功能。這項本來只有高端義體上才會搭載的功能出現在這裡實在是讓人驚訝。
整隻機械足的外部都覆蓋著一層啞光的黑色膠質材料,沒有任何仿真皮膚紋理,也沒有塗裝。就是最簡單的功能性外殼,像某種工業零件。我翻轉這隻腳,檢查足底的防滑紋路和緩衝結構。做工其實很紮實,核心功能一點沒縮水。
公司清倉促銷,買一送一。在這個追求外觀逼真度的市場,這種樸素得過頭的基礎款確實不好賣。儘管外觀稍微差了點,但是性價比的確高得驚人。
我抱起整個紙箱,有點沉。走回診所時,小悠還坐在檢查床上,雙手撐在身側,腳懸在床沿輕輕晃著。看見我抱著箱子出來,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來。
“找到了。”我把紙箱放在旁邊的器械臺上,打開箱蓋,“女性專用運動款。”
她湊過來,好奇地探頭看。當看到那兩雙純黑色的機械腳時,她愣了一下。
“外觀……比較樸素。”我如實說,“沒有仿真皮膚層,就是基礎的功能性外殼。但是……”
我拿起其中一隻,指著腳踝處的關節:“人工跟腱是高級複合材料,彈性比標準款好得多。足底有自適應緩衝系統,跑步時能根據地面硬度自動調節。還有這個——”
輕輕扳動腳背處的某個隱藏開關,機械腳的腳趾突然微微上翹,足弓處發出極輕的液壓聲:“二段跳功能。在起跑和衝刺時能提供額外推力,很多高端義體才有的功能。”
小悠的眼睛越睜越大。
“最重要的是價格。”我把腳放回箱子裡,轉身在平板電腦上調出報價單,“公司正在清倉,買一送一。也就是說,你付一雙的錢,可以拿到兩雙完全一樣的。”
我把屏幕轉向她。數字跳出來的瞬間,她倒吸了一口氣。
“這、這麼便宜?”她不敢相
信地看看屏幕,又看看箱子裡的機械腳,“可是功能……”
“外觀犧牲換來的。”我實話實說,“現在大多數人寧願多花三倍的錢,也要讓義體看起來像真皮膚。這種純功能性的基礎款,反而滯銷了。”
小悠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衛衣下襬。我能看出她內心的掙扎——那雙黑色的機械腳確實不夠美觀,但功能和價格的誘惑太大了。
她突然伸手,輕輕拿起其中一隻。黑色膠質外殼在她白皙的手指襯托下,顯得更加突兀。她翻轉這隻腳,仔細查看每一個細節:腳踝的轉軸,足底的紋路,甚至用手指敲了敲外殼,聽那沉悶的響聲。
“手術費呢?”她抬起頭問。
“包含在總價裡了。”我頓了頓,“而且因為是買一送一,如果你有想一起改造的朋友,第二雙腳的手術費我只收成本價。”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我就知道自己給了她一個不該給的希望。但看著她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小悠愣住了。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機械腳,又看看箱子裡另一雙完全相同的腳,表情變得有些茫然。
“朋友……”她輕聲重複這個詞,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我沒有……能一起做這種手術的朋友。”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輕但很清晰地說:“醫生,我只要一雙就可以了。另一雙……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我看著她。這個女孩揹著舊書包,攢了兩年零花錢,為了在運動會上不落後而決定切掉自己漂亮的腳,現在卻要把買一送一的贈品讓出去。
“小悠。”我叫她的名字,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就算只要一雙,價格也是一樣的。這是促銷套裝,不能拆賣。”
她的肩膀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那……那我還是要一雙就好。另一雙您留著吧,也許以後有病人需要……”
“我可以給你半價。”
話出口的瞬間,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悠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半、半價?可是……”
“庫存清倉,我有權限調整。”我面不改色地撒謊——公司根本沒有這種權限,差價得從我的利潤里扣,“而且你是我今天唯一的客人。就當……週末優惠。”
其實根本不是。其實我看著她拿起那雙黑色機械腳時小心翼翼的樣子,看著她提到“朋友”時那一閃而過的落寞,看著她明明很需要卻還要讓出贈品的堅持,我就知道,我沒辦法按原價收她的錢。
小悠的嘴唇微微顫抖。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抬起頭時,眼眶有點紅,但臉上綻開了一個真正的、毫無保留的笑容。
“謝謝您,醫生。”她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真的……太謝謝了。”
她笑起來時,眼角彎彎的,琥珀色的眼睛裡像落進了星星。雙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手術時間呢?”我收起報價單,看向還抱著那隻機械腳的小悠,“運動會是什麼時候?”
“下個月八號。”她立刻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塑料袋發出窸窣的響聲,“所以……我想盡快。多留點時間適應新腳。”
我看了眼牆上的電子日曆。今天二十六號,距離運動會不到兩週。術後恢復期至少三天,時間確實很趕。
“手術今天可以做。”我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如果你確定的話。”
小
悠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黑色機械腳,又看看自己還穿著白襪的腳。少女的雙腳在檢查床邊緣輕輕晃著,襪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今天……可以嗎?”她問,聲音很輕。
“可以。”我轉身開始準備手術同意書,“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切除,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想清楚了。”她說,這次沒有猶豫。
我遞給她平板和電子筆。她接過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仔細閱讀每一條條款。閱讀到“肢體處置方式”時,她停頓了一下。
“醫生,”她抬起頭,“切下來的腳……會怎麼處理?”
來了。這個問題。
我放下正在消毒的器械,轉過身,靠在處置臺邊緣,雙手抱胸。目光落在她那雙被白襪包裹的腳上——襪子很乾淨,腳踝處有一圈淺淺的磨損痕跡,襪口鬆緊適中,剛好勾勒出纖細的跟腱線條。
“通常有三個選項。”我強忍住內心的興奮,用專業的語氣說,“一是由醫院統一進行生物回收,拆解成基礎材料。二是你可以自己帶走,但需要辦理手續,而且……”我頓了頓,“我不建議。看著自己曾經的身體部位,對你的心理是種負擔。”
小悠的嘴唇抿緊了。
“三是交給醫院處理,抵扣部分費用。”我繼續說,聲音平穩得像在唸說明書,“像你這樣年輕、健康、完好的肢體,在二級市場上價值不低。如果你選擇把你的腳交給我處理,我可以把手術費再減30%。”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大了:“30%?”
“對。”我點頭,“足夠覆蓋你術後三個月的維護耗材費用。”
這個數字是我臨時編的。實際上,像這樣一雙年輕少女漂亮的玉足,在市場上的價格遠不止這個數。但我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的腳作為一件明碼標價的商品是如此誘人。
小悠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平板的邊緣,指節發白。我能看見她睫毛在顫抖,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如果……交給醫院,”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我的腳會被用來做什麼?”
“研究,或者……”我斟酌著用詞,“幫助其他需要的人。”
這是謊言。大部分會被私人收藏家買走,她的則會被處理之後被永遠保存在我的私人陳列櫃。
小悠又沉默了。她慢慢彎下腰,伸出手,隔著襪子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腳背。那個動作很輕,很溫柔,像在告別。
“那就……交給醫院吧。”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略帶顫抖,“反正我也用不上了。能抵扣費用的話……也好。”
我接過平板,在“肢體處置-醫院回收”的選項上打了勾,然後把總價修改了。數字跳動的瞬間,小悠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一點。那30%的減免,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
“去那邊換手術服。”我指了指更衣室,“換好後躺到三號手術檯上。”
“嗯。”
她抱著那袋機械腳走向更衣室,腳步很輕。我站在原地,聽著簾子拉上的聲音,然後開始準備手術器械。
幾分鐘後,簾子拉開。小悠穿著藍色的無菌手術服走出來,衣服對她來說有點大,袖口和褲腳都捲了好幾圈。她的腳還穿著那雙白襪,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腳趾受到低溫的刺激不自覺地蜷縮著。
“躺上去吧。”我指了指手
術臺。
她爬上臺子,動作有點笨拙。手術檯自動調整角度,讓她呈半躺姿勢。我走過去,調整無影燈的角度,冷白的光線籠罩住她的下半身。
“要……脫襪子嗎?”她小聲問,手指已經捏住了襪口。
“不用。”
我的回答快得有點突兀。小悠愣了一下,手指停在襪口邊緣。
我深吸一口氣,解釋道:“切除位置在腳踝上方三釐米處。襪子不會影響手術的,放心吧。”
小悠手指慢慢鬆開。她躺平,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眼睛盯著天花板,呼吸有點急促。
我彎下腰,手指輕輕握住她的小腳,隔著襪子,完整地包裹住。腳掌很小,很輕,在我掌心裡顯得溫順而可愛。我摩挲著襪子的紋理,感受著下面柔軟的腳背,纖細的腳趾。襪口鬆緊帶在她腳踝上勒出一圈淺淺的紅痕。
這兩雙腳,再過半小時,就不再屬於她了。它們會被完整地切下,清洗,防腐處理,然後……成為我的收藏品。
連同這雙襪子一起。
這個念頭讓我喉嚨發緊。我從未如此強烈地想要佔有某樣東西——不是作為醫生,不是作為商人,而是作為一個……欣賞美的人。這雙腳太完美了,完美到不該被拆解成分子,不該被絞碎回收。
而那雙襪子,因為包裹過這雙腳,因為沾染了她的體溫和氣息,也變得特別起來。
我拿起記號筆,彎下腰。手指輕輕托起她的腳踝。隔著棉襪,依然能感覺到皮膚的溫熱,還有小腿肌肉繃緊時細微的顫動。我用筆在腳踝上方畫了一條清晰的環形標記線。
隔著那層棉質布料,能感覺到腳背的骨骼輪廓,足弓的弧度,甚至腳趾微微蜷縮時的小動作。襪子是普通的白色短棉襪,洗得發白,腳踝處有一圈淺淺的灰色磨損,腳跟部位稍微起了一點毛球,但總體來說很乾淨。乾淨得能聞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著少女皮膚特有的、微甜的體味。
畫完線,我直起身,看向她的臉。她閉著眼睛,睫毛在顫抖,嘴唇抿得發白。
“緊張?”
“嗯。”她老實承認,“有點怕。”
“放心吧,不會很疼的。你躺在這裡就好,我現在來給你切腳。”
小悠剛在手術檯上躺好,手指還緊張地抓著無菌單的邊緣,聽到這句話時,她猛地轉過頭,眼睛睜大了。
“不、不用麻醉?”她的聲音有點抖,“可是切腳……”
“連接神經的時候需要你保持清醒。”我一邊準備器械,一邊向她解釋,“新義體的傳感器要和你的腿部神經匹配。如果你睡著了,我就無法確認接合質量了。”
這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的真相。
小悠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
“放輕鬆。”我拿起消毒棉球,蘸滿酒精,“先從消毒開始。”
我彎下腰,左手輕輕托起她的右腳踝。隔著那層白色棉襪,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還有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肌肉。右手捏著棉球,沿著我早先畫好的腳踝上方三釐米處的切割線緩緩擦拭。
酒精的冰涼透過棉襪滲進去,小悠輕輕吸了口氣,腳趾在襪子裡蜷縮了一下。
“涼……”
這是正常的反應。我繼續擦拭,棉球從腳踝外側滑到內側,再繞回正面。襪子的纖維在酒精浸潤下顏色變深,緊緊貼住皮膚,勾勒出腳踝骨的清晰輪廓。
她的腳很小,我一隻手就能完全
握住腳踝。襪口鬆緊帶在皮膚上勒出的那圈紅痕,在酒精擦拭後變得更加明顯。
消毒完成。我直起身,走向器械櫃,取出裡面躺著的兩個銀灰色金屬圓環。
每個圓環直徑約十五釐米,內圈覆蓋著一層柔軟的白色醫用橡膠,觸感溫潤。圓環側面有一排微型指示燈,此刻還沒有開機。
“這是切割器。”我走回手術檯,把小悠的注意力從天花板上拉回來,“套在腿上,會自動完成切割和止血。”
她盯著那兩個圓環,喉結滾動了一下:“會……疼嗎?”
“有痛感阻斷功能的,放心吧。”我把圓環舉到她眼前,讓她看清內圈縫隙中隱約可見的刀刃,“啟動之後液壓刀片從這些孔裡彈出,速度很快。止血凝膠會同時注入,所以不會大出血。”
我一邊說,一邊將第一個圓環輕輕套上她的右小腿。
金屬環滑過皮膚,停在腳踝上方三釐米處,正好壓在我畫的那條標記線上。內圈的白色橡膠貼合著她的腿,不鬆不緊。我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完全水平。我走到控制檯前,喚醒屏幕。界面彈出,顯示著兩個圓環的實時數據。
小悠的腿確實很細。數據顯示,她的腿圍比標準成年女性小了近兩釐米。我調出切割參數設置界面,開始調整切割力度。
通常我會直接調到最低檔。對於這樣纖細的肢體,過大的力度可能導致不必要的組織損傷。
但今天……
我的視線飄向手術檯。小悠的雙腿被圓環固定著,那雙穿著白襪的腳因為緊張而不安地動著。襪子的纖維隨著動作微微拉伸,勾勒出每一根腳趾的輪廓。襪口因為腿部的輕微顫抖而輕輕晃動,露出那一小截腳踝皮膚。
真可愛。
這個念頭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迅速暈染開。
我的手指從“切割力度”滑開,點開了旁邊的“痛感阻斷”設置。默認是100%完全阻斷,這意味著患者在切割時只會感覺到壓力,而不會有痛覺。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了彎,手指在滑塊上輕輕一撥,數字從100跳到了95。
95%阻斷。這意味著她依然會感覺到5%的痛覺。不會劇烈到無法忍受,但足夠清晰,足夠真實。足夠讓她體會到自己的雙腳與身體分離的過程。
“調整好了。”我走回手術檯,聲音平靜如常,“現在測試痛感阻斷效果。”
我從托盤裡取出一根細針,左手輕輕按住她右腿的圓環上方,把針尖輕輕抵在她襪口上方的皮膚上輕輕一紮。針尖刺破皮膚,一顆細小的血珠立刻滲出來,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醒目。血珠沿著皮膚紋理緩緩下滑,在襪口邊緣暈開一小點暗紅。
小悠的腳趾猛地蜷縮了一下。
“什麼感覺?”我問。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小聲說:“有……有點被碰到的感覺。但不疼。”
“很好。”我直起身,用酒精棉擦掉那點血跡,“阻斷效果正常。”
我取出那雙黑色的義體腳。機械結構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按下腳踝處的激活按鈕,機械腳內部傳來極輕微的嗡鳴,斷口處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你的新腳。”我把它們放在手術檯旁邊的支架上,調整好角度,讓它們正對著小悠的視線,“它們馬上就會是你的了。”
小悠轉過頭,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的機械結構上。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拇指按下
啟動按鈕的瞬間,控制檯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那雙穿著白色棉襪、被固定在切割器圓環裡的腳,在刀刃啟動的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前一秒,它們還在因為主人的緊張而不安地動著。腳趾在襪子裡無意識地蜷縮、舒展,襪口的纖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腳踝處那圈紅痕時深時淺。
後一秒,所有動作戛然而止,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腳趾停在半蜷縮的狀態,足弓保持著微微繃緊的弧度,連襪口晃動的餘波都凝固在空氣中。切割器的液壓刀片從內圈彈出時沒有太大聲音。只有一聲極輕微的撕裂聲響起,像最鋒利的裁紙刀劃過絲綢。
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三秒。
圓環側面的指示燈從藍色跳成綠色,同時發出短促的“嘀”聲提示。屏幕上的狀態欄顯示:“切割完成。止血凝膠注入完畢。”
小悠的呼吸終於鬆開了。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還盯著天花板,不敢往下看。
“結、結束了嗎?”她的聲音發顫。
“切割完成了。”我平靜地回答,走向手術檯,“現在取切割器。”
我彎下腰,手指輕輕按在右腿的圓環側面。卡扣發出輕微的“咔”聲,圓環從中間分開,緩緩鬆開。我把它取下來,放在旁邊的托盤裡。
取下圓環後,小悠的小腿上多了一圈細細的紅線,就在腳踝上方三釐米處,像有人用最細的筆畫了一圈。皮膚微微發紅,但沒有出血,也沒有傷口。止血凝膠在切割瞬間就封閉了所有血管。
切割線以下,那雙穿著白襪的腳依然連接在小腿上。切割器的自動止血功能起了作用,斷面被一層透明的生物凝膠密封,暫時粘合在一起。從外觀上看,她的腳還好好地長在腿上,只是多了一圈紅痕。白色的棉襪依然包裹著腳掌,襪口鬆鬆地搭在腳踝處,露出一小截皮膚。腳趾保持著半蜷縮的姿態,足弓的弧度優美如初。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它們已經和主人的身體分離了。
我伸出手,食指輕輕撥了撥她左腳襪子下的大腳趾。透過棉襪,我能感受到她的腳趾因為我的撥動而微微彈動了一下。
指腹隔著薄薄的棉布按下去,腳趾因為肌肉和韌帶的彈性而微微回彈,像按下一塊柔軟的果凍,很快恢復原狀,卻沒有像她之前那樣害羞得蜷縮起來。
沒有大腦的控制,只剩下肌肉和肌腱的彈性回彈,純粹的物理反應。我知道這雙腳不會再因為主人的神經指令而蜷縮,不會再因為緊張或放鬆而改變姿態。它現在只是一塊死肉,只不過暫時還連在身體上而已。隨著我的撥弄,腳趾無力地彈動著,連帶整個腳掌都輕微晃了晃。
“醫、醫生?”小悠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不確定的恐懼,“為什麼……在動我的腳?”
“我在測試神經阻斷效果。”我面不改色地撒謊,手指卻收回來了。
我直起身,雙手輕輕握住她的兩隻腳踝,手掌完全包裹住腳掌。隔著棉襪,能感覺到腳骨的輪廓。蹠骨微微凸起,足弓優美的弧度,腳後跟圓潤的骨突。襪子是純棉的,洗過很多次,纖維已經變得柔軟,緊緊貼著皮膚。
然後,我稍微用了點力,向下一拉。
沒有阻力。兩隻可愛的白襪小腳就這麼脫離了小腿,像兩顆熟透的果實,輕輕一拽就被我完整地摘了下來。斷面處的凝膠傳來極
輕微的“啵”聲,像拔掉一個塞得很緊的瓶塞。
我把它們捧在手裡。
少女的腳重量很輕。每隻大概四百克,加起來不到一公斤。隔著橡膠手套,我能感覺到它們從溫熱逐漸轉向室溫的過程。就像捧著一對剛離開烤箱的麵包,熱量正一絲絲從內部散失。
我走到旁邊的器械臺,把這對腳輕輕放在一個不鏽鋼托盤裡。少女小腿的斷面整齊得驚人。皮膚、皮下脂肪、肌肉、血管、神經、骨骼……所有組織都在同一個平面上被切斷,脛骨和腓骨的橫截面呈灰白色,骨髓腔清晰可見。肌肉束的紋理像被精心排列的紅色絲線,此刻因為失去血液供應而逐漸暗淡。兩隻腳並排躺在銀色托盤裡,白色棉襪在金屬襯托下白得刺眼。它們保持著被摘下時的自然姿態,微微向內側傾斜,像還在等待主人的下一個指令。
但真正吸引我目光的,是這雙腳本身。
即使離開了身體,它們依然美得驚人。皮膚白皙得幾乎透明,能看見腳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紋路,像葉脈一樣纖細優美。足弓高而精緻,像一座小小的拱橋。腳趾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健康的淡粉色。腳跟的皮膚光滑,沒有任何老繭或粗糙——這是一雙被精心呵護的、屬於年輕女孩的腳。
儘管被切斷、被放置於金屬託盤裡,這雙腳的美麗依然絲毫不減。斷面處的組織還在微微滲出極淡的組織液,在金屬託盤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無影燈的光線從上方灑下,給皮膚鍍上一層冷白的光澤。腳趾的陰影投在腳背上,隨著我的呼吸微微晃動。
“醫生?”小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焦慮,“我的腳……已經切掉了嗎?為什麼我……感覺不到?”
“切掉了。”我轉身走回手術檯,聲音平穩如常,“神經阻斷還在生效,所以你沒有痛覺。但你看——”
我指了指她的小腿。
小悠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自己的腿。
當她看到那光禿禿的、在腳踝上方三釐米處戛然而止的小腿時,她的呼吸猛地停住了。眼睛睜大到極限,瞳孔收縮,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兩條小腿的末端,現在只剩下平整的斷面。皮膚微微發紅,肌肉和骨骼的橫截面清晰可見,但被一層透明的止血凝膠覆蓋著,像被封在琥珀裡的標本。
“啊……”她終於發出聲音,那是一個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
然後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我放在器械臺上的那個托盤。
當她看到托盤裡那對屬於自己的、還穿著襪子的腳時,她的臉色瞬間慘白。監測儀上的心率再次飆升,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那、那是……”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你的腳。”我平靜地說,走到托盤邊,輕輕拿起其中一隻,舉到她視線水平的位置,“要再看看嗎?最後一次。”
小悠的視線死死盯住我手裡的那隻腳。她的嘴唇在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床單上。
托盤裡,她自己的雙腳並排躺著,腳尖微微相對,像一對沉睡的雙生子。襪子在剛才被我脫掉後,現在那兩隻腳完全裸露著,皮膚在無影燈下白得近乎透明,足弓的弧度優美得像藝術品。
我調好參數,機械臂的探針緩緩降下,對準她小腿斷面處裸露的神經束。這個過程需要極高的精度,任何微小
的偏差都可能導致接合不良,甚至會影響義體的操控靈敏度。
“小悠。”我叫她的名字。
她猛地回過神,看向我,眼神茫然。
“在神經接駁完成前,”我平靜地說,“這雙腳還是你的。”
我端起那個不鏽鋼托盤,走回手術檯旁。金屬託盤在她視線裡輕輕晃動,托盤裡的那對腳也隨之微微晃動,像某種無聲的邀請。
“拿著。”我把托盤遞到她面前。
小悠的眼睛睜大了。她看看托盤,又看看我,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最後一次了。”我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和它們告個別吧。”
她的手指顫抖著伸出來,在空中停頓了幾秒,然後輕輕捧起托盤裡的右腳。少女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過腳背的皮膚,輕輕劃過足弓的弧度,劃過腳趾的關節。兩隻腳並在一起時,腳底相對,腳底的皮膚比腳背更細膩,透著健康的淡粉色,足弓處的紋路清晰可見。腳跟光滑,沒有任何老繭或粗糙。
小悠盯著這對腳看了很久,接著低下頭,把臉輕輕貼在了併攏的腳底上。臉頰完全埋進那對腳掌形成的凹陷裡,鼻尖抵著足弓最深處。她的眼睛閉上了,睫毛在顫抖,呼吸變得很輕,很慢。
當她抬起頭時,臉頰上沾了一點腳底的微溼。她的眼睛紅紅的,但眼神變得平靜了些。她輕輕把這對腳放回托盤,手指在腳背上最後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手,躺平。
“好了。”她輕聲說,聲音還有點啞,“醫生,繼續吧。”
我點點頭,把托盤放回器械臺,走回控制檯。
神經接駁進行得很順利。神經接口安裝完成後,她的小腿末端不再是光禿禿的斷面,而是兩個黑色的、帶有複雜接口的圓形基座。
“最後一步。”我走到支架邊,取下那雙義足,托起她的右小腿,將機械腳的接口對準基座。
輕輕一按,一擰。伴隨著清脆的鎖釦聲。機械腳穩穩地連接在基座上,嚴絲合縫。指示燈從紅轉綠,表示連接成功。
“完成了。”我退後一步,摘下手套,“現在,坐起來試試。”
我解開她腿部的固定帶,扶著她慢慢坐起。她的雙手撐在手術檯邊緣,身體微微前傾,視線落在自己那雙黑色的機械腳上。
“能……能站起來嗎?”她小聲問。
“試試看。”我退開兩步,給她留出空間。
小悠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一撐,身體從手術檯滑下,穩穩地踩在了金屬地板上。
“走兩步吧。”
她在手術室裡慢慢走著,從手術檯走到牆邊,再走回來。腳步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逐漸變得大膽。機械與高分子聚合物製成的腳掌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醫生,”她輕聲說,“我的腳……您會怎麼處理?”
我看向托盤。那雙腳在燈光下依然美得驚人,即使已經離開了身體,即使溫度已經散盡。
“會妥善處理的。”我說,聲音平靜得像在承諾什麼,“我保證。”
她點點頭,沒再追問。
“謝謝您。”她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我擺擺手,開始整理器械。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手術室裡迴盪。
卷閘門落下,隔絕了門外漸沉的暮色和小悠遠去的腳步聲。那雙黑色機械義足踩在人行道上的“嗒嗒”聲,由清晰逐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城市的背景音裡,診所重歸寂靜。
我站在原地,視線緩緩轉向器械臺。
那個不鏽鋼托盤還在原處,在無影燈已經熄滅的昏暗光線裡,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托盤中央,那對腳並排躺著,腳尖微微相對。
站在托盤前,我低頭凝視。光線從側面窗戶透進來,給皮膚鍍上一層朦朧的灰藍。腳背的血管紋路在昏暗裡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白皙的、光滑的輪廓。足弓的弧度在陰影裡顯得更加優美,像月牙的剪影。
我伸出手,指尖懸在右腳上方,停頓了三秒。
那雙白色棉襪的襪口,還鬆鬆地套在腳踝處,襪筒因為之前的動作微微卷起。我輕輕捏住,慢慢向下褪。
棉質的纖維摩擦過皮膚,白襪從腳跟滑落,露出光滑的腳後跟,然後是足弓,腳背,最後是腳趾。
彎下腰,雙手輕輕捧起它們。一隻手掌剛好能完全託住一隻腳。重量很輕,溫度已經散盡,皮膚摸起來微涼,像上好的絲綢在室溫下放置太久後的觸感。
我把它們舉到臉前,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刺鼻的汗臭,不是人工香精的甜膩,這雙腳上的氣味是一種複雜的、屬於活人的氣息。年輕肌膚特有的微甜體味,混合著被封在襪子裡一整天的、淡淡的腳汗酸澀,還有一點點洗衣液殘留的清香,和……某種說不清的、屬於少女的乾淨氣息。
這氣味鑽進鼻腔,順著氣管滑下,在肺葉裡瀰漫開。
我的呼吸不自覺地加快了。
睜開眼,我盯著掌心裡的這對腳。腳底的皮膚比腳背更細膩,透著失去血色後的淡粉,足弓處的紋路清晰得像地圖上的等高線。腳跟光滑圓潤,沒有任何粗糙或老繭——這是一雙被精心呵護的、幾乎沒怎麼承受過生活重量的腳。
我的喉嚨發緊,舌尖輕輕探出,試探性地、極輕地,觸碰到右腳的腳心。
觸感微涼,帶著一點點鹹澀,那是汗液蒸發後殘留的鹽分。舌尖沿著足弓的弧度緩緩滑動,從腳跟到腳掌中央,感受著皮膚細膩的紋理,感受著肌肉和肌腱在皮下形成的微妙起伏。
然後,我張開嘴,輕輕含住了大腳趾。
腳趾冰涼,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我用舌尖撥弄它,感受著趾關節的輪廓,感受著指甲蓋光滑的表面。沒有神經反應——它不會因為我的觸碰而蜷縮,不會因為不適而躲閃。它只是安靜地、順從地待在我嘴裡,像一件任人擺弄的物品。
我把整根腳趾含得更深,用牙齒輕輕啃咬趾關節,感受著骨骼在皮肉下的硬度。唾液潤溼了皮膚,在昏暗光線裡泛著微光。
小巧的腳趾被我輪流含進嘴裡,用舌頭撥弄,用嘴唇吮吸。腳趾因為失去神經控制而顯得格外柔軟,在我口腔裡隨著舌頭的動作被動地晃動,那種完全的、毫無反抗的順從,讓我興奮得指尖發麻。
我想象著小悠此刻的樣子。她應該已經回到家,或許正坐在床邊,好奇地活動著那雙黑色的機械腳,測試著它們的極限。她會想起自己原來的腳嗎?會偶爾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幻肢痛嗎?
她永遠不會知道。她那雙漂亮的腳,此刻正被我捧在手裡,被我親吻,被我品嚐。永遠不會知道她曾經用來走路、跑步、甚至只是無意識蜷縮的腳趾,現在正溫順地待在一個陌生女人的嘴裡。
這個念頭像電流般竄過脊椎。
我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嗚咽的呻吟,雙手捧緊這對腳,我把臉完全埋進腳掌形成的凹陷裡,
深深吸氣,再吸氣,讓那股混合著汗味和體香的氣息充滿肺葉,讓佔有的快感淹沒理智。
從腳底到腳背,從腳跟到腳尖。舌尖描摹著每一道紋路,每一處關節,每一寸皮膚,讓唾液在皮膚上留下溼亮的水痕。
這對腳現在是我的了。
完全地、徹底地、只屬於我。
我抱著它們,走到診所角落的沙發邊,坐下。把這對腳抱在懷裡,像抱著最珍貴的寶物。臉頰貼著冰涼的腳背,閉上眼睛,讓那股氣味包裹著我。
整理完器械臺,我直起身,目光無意間掃過牆角那個還沒拆封的紙箱。
箱子裡還有一雙義足,買一送一的那雙。
小悠只帶走了她的那雙腳,另一雙還靜靜地躺在箱子裡,黑色的膠質外殼在昏暗光線裡泛著啞光。我走過去,蹲下身,拆開包裝,取出其中一隻機械腳。
很輕。比人類的腳輕得多。我翻轉它,看著腳踝處精密的接口,足底的自適應緩衝紋路,還有那個支持二段跳的隱藏開關。
然後,我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自己的腳上。
黑色的漆皮小皮鞋,鞋跟五釐米,鞋面擦得一塵不染。我穿著它們站了一整天手術,此刻腳踝有些酸,還帶有隱隱約約的一絲疼痛。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
如果……我也換上呢?
我看著手裡黑色的機械腳,又看看自己穿著小皮鞋的肉腳。
那股慾望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纏越緊。
我想知道小悠剛才經歷的一切,切割時的感覺,神經接駁時的體驗,第一次用機械腳站立時的搖晃……想知道那雙黑色機械腳踩在地板上的嗒嗒聲,從自己腿下傳來是什麼感覺。
更想知道……把自己的腳切下來,是什麼滋味。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我站起來,走到器械臺邊。那個銀灰色的切割器還躺在托盤裡,內圈的白色醫用橡膠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是小悠的血,在剛才切割時留下的。
我拿起切割器。
金屬圓環在手裡冰涼,沉甸甸的。我走到診所中央,在無影燈正下方坐下,背靠著手術檯冰冷的金屬邊緣。
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捲起左腿的褲管,露出黑色的西裝褲布料滑過小腿皮膚。
我的腳……很普通。二十五歲女人的腳,足弓不算高,腳趾整齊但不算特別修長,腳跟有一點常年穿皮鞋留下的薄繭。皮膚還算白皙,但和小悠那種年輕的光澤沒法比。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拿起切割器。
圓環輕輕套上小腿,停在腳踝上方三釐米處——和小悠一模一樣的位置。內圈的橡膠貼合皮膚,沾著血跡的那部分正好壓在我即將被切割的區域。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位置。
兩個圓環都就位後,我撐著手術檯邊緣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控制檯前——因為圓環固定著,我的腳不能完全彎曲,走路姿勢怪異而滑稽。
喚醒屏幕。界面彈出,顯示著兩個圓環的數據。
我的腿圍比小悠粗一些,肌肉更發達。我調出參數設置,手指在“痛感阻斷”的滑塊上停頓了很久。
默認是100%。
我的拇指懸在滑塊上方,微微顫抖。
然後,我把它撥到了0%。
完全關閉。
沒有阻斷,沒有緩衝……只有最純粹的、真實切割的痛覺。
我走回手術檯邊,重新坐下。雙腿伸直,兩個圓環在腳踝上方閃著銀灰色的冷光。我
的黑色小皮鞋還穿在腳上,鞋面在無影燈下泛著光。
雙手撐在身側,我閉上眼睛。
深呼吸。
然後,我伸出右手,指尖懸在控制檯的遠程啟動按鈕上方。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血液衝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我能感覺到小腿肌肉因為緊張而繃緊,能感覺到腳趾在鞋裡無意識地蜷縮,能感覺到……恐懼。真實的、冰冷的恐懼。
拇指按下按鈕的瞬間,我聽見控制檯傳來那聲熟悉的、極輕微的“咔噠”聲。
痛。
彷彿有人用燒紅的鐵釺同時捅進兩條小腿,然後用力攪動,所有的神經、血管、肌肉、骨骼在同一瞬間被暴力切斷,所有的痛覺信號像海嘯一樣順著腿衝上來,衝進脊椎,衝進我的大腦。
我渾身猛地一僵,身體像被高壓電擊中,每一塊肌肉都痙攣著繃緊,冷汗瞬間從每一個毛孔裡湧出來,浸溼了上衣的內襯,順著額角、脖頸、後背往下淌。
耳鳴。尖銳的、持續的耳鳴像針一樣扎進耳膜,蓋過了所有聲音。視野裡閃過一片片白光,然後變暗,變模糊。我死死咬著牙,牙齒咯咯作響,牙齦滲出血腥味。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分鐘,可能是一小時——在那股純粹的、原始的劇痛裡,所有感知都扭曲了。我只能感覺到痛,從腳踝斷面上傳來的、源源不斷的、一波比一波更強的痛。
我的身體在發抖,不受控制地發抖,像寒夜裡赤身裸體的人。手指死死摳著手術檯的金屬邊緣,指甲劈了,但我感覺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疼痛達到了某個峰值後開始緩慢回落,也許是我的神經終於開始適應這種級別的刺激。總之,那股要讓人昏厥的劇痛,逐漸變成了持續的、鈍重的、但至少可以忍受的痛。
我慢慢睜開眼睛。
視野模糊,全是汗水和淚水。我用力眨了眨眼,視線才逐漸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地面。
我的兩隻黑色小皮鞋,連同裡面穿著的腳,掉在金屬地板上,一左一右,像被隨意丟棄的物品。鞋跟朝上,鞋底朝下,保持著穿在腳上時的自然姿態。小腿的皮膚在腳踝處被整齊切斷,邊緣微微卷起。
鞋裡……是我的腳。
我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然後,我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腿。
兩個銀灰色的切割器還套在小腿上,圓環側面的指示燈閃著綠光。切割器的下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平整的斷面,皮膚、肌肉、骨骼的橫截面裸露著,止血凝膠還沒來得及完全覆蓋,能看到組織滲出的極淡液體。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腳還在,幻肢痛已經開始了。腳趾蜷縮的錯覺,腳底接觸地面的錯覺……但眼睛告訴我,我的腳已經不在了。
它們在地上,在鞋裡,離我兩米遠。
我嘗試動一下腳趾。
當然沒有反應。只有小腿肌肉因為指令而微微收縮,牽動著斷面處的組織,帶來一陣新的、尖銳的痛。
我掙扎著站起。沒有腳的支撐,身體重心完全亂了,重重摔回地上,臀部重重撞在金屬地板,痛得我倒抽一口冷氣。但我沒停,用手撐著,慢慢、慢慢地,把自己挪到牆邊,背靠著牆坐直。
然後,我看向那個紙箱,一瘸一拐地爬過去,狼狽地打開箱子,取出那雙黑色的機械腳。
我抱著它們,爬回手術檯邊,靠著臺子坐好。拿起控制檯,調出神經接駁程序。
機械臂降下,探針刺入斷面處的神經束。
接駁完成後,我撐著手術檯,再次嘗試站起來。
這一次,有了支撐,黑色機械腳穩穩踩在地板上,發出嗒的一聲。我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身體前傾,重心調整,這和穿高跟鞋的感覺完全不同,反而更像是在踩高蹺一般。
機械腳向前移動,動作有些僵硬,但很穩。腳底的緩衝系統自動激活,吸收了一部分衝擊。
我在診所裡慢慢走著,從手術檯走到窗邊,再走回來。黑色機械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和我之前聽小悠走路時的聲音一模一樣。
走到鏡子前,我停下。
鏡子裡的年輕女人穿著短袖襯衫,下半身是西裝褲,但褲管下方露出來的,不再是黑色小皮鞋,而是兩截黑色的機械結構。它們支撐著我的身體,讓我站立,讓我行走。
我盯著鏡子看了很久。
然後,我轉身,看向地上那兩隻黑色小皮鞋。
它們還躺在那裡,鞋裡裝著我的腳。
我走過去,蹲下身。這個動作現在需要調整重心,有點笨拙。我撿起其中一隻鞋,輕輕倒過來。
我的腳從鞋裡滑出,“啪”地一聲輕響,掉在金屬地板上。皮膚蒼白,腳趾微微蜷縮,皮膚因失血而蒼白,在診所冷白的光線下泛著沒有血色的灰。腳趾保持著在鞋裡時的自然蜷縮姿態,五根腳趾微微向內收攏,大腳趾壓著二腳趾。這是我穿高跟鞋時習慣的姿勢,為了在狹窄的鞋頭裡找到一點空間。
我伸手,輕輕捧起自己的右腳。
重量……比想象中輕。儘管我的腳和小悠的腳差不多重。但觸感完全不同。我的皮膚更乾燥,足弓因為常年穿高跟鞋而有些塌陷,腳跟有一層薄薄的、淡黃色的繭。腳背的血管紋路更明顯,是淡青色的,像地圖上逐漸乾涸的河流。
我把腳翻過來,看了看斷面。
整齊。和所有經我手切割的肢體一樣,整齊得近乎殘忍。皮膚、皮下脂肪、肌肉、血管、神經、骨骼——所有組織都在同一個平面上斷開。脛骨和腓骨的橫截面呈灰白色,骨髓腔清晰可見。肌肉束的紋理因為年齡和日常使用而更加粗壯,排列得不如小悠的那麼精緻。
走回診所中央,在地板上坐下——這次動作熟練了些。把我的兩隻腳和小悠的兩隻腳並排放在一起,在無影燈正下方,讓光線均勻地灑在它們身上。
我的腳長大概23釐米,小悠的腳大概21釐米,短了兩釐米,更小巧,更精緻。我的腳寬一些,前掌因為常年承受體重而略微展開;小悠的腳更窄,前掌纖細,看起來更加細長一些。
接著是皮膚。
我的皮膚顏色偏暖白,但不如小悠的那種冷調白皙。我的腳背有淡淡的曬痕。那是夏天穿涼鞋留下的分界線,從腳踝到腳背,顏色逐漸變深。小悠的皮膚則均勻得像一整塊瓷器,沒有任何色差,透著年輕肌膚特有的半透明感。
我的皮膚紋理更明顯,尤其是腳踝和腳背連接處,有幾道淺淺的皺紋,那是歲月的痕跡。小悠的皮膚光滑緊緻,紋理細膩得像最上等的絲綢。
我的足弓中等高度,但因為常年穿高跟鞋,足底筋膜有些鬆弛,足弓的弧度不如年輕時那麼優美。小悠的足弓高而精緻,像一座精心雕琢的拱橋,從腳跟到前掌的過渡流暢得像數學曲線。
我伸出食指,輕輕按壓她的腳底。皮膚彈性極好
,按壓後迅速回彈,留下一個轉瞬即逝的淺坑。再按壓我的腳底,回彈速度慢一些,彈性也差一些,像用了太久的橡皮筋。
我的腳趾指甲修剪得整齊,塗著透明的護甲油,邊緣有一點點因為穿高跟鞋擠壓而形成的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變形。小悠的腳趾比我的更纖細些,五根腳趾長度遞減得完美,像鋼琴鍵。指甲是天然的淡粉色,沒有塗任何東西,修剪得圓潤乾淨,甲床健康飽滿,月牙清晰可見。
我輕輕摩挲她的腳跟,感受那種完美的光滑。再摸摸我的——觸感完全不同,有歲月的痕跡,有生活的重量。
最後是斷面。
我的小腿肌肉纖維比她更粗,脂肪層更薄,骨骼的密度看起來更高。小悠的則更顯年輕一些,肌肉紋理細膩,脂肪層均勻,骨骼的橫截面呈現出更健康的灰白色。
我把四隻腳並排擺好,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儘管來自兩個不同的人,但本質上,這四隻腳都是一樣的。都是被切下的人類肢體,都是失去了生命的血肉,都將成為我的收藏品。
我慢慢躺下,平躺在地板上,把四隻腳放在胸口,一隻疊一隻。閉上眼睛,我能感覺到它們的重量壓在胸前,能聞到混合的氣味——我的腳有淡淡的香水味和皮革味,小悠的腳有年輕肌膚的微甜和汗液的酸澀。
我的視線無法從它們身上移開。
尤其是小悠的那雙腳。
白皙,纖細,足弓優美,腳趾修長,即使已經失去了生命,它們依然美得驚人。那種年輕肌膚特有的細膩紋理,那種未經磨損的純淨光澤,就像是一塊易碎的夢。
我走到診所角落的沙發邊,呼吸不自覺地加快了。坐下,黑色機械腳平放在地板上,發出“嗒”的輕響。
然後,我低頭看著手裡的這隻腳。
少女的小腳在我掌心躺著,腳尖微微下垂,像某種順從的姿態。皮膚因為失血和降溫顯得更加蒼白,幾乎透明,能看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腳趾修長,指甲是天然的淡粉色,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我的喉嚨發緊。
另一隻手探進短裙下襬,劃過自己的大腿內側。皮膚溫熱,與掌心裡這隻腳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布料被撥到一旁時,我輕輕吸了口氣。
然後,我引導著這隻腳,讓冰涼的腳趾,輕輕觸碰到自己溼熱的皮膚。
“嗯……”
壓抑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溢出。太涼了,涼得像深冬的河水,激得我渾身一顫。但那種刺激反而讓身體更緊繃,更渴望。
我閉上眼睛,握緊這只不屬於我的腳,引導它冰涼的腳趾,緩慢地、試探性地,探入自己的身體。
異物感如此鮮明,不僅是溫度,還有那種被他人侵犯的錯覺。我腦海裡浮現出小悠的樣子,她躺在手術檯上時緊張地抓著無菌單的手指,還有……她把臉貼在自己腳底,無聲說“再見”時的表情。
如果她知道此刻她曾經用來走路、跑步、甚至只是無意識蜷縮的腳,正以這樣的方式進入另一個女人的身體,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驚愕?羞憤?還是說……某種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悸動?
我想象她站在我面前,穿著那件寬鬆的衛衣,短髮有些凌亂,水靈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自己的腳在我腿間動作。她的臉頰會泛紅,嘴唇會微微張開,呼吸也會變得急促……
我加快了動作。這隻
腳在我的掌控下進出,腳趾彎曲的弧度恰好,就像它天生適合這樣的探索。冰涼逐漸被體溫浸透,但那種“他者”的感覺始終存在——這是別人的腳趾,別人的皮膚,別人生命的一部分,此刻卻在我最私密的深處攪動。
另一隻手抓緊了沙發的皮質扶手,皮革在掌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我仰起頭,後頸抵著沙發靠背,視線模糊地望向天花板。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空氣中切出明亮的光柱,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浮沉。
而在我的想象裡,小悠就站在那光柱裡,看著我,看著自己的腳,臉頰通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襬——
“嗯……小悠……”
我低聲叫出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這個稱呼讓快感更強烈——我在用她的腳自慰,我在想象她的反應,我在侵犯她甚至不知道已經被侵犯的隱私。
那隻腳在我手裡變得溫熱了,被我的體溫和體液浸透。腳趾進出時帶出黏膩的水聲,在寂靜的診所裡格外清晰。我握得更緊,動作更快,想象著小悠如果知道這一切,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是抗拒?是羞恥?還是……某種被禁忌吸引的、不由自主的興奮?
“哈啊……哈……”
喘息聲越來越急促。我弓起背,那隻腳的腳趾被緊緊絞住,彷彿它也有了生命,在痙攣中與我融為一體。
高潮來得劇烈,像一道白光劈開意識,我猛地繃緊身體,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壓抑的尖叫。
然後,一切緩緩平息。
我癱在沙發裡,胸口劇烈起伏,那隻腳還握在手裡,腳趾還留在身體裡,慢慢滑出。我把它舉到眼前,看著它——皮膚上沾滿了我的體液,在晨光裡泛著溼亮的光。腳趾微微蜷縮,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把它舉到唇邊,吻了吻冰涼的腳背。
“謝謝款待。”我低聲說,聲音沙啞。
我的腳和她相比更成熟,足弓更低,腳跟有薄繭。皮膚顏色偏暖白。
這是我自己的腳。
我熟悉它的每一處輪廓。大腳趾關節處那點輕微的凸起,二腳趾比大腳趾稍長的比例,足弓塌陷的弧度,腳跟那層淡黃色的薄繭。腳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走向,腳底因為常年穿高跟鞋而形成的特定壓痕,甚至腳趾側面那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因為鞋子擠壓而形成的小變形。
我曾經用它走過多少路?站過多少臺手術?踩過多少雙高跟鞋?在疲憊的深夜,我曾經按摩過它痠痛的足弓;在炎熱的夏天,我曾經把它泡進冰涼的水裡;在每一個早晨,我曾經為它穿上襪子,套上鞋子,開始新的一天。
而現在,它在我掌心,只是一件物品。一件被切下的、失去了生命的物品。
這個認知讓我心臟狂跳,呼吸急促。
我走回沙發邊,坐下。我低頭看著手裡自己的腳,另一隻手探進內褲。
布料被撥到一旁,下體的皮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裡。我低頭看著自己溼熱的、還殘留著剛才快感的部位,然後又看向手裡這隻冰涼的、曾經屬於她的腳。
這種對比太強烈了。
一邊是活著的、溫熱的、有感覺的身體;一邊是死去的、冰涼的、沒有反應的肢體。
而它們曾經是一體的。
我引導著這隻腳,讓冰涼的腳趾,輕輕觸碰到自己。
觸感……太陌生了。
明明是我自己的腳趾,明明是我熟悉的輪廓,明明
是我曾經無數次觸碰過的部位——但現在,當它作為一塊被切下的肉觸碰到我的身體時,那種感覺完全變了。
一個被切下的、失去了生命的、曾經是我身體一部分的物品,現在正以完全被動的方式,進入我的身體。
“嗯……”
呻吟從喉嚨深處溢出,我閉上眼睛,握緊這隻腳,引導它冰涼的腳趾,緩慢地、更深地探入。
我想象著這隻腳還連在我腿上的樣子。想象著它曾經如何支撐我站立,如何讓我行走,如何在疲憊時微微腫脹,在放鬆時無意識地蜷縮腳趾。想象著它曾經是我的一部分,是我身體的延伸,是我存在的證明。
而現在,它只是一件物品。
一件被我切下、被我收藏、被我用來取悅自己的物品。
我加快了動作。這隻腳在我的掌控下進出,那種分裂感,那種自我侵犯的快感,那種把曾經屬於自己的身體部位變成性玩具的禁忌讓我欲罷不能。
我仰起頭,後頸抵著沙發靠背,另一隻手死死抓住皮質扶手。晨光刺進緊閉的眼瞼,在黑暗的視野裡投下血紅色的光斑。
我在用自己的腳自慰。這種奇異的興奮感使我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不是身體上的——雖然身體也在劇烈痙攣,也在釋放,也在顫抖——而是心理上的。使用自己的斷腳自慰的快感混合著對自身侵犯的褻瀆感,給了我一種近乎毀滅的快感。
我弓起背,身體繃緊到極限,那隻腳的腳趾被緊緊絞住,在痙攣中幾乎要折斷。高潮持續了很久,像一場緩慢的地震,從核心開始震顫,蔓延到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
如果此時有人推門進來,會看到這色情而又詭異的一幕。年輕的女人癱在沙發裡,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浸溼了上衣的內襯,額髮黏在額角。而她的手裡還握著自己的斷腳,腳趾還留在身體裡,慢慢滑出。腳趾的皮膚上沾滿了我的體液,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腳臭,形成一種詭異的、甜膩的、令人作嘔又令人興奮的味道。腳趾微微蜷縮,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那是我自己的腳趾會下意識蜷縮成的角度,但現在,它只是肌肉的彈性回彈,而不是神經的指令。
我把四隻斷腳並排擺在工作臺上,暖黃的檯燈從側上方打下來,在它們光滑的皮膚上投出柔和而細長的影子。斷面朝下,腳背朝上,像四件等待裝扮的藝術品。
小悠的那雙腳更小巧、更稚嫩,白得幾乎發光,腳趾勻稱細長,像一排未被打磨過的珍珠;我的那雙則更成熟、更銳利,線條鋒利,腳背上隱約可見幾根青色的靜脈,像大理石上最淡的紋路。
我起身,打開櫃檯後面那個上鎖的玻璃櫃裡面是我各種尺碼、款式的高跟鞋,從經典尖頭到性感綁帶,從漆皮到絨面,皆是我精心挑選。
我先為小悠的那雙腳挑選。
目光在櫃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最裡面一雙淺奶白色緞面細高跟上。鞋跟八釐米,鞋面是柔軟的緞子,鞋尖尖得像一支細筆,鞋口邊緣鑲了一圈極細的銀色金屬線,像月光凝成的霜。尺碼正好適合她纖細的腳型。顏色乾淨、純淨,像她本人——青澀、還沒被世界完全染色的少女。
我取出鞋子,放在工作臺上,接著拿起她的左腳。
腳掌還帶著一點冰涼的餘溫,我用指尖輕輕托住腳跟,把鞋口對準。
白襪已經脫下,赤裸的腳底皮膚細
膩得像剛剝開的荔枝肉,腳心微微凹陷,帶著少女特有的柔軟彈性。我先讓腳趾滑進鞋尖,五根細長的腳趾依次進入,像珍珠一顆顆落進絲絨袋。鞋尖很窄,腳趾被輕輕擠壓,趾縫處皮膚微微泛白,卻因為失去神經而不會抗拒或蜷縮,只是被動地接受束縛。
我握住腳跟,慢慢往裡推。緞面鞋幫貼著腳背滑上去,像一層冰涼的絲綢緩緩包裹住皮膚。鞋口邊緣的銀線在燈光下閃了閃,映出她腳背上那幾根淺淺的青色血管。鞋跟部分正好卡住她的腳跟骨,發出極輕的“咔”一聲,像鎖釦合上。
鞋帶是兩條細細的緞帶,從鞋側延伸出來,我把它們繞過她纖細的腳踝,交叉打了個蝴蝶結。緞帶在皮膚上勒出極淺的壓痕,卻因為斷面已無血流而不會變紅,只留下淡淡的痕跡,像一條銀白的絲線纏在白玉上。
穿好後,我把左腳豎起來端詳。
奶白色緞面高跟鞋襯得整隻腳更小、更精緻。鞋尖尖銳,腳背被緞子包裹得光滑如鏡,銀色金屬線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像夜空裡最淡的星。腳跟高高抬起,足弓被拉成一個誇張而優美的弧度,斷面隱藏在鞋幫後,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腳踝,像一朵被精心插在花瓶裡的白蓮。
右腳也一樣。我重複同樣的動作,只是這次更慢、更溫柔,像在給一件最珍貴的瓷器穿上嫁衣。穿好後,兩隻腳並排站立在鞋子裡,鞋跟併攏,鞋尖微微向外,像兩個穿著婚紗的小新娘,純潔又脆弱。
現在輪到我的那雙。
我挑選的是一雙深酒紅色漆皮尖頭高跟,鞋跟十釐米,鞋面是高光漆皮,鞋口低而性感,露出大半個腳背。尺碼正合我腳的長度。顏色濃烈、侵略,像一杯陳年紅酒,帶著一點危險的甜。
我拿起我的左腳。腳掌比小悠的大一圈,皮膚更緊實,腳趾飽滿,指節分明。我把腳趾推進鞋尖——漆皮很硬,腳趾被擠壓得更緊,趾肚在鞋尖頂出一個圓潤的弧。漆皮反射著燈光,像塗了一層鮮紅的指甲油。
腳掌滑進去時,鞋幫緊緊包裹住足弓,漆皮發出極輕的“吱”聲,像皮革在低語。鞋口低,露出腳背上那幾道淺淺的靜脈和細小的汗毛,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我把鞋跟卡住腳跟骨,漆皮邊緣在腳踝處勒出一道極細的紅痕,像一條暗紅色的絲帶。
沒有鞋帶,只有鞋側一個細小的金屬扣,我把它扣上,發出清脆的“咔嗒”。
穿好後,我把四隻腳並排擺好,和那雙被我從垃圾桶裡撿出來洗乾淨的女白領的雙手一起放在工作臺上。
小悠的兩隻穿著奶白色緞面高跟,純淨、柔軟,像兩朵剛綻放的梔子花,鞋跟纖細,鞋面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腳踝處蝴蝶結微微顫動,像在呼吸。
我的兩隻穿著深酒紅色漆皮高跟,性感、鋒利,像兩把浸過血的匕首,鞋面高光反射出刺目的紅,鞋尖尖得能刺破空氣,腳背裸露的部分在燈光下泛著象牙白的光。
兩雙鞋子,一雙純白如雪,一雙濃紅似血。
兩雙斷腳,一雙青澀稚嫩,一雙成熟銳利。
它們並排站著,像一場精心策劃的展覽。不再作為人體的一部分行走,卻被我賦予了另一種姿態。
我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小悠那雙奶白高跟的鞋面,深深吸了一口氣。緞子帶著一點新鞋的清香,混著她腳底殘留的淡淡奶香。
再貼上我的
酒紅漆皮。
皮革的味道更重,混著我自己的體香、香水殘留和絲襪的尼龍味,濃烈而沉醉。
“終於……把你們都給打扮好了。”
三個月後的一個週三下午,陽光斜斜地切進診所,在拋光金屬地板上拖出長長的、溫暖的光帶。我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攤開著工具和零件,手裡正拆解著我的黑色機械腳,最近那隻右腳的緩衝模塊有點異響,需要保養。
機械結構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我擰開腳踝處的六顆微型螺絲,取下外殼,露出裡面精密的液壓系統和傳感器陣列。手指戴著防靜電手套,用鑷子夾出磨損的緩衝墊片,換上新的。
工作很專注,直到門口的風鈴響了。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推門進來。
是小悠。
她穿著三中的校服——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格子裙,白色襯衫。深棕色的短髮比上次見時長了些,在耳下整齊地剪齊。她背的還是那個舊書包,但走路姿勢……完全不一樣了。
黑色機械腳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嗒嗒”聲。步伐輕盈,帶著一種機械特有的精準感。她走到接待臺前,看見我坐在工作臺後,愣了一下。
“醫生?”
“小悠。”我放下手裡的工具,摘下手套,“好久不見。來複查嗎?”
“嗯。”她點點頭,目光落在我攤開在工作臺上的機械腳上,“您的腳怎麼也……”
“當時不是買一送一嗎,那雙腳我裝上了。”我簡單解釋,把拆開的零件往旁邊推了推,“坐吧。最近感覺怎麼樣?”
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書包放在腳邊。動作很自然,已經完全適應了義體。她捲起褲腿,褲腳處明顯有磨損的痕跡,是機械腳踝轉動時摩擦的。
“神經接駁很穩定。”我一邊檢查一邊說,“肌肉適應性也不錯。平時有做康復訓練嗎?”
“每天放學後跑五公里。”她說,聲音比上次見時沉穩了些,“還加了負重。”
“很好。”我直起身,走回工作臺,在平板上調出她的檔案,記錄檢查結果,“運動會呢?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這個問題問出口的瞬間,我感覺到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我抬起頭。
小悠的表情變得很複雜。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黑色機械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陽光從側面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睫毛的陰影。
“結束了。”她輕聲說。
“成績怎麼樣?”我問,聲音儘量平淡。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更像某種……疲憊的釋然。
“我跑了第二。”她說。
我挑了挑眉:“第二?那很好啊。你不是說之前連倒數第二都追不上嗎?”
“是很好。”她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個真正的笑容,“比訓練時的最好成績快了十二秒。二段跳功能在起跑時特別有用,我一開始就領先了。”
“那為什麼……”我頓了頓,“第一是誰?”
小悠又沉默了。這次更久。
她慢慢彎下腰,從書包側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接待臺上。
是一枚銀牌。
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邊緣有一點磕碰的痕跡。獎牌正面刻著“長跑比賽女子組第二名”,背面是日期和學校名稱。
我盯著那枚銀牌看了幾秒,然後看向她。
“第一名的那個女生,”小悠的聲音
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她裝了斯安威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