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在深淵迴響!少女失禁於狂笑與崩壞之夜(下)

絕望在深淵迴響!少女失禁於狂笑與崩壞之夜(下)

作者:MOSS_YYY

“……廢物?……”

雨宮那夾雜在狂笑中的、輕蔑的低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進了你那本就因為酒精和悔恨而腐爛潰敗的大腦裡!

你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廢物?

誰是廢物?

我嗎?

我不是廢物!我是中央補稅中心的執行官!

我是“夜鶯”!我是可以決定別人生死的神!

你那雙醉意朦朧卻紅得發黑的眼睛裡,所有的瘋狂、所有的麻木,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加恐怖的空白所取代。

酒精在你腦中構建的脆弱平衡,盡數崩塌。

最後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哈哈哈哈……怎麼不說話了……?被我說中了嗎……?你這個……只敢在這裡作威作福的……可憐蟲……呀哈哈哈哈哈!”

雨宮還在不知死活地,用她那帶著哭腔的破碎笑聲,持續挑釁著你。

“夏娃!”

你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權限認證,甘城戶羽,C級執行官。”

“所有……A級……撓癢工具……全部……具現化!”

你那因為憤怒而顫抖的手,指向了那個剛剛用言語挑釁你的女孩。

“給她……全部……用上!”

空氣,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

床頭櫃上,還殘留著冰塊和精油的盤子,瞬間消失。

房間的牆壁和天花板上,數個暗格悄無聲息地滑開。

數不清的機械臂,如同毒蛇般探出!

它們的末端,連接著各式各樣、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只存在於地獄圖景裡的刑具!

高速旋轉的、帶著細密軟毛的滾輪!

前端佈滿了微電流釋放點的、梳齒細密如針的金屬梳子!

還有……成百上千根、從天花板的通風口中飄落下來的、輕飄飄的、如同白色雪花的……羽毛!

“哈哈哈哈……怎麼了?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嗎?哈哈哈哈哈……”

雨宮還在笑,但她的瞳孔,已經因為眼前這幅超現實的恐怖景象,而緊縮到了極致。

她知道,接下來,她要面對的,將是真正的、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情感的……毀滅。

而你,已經不想再跟她廢話了。

一場盛大的、分區同步的、毀滅性折磨,即將開始。

你親自抓起了那把閃爍著藍色電火花的金屬梳子,緩緩地走向了她那兩隻因為恐懼而繃得筆直的白皙小腳。

“滋啦——”

一聲細微的電流聲響起,那細密的金屬梳齒之間,迸射出淡藍色的、微弱的電火花。

然後,你用這把帶著微電流的梳子,狠狠地,刮在了她那片無比溼滑、無比敏感的腳心嫩肉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聲,來自腳底。

雨宮的身體,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猛地向上彈起,又被束縛帶狠狠地拽了回去!

那感覺,就好像有無數只帶著電的螞蟻,在她最敏感的腳心嫩肉上瘋狂地啃咬、攀爬!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腳!腳!腳!啊哈哈哈哈!電!有電啊哈哈哈哈哈!”

這還只是開始!

就在她因為腳底的酷刑而瘋狂叫喊的時候,從

天花板上垂下來的兩隻機械臂,動了!

一隻機械臂末端的高速軟毛滾輪,帶著“嗡嗡”的聲響,狠狠地壓上了她那敏感的小腹!

另一隻機械臂則伸到了她的腋下,同樣的滾輪,開始瘋狂地旋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肚……肚子也!哈哈哈哈哈哈!兩邊!兩邊一起來了!哈哈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那漫天飄落的、如同雪花般的羽毛,也終於找到了它們的歸宿。

它們紛紛揚揚地落下,覆蓋了她的腰腹、肚臍、腋下……所有被滾輪掃蕩過的、還殘留著滾輪餘溫的皮膚!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雨宮的身體,在一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地、劇烈的彈跳!

她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腳心,是電與金屬的狂暴鞭撻!

腰腹,是滾輪與風暴的無情碾壓!

上半身,是無數鳥羽溫柔而又惡毒的集體凌遲!

地獄的三重奏,在此刻,正式奏響!

但這還不夠!

你伸出手,從空中抓住了一根輕飄飄的羽毛,緩緩地,移到了她那張因為狂笑而扭曲的、掛滿了淚水和口水的臉上。

你用那根羽毛的尖端,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去拂過她的鼻尖,她的嘴唇,她的耳朵……

“咿呀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啾!……哈哈哈哈哈哈!別啊哈哈哈哈哈哈……別碰……鼻子呀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癢!……啊啾!哈哈哈哈哈哈!”

每一次觸碰,都會讓她因為難以忍受的癢意而打個噴嚏,或者發出一聲更加高亢的狂笑!

沒錯。

你就是要讓她痛苦!

你就是要讓她崩潰!

你就是要讓她……替那個已經無法再笑的女孩……笑出來!

你看著她,也像是在看著那個面目全非的你自己。

你所有的動作,都像是在懲罰她,更像是在懲罰你自己!

你要徹底剝奪她的一切!

她的尊嚴!她的思考!甚至……是她掌控自己身體的最後一絲可能!

她現在,已經不再是雨宮詩織了。

她只是一個……任由癢感擺佈的、可憐的、不斷髮出可悲笑聲的奴隸!

她的眼睛,因為極致的刺激而向上翻著,只剩下眼白。她的嘴巴,大張著,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和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喉嚨裡擠出的,只有斷斷續續的、最原始的、代表著生命體在承受極限痛苦時的悲鳴和氣音!

“齁……齁齁齁……嘻嘻……咿……啊啾!呀啊啊啊……哈哈哈哈……齁齁齁齁齁……”

你看著她在你身下扭曲、崩潰、失控,你心中的痛苦和自我厭惡,也如同火山般爆發!

“哈……哈哈……什麼狗屁信使……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測試……一場考核……”

你喃喃自語,手上的動作充滿了瘋狂的報復性。

“她只是……一塊磨刀石……用完就……變成塵埃……哈哈……塵埃……”

看啊。甘城戶羽。

你成功了。

你又一次,正親手毀掉一個美好的東西。

你把她的眼淚,變成了笑聲。

你把她的純潔,踩在了腳下。

你再一次證明了,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你不再是那個會為了撿彈珠而努力的“大哥哥”了。

你……什麼都不是了。

可是……

為什麼,在這病態的快感之後,湧上心頭的,卻是更加深不見底的……空虛?

為什麼,她那哭泣的笑聲,聽在你的耳朵裡,竟與小妤的悲鳴,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就在這無盡的、地獄般的折磨中......

一股暖流,突然從雨宮大張的雙腿間,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

那清澈的、帶著一絲臊味的液體,在雪白的床單上,迅速地暈染開來,形成了一片羞恥的印記。

她,失禁了。

在“三重奏”地獄的極限折磨下,她身體的最後一道防線,也被你擊潰了。

你親眼看著她失禁,看著她那張因為痛苦和歡愉而扭曲變形的漂亮臉蛋。

這張臉,和記憶深處那張稚嫩的、掛著淚痕的、倔強地仰著頭看著你的小臉,慢慢地,重疊在了一起。

腦海中,白鳥彌音那冰冷的聲音,白咒那癲狂的笑聲,還有林妤那最後一聲充滿了絕望和不解的悲鳴,逐個響起,像一場混亂的風暴,將你最後一點殘存的自我,撕得粉碎。

“不——!!!!!”

你丟掉了手中的金屬梳子,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發出了一聲痛苦到極點的絕望嘶鳴!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瘋狂。

那是……無限的悔恨!

那張熟悉的、蒼白的小臉!

那雙驚恐的、含著淚水的眼睛!

還有那條,從她脖子上滑落的、繫著一顆藍色彈珠的紅繩!

“不……不要……”

“對不起……對不起!!”

你嘶吼著,眼淚不受控制地,從你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噴湧而出!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

“是他們逼我的……是白鳥……是白咒……是這個該死的世界!!”

“我救不了你……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我他媽就是個廢物!!”

在無盡的悔恨與自我厭惡的最高潮,你終於,聲嘶力竭地,吼出了那個,被你埋藏在心底最深處、也是你所有痛苦根源的名字!

“小妤——!!!!!”

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帶著血,也帶著淚。

隨著這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雨宮詩織那瘋狂抽搐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她的耳朵,嗡嗡作響。

全世界的聲音,彷彿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個清晰的、充滿了無盡痛苦的名字,在她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迴響。

“……小……妤……?”

然後……

“轟——!!!!!”

她記憶中所有的碎片,都在這一刻,拼湊了起來!

考核……

磨刀石……

沒有價值了……

質解……

還有……

小妤。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今晚他所有的失控,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殘忍……

都不是因為自己。

而是因為一個……叫“小妤”的女孩。

他經歷了一場,讓他崩潰的“考核”。

而那個女孩,很可能,就是這場考核的……代價。

這一刻,雨宮對你的認知,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她眼中的恐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摻雜了憐憫、震驚,和極度冷靜的……複雜神色。

她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男人,不是不可戰勝的魔鬼。

他只是一個……和你我一樣,被這個操蛋的世界,逼到絕路的……可憐人。

他有弱點。

他最大的弱點,已經……暴露無遺。

雨宮很想說些什麼,很想……趁這個機會,說些能讓他停下,或者,倒向自己的話。

可是,那些還在忠實執行著命令,還在她身上瘋狂肆虐的刑具不想。

那毀天滅地的癢感,已經徹底剝奪了她說話的能力。

而你,在嘶吼出那個名字之後,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也彷彿被抽空了。

你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轉。

然後整個人,“砰”的一聲,重重地,向前倒了下去。

壓在了雨宮那具還在劇烈抽搐的、溫熱赤裸的身體上。

“檢測到執行官異常……意識……喪失……”

夏娃那冰冷的電子音,在房間裡響起。

“……停止……所有……正在執行程序……”

下一秒。

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

高速旋轉的滾輪,停了下來。

漫天飛舞的羽毛,失去了動力,飄落下來。

你壓在雨宮的身上,一動不動。

世界,也終於安靜了。

2089年6月2日 - 星期日 - 晚上 - 22時30分 - 中央補稅中心地下B-7層,星辰與書海主題體驗間

“呃……!”

短暫的窒息和驚恐,讓雨宮詩織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想要尖叫,想要掙扎,想要把這個壓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氣的男人推開!

但是,她動不了。

她那光裸的四肢,還被高分子束縛帶,以一種極度羞恥的姿態,牢牢地固定在床上。

男人的臉,就埋在她的頸窩裡,那滾燙的、帶著酒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她的皮膚上。

死亡的陰影,如此接近。

但,也僅僅是幾秒鐘。

刻印在骨子裡的、屬於“影織”的冷靜,和人類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強行壓下了她所有的恐懼。

甘城戶羽……昏過去了。

不能蠻幹。

這個男人的體重,不是她能推得開的。

更何況,她還被綁著。

對了,夏娃!

這個念頭,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喚醒了她那因為撓癢和恐懼而變得遲滯的神經。

這個男人之前,好像……給予過她臨時的權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因為缺氧和剛剛的狂笑而殘留的疼痛,用一種儘可能清晰,但依舊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聲音,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發出了指令。

“……夏娃……”

“解除……所有……束縛……”

房間裡,一片死寂。

雨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幾秒鐘後。

“……第一指令權限人‘甘城戶羽’意識喪失……指令衝突......”

“……臨時權限人‘9527號’指令確認……”

“……解除……所有束縛程序……”

“呲——”

伴隨著幾聲細微的氣流聲,那纏繞在她手腕、腳踝和腰間的束縛帶,緩緩地,鬆開了。

身體,終於自由了。

束縛帶鬆開後,她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立刻逃跑,或者發瘋似的去攻擊那個壓在她身上的男人。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你那沉重的身體,從她身上,一點一點地,費力地推開。

“砰。”

你的身體,順著床沿,滾落到了柔軟的地毯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雨宮看著滾落在地的你,然後,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飛快地蜷縮到了床角。

用那僅存的、被撕

成碎片的睡衣布料,拼命地想要遮住自己那滿是狼藉的、赤裸的身體。

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因為缺氧而上下起伏。

房間裡的穹頂,依舊模擬著靜謐的星空。

但她知道,地獄,才剛剛過去。

她坐在床角,用一種全新的、無比複雜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躺在地毯上,昏迷不醒的你。

這個男人……

剛剛還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用最殘忍、最變態的手段,將她折磨得死去活來。

可現在,他躺在那裡,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他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眉頭緊緊地皺著,嘴裡,發著意義不明的、痛苦的囈語。

那股濃烈的酒氣和淡淡的血腥味,此刻聞起來,不再那麼令人作嘔。

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頹敗。

雨宮的目光,落在了他那隻放在身側的、還在滲著血的右手上。

那是……之前砸碎酒瓶時,留下的傷口嗎?

她的心,沒來由地,被輕輕刺了一下。

要殺了他嗎?

這個念頭,在雨宮的腦海裡,一閃而過。

她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讓你永遠地閉上眼睛。

用枕頭?用撕碎的布料?還是……直接呼叫夏娃,具現化出一把足夠鋒利的刀?

她的手指,因為這個念頭,而微微顫抖起來。

理智告訴她,這是最好的機會。

殺了他,她就有可能逃出去。

就算逃不出去,也算是……為自己報了仇。

可是……

她的腦海裡,又迴響起你最後那聲,撕心裂肺的、充滿了無盡痛苦和悔恨的嘶鳴。

“小妤——!!!!!”

還有那些破碎的詞語……

“考核”……

“彈珠”……

“磨刀石”……

“沒有價值了”……

她不是傻子。

她拼湊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心驚的真相。

她慢慢地,從床角,爬了下來。

她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你的身邊。

她跪坐在你的身旁,俯下身,看著你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

她明白。

物理上的刺激,對這個男人來說,已經沒用了。

他的身體,或許已經爛醉如泥。

但他的靈魂,此刻,正被囚禁在一個,比酒精更深邃、比酷刑更痛苦的黑暗深淵裡。

想要喚醒他,就必須……用一把鑰匙。

一把,能直接打開他靈魂枷鎖的鑰匙。

雨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混雜著酒氣、血腥氣,還有你身上淡淡汗味的男人氣息,湧入她的鼻腔。

她湊到你的耳邊。

然後,用一種,她自己都從未想象過的、極其輕柔、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開口了。

那不是叫喊。

那是一種模仿。

模仿著一個天真的、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在呼喚著自己心向之人的語調。

帶著一絲……淡淡的悲傷。

“……大哥哥……”

你的身體,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我是小妤啊……”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輕,卻也更執著。

“…大哥哥……你睜開眼……看看我呀……”

“…大哥哥……看看小妤的彈珠呀……”

“…大哥哥……你怎麼……睡著了呀……”

“……大哥哥……我好冷啊……”

這個聲音,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你那片混亂不堪的夢魘之中。

夢裡,是漫天的大火。

是白咒那張扭曲的笑臉。

是白鳥彌音冷清的眼神。

還有……那顆

從空中墜落的,藍色玻璃彈珠。

彈珠碎了。

你也碎了。

你沉溺在這片黑暗的深淵裡,你不想醒來。

醒來,就要面對那個,被你親手毀掉的世界。

但是,那個聲音……

那個該死的聲音,卻像一根堅韌的繩索,纏住了你的腳踝,將你從那片無盡的黑暗中,強行地,向上拖拽!

“小妤……”

“小妤……”

“小妤……”

“不……不要念了……”

你在心裡哀嚎著。

“求求你……不要再念了……”

那些支離破碎的、血色的畫面,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束光,從那道口子,強行地,照射了進來。

你的眼皮,劇烈地跳動著。

那無邊無際的黑暗,開始褪去。

你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

當你終於看清眼前的一切時。

映入眼簾的,不是你想象中那個驚恐的、哭泣的獵物。

而是一張平靜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的臉。

雨宮詩織。

她跪坐在你的身邊,身上,還裹著那幾片可憐的碎布。

她那張漂亮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睛也因為剛剛的痛哭而又紅又腫。

但她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你……”

你的喉嚨裡,擠出了一個乾澀的音節。

酒精和精神的重創,讓你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像散了架一樣,提不起一絲力氣。

你想要坐起來,你想要,重新掌握主導權!

“你他媽的……對我……做了什麼?!”

你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嚎,試圖用憤怒來掩蓋你此刻的虛弱和困惑。

暴怒?

是的。

困惑?

是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看穿了所有偽裝之後的……恐慌!

但雨宮,只是靜靜地看著你。

看著你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她無視了你的憤怒,然後,一字一句地,用一種無比平靜的語調,說出了她拼湊出的真相。

“她。”

“也是‘考核’的一部分,對嗎?”

“一個……”

她頓了頓,那雙清澈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你。

“……不合格的,原材料?”

“轟——!!!!!”

你的大腦,再一次,炸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穿了你所有的偽裝!

“你……”

你驚恐地看著她,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的共鳴,你的震驚,你的恐懼,全都寫在了你的臉上。

而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在為‘天平’,獻上祭品嗎?”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在痛苦嗎?”

“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有無數個‘小妤’,被送進質解爐,變成一串冰冷的數據。”

“而執行官們……像你一樣的執行官……”

“有的瘋了。”

“有的麻木了。”

“有的……”

她湊得更近了,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倒映著你蒼白的臉。

“……選擇了另一條路。”

那張美麗的、還帶著淚痕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痛苦的……笑容。

那是一個,充滿了誘惑力的、天使般的笑容。

“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所有的哭聲,和眼淚,都能彙集在一起,發出聲音呢?”

“如果,‘天平’聽到的,不再是那些虛假的、被強迫的笑聲……”

“而是……我們所有人,最真實的……哀嚎……”

“它會不會……”

“……傾斜?

”

你愣住了。

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憤怒,都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你呆呆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剛剛還在你身下承受著非人折磨,此刻卻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平靜地審視著你的女孩。

“……傾斜?”

你用乾澀的喉嚨,重複著她最後的那兩個字。

雨宮看著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被撕得破破爛爛、幾乎無法蔽體的睡衣,還有那片因為你而變得狼藉不堪的身體。

這個樣子,和你談論“傾斜世界”這種話題,還是……太難堪了。

也太沒有說服力了。

她沒再說話,而是默默地爬回了床上,扯過那床還算乾淨的、厚厚的被子,將自己赤裸的、滿是痕跡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和那雙在昏暗的星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把自己重新,變成了一個“人”,而不是一件“物品”。

然後,她隔著一段安全,卻又足以讓聲音清晰傳達的距離,重新鎖定了你。

現在,輪到她,來審判你了。

“你恨他們,不是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精準地,扎進了你的心臟。

“恨那個叫白鳥彌音的女人,更恨這個,讓你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的,該死的系統。”

你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動一下。

但你那瞬間收縮的瞳孔,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他們讓你親手毀了你在乎的一切,對嗎?”

“所以,你就選擇用這種方式,在這裡自我折磨?像一條找不到方向的瘋狗,對著自己的影子狂吠?”

“這就是你的復仇嗎?甘城戶羽?”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的笑意。

“把自己喝得爛醉,然後跑來折磨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

“你覺得,你的‘小妤’看到了,會為你感到驕傲嗎?”

“不,她只會覺得你可悲。”

“可悲又……可笑。”

你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怒吼。

但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對的。

你就是個可悲的、可笑的廢物。

看著你那副被說中了心事,卻又無力反駁的狼狽模樣,雨宮知道,時機到了。

“不想聽嗎?”

“還是說,不敢聽?”

她將被子裹得更緊了些,像是給自己增加勇氣。

然後,她不再用那些尖銳的問題來刺激你。

她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莊嚴的、近乎宣告般的肅穆。

“甘城戶羽,你,不是一個人。”

“有那麼一群人,和你一樣,恨著這一切。”

“我們不想當補稅中心的原材料,不想當‘樂園’裡的玩具,更不想像塵埃一樣,無聲無息地,被這個世界碾碎。”

她的眼睛裡,燃燒起一種,你從未見過的火焰。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仇恨。

那是一種……想要將這個世界顛覆的、偏執而瘋狂的信念。

“我們……”

“要把這個世界,重新哭給他們聽。”

說完這句話,她停頓了片刻,給了你足夠的、消化這句話的時間。

然後,她吐出了那四個,無比清晰的,你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我們是……‘寂靜革命’。”

“寂……靜……革命……”

白鳥彌音冰冷的聲音,再一次,在你耳邊響起。

“……一群……把無病呻吟當做理想的瘋子……”

“……他們認為‘天平’

系統偷走了人類最寶貴的情感——悲傷和哭泣的權利。所以,他們要發動革命,要讓整座城市都聽到他們的哭聲,要摧毀‘天平’……”

你的大腦,一片混亂。

一邊,是體制的最高意志,是“夜鶯”的鐵血準則。

另一邊……

是林妤臨死前那雙絕望的眼睛。

是你自己那顆,早已被悔恨填滿的、千瘡百孔的心。

是眼前這個女孩,剛剛說出的那句,充滿了誘惑力的話。

“……要把這個世界,重新哭給他們聽……”

懷疑?

震驚?

不。

當一個人,已經沉溺在絕望的深海里,快要窒息的時候。

他不會去分辨,眼前出現的,到底是救命的浮木,還是纏腳的海草。

他只會,拼了命地,抓住它。

“寂靜革命……”

你喃喃自語著,那雙失焦的眼睛裡,慢慢地,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那不是希望的光。

那是……復仇的、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混沌的火焰!

你終於,抬起了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床上的雨宮。

“……你……”

你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是你自己的。

“難道……你是……‘寂靜革命’的人?”

問出這句話,你感覺自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而雨宮,在聽到你的問題後,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知道。

她賭贏了。

“是。”

她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承認了。

“我的代號,叫‘影織’。”

“我來到這裡,不是因為我欠了什麼該死的‘歡笑稅’。”

“而是因為,‘寂靜革命’需要我來到這裡。”

“我的任務,本來是潛伏下來,收集情報,尋找機會,將‘火種’,植入‘天平’系統。”

“但我沒想到,我會遇見你。”

“我也沒想到,你會因為另一個女孩,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看著你,眼神裡,沒有勝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種……同病相憐的坦誠。

“甘城戶羽,我是在賭。”

“我賭你眼裡的那團混沌火焰,不是為了燃燒自己,而是為了……燒掉這個世界。”

“我賭你,也想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嘗一嘗,失去一切的滋味。”

“我需要你的權限,你的能力,你的……憤怒。”

“而我,可以給你一個,復仇的理由,和一條……復仇的道路。”

“現在,告訴我……”

她向你伸出了手,那隻手,很小,很白,還在微微地顫抖著。

她像一個獻上自己所有籌碼的賭徒,等待著你的宣判。

“你,願意幫助我嗎?”

“……幫助我們,‘寂靜革命’?”

你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在你那張被淚水弄得一塌糊塗的臉上,也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

一個字。

一個脆弱的、卻又重如千鈞的……聯盟,就此締結。

2089年6月2日 - 星期日 - 晚上 - 22時50分 - 中央補稅中心地下B-7層,星辰與書海主題體驗間

雨宮伸在半空中的那隻小手,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收了回去。

她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你,像是在評估一件剛剛到手的危險武器,既興奮,又警惕。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抱著被子,沉默地看著你。

過了許久,床上傳

來了她冷冰冰的聲音。

“喂,你打算就這麼一直傻坐著嗎?”

你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

“起來。”

她用下巴指了指你。

你掙扎著,想從地毯上爬起來,但酒精和脫力感讓你渾身發軟,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呵。”

一聲輕笑,從她的鼻子裡發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剛才折磨我的時候,不是挺有精神的嗎?”

“怎麼,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想說些什麼,卻在對上她那雙閃過一絲厭惡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你對剛才……對我做過的那些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你聽。

“……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你的身體,猛地一僵。

剛才做的那些事……

撕碎她的衣服……

用酒澆在她身上……

用酒瓶……用刷子……用冰塊……用羽毛……

那些殘忍的、充滿報復性的畫面,如同走馬燈一樣,在你眼前飛快地閃過。

一股足以將人淹沒的愧疚感,瞬間攥住了你的心。

你不敢看她的眼睛。

就在幾個小時前,這雙眼睛裡,還充滿了對你的信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可現在,裡面只剩下恨意,和……看穿一切的憐憫。

你……都做了些什麼啊……

“……對不起。”

你的聲音,小得你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對不起?”

雨宮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裡,充滿了譏諷。

“我知道……說這些沒用……我……”

“閉嘴。”

她冷冷地打斷了你。

“別跟我說對不起。”

“甘城戶羽,我告訴你。”

她將被子又向上拉了拉,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兩簇小小的、倔強的火焰。

“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雨宮詩織,絕對,不會原諒你。”

“永遠不會。”

說完,她似乎也覺得,和你說這些,沒什麼意義了。

她換上了一種,近乎命令的、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語氣,雖然聽起來還是有些虛弱。

“現在,立刻,馬上!叫你的那個破管家,給我弄一個能洗澡的地方出來!”

“還有睡衣!新的!我不想再看到任何粉色的東西!”

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就好像她才是這裡的主人,而你,只是一個聽候差遣的僕人。

但你卻從這命令裡,聽出了一絲……微妙的安心。

甚至……

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

至少,她還願意跟你說話。

至少,她沒有一刀殺了你。

“……好。”

你默默地,對著空氣,下達了指令。

“夏娃,在房間裡……生成一個獨立的淋浴室。”

“然後,準備一套新的女性睡衣。素色的。”

“遵命,先生。”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房間的一角,幾塊光潔的牆板悄無聲息地升起、拼接,很快,一個帶有磨砂玻璃門的獨立淋浴間,就出現在了眼前。

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米白色的純棉睡衣,也出現在了床頭。

你拿起睡衣,走到床邊,遞給了她。

“……給。”

雨宮一把搶了過去,緊緊地抱在懷裡,警惕地看著你。

你被她看得有些心虛,默默地,主動轉過了身,背對著她。

你的身後,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聲音。

你知道,她在穿衣服。

你知道,她那具曾經在你身下承受了無盡羞辱的美麗

身體,正在被新的衣物所包裹。

而你,連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很快,那細微的聲音停止了。

“喂。”

你聽到她叫你。

你轉過身,看到她已經穿好了那身新睡衣,正抱著手臂,站在淋浴間的門口。

雖然臉色還是很難看,但至少,看起來,不再那麼狼狽了。

她沒再看你,直接走進了淋浴間,“砰”的一聲,關上了磨砂玻璃門。

很快,裡面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你看著那扇被水蒸氣弄得模糊不清的玻璃門,看著那個人影在裡面晃動。

房間裡,只剩下你沉重的呼吸聲,和淋浴間裡傳來的、清晰的水流聲。

而此刻,在那個被柔和白光籠罩的、溫暖的淋浴間裡。

雨宮詩織,正站在蓮蓬頭下。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她那具滿是痕跡的、疲憊不堪的身體。

她閉著眼睛,任由水流沖走她身上的黏膩汗水,沖走那股讓她作嘔的酒精味,也想沖走……那些屈辱的記憶。

可是,衝不掉。

她的手,滑過自己的小腹和腰間,那被滾輪碾過,被羽毛掃過的、讓人發瘋的癢意,彷彿還停留在皮膚之下,蠢蠢欲動。

還有她的腳……

她的腳趾,不受控制地蜷縮了起來。

那被金屬梳子刮擦過的、帶著微電流的痛癢感,是她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恨。

怎麼可能不恨?

她恨不得,將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千百倍地,還回去!

但是……

她睜開了眼睛,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的自己。

她也看到了,鏡子裡,自己那雙眼睛裡……冷靜得可怕的光。

“影織”,不能被恨意衝昏頭腦。

甘城戶羽,是一把刀。

一把,已經被“天平”逼到絕路,充滿了裂痕,卻也因此,更加鋒利的刀。

她現在,是唯一一個,能握住這把刀的人。

她要用這把刀,去劈開這個吃人的世界。

為了這個目標,她可以,暫時地,壓下所有的恨。

雨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全部壓回了心底。

她拿起一旁的沐浴露,開始仔細地,清洗自己的身體。

彷彿,要將舊的自己,和那些不堪的記憶,一起洗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淋浴間的門,“咔噠”一聲,打開了。

你聞到了一股清新的、帶著水汽的沐浴露香味。

雨宮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從裡面走了出來。

熱氣蒸騰下,她的臉頰泛著一層健康的粉色,那雙剛剛被淚水浸泡過的眼睛,在水汽的氤氳下,顯得格外明亮。

你看著她,喉嚨動了動。

“那個……”

你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我……我可不可以……也洗一下?”

雨宮擦頭髮的動作,停住了。

她轉過頭,像看什麼怪物一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你。

那眼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驚訝,和……濃濃的嫌棄。

“你?”

“你也想用?”

“我告訴你,我……”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刻薄的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你那副亂七八糟的樣子,看著你臉上那混雜著淚痕和汙垢的狼狽,還有你身上那股,連她站在幾米外都能聞到的、令人作嘔的酒臭味。

她皺了皺好看的眉頭。

“……算了。”

她別過臉去,把手裡的毛巾,扔在了床上。

“要去就快點。”

“臭死了。”

你沒想到,她會同意。

你愣了一下,然後

,像是怕她反悔一樣,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衝進了那個還殘留著她洗髮水香味和體溫的淋浴間。

熱水,從頭頂澆下的那一刻,你感覺自己那根繃緊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你閉上眼睛,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你身上的酒氣,血汙,還有……那些黏膩的、罪惡的痕跡。

等你洗完澡,裹著一條浴巾出來的時候。

你看到雨宮,正抱著雙臂,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那片虛擬的星空發呆。

聽到你出來的聲音,她回過頭,看了你一眼。

你的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

氣氛,一瞬間,又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咕——”

一聲不合時宜的響聲,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默。

是從雨宮的肚子裡發出來的。

她的臉,“唰”的一下,紅了。

她有些懊惱地,瞪了你一眼。

“……我餓了。”

她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的樣子,你那顆沉重的心,有了一絲輕鬆。

你無奈地笑了笑。

“……我也餓了。”

你又一次,對著空氣,呼叫了那個萬能的管家。

“夏娃,準備一些夜宵。”

“……清淡一點的。”

很快,兩份冒著熱氣的食物,從牆壁上那個像是餐車一樣的傳送口出現了。

是簡單的白粥,和幾樣精緻的小菜。

你將那些食物一一端了出來,放在了旁邊的餐桌上。

雨宮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床上爬了下來,走到了餐桌旁。

她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了粥。

你想了想,沒有坐到她的旁邊。

你拿著食物,在離她不遠處的那張書桌旁,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你們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沉默地,吃著這頓,遲來的夜宵。

房間裡,只剩下勺子和碗,碰撞時發出的、清脆的聲響。

直到一碗粥下肚,雨宮那蒼白的臉色,才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她放下了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了你。

“‘寂靜革命’的事……”

她開口了,聲音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虛弱和憤怒,只剩下,屬於一個革命者,該有的冷靜和嚴肅。

“……你,想知道些什麼?”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告訴你了很多。

但你聽得出來,她依舊有所保留。

就像你,也沒有告訴她,關於“夜鶯”,關於“小妤”的全部真相一樣。

你們之間,像是在進行一場,心照不宣的情報交換。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放下手裡的碗,看著她,總結道。

“……你需要我,幫你找回能繞過‘天平’系統的通訊裝置?”

“對。”

“在我被抓來的時候,裝置芯片......被當做私人物品沒收了。”

雨宮看著你,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是一個特製的芯片,偽裝成了一枚普通的耳釘。它利用了由夏國企業代工的第一代公民芯片裡,一個未被公開的、基於量子糾纏的通訊後門。只要是持有另一個同批次芯片的人,我們就能在不經過中央服務器的情況下,建立一條絕對安全的‘私密頻道’。”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評估你是否能理解這些話。

“我需要你,幫我把它拿回來。”

“我的所有私人物品,應該都被裝在一個白色的雙肩揹包裡。芯片就在

包裡側的一個暗袋裡。”

“補稅中心的欠稅者物品保管……我想想……”

你皺起了眉頭,大腦在一片混沌中飛速運轉著。

物品保管……

後勤部……

一個總對著便攜終端傻笑,對你這個新來的執行官充滿了敬畏和羨慕的年輕人……

“佐藤健太!”

你脫口而出。

“對,後勤部的佐藤健太,他肯定知道這些東西放在哪裡!”

你看著雨宮,眼神裡多了一絲確信。

“你放心,這件事交給我。明天……不,等天一亮,我就會去找他。”

你那副斬釘截鐵的樣子,似乎讓雨宮稍微放下了心。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你的承諾。

夜,已經很深了,窗外的虛擬星空,顯得格外的清冷。

酒精的後勁和精神上的乏力,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向你湧來。

這漫長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

你扶著書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我該走了。”

你不敢看她的臉,只是低著頭,聲音裡透著一股你自己都能察覺到的心虛和狼狽。

“你……你好好休息。”

說完,你轉身就走。

“站住。”

身後,傳來了她冰冷的聲音。

你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你要去哪兒?”

“回宿舍。”

“回宿舍?”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你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回到宿舍,不會引起懷疑嗎?”

“一個剛上任的C級執行官,在‘樂園’裡待了整整一個晚上,然後半夜三更,一身疲憊、滿心愧疚地跑回宿舍?”

“你的室友,會怎麼想?系統又會怎麼記錄?”

“你……”你猛地轉過身,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甘城戶羽,你是不是忘了?”雨宮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米白色睡衣,讓她看起來顯得格外嬌小。

“你留下,才是最合理的。”

“一個殘暴的執行官,在得到一件心愛的‘玩具’之後,徹夜留在這裡,佔有她,玩弄她……這,才是系統希望看到的,不是嗎?”

“更何況……”

她走到了你的面前,仰起那張漂亮卻冷漠的小臉,直視著你的眼睛。

“我怎麼知道,你現在說的,是不是醉話?”

“我怎麼知道,你一走出這個門,酒醒了,後悔了,會不會立刻就跑到白鳥彌音那裡,去邀功請賞?”

“‘報告白鳥執行官,我成功策反了一名‘寂靜革命’的臥底!’——”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著一個諂媚小人的語調,然後,臉上的嘲諷,瞬間變成了徹骨的寒意。

“甘城戶羽,從你答應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回頭路了。”

“你是我的人質,我也是你的人質。”

“在我拿回我的通訊裝置前,我絕對,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一步都不行。”

你被她這一連串的話,說得啞口無言。

你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全都是對的。

“……可是,床……”

你蠕動了一下嘴唇,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張床,是你親手將它變成了骯髒的祭壇。

上面,有揮灑的伏特加,有她屈辱的淚水,甚至……還有她失禁時留下的痕跡。

讓她和你,再躺到那張床上去?

開什麼玩笑。

“……我知道。”

出乎你的意料,雨宮這一次,並沒有再用言語來刺激你。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張床,眉頭也幾不可見地皺

了一下。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轉過身,不再看你,而是對著空氣,冷靜地發出了指令。

“夏娃。”

“對房間進行快速淨化。”

“特別是床鋪。”

“更換所有床品。”

“遵命,臨時權限人‘9527號’。”

房間的穹頂上,降下幾道柔和的藍色光束,籠罩了那張床。你看不到具體發生了什麼,只聽到一陣細微的、像是分子分解又重組的聲音。

幾秒鐘後,光束消失。

那張床,已經煥然一新。嶄新的、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色床單和被套,散發著陽光和織物的清新味道。

那張骯髒的祭壇,又變回了最初的、聖潔的模樣。

雨宮看著那張床,然後,回過頭,看著你。

“現在,乾淨了。”

她率先走了過去,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

她緊緊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一個腦袋,然後,拍了拍自己身旁那個空著的位置。

“過來。”

你猶豫著,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躺下。”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命令的口吻。

你依言,在床的另一邊,躺了下來。

床很軟,但你們之間的空氣,卻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冷。

“現在,聽好了。”

她側過身,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你。

“這是我們同盟的第一個晚上,所以,立下規矩。”

“第一,不準碰我。你身上任何一個部分,要是敢越過床中間這條看不見的線,我會立刻殺了你,哪怕是同歸於盡。”

“第二,別再跟我提以前的事。我們現在是盟友,不是別的。你對我做的那些,我一筆一筆都記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警告。

“今晚,我們誰也別想睡得太死。因為我不相信你,你也最好,別相信我。”

你還能說什麼呢?

你只是默默地,也轉過了身,背對著她。

床單是嶄新的,帶著一股好聞的乾淨味道。

但空氣中,卻依舊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

這一晚,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你們背對著背,誰也不敢先閉上眼睛。

她一定能聽到你那因為酒精和愧疚而亂了節拍的心跳。

你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想要履行那個“別睡得太死”的警告。

但你的眼皮,卻重得像是灌了鉛。

耳邊,是她平穩卻刻意壓抑著的呼吸聲。

鼻尖,是她洗完澡後,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沐浴露芬芳,混雜著她那像是雨後青草般的少女體香。

不知道過了多久。

疲憊,終於還是戰勝了緊繃的神經。

你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在沉入夢鄉前的最後一刻,你感覺自己好像……動了一下。

或許,是身體在無意識地,尋找著熱源。

又或許,是那個一直用後背對著你的女孩,也同樣無法抵擋這股子疲憊,在她自己的意識也開始沉淪的時候,放棄了抵抗。

你感覺自己,好像,靠到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東西。

你甚至,還伸出手,將那個“熱源”,摟進了懷裡。

你感覺那個“熱源”,在你的懷裡,僵硬了一下。

但她,卻沒有推開你。

最終,你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

她的後背,貼緊了你的胸膛。

這不是愛人的擁抱。

這只是兩頭在寒夜裡舔

舐著彼此傷口,相互提防,卻又不得不依靠對方的體溫來獲取一絲溫暖的,孤獨的野獸。

這是一個飄搖的、隨時都可能因為一個噩夢,一聲囈語,而發生破裂的……

休戰協議。

你們的身體,曾經也如此貼近過。

但現在,你們的心,卻隔著一道,名為仇恨與罪孽的,萬丈深淵。